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接吻
陆时钦登基后,帝都很长一段时间,都有些人心惶惶。
虽然说新任虫皇和反抗军首领达成了协议,还签订了一系列公平友好的条例,但谁也不知道,其中某位是否回会撕毁协议,重新燃起战火。
可某一天起,一条小道消息在主星悄然流传开来。
虫皇陛下和反抗军首领要结婚啦!
虫皇陛下即将迎娶反抗军首领,作为他的雌君和虫后!
一时间,无数的议论声从主星各个地方冒出来,众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不可能吧!
即使是为了星际的和平,这两位也不用这样勉强自己吧!
至于这两位是真爱?大概没有这种可能。
一位传闻中俊美风流却手段暴虐,一位冰冷锐利还容貌丑陋,无论如何,都不像能凑到一起的样子。
谣言!一定是谣言!
然而谣言传开没过多久,虫皇陛下当真下了一道旨意。
他将迎娶反抗军首领瑟兰.格拉梅尔,作为自己的雌君。
主星的大贵族们隐隐觉得这个名字耳熟,似乎三皇子曾经有位雌侍叫这个,然而三皇子将雌侍的信息藏的很深,众虫面面相觑,终究没能想起更多,只是悄然感叹:“哎,为了和平,虫皇和首领真的牺牲很大啊!”
谁也不知道,皇宫之中,传闻中牺牲很大的虫皇陛下,正躺在首领的大腿上,一边吃着水果,一边划着光脑挑选婚礼方案。
至于他的今天原本的政务……得益于老婆高达92的谋略,虫皇开心的分了一部分过去。
虫皇的婚礼有专门的策划部门,陆时钦这边公布消息,那边已经提了好几个方案,只可惜他们的方案虫族意味太浓,陆时钦不是很喜欢,于是大刀阔斧的修改,如今还没修改到一半。
唔……礼服的颜色不好看,他还是喜欢瑟兰穿纯白,改掉改掉。
唔……佩戴代表驯顺的颈环,婚礼过后他还要啃瑟兰的脖子种草莓呢,戴颈环怎么啃?换成戒指吧。
唔……瑟兰需要单膝下跪,以骑士的礼节向虫皇宣誓效忠……众目睽睽单膝下跪就不用了,还以为是瑟兰向他求婚的呢,他老攻的颜面何存,床上跪跪算了。
虫皇大人一边嚼着水果,一边删删改改,嚼完了就一张嘴:“瑟兰——”
首领并拢了双腿,稳稳托住虫皇的脑袋,冷白的指尖捻起葡萄,垂眸喂给他:“还要不要吃别的?”
陆时钦摇头。
当虫皇的日子太舒服,再这样吃吃喝喝下去,他的腹肌就要消失不见了。
就这样一个吃一个喂,陛下好不容易看完了全部方案,终于改的差不多了,就用笔尖指着某个地方:“瑟兰,你看看?”
“嗯?”瑟兰便垂眸查看,银白的长发落在雄虫指尖,被顺势捉住把玩。
雄虫圈起来一行字,说他们需要两个戒指,用来替代颈环,戒指的款式和主石,需要雌虫敲定。
瑟兰:“两个?”
陆时钦:“我也会有一个,但我已经选好了。”
按照婚礼的流程,他们会将各自选好的戒指递给对方,由对方为自己戴上。
瑟兰不明所以,但雄虫这么说,他就应下了。
首领大人开始在帮虫皇陛下处理政务,以及处理军部杂物的间隙,挑选戒指的款式。
非常可惜,瑟兰在珠宝方面,实在审美有限。
首领要养活一大家子军队,日子堪称清贫,连个买宝石的钱也没有,瑟兰只好提前支取了上将和虫后的工资,添上近侍多年的积蓄,选取了一枚昂贵的,和雄虫眼睛颜色类似的,琥珀色宝石,伴有繁复的晕彩,在特定的角度,能看见如同第七区刮起电磁风暴时,天空上绚烂的闪光。
虫族并不流行戒指,设计也仅有简单的款式,好在主石足够漂亮,戒臂做了做旧处理,黑沉的金属色泽冷冽,让人想到虫族星域之外的广袤荒原。
然后,瑟兰将这枚戒指装在天鹅绒的盒子中,略显忐忑的带给陆时钦看。
“……这样可以吗?”
陆时钦:“挺好看的……是不是很贵?怎么不来找我。”
他听到了风声,知道自己的雌君提前取走了一大笔工资。
婚戒还得老婆花工资,显得他这个虫皇很失败的样子。
瑟兰倒不在意:“其实还好。”
反正,近侍的储蓄是花了个干净,在虫族,买宝石讨好雄主是雌虫的必修课之一,瑟兰倒有点庆幸,陆时钦对此兴趣缺缺,否则做近侍的时候,他就要破产了。
陆时钦:“好吧,给你看看我的,我这枚主石……唔,好吧,我其实没花钱。”
他同样掏出了个天鹅绒的盒子,放在瑟兰的掌心,瑟兰微微偏头,有点好奇。
以雌虫的性格,就算陆时钦真的随便弄了颗不值钱的石头,他也只会夸陆时钦别出心裁,而不会生气的。
陆时钦:“打开看看?这可是婚礼当天,你要亲手为我戴上的戒指。”
瑟兰便小心翼翼的,打开了盒子。
随后,他的呼吸便错了一拍。
确实不是市面上的任何宝石,而是一片贝母白色的晶质物,表面覆盖有奇特的鳞状结构,在阳光之下,会反射出螺钿般的溢彩流光。
瑟兰认得这个,是他的翅膀碎片。
那时他刚刚认识雄虫不久,而陆时钦在斗虫场买下了米尔,瑟兰孤身前往营救,然后他透支,精神海崩溃,崩坏了翅膀,随后昏迷在路边,被欧恩开飞行器救走……
现在,这片碎片,怎么会在雄虫手中?
