第81章
又是一年秋。
一行浩浩荡荡的商队在黄昏时分抵达了京城。
穆樱掀开车帘,远远望见那座阔别一年的城郭。
她心中一跳,吩咐人同商会说了一声,然后早早拜别,提前去了城门口。
任由会长在后面喊着:“慢些!还要身份文牒呢!”
穆樱笑着回首,摆了摆手。“我不用那个东西!”
会长叹了口气,笑道:“这姑娘……过会儿若是进不去,还得再回来。”
穆樱的队伍由远及近。
马车上,邵颦儿等人也忍不住,一一掀开车帘,冒出了头。
几个姑娘也是许久没回来,一个个都眼中含泪。
“风餐露宿惯了,难得见到这么繁华的京城,好想哭……”
“终于可以放纵些日子了……”秋霜感叹道:“我要去春风楼!我要一次点三个头牌!”
夏荷失笑地瞥了她一眼:“头牌就头牌,哪来的三个头牌给你点?”
“这你就不懂了吧,我点一个换一家,点一个换一家……”
夏荷晃她的脑袋:“美的你!小心染病!”
秋霜摇头:“你想什么呢?脏男人我才不要……我点干净的,要雏的那种,玩起来带劲的!若是满意,我就收了他们,带他们回家,享齐人之福……”
邵颦儿捂住脸,看向穆樱:“姑娘,外出一趟,你瞧他们一个个的,像野马一样,拴都拴不住了!”换做以前,这些话她们哪里敢说?
京城的女子也都被规训惯了,从来只有遵从夫德的,看男人在外面花天酒地垂泪不语的,哪有敢去青楼点男人的?
“这就是开拓眼界的好处。”穆樱道:“这世上本就不是处处男子为尊。只要女子做的到,女子就是天地之母。”
邵颦儿点头:“走商一年,坐吃三年……又能开拓眼界,还是值的。”
毕竟,他们若是不出去,也不知道,这外头当真还有女子为尊,男子为侍的地方。
她打量着穆樱,笑道:“我还以为,姑娘会在那地方那个落地生根。毕竟那里更适合您。”
温顺的会侍奉妻主的男子,长相白皙俊秀,以妻主为天,从不忤逆。
穆樱摇了摇头,失笑:“根在京城,跑不远了。”
邵颦儿讶然:“您……真要娶……”她指了指皇城的方向:“那位?”
“嗯。”穆樱扬了扬声线:“不行吗?”
“没说不行。”邵颦儿道:“只是,那位会管的很多吧,将来您未必自由。”
穆樱摇头:“会让他渐渐习惯的。这不就是一场考验吗?若是他不习惯,我当然不会娶他。”
如今看来。
城墙还是那座城墙,可城门上悬挂的匾额换了新漆,新帝提上去的字样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城门口人来人往,商贾络绎,守城的士兵虽然依旧一脸严谨肃穆,却也不再像从前那样趾高气扬,而是态度良好地查验文牒,偶尔还给问路的老人指一指方向。
军民同乐,普天同庆。
他把大邑打理的很好。
马车辘辘驶过长街,巷陌繁闹喧嚣,游人如织。
茶楼酒肆都换了新门面,说书先生的声音抑扬顿挫、描绘的栩栩如生。
他讲的是当今圣上改革的圣举,一桩一件,如数家珍。百姓们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便会爆出阵阵喝彩。
穆樱弯了弯嘴角。
*
卫昱是提前知道穆樱要回来的消息的,只是为了低调,他没有前去迎接。
穆樱回到卫府,便见他站在门口。
不过一年时间,他又长高了些,脸也脱去了稚嫩,更加成熟了。
“好久不见。”穆樱笑了笑。
“好久不见。”卫昱的眼睛微红。
两人相对而坐,一时无话。
桌上摆着一份成婚的契书和一份和离书,墨迹已干,都只差她一个人的签名。
“想清楚了?”卫昱问。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穆樱点了点头:“抱歉啊,这事是我对不住你。才成婚一年,就草草和离……不过我会让人说明,和离都是我的问题,与你无关。”
卫昱摇了摇头,将两份文书递过去。“本来也不会这么麻烦,但……陛下下令整治县衙户曹,到处都在完善户籍制度……”
他们当时并没有登记成婚,如今政策严格了,便也只能顺着流程来。
穆樱接过两份文书,一一签好。
到如今,成婚和和离签在同一日的,也就只有他们了。
“不论如何,还是算我对不住你。你这般条件,合该找个门当户对的好姑娘……”
“没什么对不住的。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是一场戏。”卫昱接过她手中的笔,看着她,目光温和而坦然,“是我心甘情愿参与进来的,做什么要怪你?至于……门当户对……”
卫昱轻笑了一声:“这样的话,怎么会从你口中说出呢?你不该是最不在意门当户对的么?”
穆樱沉默了一瞬,应道:“是,是我狭隘了。”
她跟着笑道:“卫昱,你会遇到更好的人。”
卫昱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将婚书和和离书都小心翼翼收起来,站起身,拱手行了一礼。“穆姑娘,保重。”
穆樱也站起来,还了一礼。“你也是。”
自此之后,他们就婚嫁各不相干了。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听见卫昱在身后说:“他……一直在等你。祝你们……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我们会的。”穆樱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继续走了出去。
*
为了观察一下这一年来皇城的变化,穆樱是走着进宫的。
宫门口的侍卫换了一身新的甲胄,精神抖擞,见了她的腰牌先是一愣,随后手忙脚乱地立刻行礼。
穆樱摇了摇头,笑道:“新来的?怎么紧张成这样?”
“是……上头吩咐的,您若是回来,是一定要重视的!”几个侍卫站的笔直。“您一路过来,可有辛苦?不如还是回马车上?我们这边有备好的马车……”
这么贴心啊?
“我是马车过来的,只是让他们先离开了而已。现在这点路,我走进去就好,也不远。不用劳烦你们了……”
侍卫们忙道:“不麻烦,不麻烦……您……”他们还想邀请她坐马车,可穆樱已经独自提步,走远了。
沿途经过御花园,发现园中添了几株她从西域寄回来的种子开出的花,分明是秋日了,花却没谢,反而开得正盛。
宫女和内侍们见了她,都很高兴,跑过来同她行礼。
穆樱摆了摆手,低声问他们:“他在御书房?”
