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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3章 终章

    鄞州酣春楼分楼定下来时,已经入了秋。

    自从沈家倒了,望江楼被封,林知府也跟着被问责,正店一事重新甄选,酣春楼直接拿下。

    忙完正店的事,又开始忙分店的事,这两年来她马不停蹄,一直在推进。

    鄞州分楼的事,她前前后后忙了半年多,铺面是早就看好的,地方临着鄞州最热闹的一条街,上下两层,后院也宽敞,只是想要真正把酣春楼开过去,并不是挂上一块招牌那么简单。

    宋宁被她第一个点了名。

    “你带几个厨子过去,先在那里待半年。”

    宋宁正在厨房里切肉,闻言刀停了下来:“不是,我去了,那这边怎么办?”

    “你真当酣春楼离了你就不开了?”

    宋宁被噎了一下。

    “新进来的帮厨,该抬抬,要不以后厨艺断层了,如何处理?”

    钟晚说着,把拟好的菜单递给她,“鄞州那边刚开起来,最重要的是味道不能变。客人在沥州吃过一道红烧鱼,去了鄞州,吃到嘴里也得是那个味。你跟我最久,菜也最稳,所以你去。”

    宋宁接过菜单,翻了两页,终于点头:“行,我去。”

    钟晚道:“你去那边的月钱,除了原来的那些,另外再按股派利。”

    宋宁没多少激动,这几年在楼里当头厨,赚得已经够多了,房屋都买了。她物欲不高,再往上也没什么大追求,只想好好继续当她的厨子。

    至于钱,就只是数字罢了。

    厨房定了人,前厅却也不能少。

    钟晚最后选了香草。

    香草当初还是醉仙楼一个不起眼的传菜丫头,钟晚离开醉仙楼时,她还因为这件事受过庄有德的迁怒,后来钟晚将她带到酣春楼,她便从一个传菜丫头一点一点做起来,到如今已经能够独自管住一层楼的人。

    钟晚把她叫到跟前,问她:“鄞州,去不去?”

    香草愣了一下:“让我去?”

    鄞州开分楼的事几个月前就听说了,说过去之后,都能升职,工钱肯定也跟着上涨。按照东家的以往的做派,涨的肯定还不少。有的人想去,有的人已经成家了,不想去那么远。

    钟晚点头:“过去以后,前厅都归你管,当地再招的人也归你带。”

    香草好半天没有说话。

    钟晚看她,“怕了?”

    “不是。”香草眼圈竟有些红,赶紧低下头,“就是没想到东家会让我去。”

    “为什么不能是你?”钟晚仍旧是从前那副样子,说话算不上多温和,“这些年你做得怎么样,我都看得见。既然做得好,就该往上走。”

    香草用力点头:“我去。”

    钟晚倒是想让竹心去历练一番,但竹心习惯跟着她,没有这个意向,便作罢了。

    再说自己身边也得有人跟着,竹心一直以来做得就挺好。

    分楼开业那日,钟晚和季云溪都去了鄞州。

    鞭炮从早上响到晌午,门外排出去的人几乎堵住了半条街。

    宋宁带着人在后厨忙得脚不沾地,香草则领着培训好的伙计在前厅迎客,有条不紊地安排接待、传菜、上菜。

    更重要的是菜。

    从招牌的酸菜鱼到酣春楼最受欢迎的几道热菜,味道几乎都和沥州主楼一样,再加上用的酱油、料酒和调味料本就来自同一个加工坊,许多曾在沥州吃过的客人尝过以后,纷纷说正宗。

    鄞州分楼就这样开了起来。

    ……

    现代这边,也在一点点往前走。

    季云溪再去找江鱼时,原来的工作室已经换了地方,新公司比以前大,里面亮堂又热闹,除了办公区,还有专门的产品陈列室、直播间和样品间,楼下另外租了仓库,负责打包发货的人来来往往。

    江鱼带她进去转了一圈。

    当初从古代带过来的两款茶叶一直卖到了现在,不但没有因为时间久了被淘汰,反而渐渐做成了公司的主打产品之一。她后来又往高端农产品上走,增加了富硒米、杂粮和其他有机农产品,生意越做越稳,团队也一点一点扩了起来。

    先前欠下的外债,还有房贷,早已经全部还清。

    两人坐下来喝茶,赵西正好从外面进来。

    见季云溪来,笑着跟她打了招呼,随后把手里的东西往江鱼桌上一放,说道:“你要的东西。”

    说完,瞥见桌面的茶杯,眉头微微一皱:“又喝浓茶?”

