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白炎思忖片刻,叫了份英式早餐过来。

    从服务员推车进来,到关门结束,闵梵只抬了下眼皮,示意东西放床头柜。

    直到下午一点半,这份餐食仍未被碰过。

    青年到底还是爱惜职业生涯。

    没胃口不要紧,为了维持生命体征还是对付两口,吃什么不是吃。

    真要演戏时突发低血糖,还得拖延其他人的进度。

    他啃着干巴面包,准时抵达化妆间。

    秦白炎在戏里已改换身份,服装风格焕然一新,显得复古且距离感减弱。

    西装虽然笔挺,但总带着股精英感的冷漠,倒不如这一身的咖色夹克。

    化妆师在重新归整发型,拨弄时走了下神。

    “诶,怎么有个羽毛。”

    “酒店的枕头不好,喜欢掉毛。”闵梵靠在一旁啃面包,心里暗骂这白吐司是大列巴演的吧。

    秦白炎抬手接了羽毛,熟稔地往他身侧一递。

    “送你。”

    闵梵盯着他,似在抱怨。

    秦白炎微微侧头,青年随之看过去,瞧见冒着热气的水煮蛋。

    他抬手把羽毛揣进左兜,水煮蛋揣进右兜。

    成交。

    化妆师出去接电话时,秦白炎把门关好,平静地说:“手给我。”

    闵梵毫无迟疑地把手伸过去。

    男人并没有要讲戏的意思,右手紧握青年手腕,左手却探向他的颈侧。

    “你身上都是冷的。”他凝神说,“外面很冷,穿这么少?”

    闵梵心想这是什么无聊的搭讪套路。

    他发觉对方在望着自己,片刻才迎向那束目光。

    近距离看,秦白炎有种港式老片的审美。

    浓颜系的俊朗深邃,在哪个<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都能通杀。

    他对视几秒,又有些想要躲开。

    直到此刻,闵梵才发觉,自己冰冷的体温被一寸寸加热,像在追逐那个人。

    哪怕呼吸平缓,心跳沉稳,看似没有半分波澜。

    闵梵觉得自己的脸颊都烫起来。

    他心想,我真是纯情又羞涩。

    “你很有可能在觉醒期。”秦白炎说,“饮食习惯改变,作息趋向夜行性,下雨天状态明显会变好。”

    更重要的是,相隔咫尺时,他明确闻到了蛇莓的甜香。

    无辜又张扬,还在一无所知地向外飘散。

    闵梵说:“哦,我反正不掉毛。”

    “你知道吗,”秦白炎说,“蛇是变温动物。”

    “贴着我的体温,你也会一并变化。”

    闵梵理好领子,换了个地方坐好,继续啃他的干巴面包。

    只是这次离秦白炎很远,懒得再搭理他。

    行呗。他想。那我一点都不羞涩又清纯。

    第11章 夺羽·11

    酒店自助餐品种多样,还包括牛蛙天妇罗。

    闵梵从前对此不感兴趣,总觉得那东西太大一只,显得狰狞。

    连着三次绕到天妇罗区,他感觉自己像在哄心里的小孩儿。

    就非要吃这个?不吃不行?

    青年默默拿了两只金黄酥脆的炸牛蛙,端着餐盘回到位置。

    秦白炎在喝着蓝山咖啡看报纸,间隙里瞥了一眼。

    闵梵面不改色:“你先听我狡辩。”

    他的目光转向他,表示有兴趣继续听。

    话是这么说,却没有后文了。

    天妇罗炸得很香,闵梵心一横咬下去,露出<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节目嘉宾式的经典表情。

    “唔!”

    牛蛙居然会这么好吃!

    软嫩弹牙,外酥里嫩,还有面糊酥的多层口感,味道好棒!

    秦白炎继续看着财经报纸,心里发笑。

    闵梵的冷淡像一种纸老虎。

    真熟悉以后,很难被他骗到。

    Ayi昨天连夜改季度方案,睡到差点错过午饭,再来时一眼看见自家艺人在碰油炸食品。

    “梵哥!”

    闵梵吃得优雅漂亮,就当没听见。

    Ayi冲了过来。

    “哥,吃油炸食品会水肿!下个月就要开演唱会了!还有啊,巧克力奶昔也……”

    闵梵用纸巾抿嘴。

    “秦白炎。”

    男人被叫了大名,侧目看Ayi:“萧导安排的。”

    Ayi的碎碎念被打断施法:“哎?”