“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宫女们捂着嘴,笑着摇头。
穆樱有些疑惑。
这个点,他一向是用心在国事上的啊。
宫女们红着脸指了一个方向给她,然后你推着我,我推着你,逃也似的离开了。
倒是留下一群面皮还算厚些的小内侍们。
穆樱拦住他们,不让他们也跑了。
“不在御书房,那人呢?”
小内侍们笑道:“陛下早知道您要回来,宫中提前三日就做了大清扫。如今……”他意味深长道:“陛下自己当然也是要大清扫的。”话糙理不糙。
穆樱眼眸深了深。“知道了,你们先去忙吧。”
她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小内侍们脸色微变:“等等……姑姑……”
其中一个小内侍追上来:“汤泉是在花厅那头的方向……您原来院子的不远处……”
穆樱当然认识,她笑了笑:“我知道,他在洗漱呢,我就暂时不过去了。我去见见娘娘。”
刚回来,于情于理,都是要先去见一下太后的。
小内侍们却着急道:“您还是去吧!陛下今日听到来报说您要回宫,早就通知全皇城了,您若是回来了却没第一个去见他,他又要冲着咱们发火。”
穆樱有些无奈:“他现在脾气哪里还有这么差?况且,我去见他的母亲,也不行?”
“诶呀……不行!”小内侍拦住她:“太后娘娘早就回庵里了,也吩咐过,除非你们二人大婚,否则别的事情,就别去唤她了。”
穆樱怔了怔。
“好。”穆樱看眼前这个小内侍机灵,便道:“那通知的这件事就交给你做。”
小内侍先是不敢置信,随后突然惊喜地欢呼起来。
“姑姑果真要同陛下成婚了吗?!”
“嗯,所以,太后娘娘那里,烦请你去通知。”
小内侍反应极快,知道这是自己被提拔了,他忙道:“小臣现在就去!”
“去吧,办的好,有你的赏。”穆樱摆了摆手,让剩下的人离开。
她想了想,还是掉了头,往姬越所在的汤泉而去。
吕海平守在汤泉之外,见她过来,一时还有些不可置信。
他揉了好几下眼睛,才确认真的是她到了眼前。
“姑……姑姑……您回来了?!”
穆樱“嘘”了一声,轻声问:“他在里头?”
吕海平解释道:“今日正好的科举最关键的一日,陛下天不亮就出发去主持殿试了,一整日了,好不容易一切结束了,他想起您今日回来,便匆匆忙忙去汤泉泡一泡解解乏,想着出来便去接您。可……这进去也快一个时辰了……小臣也不敢去催……”
“知道了。”穆樱打断他,“我进去。”
吕海平巴不得。
他忙道:“里头有准备您的衣物……”
穆樱瞥他一眼:“你带人,都离远些。”
吕海平讪笑了一下:“小臣哪里敢留?小臣马上就滚了……马上滚……”
穆樱推门走进去,里面很安静,静得只有极轻的水声。
眼前水雾氤氲,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檀木香和浓重的花香。
很甜的味道。
眼前的池水上面铺着新鲜的花瓣,热气蒸腾。
姬越是背对着她的,他的双臂搁在池沿上,头微微歪着,好似是睡着了。
水线沉没到他的胸口,本就白皙的皮肤被水泡的微微发红,露出的肩颈瘦削匀称。
穆樱放轻了脚步,走到池边。
她低头看着他。
他的头发没有束冠,长发浸在水中完全湿润,几缕碎发贴在颈侧,衬得他整个人矜贵又柔和。
闭着眼睛的时候,睫毛很长,还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高直的鼻梁勾勒出一些分明凌厉的线条,还没来得及把目光仔细放在他上半张脸上,却又被那双饱满湿润的嘴唇吸引走了视线。
他的唇瓣被热气蒸得微微发红,淡淡的绯色,让人实在想品尝。
穆樱俯下身,凑近了他。
这张脸如今真是仙气朦胧到不像话……他比以前还要好看了。
穆樱是头一回意识到……人比花娇这个词真正的意思。
正打算再好好看几眼,没想到那双眼睛猛然睁开了。
“谁?!”他一把捏住她的手腕,声线冰冷。
“来人,把这登徒子双目戳瞎……”正要把人甩出去,却猝然对上她的视线。
穆樱无辜地眨了眨眼。“我。”
他愣住了,她便勾了勾他的掌心:“那个……登徒子是我,眼睛可以给我留下吗?”
姬越没有松开手,只是松了些力道。“你……你怎么回来了?”他的声音分明在发抖,却还在强装镇定。
他突然闭上眼睛,又再次睁开。
她还在。
他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很轻:“……竟然,不是在做梦……”
穆樱蹲在他身边,伸出手拨开他湿漉漉的头发,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
“当然不是梦。”她说,“是我回来了。”
姬越仰着脸看她。
随后,像是受不了这般遥远的距离,他突然急促地站了起来。
水花飞溅,瞬间就打湿了穆樱的衣衫。
她却没有躲开。
姬越的眼眶一下就红了,眼泪毫无征兆地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穆樱看着,叹了口气:“还是这样能哭啊,娇气包。”
姬越就那么死死地盯着她,然后小心翼翼地、试探一般地环住了她的腰。
穆樱站起来,回抱住他。
“你……”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怎么瘦了?”
穆樱愣了一下。
她以为他会先絮絮说着他的想念,说一年里他做的事情,来找她邀功。
可他只是哭哭啼啼问了一句:“你怎么瘦了?”
穆樱的眼眶忽然也红了。
“在外面吃不好。”她老实回答道。
姬越抬起手,碰了碰她有些凹陷进去的脸颊。“我学了下厨房,往后,我可以给你做了。”
“好。”穆樱握住他的手指,问他:“想我了吗?”
姬越先是愣了愣,随后道:“明知故问。”他又不是没给她写信说想她。
穆樱失笑:“要不是你在信里一直催我,我也不会这么早回来。”
姬越掐住她的腰,然后瞪她:“还要再晚?都一年了!你当时答应我最多一年的!”
“是……答应你这趟出行就一年。”穆樱点了点他的唇,轻声道:“也……答应一年后娶你。”
姬越的大脑发出一阵嗡鸣。
穆樱仔细地看着他的表情,问:“所以……你还是原来的想法,没有改变吗?”