    江鱼立刻道:“这叫浓?”

    “你晚上还睡不睡?”

    “睡。”

    赵西直接把她的茶杯拿走,重新兑了大半杯水。

    季云溪坐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江鱼转头看她:“看什么?”

    “看你现在家庭地位。”

    “我家庭地位高得很。”

    这话说得季云溪当场笑出了声。

    江鱼气得拿文件拍她。

    这俩的事,她是许久之后才知道的。江鱼每次跟自己说起赵西,都是一副杀父仇人的模样,害她误会。

    原来当初她俩同居的时候,就差不多已经在一起了。

    赵西在她旁边坐下,“对了,我们准备出去一趟。”

    “旅游?”

    赵西点头:“去国外领结婚证。”

    季云溪一听,笑起来:“好事呀,恭喜恭喜,祝愿百年好合。”

    江鱼耳朵红红的,嘴上道:“还没领呢。”

    赵西道:“快了。”

    江鱼表情明显是愉悦的,可嘴上却道:“你倒是急。”

    “我急很多年了。”赵西道。

    这下连江鱼都说不出话了。

    季云溪在旁边笑得停不下来。

    赵西却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只是伸手握住江鱼放在桌边的手,说到:“证领完以后,顺便玩几天。”

    “几天是多少天?”

    “你说多少天就多少天。”赵西道。

    季云溪坐在对面听着,识趣地没插话。

    她发现这两个人已经开始说起领证以后,旅行以后,甚至更远的以后。

    而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结局。

    不是走到这里便停下,而是走到这里以后,前面还有很多日子,等着她们一起去过。

    她和她的阿晚也是。

    ……

    同年秋,新帝登基。

    这两年多来,朝中几经动荡,先是皇帝驾崩,四皇子被立为太子,继而登基为帝。只是这位新帝在位不过三个月,便因朝局生变被罢黜,几番波折之后,最终由昔日皇后登上帝位。

    女帝登基不久,一封八百里加急从沿海直送京都,与奏报一同送入宫中的,还有钟知意声称从海外寻得的两样新粮种。

    土豆和玉米。

    这便是她送给新帝的登基贺礼。

    奏报中写明,土豆不仅耐旱耐瘠,山地亦可种植,亩产更可达数千斤。女帝初闻此事也觉难以置信,当即命人辟出试验田,分别试种查验。

    数月之后,试种结果呈入宫中。

    土豆的产量果真远胜寻常粮食,玉米虽不及土豆,却同样高产耐瘠,尤其是不少原本难以种植水稻麦子的山地坡地,也能种活。

    皇帝大喜,当即封钟知意为嘉谷侯,赐内帑银万两、黄金百两。又从朝廷拨下专款,命高文谦率固阳县百姓推广种植,若成效确如试验所得,一年之后,再逐步推广至全国。

    圣旨送到沥州那日,钟知意领了旨,转头便把赏下来的金银全送到了钟晚家里。

    钟晚看着面前装得满满当当的箱子,又看了妻子一眼,说道:“这是陛下赏给姨母的,您自己留着就是。”

    钟知意把箱子往前一推。

    “东西本来就是你们给我的,功劳我领了,爵位我也占了,再把银子拿走,我脸皮还没那么厚。”

    钟晚道:“您脸皮什么时候薄过?”

    钟知意抬眼看她,一脸诧异:“阿晚,胆子肥了,敢跟我贫嘴了。”

    钟晚笑了笑,也没再跟她推让,“那钱财我暂且留下,姨母什么时候要用,来跟我拿就是。”

    “我船场如今能挣钱,用不上你的钱。”钟知意摆摆手,“往后再有什么这样的好事,记得提前跟我说一声就行。”

    其实她心里很清楚,那两样所谓从海外寻回来的粮种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只是她从来没有问过,就像季云溪和钟晚偶尔拿出一些这个世上根本没有的东西,她也从不多加打探。

    她只知道,这两个孩子有自己的秘密。

    而钟晚给她的那些特殊造船材料和图纸,已经足够让她造出更好的船,去往更远的地方。至于和皇室打交道,她俩都没有兴趣,她们只想安安心心做自己的生意,过自己的日子。

    既然如此,这个侯,便由她来当。

    次年夏收,固阳县迎来了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大丰收。

    高文谦亲自让人送了几百斤新收的土豆和玉米到钟知意府上,算是让她这个“寻粮有功”的嘉谷侯尝尝第一批收成。谁知钟知意看过一眼,转头又让人装上车,一股脑送去了钟晚家里。

