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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2章 顾青禾番外⑨ 遇见你,是最美好的事

    离开会场时, 只觉得胸中豪情万丈,飒然洒脱。

    走进与许星燃约定好的餐厅后,却起了几分难掩的羞迫窘意。

    都说青春期的男生善变, 两年没见,不知道燃燃对我的态度是否会发生变化?

    他会怎么想我这个从小到大的竹马?依然热情?还是觉得乏味、厌倦或者逃避?

    见面的第一句话该说些什么?你好,好久不见, 晚上想吃些什么?

    对于时隔两年后的会面来说, 这些寒暄是不是都太……

    太普通了?

    要说些什么, 才能重新联络我们俩之间的感情呢?

    束手束脚站在大堂中间许久, 我打好勉强过关的腹稿,终于鼓起勇气将门推开。

    夜幕幽蓝,花影摇曳。

    玫瑰花丛中, 一道高挑的身影正安静伫立, 背对着我。似曾相识,又恍若隔世。

    “……燃燃?”

    我轻声唤他,生怕打碎了这场易碎梦境。

    那人蓦然回首。

    我对许星燃的印象还停留在两年前。

    那时候的他,眉眼并未长开, 面容尚显青涩,看上去仍是个半大孩子, 与我记忆里需要保护的弟弟无甚区别。

    可眼前的少年相貌明俊, 飞眉星眸, 张扬气质好似那霜寒十九州的名剑。待转身看来, 却是锐意立敛, 如星辰般璀璨的琥珀瞳中, 顿时绽出大片大片的惊喜光彩。

    “燃燃……”

    “好久不见。”

    我痴痴凝望许久, 梦游般走向那片玫瑰丛。

    走向我的玫瑰。

    两厢相顾无言。

    待回过神, 才发现不知何时, 少年竟伸手抓住了我的绶带。

    言语无法形容我此刻的心情。

    看不见的火自暗处升起。从未有过的感受,在角落爆发、沸腾。

    我听到自己的心跳,越跳越快,激烈到几乎跃出胸腔。

    可这就是根衣服上的绶带啊!

    我到底在紧张什么?

    控制不住地抬起手,慌里慌张想去扯那根绶带,又被一股莫名冲动驱使着,没有阻止他的动作。

    转而佯作整理发丝,掩饰发颤的手。

    “我的绶带……”

    我喃喃着,头越埋越低。

    我在做什么?在说什么?接下来要干什么?

    完全不知道。

    天晓得,从小到大,除了刚开始不熟的阶段,后来相处时,我们向来是没有“冷场”一说的。

    特别是在我被逼着进修社交技巧,学习如何体面打圆场后,更是注意事事接着许星燃的话头,从不让他觉得对冷待。

    谁能想到,反倒在18岁成年这天,连说一句完整的话都能格外费劲?

    偏偏,这种糟糕的尴尬体验还在继续。

    许星燃不仅没察觉到我的异样,甚至提出要拥抱庆祝。

    没等我表态,那双远比印象中坚实的臂膀便拢上来,将我圈入怀中。

    大脑一片空白。

    恍惚间,依稀有无数走马灯从脑海闪过。

    在孤儿院,燃燃人前是个装酷小男孩,其实人后很爱偷偷哭鼻子。

    那时候他还没和他搭话。半夜去卫生间时,听到灌木丛旁传来隐约哭声。定睛看去,才发现是个没小腿高的萝卜头在掩面哭泣。

    下一秒,腌了水的萝卜头抬起头,用愤怒的琥珀瞳瞪向我,龇牙咧嘴发出警告。

    再后来,是并排坐在钢琴教室。

    萝卜头长了个,发了苗,蹿到腰间那么高。

    认认真真听着讲解,重新做作业,握笔的手很小,仍能被我一只手圈住,由我带着横竖钩撇。

    而现在。

    不知不觉,眼前的少年竟已比我高出大半个头。

    他抱着我,头抵在我的脑袋上,温热身体紧紧相贴,烫得我缓不过神。

    这是……许星燃?

    ……我的,弟弟?

    心神陡然大震。

    我慌不择路,忙不迭退出怀抱,以换衣服的借口躲避独处。

    匆忙离开露台,直到用冷水洗了脸,站在镜子前愣愣发了好一会儿呆后,才猛地回过神。

    镜子里的人,发丝凌乱,满脸通红,眸子里漾着难以忽视的光。

    我认识这种眼神。

    在那个与我血脉相连的女人身上。

    当年,自情人不告而别后,那个女人就是坐在窗台上,抱着膝盖,每天将这样的眼神投向街头。

    她说。

    “我在等我的爱人。”

    ……爱人?

    我怔怔地又站了许久。

    半晌,对镜中人露出了一个扭曲微笑。

    好啊。

    有什么区别呢?

    许星燃本来就是我的。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

    从孤儿院到校园,从过去到现在再到未来,既然许星燃亲口许诺过,那就注定要跟顾青禾这个名字纠缠到底。

    无论他怎么想,逃避或厌弃,接受或放任,总归都要归属我。

    永远不分开,永远属于我。

    至于刚想通的这件事……

    不过是为了上述想法,新增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罢了。

    顾青禾与许星燃,本应如此。

    这么简单的道理,我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想通呢?

    疑问顿扫,心中一片清明。

    我已经完全明白了,自己一直以来渴望的究竟是什么,为此又该努力争抢些什么。

    这本来是条艰难的路。毕竟,以我的真实性格,未必能轻易得到接受。

    只是……

    烛光掩映里,飞眉星眸的少年猝然靠近。

    腕上微凉,愣神间,左手上已经多出了一只光彩流溢的红金腕表。

    少年笑意融融,眼里的光比星辰来得耀眼:“哥,以后我都陪你。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

    只是,倘若是许星燃的话,未必不会心甘情愿地接受,不是吗?