姬越却“嘤”的一声,直接哭了出来。
他拉住她的手腕,直接把她扯下了水。
穆樱只来得及喘了一口气,唇上就多了一道湿热的力道。
眼前的男人头脑发热,亲吻毫无章法。
他只知道满心欢喜地讨好她、满目虔诚地邀请她来享用自己。
唇上添了一点伤痕,穆樱“嘶”了一声。
她被他啃了。
她不由得扯开他些,失笑道:“这么着急做什么?你还没有回答我。”
“嫁的……我嫁的……”
姬越又凑上来,轻轻地舔去她唇角的血迹:“阿樱……你离开之后,我没有一天不想你。我好想你好想你……前两日的时候,我连饭都吃不下……但……我很努力……我有好好照顾自己……你看,我现在是不是好多了?”
穆樱点头。
“大邑……你也看到了,我没有辜负你的期望……”
又点头。
“那……那我乖不乖?”
穆樱笑了笑:“很乖。”
“那我这么乖,我能不能要奖励?”他眨了眨眼:“你……你要我吧?我就想在这里……你要我,好不好?”
“……好。”
他的衣衫压根不需要她再刻意剥落,光滑的手臂就这样攀上她,一点一点亲吻她的脸。
穆樱艰难地迎接他的热情:“姬越,我还没洗……”
“我帮你洗啊……”
“先洗脸吧。”他笑了笑,然后用双掌掬起一捧水,结果这水却没从她的脸上路过,而是从她的身前洒下,把她的衣衫都彻底打湿了。
“诶呀……不小心都把你的衣裳弄湿了。”他欲盖弥彰道:“那干脆脱了吧……”
穆樱也不说别的,任由他胡闹。
但他这回倒是一点没退缩,也……主动的可怕。
穆樱发现自己的衣衫被他一件一件用牙齿叼着褪了下来。
她有些讶然。
他的声音里却带了些兴奋。“阿樱,我做的好吗?……可以,要个亲亲嘛?”
然后还没等她回应,他就向她讨了一个吻。
穆樱抱住他的腰,轻轻回吻他。
姬越唇角弯出一点弧度。
他逃也似的突然离开,对上穆樱有些疑惑的目光。
他脸上有些羞赧,伸手按住她的眼睛。“你先别看。”
然后穆樱就感觉他一边轻轻吟唱,一边将吻从她的唇角一路向下,到下巴,到锁骨……
腰被掐住,穆樱脸色冷了下来,下意识就要蹬他。
“阿樱,我只是让你快乐……你放心,我不会做错事的……”做错事的代价,他承受不起。
“我伺候你啊……”他轻轻哄道。
穆樱这才收束了本能抗拒的反应。
被他遮住眼睛,她的其余感官本就敏锐许多。
直到……他用着绝对的耐心和毅力,一点一点带着温柔和贪心贴近她,跪拜献祭给他的神明他最为引以为傲的亲吻。
气息落在他最为着迷的地方。
先前的几次经验,让穆樱对这样的事情,着实也有些着迷。
滚烫的气息迷离地坠落,她的手下意识按在他的后脑上。
姬越并不反抗她,反而顺着她的力道来抚慰她。
不知过了多久,穆樱微微闷哼了一声,然后把他推开。
姬越的肩胛撞在池边,手掌松开。
穆樱得以“重见光明”。
她睁眼时,眼前还有些轻微刺眼,却清晰地看见他微红着一张脸,将口中的东西吞咽了下去。
“阿樱,你力气好大啊。”他抱怨道。
穆樱只能把他拉过来,让他转过去,看他背上有没有磕伤:“撞疼你了?”
“嗯,有些疼。”
“那我让司徒年过来……”
被姬越拉住:“不用。”
他说:“你亲亲我的背呀,亲亲我,我就好了。”
穆樱笑看他一眼。“亲了就好,我的口水是有什么法力吗?”
“嗯……”他含含糊糊道:“你是我的女菩萨,是我一个人的,不允许普度众生……只允许渡我一个人……”
“这么霸道啊?”
“嗯。”他拉住她的手,讨要道:“阿樱,你来嘛。”
穆樱在水中往下探,寻到了地方。
他熟练地弯下腰。
穆樱给他让了些位置,让他能扒着汤泉池边。
“呜……”姬越抱怨道:“你轻些呀。”
纵使穆樱心头痒的厉害,恨不得直接把他掀翻在地上做,此时也只能无奈叹气:“好。”
可他听了她温声的话,又不满意了。“我让你轻你就轻?你不知道我总是要说反话的吗?”
穆樱只能又道:“好。”
然后他喘得厉害,攀下她的头,就开始咬她的锁骨。
真的是狗一样的毛病。
他的舌尖舔了舔一年前他留下的那道痕迹,有些心虚道:“阿樱,这里留疤了。”
穆樱知道他说的是哪里。
“嗯,我刻意留的,涂了药。”
他的声音发抖:“你……故意的吗?”
“不开心?”
“开心……开心呀。”嘴上说着开心,却把头埋在她脖子上,不说话了。
直到穆樱用大了力道,才催的他口中发出一声呜咽。
“既然开心的话。”穆樱突然露出一个野性的笑容:“接下来到我了呀。”
她顾不得再陪他玩这些小打小闹的了。
“哗啦”一下,人被她从水中扯出,推到一边早就准备好的榻上。
她从边上拿过那个他早就备好的锦盒。
“先前,自己玩过?”