    正好当天是钟晚的生辰,于是晚上众人聚到她和云溪这里,摆宴庆祝。

    不过这位大寿星却是一点都闲不住。

    新鲜的食材上市,大家都是头一回吃,几天前她已经让云溪给她拿现代做土豆和玉米的菜谱,正好今日做出来,大伙儿尝尝。

    要是好吃,便直接加到酒楼的菜单中。

    她用土豆做了好几样菜,孩子们最喜欢的是鱼籽蟹柳土豆泥,另外还有土豆炒牛肉和一大盘咖喱鸡。玉米则剥成粒,和虾仁一起炒,剩下一部分直接放进米里一起煮。

    米饭锅盖一揭开,米香里混着玉米的甜味。

    季芙趴在桌边,眼巴巴地问:“能吃了吗?”

    季凛把她拎回来。

    “坐好。”

    “娘亲,我饿。”

    “你半个时辰前才吃了一块糕。”

    “就一块。”

    “谁给的?”

    季芙立即不说话了。

    季凛眯起眼。

    季锦默默低下头吃饭。

    “季锦。”

    季锦抬头,一脸无辜:“娘,不是我。”

    这一声娘叫得越来越顺口,季凛原本还想问罪,最后也只憋出一句:“下次不许偷偷给她。”

    “哦。”

    季芙立刻往她怀里挤:“娘亲,我要吃那个。”

    “自己坐好,我给你夹。”

    今天阿筝过来,同样也带了家里种的稻子和土豆。

    县令奉旨推广土豆和玉米种植,她自然也是种的,不过好田还是种稻子,山地种辣椒和土豆。

    钟晚问:“阿筝,家里收了多少?”

    阿筝报了个大概。

    她如今长得高高大大的,常年在田里晒着,皮肤比从前更黑,不过脸上还带着些许少年人的青涩。

    钟知意一听便挑眉:“比县里报上来的寻常收成高不少。”

    她如今已经是嘉谷侯,就算不事生产,也得了解一些基本农务情况。

    阿筝点头:“阿姐给的种子好,我也提前积了肥。”

    小荷在旁边道:“她天天盯着地里边,该什么时候种的,什么时候施的肥,哪几天下雨,她全记得清清楚楚。”

    钟知意笑道:“阿筝这个性子好,踏实。你教她一件事,她能一年一年照着做,别人未必有这个耐性。”

    阿筝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小荷倒高兴:“我也这么觉得。”

    阿筝看她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今晚的菜都是头一次上桌,钟晚煮得特别美味。

    季姥姥年纪大了,牙口不如从前,却尤其喜欢土豆。

    她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土豆:“这个好,老人孩子都能吃。”

    钟知意表示认同,“高县令跟我说,今年第一批种下来,土豆一亩能收数千斤,玉米虽没它那么高,可山坡上也能种。县里那些原本种不了多少粮的地,如今都能用起来。”

    季姥姥是头一次听说这个产量,顿时惊呆了。

    她是挨过饿的人。

    “那以后,是不是就能少饿死些人了?”

    “会。”钟知意笑了笑,“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老太太点点头:“那就好。”

    她又夹了一块土豆放进碗里,“这个好。”

    这一回,说的已经不只是味道了。

    众人纷纷附和。

    季云溪坐在桌边,看着眼前这一桌子的人。

    季姥姥已经有白头发了,不过精神却还很好。而旁边的季凛,一边吃饭一边管两个孩子,嘴上嫌烦,季芙往她怀里一钻,她还是习惯性伸手接住。

    另一头,灵儿正凑在季锦耳边小声说话,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季锦先是摇头,灵儿又扯了扯她的袖子,季锦终于点头。

    季云溪一眼就瞧见了:“你们两个又商量什么呢?”

    灵儿立刻坐直,说道:“没什么。”

    季锦到底老实,小声道:“灵儿说,吃完饭带我去看她新做的东西。”

    “什么东西?”

    灵儿赶紧道:“现在不能说!”

    季云溪道:“好好好,不问了。”

    又叮嘱道:“你们玩可以,不许往高处爬,也不许往水边去。”

    “知道啦。”灵儿答应得飞快。

    季锦在旁边也跟着道:“大姐放心,我会看着她的。”

    季姥姥笑了:“锦儿才比她大多少,就已经知道看着她了。”

    灵儿不服气:“我也会看着锦姐姐。”

    “你怎么看?”

    灵儿认真想了半天:“她要是摔了,我就去叫人。”

    对面的季凛没忍住道:“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满桌人顿时笑起来。

    小桃跟着笑道:“灵儿,你怎么不叫我?”

