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堂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死对头竹马登基后 > 4、第4章
    太清殿正殿外,赵承忠时不时朝外张望着,像在等什么人。

    直到一身着银光甲胄的中年男子从夜色中走出,持枪金吾卫立刻放了行。

    赵承忠迎了上去:“盛大将军,陛下在正殿等您,快些进去吧。”

    盛慵轻一颔首,快步迈进。

    殿内火烛高擎,照见殿顶描金的盘龙藻井,与鎏金铜鹤香炉上方的袅袅青烟。

    “陛下万安。”

    坐在御案前的少年帝王正批着奏折,头也不抬道:“这几天都盯紧了?”

    盛慵作揖道:“陛下料事如神,那谢家父子都不老实,谢都尉果真在定兴养兵,他那个在臣手下带兵的儿子,竟以权谋私,用轮换值守的名义再次调度外府兵,算算日子,今夜第二波外府兵便会在京郊安营。

    就在京山别院,谢照生这厮真是胆大包天。

    谢家父子豢养私兵,还在绛门关险些害了臣三千精兵,已与谋逆无异。臣以为,他们是想借与曲周侯府的大婚来掩人耳目,调度第三波外府兵进京,而那时便是他们起兵谋反的绝佳时机。”

    御座上的人道:“宫中的定兴外府兵朕已经处理掉了,剩下的也没机会进京。”

    “至于已经隐在城外的,朕已有决断。”

    “陛下明察。”

    盛慵不得不对眼前才刚御极一载的少帝刮目相看。

    自古以来少年即位的皇帝多受前朝后宫掣肘,太后垂帘听政,致使皇权旁落,藩王蠢蠢欲动,内乱一触即发。

    他身为先帝亲自提拔的寒门臣子,曾也一度担心少帝无法掌控朝政。

    如今看来,先帝的选择是正确的。

    那三个皇子里,大皇子生性桀骜,野心勃勃,二皇子又胸无大志,浑浑度日。

    唯有三皇子裴无烬,自小博学多才,十七岁请缨出征,大胜而归。虽说生母身份低微,但少年却有先帝风范,前途无量。

    此次绛门关大捷如此之快,也多亏陛下遥驭三军,还抓住了谢家出兵疏漏,看穿他们的不臣之心。

    “陛下,谢家此番谋逆牵连甚广,依臣看来,不如示敌以弱,待到商谢两家大婚后,他们谋逆之势成型时,再一网打尽。”

    “若无大婚,谢氏也不成气候。”

    “陛下是担心……牵连到承阳侯府?商大人尽忠竭智,以效朝廷,臣相信他愿意以身为饵。”

    盛慵抬起眼,见裴无烬看完最后的奏疏,站起身来。

    “对于承阳侯府,朕已有打算,退下吧。”

    “……是。”

    盛慵自正殿出去后,裴无烬摘下玉扳指,朝外道:“赵承忠。”

    外间刚送走盛慵的赵承忠听见声,忙不迭进来:“陛下。”

    此时天色已晚,裴无烬却穿了件藏青暗纹劲装,玉冠束发,干练如松。

    赵承忠疑惑问:“陛下,您这是……要出宫?”

    “嗯,若是太后差人来问,记得遮掩过去。”

    赵承忠大惊,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陛、陛下,老奴哪敢欺瞒太后……”

    “朕说你敢你就敢。”

    赵承忠是先帝的老人,在御前伺候多年,却没见过太后深夜问责。

    但奈何新帝年纪尚轻,又非太后亲生,太后自会多加操劳。赵承忠再胆战心惊,陛下发了话,也只能咬着牙应付。

    “对了,前几日让你送的东西,可送到了?”

    赵承忠看着天子的背影,躬身道:“送到了,奴才以谢小将军的名义送去,亲眼看着承阳侯府的家丁搬回了府。”

    裴无烬侧过身,唇角扬起:“做得好。”

    主子赶着夜色走了,赵承忠才想起,那东西是陛下吩咐盛大将军,从边关采买运回京的。

    这般迂回谋划,为的说不定就是……

    赵承忠猛地摇了摇头,叹着气去外间守着。

    圣心难测,他还是不要过多揣摩了。

    *

    未央坊,承阳侯府东侧门外。

    底下布满青苔的石头被一双素手推开,露出一半丈之洞,缩成白面团子的少女灰扑扑钻了出来。

    “小姐,您当真不用奴婢跟着去吗?”

    洞里头传来群玉的声音。

    商璃眉头打了个结儿似的,一面小心掸去氅衣上的灰尘,一面道:“阿娘晚上说不准会来找我,你要替我糊弄过去呀,京山别院离这儿不远,车马行的马车就在前面,我一个人行的。”

    “那……小姐可要当心,早些回府。”

    冬夜的风冷得刺骨,所幸商璃穿得够厚实,就是她这身雪白的狐毛大氅,钻了这狗洞后随便瞥一眼都是脏污。

    已经到了完全没法将就的地步。

    掸干净这片,又瞧见那片,永远都掸不完似的,她的耐心逐渐见了底。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这一切都怪裴无烬!