姬越红着脸,不敢正视她。“没有……没……我就……就是备着给你的……万一……万一你要用……”
“这么贴心啊。”穆樱笑了一声:“那我……会好好享用的。”
脂膏被认真仔细地涂好,姬越的呼吸乱的不像话。
穆樱将一道轻结套在他身前。“在我允许之前,不允许偷偷出来哦。”
姬越早就目眩神迷,也不顾听她说了什么,只知道支支吾吾应了声。
刚开始两回还好,他也一直强忍着,不想让她扫兴。
直到她玩腻了老套路,突然起手反绑着他,并将他拽起来,一边走,一边使劲,最后甚至把他按在了门框上。
姬越以为外头还有人守着,他哆嗦了一下。
“不行……阿樱,别这样……”
穆樱却不管,只顾着闷头亲吻他。
姬越只觉得自己快窒息了。
他眼尾上扬,有些失控地启唇,分明想要抗拒躲开,身体却本能地配合着她。
“嗯……呜呜呜……阿樱……我要死了……”
穆樱眼下发狠。“不要说胡话。”
随之换来的就是更为疯狂的甜腻邀请。
姬越尖叫了一声。
在门口,被人听着他在这样叫着,在恬不知耻地像小狗发情一样求着她。
太……过火了。
渐渐的,姬越头中开始发晕,只是,方才求饶换来了她的愈加放肆,他不敢再挑战她的权威了。
许久没见,爱人相聚,鱼水之乐本就是情之所至。
可谁也没想到,姬越能因为她的不知疲倦而给累到昏了过去。
穆樱头一回这样不知轻重。
直到看他身上都是显眼的红痕,而人已经瘫在了她的怀里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次……有些过分了。
*
姬越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花厅中。
环顾四周后,发现这是他现在的居所,姬越皱了皱眉。
记忆回笼,他突然想到了阿樱,连忙爬起来要去找她,结果又被她按回去。
而此时,他朝思暮想的人正乖乖地站在他面前,像个等着先生训话的学子。
“这次,我是过分了,对不起啊,阿越。”
姬越摇了摇头,握住她的手,歉疚道:“不是……是我……是我太不经用了……”
穆樱有些心虚。
他哪里是不经用?
他是太经用了。
哪有正常男人能来那么多次的?又不是牲口……
况且他还被她一直强制忍着……
这次分明是她太得寸进尺。本来一次两次还好,可她偏偏上了头……那般力道和气势,分明是冲着玩死他去的。
还好……他没事。
“下次不会了。”她弯下腰,温声道:“下回我再这样,你大可直接反抗……”
他武艺高出自己这么多,怎么能傻成这样,总被她欺负呢。
姬越却摇了摇头,犟道:“我偏不!”
他微红着脸,道:“我就喜欢你欺负我呀……这是代表你在爱我……”
还有一点他没说。
阿樱回来后,压抑成这样,要了他一次又一次,就说明,她在外面没有别的男人。
她没有再找别人,说明她是真心待自己的。
这实在是太好了。
姬越觉得不会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他怎么舍得让她不尽兴呢。
便是真的死在榻上,也是要让她满意的。
穆樱有些无奈。“你可真是……”她都不知道怎么说他好了。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说:
“我和卫昱和离了。”
姬越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发颤:“你……你说什么?”
“我说,”穆樱笑着看向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重复,“我和卫昱和离了。”
“为了……为了我吗?”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穆樱本想老实摇头,告诉他实情,但为了逗他开心,也就顺势应了。“对呀。”
姬越果然感动的连眼泪都掉了下来。
“所以,”穆樱上前一步,靠在他身边,抬手理了理他湿漉漉的发丝,“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姬越激动的说不出话。
隔了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嫁……我可以现在就嫁。”
穆樱按住他想要起身仓促的动作,摇了摇头。“哪里这么着急?”
“就急!”晚了他怕她不要他了。
穆樱拉住他的手。“放心,不会不要你。”
“成婚需要仔细筹划,不能匆促行之。”她摸了摸他的脸:“毕竟,我要娶的,是天底下最矜贵的小陛下呀。”
*
大婚的日子定在冬至。
那是姬越同钦天监反复琢磨,最后亲自挑的。
说什么星曜和合、良辰吉日。
穆樱不懂这些,就顺着他的意来。
他说婚宴要办得非常隆重和盛大——至少……要比卫昱娶她的时候大。
穆樱不由得失笑。
原来他还在斤斤计较这些。
尽管穆樱已经事后同他说清楚,她同卫昱的婚姻就是一场针对他的骗局,姬越也放不下心来,始终把卫昱当成情敌。
便是她多看了他两眼,他都不高兴,要她哄好久。
现在又这样闹小脾气,穆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还是弯了一下。
大婚当日,姬越没有按照皇家规制穿龙袍,也没有要求阿樱穿凤袍。
两人俱是穿了一身大红色的喜服,一个头戴龙冠,一个头戴凤冠,不过是颠倒着戴着,站在太后面前。
老人家头发已经又白了些,只是现在看两个孩子都好好的,思虑没那么重了,面色反而显得年轻了不少。
她微微笑着,看着一对新人互相扶持着走来。
穆樱走过长长的宫道,走过每一条她曾走过无数次的路。
两旁文武百官列队,欢呼声此起彼伏。
可她的眼里只有一个人——这个牵着她的手,手心不停出汗,人也在发抖,眼眶红着却拼命忍着不哭的人。
礼官唱礼,不是皇家颂词,而是民间夫妻的: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姬越在夫妻对拜的时候,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
他低着头,朝穆樱转过来,然后虔诚地弯下了腰。
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穆樱看见了,忍不住心中微微发酸。
她伸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指,安抚了一下他。
姬越隔着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嘴唇翕动了一下,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阿樱,我爱你。”
我永远爱你。
永生永世,天荒地老。
穆樱笑了一声,“还记得我昨晚教你的吗?”
什……什么?
姬越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她昨晚教的,是让他叫妻主。
她说那是先前路过的一个国家的朝制。
那里女子娶夫,妇唱夫随。
穆樱那时本也是逗着他玩,说:“你看,现在我娶你,和他们那边也没什么区别,不若你也学着他们的男子一样,唤妻子一声妻主?”
那个时候,姬越因为还没真正嫁给她,红着脸死活说不出口。
不仅是妻主,他听到妻子这个词,都烫耳朵。
纯情的要死。
可现在……现在……
姬越红着眼睛,在礼官最后一声“送入洞房”中,终于喊出了那个他不敢喊的称呼。
“妻主。”
(正文完)
第82章
成婚很多年之后,穆樱带着姬越回她的家乡。
不为探亲,也不是所谓乡愁。
纯粹是因为,他想看看她长大的地方。
穆樱本想说,她的家乡没什么有意思的,又穷苦,人的心眼子又坏,充满了下九流所有的罪恶根源。
他虽然曾经也吃过苦,却也算矜贵出身,哪里能去那些地方呢。
但……他撒着娇想看,还不惜一下又一下地勾她,在床上使尽了手段。
穆樱很少失控到把他弄昏过去。
更何况这还是他身体非常健康的情况下。
看着爱人醒来后那张委屈巴巴的脸,穆樱终于心虚点头,答应了他的恳求。
因着前一晚闹的有些厉害,两人是休息了两三天后才出发的。
姬越兴致很高,坐在马车上还不停揭开车帘东张西望。
穆樱笑了笑,拉住他的手:“衡川很远,你现在可以躺下先睡会儿。”
姬越将头搁在她肩膀上,抬眼看了一下她,小心翼翼问:“阿樱,他们当时怎么把你骗进宫的?”