    *

    十八岁成人礼后,我的人生发生了巨大改变。

    首先是顾氏集团那边。

    虽然我对顾家的权力没有兴趣,但是出于自保目的,我没有直接退出总部。

    而是辞去主职,挂了个顾问名头,旁观新进公司的顾娇与那群老狐狸明争暗斗。

    说实话,顾娇遇到的那些麻烦,对我来说都是小儿科。

    如果我愿意,随时可以替她摆平。

    但,没这个必要。

    我向来是个狭隘的小人。

    柳菲光曾经的所作所为,我从未忘记,因此也不会和她的女儿扮演好好兄妹。

    处理了顾家的事后,接下来,才是我真正想追寻的东西。

    我选择了升学。

    一个乍听合理、实则讽刺的抉择。

    但的的确确由我做出。

    读书。

    从小到大,有很多人逼我做过这件事。

    那个女人逼我读,希望借此挽回情夫的心意。

    顾宗权也逼我读,认为这是顾家继承人的必备素养。

    于是我没日没夜地读,早也读,晚也读,读到胃酸翻涌,读到恶心呕吐。

    而现在,没有人能逼我做任何不愿意的事了。

    偏偏我还是喜欢读书。

    或许,枯燥如我,连私底下的趣味都注定如此无聊吧。

    关于未来的职业选择,我暂时没有想法。

    商人?这条路肯定不再在考虑范围内。

    画家?重新拿起笔,早就失去了当年的纯真心境。

    ……老师?

    思绪卡了卡。

    我低下头,张开手掌,深深注视错落斑驳的掌纹。

    很多事,很多道理,从前并没有人教过我。

    但以后,也许我能试着……教会别人?

    既然选定了职业,最后,同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关于未来的人生伴侣。

    在那个弥漫着馥郁玫瑰香味的雨夜,我早就明白了自己想要争抢的那份偏爱。

    是的,爱。

    我爱许星燃。

    我知道,凡事都有风险和代价。

    以许星燃性格,一旦告白被拒,他未必跟我在之后的日子里正常相处。

    所以,必须小心试探心意,等到许星燃成年,也等到那个万无一失的时机。

    我耐心布局,以温柔为名编织罗网

    不动声色的暗示,若有若无的撩拨,看似温和的强硬拥抱,以及被疑惑注视时的无辜微笑。

    那条名为暧昧的边界,似乎越来越模糊。

    我依然在等。

    直到。

    “哥,明天你必须来看我的比赛!”

    电话那头,是似乎和平时没有区别的活泼声音。

    “家属票都给你留好了,你难道不想看我现场拿冠军的样子吗?”

    “拜托你了!等明天比赛结束,你在选手通道等我。我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说!”

    我笑着答应下来,心底却察觉到几丝异样。

    明天下午是我的毕业答辩,晚上是比赛。燃燃知道我的行程,放到平时,无论怎样都会关照两句,嘱咐我休息好了再来。

    哪像刚才,听起来像撒娇,实际上堪称慌乱,生怕我不会过去似的。

    为什么要怕呢?

    我放下电话,陷入沉思。

    这场比赛固然很重要,是燃燃代表国家队出征的首秀。

    为此紧张,希望有熟悉的人在场帮忙打气,这很正常。

    但是……

    我捏紧手机,推开某扇紧锁的门。

    房间内,从金银翡翠到鞋帽衣物,满满当当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什,都是提前备好的礼物。

    这些年来,每到一个地方,我都会把当地最好的东西买下来,送到燃燃面前。可惜,送去的东西总会被婉言谢绝。

    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拒绝。

    也许,是我对燃燃来说的身份还不够亲密,还够不上肆无忌惮赠送礼物的资格?

    打开排列整齐的首饰盒,五光十色的珠光闪烁。

    我细细摩挲着其中一对素戒,再次品味起许星燃说的那句话。

    很重要的事……吗?

    一种难以言说的奇妙感受涌向四肢百骸,心脏不自觉地“怦怦”跳动。

    明天。

    同样是许星燃的18岁生日。

    他为什么要挑那天和我单独见面?会是我想的那样吗?

    恍然间,手上那只火红腕表仍是光彩洋溢。

    我看着腕表出神。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对我来说,这正是我心中最企盼之事。

    我想说,想大大方方地说,想光明正大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我,顾青禾,不甘心一辈子只当许星燃的哥哥。

    我想成为他的男朋友,成为他的爱人,成为他心中独一无二的存在。

    那便说吧!

    我告诉自己。

    年长者得有年长者的样子。无论燃燃明天想说什么,这层朦胧的窗户纸,就由我来戳破吧!

    相识十余载,苦心孤诣经营十余载,这份辗转不敢挑明的感情,总该有开诚布公的一天。

    哪怕被拒绝,我也想告诉许星燃。

    在这个世界上,有的人生而包裹爱意,有的人,却连出生都是错误。

    而我,顾青禾,本是一个不被任何人欢迎的存在:生母扼杀,生父虐待,只身独来独往,周遭充斥利益算计。

    称不上是人,更像是孤零零飘荡在世上的孤魂野鬼。

    许星燃,是你。

    是你在我最绝望时伸出了那只手,将我拽出浑噩泥淖。

    是你不厌其烦地陪伴我,让我感受到活着的意义。

    是你让我明白,原来我的出生不是一场荒谬错误,也有其存在价值。

    遇见你,本就是这世上最美好的事情。

    许星燃。

    我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

    青禾视角的番外到此结束,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