    阿耶阿娘知晓她偷偷进宫后,晚上便不许她随意出门了,她只好寻见了先前逗猫猫狗狗玩的洞。

    天知道她做了多久心理准备才下决心钻狗洞!

    又在这深更半夜、冰天雪地里独自出门,皮肤都要被风吹糙了……

    要不是为了看裴无烬的乐子,她怎会沦落至此!

    商璃气呼呼戴上帷帽,见街上没什么人,才提着裙裳朝先前租好的马车去。

    白日给了车马行几倍的银子,舆夫一见了她,立马点头哈腰地说起漂亮话。

    帷帽纱幔垂落,看不清人是谁。

    当然要看不清了。

    去抓未婚夫君的秘密这等丑事,若是随意传开了,她商大小姐的脸面还往哪搁。

    里面群玉早就为她铺设好了,崭新的绒毯,暖热的手炉,还有小几上刚泡好的茶。

    商璃捧着茶杯浅酌了口,才放松了下来,眉眼弯弯地笑。

    还想挑拨离间,看她与未婚夫君相互猜疑的热闹?

    裴无烬呀裴无烬,这回的算盘珠子可只能砸自己的脚咯。

    马车摇摇晃晃地向前走,快到了京山别院的地界,马匹忽而惊起一声凄厉嘶鸣。

    紧接着马车剧烈颠簸起来,晃得商璃听不清舆夫的呼喊。

    难不成,她遇上了打劫的山匪!?

    听说邺京城外山贼横行,杀人越货无恶不作,那她岂不是必死无疑?

    但很快,马车停了下来,四周归于寂静。

    商璃费力想站起身,帷裳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掀起。

    “还以为商大小姐要食言了。”

    窄小的视线中,还能窥见那人身后的半轮圆月,却都不及他眼眸清透明亮。

    月光蔓延进来,攀上她逶迤于地的裙摆。

    少女狼狈瘫坐在地,那双向来容不进他的眼,正长久地凝望他。

    裴无烬顿了顿,朝她伸出手去。

    “啪——”清脆一声响。

    他低头看了眼被打红的掌心,轻哂,“你敢打皇帝?”

    “谁、谁让你好端端吓我的。”

    商璃眼眶里蓄满了泪,想擦拭又舍不得干净的衣裳,便将目光投向岿然不动的裴无烬。

    他抬手凑近她脸庞,她本能般躲开,那只手悬在了空中。

    下一刻,裴无烬便递来了自己的胳膊。

    “……”

    羞辱,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

    商璃扶着裴无烬的小臂下了马车,先前逃走的舆夫带着一群人赶了回来,像是把裴无烬当成了匪贼,用手中的木棍壮胆:

    “姑娘别怕,俺们来救你了!”

    但他瞧见两人相安无事站在一块,那劫车男子挡在纤瘦的姑娘身前,看身上衣饰都非富即贵,反而像一对门当户对的璧人。

    一个沉甸甸的荷包扔在他手里。

    “今日之事,你们切不可外传,都听懂了?”

    姑娘嗓音清凌凌的,叫人顾忌。

    这年头没人会跟银子过不去,舆夫再三保证过后,一溜烟儿地跑了。

    商璃将用过的巾帕扔还给裴无烬,重新戴好帷帽。

    “陛下直接扔了就是。”

    泪渍晕染了巾帕上的锦绣纹样,被他大掌收拢。

    “商大小姐挥金如土惯了,不知柴米油盐贵,我可舍不得扔。”

    他不紧不慢收进腰间蹀躞带上的算袋里。

    商璃无言,这人怎么说三句话就有两句话是挤兑她的。

    不过很快他就说不出话来了。

    她得意洋洋:“有人许我一辈子挥金如土,我又何必委屈自己?”

    裴无烬垂下眼帘。

    分明她还红着眼尾,弯翘长睫上坠着一滴泪,将落未落。

    但那股傲气还是未少分毫。

    他太了解她了,知晓她为了在他面前证明谢照生的好,会来与他走一遭。

    他还有些后悔。

    为了给她多点信心,不惜为谢照生添了些脸面。

    但也无所谓,反正很快,谢照生这个人就不复存在了。

    “有点事得提前跟你说一声。”

    隔着朦胧的纱幔,商璃只能看清他的轮廓,但那低沉声音异常清晰。

    “今晚来这儿就是为了抓谢照生的赃,你我都不该打草惊蛇,所以,剩下的路得走暗道。”

    纱幔被风拥着,擦过他紧窄的袖口,裴无烬顺着看她朦胧的眼。

    商璃:“我当然也知道。”

    “知道还明目张胆地坐马车来?”

    “……”

    她也就是不想走太多路罢了。

    裴无烬闲闲继续:“还有,我也是要隐瞒身份的,在外面别喊我‘陛下’。”

    商璃小声说了句“真多事”,道:“那喊什么,也没有别的称呼了。”

    “怎么没有?”

    裴无烬微微躬身,屈指拂开纱幔一角——

    “跟小时候一样,喊我‘阿烬哥哥’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