“不是骗进宫。其实,是我自愿的。”
姬越讶然。
“若不自愿,他们下一步恐怕就要给我下药,送到老男人床上去了。”
姬越脸色骤变。“你说什么?!”他先前调查过她那帮亲戚败类,但……也根本不知道还有这样一桩事情。
他只知道她是被他们卖进宫的……
却没想到……没想到……
穆樱见他脸色阴沉,凑过来亲了亲他。“怎么?心疼啦?”
她亲了他,意为哄他。
可姬越却开心不起来。
他微微垂下眼,“怎么可能不心疼。”
隐忍难压的怒意就要爆发,可一想到他早就偷偷把他们处置了,就算是再挖出来鞭尸,也早就无法解心头之恨了。
一时懊恼又气闷不已。早知道,不让他们死的那般轻松了!
“我知道你帮我处理了他们。”穆樱笑着贴了贴他:“多谢陛下呀。”
“阿樱,对不起。”她笑着安慰他,他却难过的就要落泪了。
“对不起什么?这又不是你的错。”她揉了揉他的脸:“倒也不用把什么错都揽到你自己身上。”
她说:“你那个时候自己都还在受苦呢,再说咱们都还不认识……”
姬越当然知道,过去的事情,他早就无能为力。
但……便光是想想,都疼的不行。
她一个小姑娘,又是在那种环境,是怎么做到把自己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养大的呢。
他嘟囔道:“要是能早些认识你就好了。”
“傻瓜。”
后半程路途颠簸,穆樱让车夫放慢了速度,姬越歪在她的膝盖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穆樱在他颈下垫下软枕,然后一下一下抚摸他的后背。
姬越只觉得睡的昏昏沉沉的,整个人都在摇晃,十分不安稳。
但他又尤其地困。
……
直到被人摇醒。
姬越发现,他并不是在马车上,而是在一间空旷的屋子里。
他蹙了蹙眉。
阿樱呢?
他刚要起身,就发现头上疼的厉害,抬手一摸,才发现额头鼓了个包。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殿下,您醒了?”
一个长髯的汉子走了进来。
姬越认得他,这是舅舅麾下的一名忠良将才,名仇喆。
可惜,早早就牺牲了。
但现在……这人却活生生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姬越忍不住眨了眨眼,懵了。
见他不说话,仇喆有些担忧地在他眼前晃了晃:“殿下?还好吗?”
姬越艰难出声:“还……还好。”
其实不好。
他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枕在阿樱腿上睡一觉却睡死过去了……
要不然……怎么会突然见到死去了那么多年的人呢。
怎么办?
他舍不得死……
他好不容易才和阿樱在一起。
“殿下,闹事的流寇已经处理好,您额头上的伤并无大碍,现在该回宫了。”
“流寇……?”
姬越想起了过去的记忆里是有这一年的。
这一年玄陵城流寇成患,父皇亲自带他们出宫剿匪。
美其名曰历练,其实就是想从中挑选太子继承人。
也是这一次回去之后,太子和其他皇子之争才正式打响的。
而他……他当时还装着傻,因为“脑子不好”被“贴心”留在了驿站,结果就遭遇了流寇偷袭。
为了防止陷入争斗,他那个时候是故意受了点伤,在第二日就被送回京了。
可现在……
姬越脑中热血汹涌。
他回来了吗?
他回到了十几年前?!
“仇喆……”姬越也顾不得额头上的伤,他着急地看过去:“这里离衡川有多远?”
衡川是阿樱的家乡。
这个时间,不出意外的话,她还在家中挣扎着求生。
这次……他要去救她……
他来得及去救她了。
姬越甚至要落下泪来。
说不定……正是老天听到了他的祈祷,给了他这个机会……
“衡川吗?”仇喆犹豫了一下,“得要行三天吧。”
姬越点头:“我不回京了,我去衡川。”
他说动身就要动身,任由仇喆在身后喊道:“不行啊……殿下……你这样容易暴露……”
“你命人找个假人,替我摔下悬崖,装作失踪模样就行。既然宫中危险,这几年我便不回宫了。”
姬越道:“我要去衡川。”
仇喆咂舌。“殿下……大公子已经出了事,您不能再……”
“我知道。”姬越看向他,眼中是仇喆没见过的成熟:“你放心,我心中有数,你听我吩咐就是。”
仇喆看着他突然老成严肃的模样,一时说不出什么好。
“仇喆……”
“在。”
“你随我去衡川。”
仇喆正要摇头,被姬越拦住:“我知道你想建功立业,替舅舅翻案的心思。正是这样,请你信我。”
“不要去前线,也别在这个时候想着博取功名求出路。”
仇喆之前,就是死在翻案的路上的。
他不能让仇喆白白送死。
仇喆沉默了许久,随后,终于叹了口气,想通了一般:“好,属下信殿下。”
去衡川的决定已经尘埃落定,仇喆便也不隐瞒了。
“大公子当时恰好藏了一笔金银在衡川,只是离那里路途遥远,我们人手所剩无几,故而一直无人去取。若是此次去衡川,倒是恰巧了。取下那笔钱,殿下至少就衣食无忧了。”他问姬越:“殿下怎么突然想到要去衡川?”
姬越一想到要去见十五六岁的阿樱,就不由得心头狂跳。
他却并不说是去见爱人,反而是支支吾吾:“我当然有我的想法。”
仇喆欣慰地笑笑:“殿下一夜之间,仿佛突然长大了。”
*
去见阿樱,姬越自是风雨兼程。
衡川不是个富庶的地方,相反,它异常贫穷。
这点,姬越先前并没有感悟,甚至在他当时要给阿樱做烟花时,偷偷查探她家乡的时候,也只是看到了些美化这座县城的文字记载。
所以他才能发出当时那些:她家乡那边的大户人家嫁女儿会放烟花,这是对新嫁娘的美好期许和祝愿,放了烟花,女子便能一生顺遂、平平安安等等的言论。
可……直到他真正到了她家乡,才知道他那些得到的消息是有多离谱。
怪不得,她当时会是那样的表情。
阿樱的家在一个小村落里,名叫穆家村。
这一个村子都姓穆。
听起来倒像是个有根基的老村子,家家户户应当都和和美美的,日子应当过得不错。
而实则……
这里的女性……哪有什么自由?
