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
裴亦把人抱紧,顺势躺下,闹了这么久,宁钰也累了。他就这么趴在裴亦身上,手臂环着裴亦的脖领,睫毛低垂,双眼轻轻闭上,没过几分钟,均匀绵长的呼吸便轻轻拂在裴亦颈间。
房间浸在一片昏沉的暗里,裴亦久久未阖的眼,在暗处亮得惊人。身上的小人儿没几两肉,可落在心里却又千斤重。
裴亦的心从接到警察电话那一刻起就没有彻底落下过。
宁钰性格打小就娇纵,无论是家里人还是身边朋友都宠着他,任他怎么开心怎么来。
裴亦以前从未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因为无论是裴家还是宁家都有足够的实力给他兜底,为他撑腰。
但这都是在裴亦在他身边的时候,倘若他不在呢?就像今天,假如宁钰身边的人不是夏平,而是任何一个不靠谱的人该怎么办?
他不敢想。
裴亦想到这,不可控制的怒火中烧。他擅长克制和隐忍一切负面情绪,但现在裴亦实在是难以继续想下去更坏的情形。他翻身把宁钰压在身下,握住宁钰的手腕,把熟睡的宁钰弄醒。
宁钰被扰了睡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嗓音软糯又小声:“干嘛呀……你是不是有…”
剩余的话被堵住,只能吞回腹中。裴亦似乎想把宁钰吞吃入腹般深吻。
宁钰起初还反抗几下,用手推裴亦的胸口,但未果,只能作罢,一动不动让他吻着。
一个吻持续了将近一分钟,两人唇齿分离时,都低低的喘着气,呼吸声在空气中缠绕,裴亦先开了口:
“以后不许这么冲动。”
宁钰怎么说也和裴亦斗智斗勇了好多年,知道裴亦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把这事过去,但他又舍不得真的教训自己,所以肯定要做点什么出出气,用对自己一点用都没有的方式让自己长记性。
“你反射弧这么长吗…”宁钰存心逗他,嘴里微微扬起,迷迷糊糊的说。
没等他再说什么,就被裴亦一把抱起来。
“哎…你干什么呀……我困了要睡觉!”
裴亦抱着宁钰进了浴室。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宁钰嗓子都喊哑了。他趴在床上让裴亦给他按摩,存心叫裴亦上班迟到。
“几点啦?”
“十一点。”裴亦两个手掌完完全全可以盖住宁钰的腰,他边按着边道:“我明天要出差…”
“什么!你要出差?可是我后天要正式上课了呀…”
宁钰一扭身子,裴亦动作停了下来,“本来定的是大后天,但是那边催的急。”
宁钰才不信,以裴亦现在的身份,谁敢催他。
“谁信你…”
“爷爷给我打电话了。”
宁钰坐起来,一口咬在裴亦的肩膀上,含糊不清的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最快下周日。”
京城那边的项目手续多,客户要求也多,裴家的根基都在南边,到那头熟络关系、上下打点什么的很费时间。眼下宁钰刚出事,裴亦也不想走那么久,“你在家乖乖的,每天我都会给你打电话。”
宁钰磨磨牙,含含糊糊道:“我不会乖的,你放心吧。”
裴亦轻轻捏住宁钰的后脖颈,把宁钰的小嘴从自己肩膀上拿下来,“夏平会来陪你上学。”
宁钰一听来了神,眼睛都亮了:“他怎么来了,上次在学校看见他,他说不是来报道的呀…”
上午在宁钰还在睡觉时,夏平母亲给裴亦打了电话。她对昨晚发生的事表示抱歉,最后说了夏平将和宁钰一起上学的事。
“开学的时候你可以问问他。”
宁钰哼了一声,让裴亦继续给他按摩。
“往下面一点,对对,再往上一点……你轻一点呀…”
裴亦向来温柔,照顾宁钰的感受,昨晚是稍微失控才狠了点。这会儿宁钰除了腰上有点指印和嗓子哑,哪儿都不难受了。
裴亦看出他在折腾人,也没戳穿,反而乐得伺候他。
“中午吃什么?”裴亦给他捶背。
“你不去上班吗?”