    “你也知道,他从来不吃牛蛙。”

    “对……对诶。”Ayi讪讪道,“我闹笑话了,那,那你们继续。”

    下午在房间对完词,秦白炎没有走的意思。

    “叫OAC来一趟。”

    “有这个必要?”

    闵梵觉得是他想多了。

    基因觉醒这种科幻设定如果人人都能有,跟考驾照有什么区别。

    AI助手之前不还说,概率只有万分之一还是多少来着……

    OAC中心接通了电话。

    “您好,是秦先生出什么问题了吗?”

    “是我。”闵梵说,“秦先生怀疑我在觉醒期。”

    接待员即刻询问了一些习惯改变、嗅觉体温方面的问题,表示半个小时内会有专业人员过来。

    “这么快?”闵梵说,“现在全国都有管理司吗。”

    “国家和私人都提供了大量经费,用以进行相关体系的建设与维护。”接待员职业地说,“费用方面请您放心,一切都有专项基金代为扣除。”

    仔细一想,是这么回事。

    彗星之夜以后,上至权贵名流,下至低保户<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谁都可能一夕之间遭遇异变。

    舆论明显也在逐步放开,只是为了防止群体性的骤然恐慌,还在缓慢的过渡期。

    很快,有一对女性上门拜访,她们穿着纯黑西装,墨镜手提箱都与上次一致。

    “您好,我是工号A841,这次为您做基因检测。”

    闵梵伸出右手,任她采血取样。

    A841取血后,用棉球示意他轻压一会儿。

    “稍等五分钟,结果很快会出来。”

    闵梵轻轻移开棉球,瞧见指尖已经没有出血了。

    他把手递给秦白炎,理所应当道。

    “给我吹吹。”

    秦白炎:“……”

    他轻扶他的手腕,认真吹了两下。

    闵梵在明目张胆地做服从性测试。

    他甚至想,是不是提什么要求,秦白炎都会设法满足他。

    ……就因为这种秘密的饲主关系?

    不至于。

    仪器滴滴两声。

    A841脸色微变,说:“您的猜测确实合理。”

    “根据分析,您……的确存在闪鳞蛇血统,可能会在2周-8周的时间里进入化形期。”

    闵梵刚才还在笑,闻言看着她,声音发凉。

    “您再说一遍?”

    A841公事公办:“我们会在您正式化形后过来登记,相关文件现在先发您一份。”

    “化形期之前,请您尽量保持心情愉快,少喝冰水,适应口味和睡眠方面的变化,随身带好软毯。”

    “稳定以后,蛇类及人类形态都需要定期维持。”

    “蛇形保持太久,可能会丧失人类的基本认知,人形太久则可能会导致异变,后果无法预计。”

    秦白炎开口:“他需要登记紧急联系人吗。”

    A841说:“不用,专业人员均已接受过培训,最快能在十分钟内察觉异变并赶到现场。”

    眼看两位工作人员准备离开,男人又道:“闪鳞蛇的习性手册发我一份。”

    “好的,请您查收。”

    客厅再一次安静下来。

    秦白炎确认门关好以后,回头去看闵梵,眉头轻皱。

    青年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一角,情绪此刻才流露出些许低落。

    他翻看着属于自己的那份习性手册,长睫垂着,抿唇不语。

    秦白炎不擅长处理这种问题。

    “我帮你泡杯茶。”

    “像在开玩笑。”闵梵抬起头,“我,变成蛇?”

    “我出道才第一年,因为这种事,连地方台春晚都错过了。”

    他很难讲出全部的情绪,言语都有些混乱。

    可是现在,轮到他了。

    全世界有那么多人,几十亿人目睹过同一场彗星雨。

    为什么是他,偏偏是他?

    “所以我身上会有鳞片?我也要每天披着毯子睡觉,以后顿顿都吃牛蛙和小白鼠?”

    闵梵察觉自己有些失态,拽紧毯子说,“我没有嘲讽或者歧视你。”

    “我只是觉得太突然了。”

    秦白炎把热茶推到他的面前。

    两人如同绝症病人般对视了一眼。

    “我没有看不起你,或者讨厌你。”闵梵下意识地又说。

    我只是害怕生活会变得彻底失控,自己成为一个……罕见而难以被常人理解的,怪物。

    秦白炎坐在一旁,十指交错抵在唇畔,许久才开口。

    “我对抗过。”

    “我的毅力足够跑完马拉松,也可以连续通宵两天连轴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