她们甚至连牲口都不如。
毕竟牲口还能有个自己吃饭的地方,可……这里的女性,甚至连上桌吃饭的机会都没有,吃的是主桌上的剩菜,甚至和牲口……吃的是一样的。
不……甚至比牲口吃的还少。
姬越刚下马车的时候,都寻不到落脚地。
到处都是粪屎的臭味,牛羊鸡狗的气息扑面而来,脚下都是粪泥,连一块好地都没有。
仇喆站在原地,也在踟蹰。“殿下,咱们要不换一个干净点的村子小住……”
姬越没听他的。
他蹙着眉往里走,找寻记忆中阿樱给他介绍过的地方。
门口有一株桂花……
桂花……
他找到了!
可……先前急成那样的人,现在却提着衣摆,微红着脸,站在门口,想进又不敢进。
仇喆在身后提着小包大包,见状“咦”了一声:“殿下,你站这里作甚?咱们不去找客栈吗?”
“我不住客栈,我就住这里。”姬越看了他一眼:“你自己去住客栈。”
仇喆踌躇:“这十里八村,看着好像也不是有客栈的地方。”
“那我不管,你自己解决。反正别同我住一起。”影响他和阿樱交流夫妻感情。
仇喆见他脚步坚定地站在这里等,不由得疑惑道:“殿下这里还有认识的熟人朋友呢?”
他憨笑道:“不愧是殿下。”乡下都有人脉呢,不愧是要成就一番大事业的!
姬越咬了咬唇。
熟人朋友?
不,不是朋友。
但……确实熟。
何止熟,他们晚上还盖一条被子呢。
乡下的村子没有大门,不过是草草的一扇破旧木门微微遮挡了一下。
姬越能清晰地看到里面的格局。
换做以前,他是绝对不会住这样的地方的。
宫中再凄苦,也绝不是这种腌臜地。
但……如果这是阿樱的家,那就又不一样了。
他试探性地在那破门上敲了敲,然后矜持地等在原地。
不多时,隔壁探出个人影来。
是个包着头巾,脸颊黢黑的大汉。“找谁的?”
他先是不耐烦的,但一看到姬越的穿着打扮,一时眼睛就亮起来了。
“呦……城里来的?”
姬越点头。“我找穆樱……”
“找樱子?你找她干啥?”大汉一脸警惕:“那小妮子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听他骂阿樱,姬越一下便受不了了,他一步踏过去,就要忍不住动手。
被仇喆眼疾手快拦住:“殿下……殿下……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我去帮您问……这乡下啊,有乡下的门路……”
他就这样让姬越等在原地等他,然后自己去问了。
不多时,又回来。“打听清楚了,说那姑娘啊,被家人带出去相看好人家了。”仇喆有些好奇:“殿下怎么会认识这样一个村里头的小丫头?”
姬越的脸色却难看到可怕。
“她是我的!”他喊了一声,就冲了出去。
仇喆亲眼见到殿下咬着牙,一下就眼睛都红了的样子。
他没想到殿下的反应这么大。
他赶忙追上去道:“属下都问清楚了,咱们马上赶过去,还能来得及拦下的……”
姬越摆手离开,路过方才那户人家时,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仇喆是没见过殿下这般生动活泼的样子的,一时还觉得有些稀奇。
可接下来,他就不觉得稀奇,反而只能感觉到头疼了。
这位穆姑娘相看的人家就在隔壁村子。
但听说……男方的年纪很大了,不过家中略有些钱。
姬越冷笑一声,“死老头子,我拿钱都能砸死他。”
好大的怨气。
等找上门,里头正发出剧烈的争吵声。
姬越听出了阿樱的声音,连忙冲进去。
眼前的女孩分明该十五六岁了,可偏偏现在还是一副十三四的模样,还瘦瘦黄黄的,可怜的厉害。
姬越的心一下子疼了。
尤其是见她被人扯住头发的时候,他冲上前,扯了佩剑,一下子就抵上了那人的脖子。
生冷的剑刃划出一道血光,男人的脖子红了。
“放开她!”
男人见了血,慌乱之下,抖索着放开了穆樱。
“你……你是谁?!”突然闯入的两人让在场所有人都有些莫名。“这不是你该掺和的事情!我们的家务事,与你无关。”
“怎么就与我无关了?!”姬越刚想说,自己还是她夫郎呢。
要算家务事,也得算上他一个!
但……这个时候,阿樱其实是还不认识他的。这些话说了,她恐怕不会搭理他,还会当他有病。
于是,姬越也不说自己的来头,那边见他穿着打扮又是个贵公子,不敢对他动手,一行人便面面相觑。
唯独穆樱,脸色沉沉,面上是完全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平静。
她默默把自己的头发理好,然后转身冲着身后的男人威胁道:“你们敢再把我送上这些老头的床,就看看谁先折腾死谁。”
“谁怕你!”男人笑了一声:“瘦胳膊瘦腿的……肉都没个几两……”
他话还没说完,阴狠的目光便对上了他。
是她勾唇笑了:“那你试试看。”
试……试看……
“我说过了,这是最后一次,我顾念着残存的一点亲情,再有下一次,”穆樱做了个手势:“后果自负。”
男人喉结一动,竟然当真被吓到了。
穆樱突然转向姬越。
姬越心头一跳,刚想说话,却被她打断。
“多谢你帮忙,但……这种事情,建议你别掺和进来,只会给我添乱。”
好冷酷无情的话。
要不是姬越见过她温柔的样子,他就要以为这样的她,才是她的本色了。
可他以前哪里知道她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若是这样,那从前那些坚硬的模样,何尝不是她在装着色厉内荏来保护自己呢?
他怎么能计较她对自己冷漠……
殊不知,那已经是……她能给他,最柔和的样子了。
姬越喉间苦涩泛滥,望着她单薄模样,心脏仿佛都被揪紧了。
女孩却已经淡定转头:“没什么事,我就先回了。”
只剩几个男人恨恨地盯着她的背影。
“就一个黄毛丫头,怎么就次次都搞不定呢?!我就不明白了!”