临近出差,裴亦想多陪宁钰,“吃完饭去集团。”
宁钰嗓子痛,中午喝了碗粥就什么也不吃了。裴亦拿他没办法,只能交代霞姨晚上要宁钰多吃。
一下午宁钰都窝在房间里打游戏,晚上霞姨叫他也不听,直到夏平来了他才从房间里走出来。
“你来干什么。”宁钰打了个哈欠,坐在沙发上抻懒腰。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宁钰睨了他一眼,从茶几的果盘上薅下来几颗葡萄送进嘴里:“坏消息。”
“你可真奇怪,别人都是先听好消息的…”
“你说不说?不说就快走快走,我还没吃饭呢。”
“我说说说,坏消息是裴亦今天见了卓丞他爹,没和他爹说卓丞的事,看样子他爹也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没事人一样和裴亦谈生意呢!”
宁钰一听,轻轻挑了下眉,神色淡淡:“是吗?那好事呢?”
“你不生气吗?”夏平摸不到头脑,按理来说,宁钰刚才没听完就会气得给裴亦打电话兴师问罪。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宁钰时刻谨记夏平现在只是一个十八岁小孩,“好事呢?你赶快说呀…”
“那个碰瓷你的倒是被教训了,听说他昨晚回家后被他爸七匹狼了,今天上午出门被一个老头子碰瓷,闹到他爸公司门口,给他爸气的话都说不利索了,哈哈哈哈。”
夏平笑得直不起腰,宁钰也忍不住弯了眼,好奇问道:“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看见了呗,今早我去学校拿书,回来的时候在马路上看见的,剩下的一打听就知道了。”
夏平给宁钰看他拍的视频,那老头碰瓷的姿势和宁钰被碰瓷一模一样,他笑的肚子疼,缓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
“诶对了,你怎么突然要跟我一起上学了?上次问你你不是说不是报道吗?”
“我上次去原本只是有意向,我妈听说你在这念书后直接拍板决定了。”
“你和我一个班?”
“是,我姑是校董之一,直接给我塞进去了。”
两个人一直聊着,晚上夏平留下吃了晚饭才走。裴亦临近十二点才回来,宁钰还没睡觉,开门时飞扑到裴亦身上,考拉一样挂着。
“听说今天你找人碰瓷那个谁了?”
裴亦抱着他上楼,怕他掉下来收紧了些力道,道:“你怎么知道?”
“我有线人。”
“你线人今天来我们家告诉你的?”
宁钰被放在衣帽间桌子上,看裴亦换衣服,没有接他的话。
“那卓丞呢?他你准备怎么办?听说你今天和他爹见面了,竟然提都没提!”
京城的项目卓家也有参与,现在不是把这种事拿到明面说的时候,教训卓丞和踢开路边的石头一样,随时都能做。
“你想让他怎么样?”
“我想让他屁股被人摸破皮!”
裴亦时常被宁钰一些稀奇古怪又莫名其妙想法逗笑:“好,但是这可能有些难度。”
“也对,他那个样子,一般人下不去手…”宁钰想起卓丞那张痞里痞气的脸时一阵恶寒,这样的人对自己有想法真是太可怕了!