    她如今已经十三岁了,转眼就是大姑娘,性子也收敛了许多。去年开始季云溪就将她送去书院念书,如今整个人蜕变了许多。

    灵儿嘟着嘴道:“你现在是大人了,你都不爱跟我玩了。”

    小桃忙哄道:“怎么会不爱跟你玩,我等会儿跟你们一起去,行不行?”

    “行。”

    旁边,钟知意和钟晚说话。

    未央见她鬓边不知什么时候沾了一点东西,便抬手替她摘了下来,又顺手将她散下来的一缕头发理到耳后。

    钟知意的话停了一瞬,偏过脸看她,一双眼睛带着媚意。

    未央别过脸,只低头继续吃饭。

    钟知意看了她一会儿,唇角慢慢弯起来,桌下的手伸过去,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

    未央没有看她,也没有挣开,只将手翻过来,与她十指扣在了一起。

    整个饭厅闹哄哄的。

    季云溪看着这一大桌子的亲人,嘴角也噙着笑。

    这些年,她们有了货栈,有了酣春楼,有了调料加工坊,也拿下正店,还有了越来越多的钱……

    她曾经觉得,自己想要的东西很多。

    可绕了这么大一圈,到了最后才发现,她最珍惜的,还是眼前这一桌饭。

    饭厅里,孩子还在闹。

    季凛在骂:“季芙,你再抢你姐姐的,我把你的碗收了!”

    季姥姥立刻道:“吃顿饭你老骂她做什么?她才多大?”

    “得得得,你就惯吧。”

    “我就惯了,怎么了?”

    所有人都在说话。

    所有人都在笑。

    日子就这样热热闹闹地往前走着。

    ……

    夜深以后,院子终于安静下来,大家都回去了。

    两人洗漱完回房,闹了一阵,季云溪被弄得精疲力尽了,两人才歇下来。

    季云溪才懒洋洋地趴在钟晚身边,半晌不想动。

    钟晚替她把散乱的头发拨到一边,轻声道:“累了?”

    “你还问?”

    钟晚笑了一声。

    季云溪踢了她一下。

    安静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什么,抬起上半身,从床边的小匣子里翻出一只镯子。

    钟晚一眼便认了出来,那是母亲留下来的遗物,她们结契时,她送给季云溪的。

    季云溪看着她道:“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过。”

    “什么事?”

    “我这几年,有这般奇遇,不是因为我突然有了什么能力。”

    她把镯子放在掌心:“是因为它。”

    “后来我试过很多次,只要它在我身边,我才能过去。没有它,就不行。”

    钟晚低头看着那只镯子,竟也没有太惊讶。

    这些年发生过太多无法解释的事,一棵树能通往几百年后的另一个世界,那么母亲留下的一只镯子能够让季云溪过去,好像也不是多么难以接受。

    季云溪把镯子递给她:“倘若是其他普通的镯子,我便收了,可它带着天大的机遇,所以,我还是把它还给你。”

    钟晚看她半晌,伸手接过。

    随后抓过她的手,将镯子套了回去。

    “再说这样的话,休怪我打你屁股。”

    季云溪顿时脸上一热:“你……为什么不要?”

    钟晚握住她的手腕:“这是母亲留给儿媳的,给了便是你的。况且我们妻妻一体,你拿着和我拿着有什么区别?”

    “可是你拿着也能随时去现代。”

    “我为什么要去?”

    季云溪被问住。

    钟晚躺回去:“我又不爱去那边。”

    “怎会不喜欢?现代多好啊,什么都有,还有手机、电视、汽车,各种各样好吃的好玩的。”

    “是。”

    季云溪支起身子嘟囔道:“那你为什么不喜欢?”

    钟晚伸手把她拉回来:“偶尔去一次便够了。”

    “我在这里有正店有酒楼,有这么大一家子人,你也在这边,我总跑那边住着做什么?”

    季云溪望着她,想了想,最后嘿嘿笑了一下,说道“也是。”

    她不再争了,把手腕上的镯子转了转,又钻回钟晚怀里。

    窗外月光落进来,院子里静悄悄的。

    她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又被钟晚亲了一下。

    呼吸炙热,求欢意味明显。

    她推她。

    “刚才还不够?”

    “不够。”

    “钟晚!”

    钟晚低低笑起来,把人重新抱进怀里。

    屋里的灯很快熄了,季云溪轻轻呻吟着。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感谢一路陪伴,中秋快乐,下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