“你说你怕她做啥?”
“你别说你没怕!”
“我瞅她那眼神,恶毒的很,我怕她真来报复我……”
“别闹了,半大点的人……报复到哪里去……”
几人又把视线看向站在一边的姬越身上。
“你究竟是谁啊?”
领头的男人指了指脖子上的伤:“喂,这个怎么算啊?先说清楚,你不赔偿,可不许你走……外头贵人来了咱们村,也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姬越本也没想走。
他冷声问:“你想怎么赔?”
见竟然真能大薅一笔,几个男人眼睛都亮了。“好说……好说……”
姬越笑了下。“你们几个,都是阿樱的亲戚?”有几个他还认得,毕竟当年是他亲自处置的,但有几个却是陌生。
“我是她大舅……”
“我是她大伯……”
几人一一介绍起来。
姬越听着愈发恶心。“所以……都是亲人,你们就这样把她卖了?”
“什么叫卖?小公子说话真难听……”
“就是……那不过是让她过好日子……”
“你瞧这老王,家里多好啊……有个两进的大院子呢。”
“她过了好日子,也能好好接济接济我们这帮穷亲戚,这不都是好事么……”
姬越听不下去了。
他看向身后沉默了很久的仇喆:“仇喆,听说你以前跟着舅舅是管审讯的,这些人,交给你了。”
“是。”
姬越转身离开,吩咐道:“留一口气就行。”
穆樱回了家,刚收好晒了大半日的衣物,便见方才那个漂亮到像仙子一样的小公子出现在了她家院子里。
她蹙了蹙眉:“你……”
“我叫姬越。”姬越朝她走过去:“自我介绍一下,我现在算你的未婚夫。”
穆樱用一种“你有病”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随后就不再搭理了。
“真的,你信我……”
姬越凑近了些,习惯性想贴到她身边去,却被她避开。
她面色不虞:“你做什么?”
姬越愣了愣,再度想起来现在自己这个样子还同她不相熟。
差点……被当成登徒子了。
于是想了想,只能道:“我是你母亲帮你谈好的娃娃亲,我一直在等你长大呢。”
提到母亲,穆樱才顿了顿,可她转过头来,眼中却并不相信。
“你也看到了,我这么穷……可你……”她没有说完,手手指点了点头姬越一身装扮。
“我们不是一路人,你走吧。”穆樱转过头,就要进屋:“娃娃亲本就不能作数,我代我母亲作废了。”
“不行!不能废!”姬越急着追进去:“怎么能作废呢!”
他好不容易才嫁给她的!她这次要给他作废了,往后是不是也就不要他了!
“不行……阿樱……不能作废的……”他下意识要扑过去求她,却被她很快地避开。
穆樱不耐烦地转身:“你到底要做什……”
她愣住了。
因为他哭了。
这个矜贵的小公子,看起来家中能买几十个几百个她的小公子,因为她说要作废婚约,所以哭了。
“你……”她有些无措:“你别哭啊……”
她没见过好看的人哭,他又哭的这般肝肠寸断的,好像她真是那个负心人一样……
穆樱有些慌:“你……我先不作废,行了吧?你先别哭了……再哭,别人要以为我欺负你……”
“你本来就是在欺负我……”姬越抽噎了一下:“等到时候祭祖的时候,我都要告状的!我要告诉母亲你一直欺负我!”
穆樱的脸抽搐了一下:“母……亲?”
谁?
总不能是她母亲吧?
他同她母亲究竟是什么时候认识的,竟都到叫母亲的地步了吗?!
“就是你母亲哇。我都叫了四五年的母亲了……”这四五年,她每次都带他一起祭祖的。
“我知道你母亲去世的早……我每年都有拜祭的呢。我还知道母亲喜欢吃桂花糕,最喜欢海棠花……”
穆樱愣住。
因为……竟然都对。
这些东西,可不是随便打听能打听来的。便是她那些舅舅大伯,都是完全不知道的。
穆樱这下是真有些疑惑了。
难道,他真是母亲早就定好的娃娃亲?
要不然……穆樱也猜不到,他装成这样,图她什么呢?
她什么都没有啊。
穆樱长吸了一口气。“你说是娃娃亲,为何我从没见过你?”
姬越一愣,知道她已是有些信了,便挺直了身板继续瞎编:“那是因为我家上面阔绰了,很早就搬家了。娃娃亲是我母亲同你母亲说好的。你那时还小,当然不知道。”
原来是这样……
那就一切都说的通了。
穆樱有些讶然:“你……你还比我小?”
“嗯啊……”姬越委屈地看了她一眼:“你看,我比你小,还长得好看,还有钱,真是便宜你了……”
……
那倒确实。
她做梦也没想到能捡到这么个未婚夫啊。
“虽然我有时候脾气大,很娇纵,也爱哭,但……但我长得好啊……”姬越道:“我长得这么好,你以后要原谅我一些其他的小缺点。”他提前给她说明,生怕有一日她发现了他的毛病和缺点就忍受不了、嫌弃了他。
穆樱就这样看着,心中感叹:
他也……挺有自知之明的。
看他一直站在那里,她只好道:“那你……屋里坐?”
编了个未婚夫的身份,终于能登堂入室了!
姬越喜不自胜。
他自来熟地走进去。
看了眼天色,他突然问她:“厨房在哪里?”
穆樱有些不懂他突然问厨房做什么。
“在隔壁。我家就两间屋子,一间这里住的,一间隔壁。”她道:“你要是嫌挤……”
她话还没说完,姬越忙摇头:“不嫌不嫌。我就是问下厨房位置,过会儿该给你做饭了。”
穆樱瞪大眼。
做饭……
给她嘛?!
她妈这是给她找了个娃娃亲吗?这是找了个童养夫吧?!贤惠成这样!
姬越托着腮,坐下看她:“阿樱,你现在好瘦。”
穆樱从来不在意自己的外貌,这是头一回,被他打量的有些羞赧:“你要是嫌弃,我可以退婚。”
又要退婚!
姬越只能闭嘴,不敢再提。
他试探地打量她:“你同你舅舅他们,感情应当不深吧?”