裴亦次日清晨七点的飞机。宁钰难得乖巧,没有缠着他闹,安安静静窝在他怀里睡到天亮。裴亦醒来时,怀中人睡得正沉,长长的眼睫垂着,像小扇子一样。他舍不得叫醒,临走前,轻轻在他脸蛋上印下一个吻,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裴亦…”
宁钰醒来时先摸摸枕边,是空的,凉凉的,连余温也没有。
他叹了口气,知道裴亦已经出发了。
手机上有裴亦的留言消息:
[中午要吃饭。]
[明天就一节课,下课后回家。]
[我到酒店了。]
宁钰给裴亦回了消息后就起床收拾东西,他掏出许久未碰过的书包和教材,连带着高中毕业后就没打开过的笔袋一起塞了进去。
第二天上课时夏平占了后排的两个位置,两个人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裴亦昨天出差去了,今晚我们去哪儿玩?”宁钰说。
“我妈给我设了宵禁,十一点前必须到家。”夏平垂头丧气,趴在桌子上没一点精神头。
“真惨啊…”宁钰也跟着一起趴着。
“真是没想到,高中跟你坐同桌,到大学还是跟你…”
“怎么,你不乐意?这是你的福气!”宁钰音量提高,前面有几个同学纷纷向这头看来。
“你小点声…”
宁钰不想理夏平这个大傻子了,开始玩手机上的益智小游戏。
下课铃响,宁钰拒绝了夏平的火锅邀请,回家接着补觉。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宁钰每天就是坐着那辆根本不符合他气质的黑色大宾利上学回家,偶尔出去吃点好吃的,其他任何娱乐活动都没有了。
他决心改过自新,便没有再去酒吧,更何况没有夏平在,他更是不相信自己。
一日下课,宁钰让司机把他送到商场,sa小姐姐告诉他当季男装新款到货,给他留了好几款难抢的货。
商场人不多,宁钰提着购物袋闲逛,好巧不巧碰上了上辈子那个舞到裴亦面前的男模。
那日,他和裴亦闹脾气,赌气跑去酒吧喝酒,为了泄愤,直接刷裴亦的信用卡包了全场。签完单,他心情大好地坐在卡座里喝酒,那个男模便凑上来,主动要跟他碰杯。
宁钰那天喝得不少,一眼就看穿他是来讨小费的,随手摘下一枚戒指丢给了他。
男模为了讨好,当场脱了上衣,非要让他摸腹肌。
宁钰吓得闭眼直摆手,可偏偏有好事者录了视频,角度刁钻,看上去像是他主动伸手去摸。
后来视频传到裴亦那去,两个人直接由小矛盾升级为前所未有的争吵。
那是宁钰犯的第一个“原则性问题”,裴亦心态远不如以后好,也是人生中头一次对宁钰发火。
但其实裴亦说的那些话根本算不上发火,但宁钰还是委屈的要命,哭哭啼啼的跑到另一处住宅待了小半个月才被裴亦紧哄慢哄的接回来。
而肇事者男模早就把戒指卖了换钱潇洒了。
记忆涌上,宁钰提着购物袋的手握起又松开,最后扭头就走,不给自己和这人碰面的机会。
“诶,这不是宁小少爷吗?”
宁钰装作没听见,依旧疾步前行。
“宁少爷,你上次喝酒落在我这的手链…”
宁钰此时此刻不想管什么手链不手链的了,只想让这个人从自己世界消失。
到了地下停车场,宁钰出了一身汗,坐到车上时他感觉身心俱疲。
今生的事有些已经失控,所以还未发生的事他只能尽力避免发生。但不同于以前的是,他现在好像更依赖裴亦了。
或许是经历过生死,或许是他在裴亦见到自己离世时灵魂被抽干时的模样,他早就把裴亦装进了空空的心脏里。
上辈子的宁钰并没有把爱情放在第一要位。就像答应裴亦的表白时的理由一样:他不讨厌裴亦喜欢他,所以可以答应和他在一起。
刚重生时,宁钰依赖裴亦,一半是爱,一半是怕。
他在成为魂魄时被裴亦深沉的爱所打动,所以愧疚,想好好爱裴亦;另一半是怕自己重蹈覆辙,最后又落一个车祸当场死亡的凄惨下场。
可现在,宁钰在认清爱的同时,也真正的学会了爱。
他现在是真的离不开裴亦了。
宁钰手指滑动着和裴亦的聊天框,时间定格在两个小时前。
裴亦和他说,他在开会。
裴亦是那么忙,那么累。
但思念这个东西,有时候如潺潺溪流,流淌在心口,而有的时候如洪水翻涌,压得人喘不过来气。
宁钰现在属于后者。
他点开购票软件,定了明天最早那趟直飞京城的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