“嗯?”穆樱有些不解。
“若是……若是我揍了他们……”
穆樱笑了笑:“那求之不得。”
“那就好。”姬越长舒了一口气:“你放心,我先不打死。等你下令吩咐,我再收拾他们。”
她的目光软了软:“好。”
“阿樱……”姬越不经意地凑过去些,黏黏糊糊道:“你都有我了,别再去相看了吧。”
“谁要相看了?”
“他们说……”姬越下意识反应过来,她不是自愿的。
当下眼中一冷。
那群王八蛋,欺负她一个弱女子!
他站起身:“我去杀了他们。”
穆樱一把拉住他:“别冲动。杀人要偿命的……若非如此,我早就动手了。”
衡川这种乡下地方,对女性的压迫更是大。
女人杀了男人,甚至不仅仅是偿命那么简单的。
“你……”她将他上下打量:“你打算离开衡川吗?”
“什么意思?你要赶我走?!”姬越一把抱住她的胳膊:“不行,我要和你在一起的,我不走!”
“不是赶你走。”穆樱还有些受不了他这样直白地贴近,一张脸上染红了一片。
“我是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给母亲迁坟,我们搬走……”
“好!”
“那你等我两天……”
“嗯嗯……”
穆樱看他还不松开自己,也不离开,有些犹豫:“你……你这几日,真要留下和我一起住?”
“我肯定和你一起住啊。”姬越无辜地眨了眨眼:“难道你还要把我赶走,让我一人流落街头吗?”
她还没说话,他又开始哭哭啼啼,只是这回倒是没有眼泪:“我好可怜啊……千里奔赴来嫁给你……偏偏你不要我了……”
穆樱被他吵的头都大了。“我没有说不要你……”
“只是……”她微微有些担忧:“你说你要嫁给我吗?”
“嗯。”
穆樱有些犹豫:“可我现在……还娶不起你。”
穆樱是知道的,娶媳妇儿要很多钱。
他看起来就贵贵的,她总不能娶了他,然后让他和自己一起过现在这种日子吧。
“正好……反正现在你我还小。”她道:“你等我两年,等我赚了钱……”
他一撇嘴,果然不乐意:“我不等。”
穆樱脸色有些冷了。“就一两年都等不起吗?你是男孩子……一两年后也才不大……”
“我为什么要等?”姬越看向她,认真道:“我什么也不要,我自己倒贴嫁给你,还不行吗?”
穆樱本来紧绷的情绪突然诡异地平复了,她失笑道:“傻不傻啊,怎么能什么都不要?那若是我是个负心的,卷了你的钱就跑了,那怎么办?”
“你跑了我就追上来。”姬越道:“我一直找,一直找,总能找到你的。”他只是不想再等了。
等她,即便是一天两天,都是煎熬。他就想一直一直和她在一起,一刻都不分开。
“可……”
姬越紧张地看向她:“还不行吗?那你还要我怎样呢?”
穆樱摇了摇头:“不是不行……而是……我们都年纪太小了呀。”她笑了笑,勾了勾他的下巴:“童养夫,还得再多养些日子,两年刚好。”
“不小了!”
“好……不小。”穆樱和他说话,不由自主就想逗逗他。
分明他们才认识没多久,可偏偏,她熟悉的就像是两人早就在一起几十年了一样。
他真的很乖。
说做饭就真的去做饭了。
可惜厨房里并没有什么菜,他倾尽全力,做出来的东西也不过勉强糊口。
姬越的表情有些愧疚:“阿樱……我现在去街上买一些吃的回来,这些你先别吃了……”
“不用。”穆樱接受良好,已经开始动筷了。
姬越越发难过了。“是我不好,我没早点想到这些……”
“和你有什么关系?”穆樱抬眸看了他一眼,敲了敲他的碗:“吃饭。”
姬越看着这些菜,他其实是没什么胃口的。就一碗大白菜,一个豆腐汤,连点荤腥都没有。
“你要跟着我过日子,往后吃这些就是习以为常的事情。如果接受不了,就回去当你的大少爷。”
姬越当然不是介意和她在一起吃苦。
他只是……舍不得她吃苦。
明明,现在他有条件能让她过上好日子的。
只是……怎么开口呢?
怎么给她说,其实他是个还算有钱的皇子?
他不解释,她就一直还以为他只是个贵家公子哥呢。
姬越有些犹豫,现在她都接受自己了,要不然,他直接透露自己的身份吧?
不然一直瞒着,等她知道实情,又要生气了。
但……她的惊呼打断了他。
“好吃诶!”穆樱突然眼睛亮了亮,看过来,笑弯了眼睛:“本以为你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没想到厨艺这么好!”
姬越温柔地笑了笑:“真的好吃吗?”
“嗯!”她点了点头,“虽然清淡,但……味道很香。”
姬越看着她,勾了勾唇角。
她满意,他的努力就是值得的。
“专门为你学的厨艺。”他轻声道:“你胃不好……得好生养着,吃的温补清淡些好。”
他是婚后才知道她胃不好的。
穆樱说这是小时候太穷了,经常饿肚子造成的病。
后来进了宫,又因为太忙,总是不按时吃饭,便真的闹出了病根,但……无伤大雅。
她觉得无伤大雅,姬越却很重视。
也是婚后,他问了司徒年一些温补的方子,才开始一步步给她做药膳,慢慢给她调理好的。
本以为,他的体贴好歹能再换一个她的笑容。
可姬越等了半天也没等到。
不仅如此,穆樱的筷子还顿住了。
她看过来,眼中没有了笑意,只剩下无尽的探究。
姬越一时紧张:“怎么了?”
“我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我胃不好的事情。”
她把筷子放下,脸色冷淡:“所以……童养夫公子,作为今天才第一回 见我的人,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第83章
姬越想过阿樱聪明,没想到她会这样聪明。
他愣愣地看着她。
穆樱起身,拉住他的手腕,把他牵起来。
姬越本以为是她终于接纳了自己。
直到被人推出了门,他才反应过来,她在赶他走。
姬越慌不择已地扒住她家的破门。“你要赶我走?”
她淡淡道:“我不能接受一个别有用心的人跟在我身边。”
姬越的目光紧紧盯着她平静淡然的模样,心头揪得生疼:“可……可我没有别有用心。”
“若非别有用心,你何故对我打探那么多?”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胃病是怎么被他知晓的,但……总之,她觉得很恐怖。
那是在她不可控范围内的东西,她不敢掌握。
姬越红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