瑟兰将戒指从绒布中取出,翅膀碎片的边缘被小心镶嵌,恰到好处的融合在了戒指中,但从破损的形状,他依然可以确定,这就是他撕裂的那片。
雌虫抬眼,湛蓝的眸子里显而易见的带上了迷茫:“雄主?”
陆时钦没忍住,抬手狠狠的揉了把银白脑袋,直到长发毛毛躁躁,才终于停下手,恨恨道:“好啊,瑟兰,所以你真的一点记忆都没有了?”
瑟兰无辜的和他对望。
陆时钦恨铁不成钢:“所以,你的精神海崩溃成那个样子,信息素抑制剂都已经无效的情况下,你真的以为,你是完全凭借自己熬过去的?”
“……”
瑟兰:“您是说?”
陆时钦:“我啊,我,是我!是我捡到了你,好嘛!”
瑟兰过载的大脑缓缓运转:“是您捡到我?”
“对啊。”陆时钦没好气,“当时你直接从空中掉下来,砸破了第七区的玻璃花房,翅膀也崩出了碎片,还好本殿下刚刚好从旁边经过,当机立断和你接吻,救了你一命,不然首领阁下,你那个时候就已经挂了,知不知道?”
瑟兰呆住,他愣愣的看着陆时钦,耳尖一点点变红了。
他有点艰难的重复:“您,当机立断,和我接吻?”
那一天雌虫精神海完全过载,事后醒来就在医院,他完全不记得任何事情了,更不记得雄虫曾经吻过他。
陆时钦:“对啊,还能是假的吗?”
雌虫眉头揪起,开始艰难的回忆,表情变幻莫测,耳尖却越来越红,过了许久,他才呐呐问:“您为什么没有逮捕我呢?”
“我私自闯入您的住处,威胁了您的安全,还劫走您买下的雌虫,您为什么要和我……您本该……”
本该将他抓起来,绑进地牢,严刑拷打,逼供审问,总之,在最荒诞不经的小说中,也不会有接吻,然后轻飘飘的放过这个做法的。
陆时钦啧了一声:“还能因为什么,因为你长得太好看了啊,首领阁下。”
他开始回忆:“当时你duang的一声摔进花房里,银白色的翅膀和个电灯泡似的,特别醒目,还那么老大一声,我的亲卫又不是瞎子,当然看见了,他们就报告给我,我本来想着谁这么胆大包天,简直不把我这个三皇子放在眼里,我得好好教训一下,结果,看见你,我就嚯了一声。”
“……嚯了一声?”
陆时钦捏了捏瑟兰的脸:“我说,嚯,大美虫!别教训了,拐回来当老婆好了。”
瑟兰的耳垂已经和番茄一样红了。
“然后我就拍拍你的脸,问你要不要我安抚,是给我当老婆呢,还是被我抓回去当阶下囚,你就拿脸拼命蹭我,意思就是你要当老婆,不当阶下囚,这些你都不记得了?”
“……”
瑟兰摇头。
他抿唇想了一会儿,好看的眉头揪成一团,才道:“我觉得不是这样的。”
陆时钦挑眉,依旧是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哦,你说说是什么样子的。”
瑟兰:“在那之前,您就见过我了,您根本没有表现出喜欢。”
陆时钦曾经请他跳舞,还带他去了斗虫场,可那时候三皇子表情平淡,连惊艳都没有,更不要说什么“大美虫”了。
“啊?”陆时钦找补:“我喜欢啊,你那么好看,我怎么不喜欢,就是我这个虫比较内敛,你没看出来而已。”
“……”
瑟兰抿唇,露出了一点一言难尽的表情。
可即使如此,他却忍不住在陆时钦的注视下整理了片刻散乱的头发,眼角眉梢里也泄出了一点笑意,藏也藏不住的。
显然,虽然嘴上从不说,雌虫还是给陆时钦瞎扯的情话哄开心了。
瑟兰将翅膀镶嵌成的戒指放回天鹅绒布中,虫也依偎进了陆时钦的怀里,他抬起下巴与虫皇陛下黏黏乎乎的接吻,似乎要找回初次接吻时的记忆,直到晕晕乎乎的开始缺氧,才停止下来。
陆时钦给他吻的心中痒痒,顿时想翻旧账,今日就将雌虫好好教训一顿,他自我告诫:“不行,不行,马上就到婚礼了,起码要到婚礼后。”
否则,他的雌君要是婚礼当天下不了床,该如何收场呢?
第202章 花样
所有细节敲定后,陆时钦便和瑟兰,举行了一场颇具人族特色的虫族婚礼。
他保留了接亲的环节,让他的雌君待在上将府邸,象征皇室的飞行器耀武扬威的飞过了帝都的大半个天空,在一声轰鸣声中,停在了上将的庭院,然后执起他的手,一路开回皇宫。
主星的虫们纷纷侧目,彼此之间溢满的疑惑。
——见鬼,不是说两位只是政治联姻,没有丝毫感情吗?虫皇这大张旗鼓的模样,是没有丝毫感情?
陆时钦还举办了一个很大的宴会。
卢卡斯认罪后,他的财富被搜刮一空,陆时钦赚的盆满钵满,而卢卡斯为典礼准备的人力物力,刚好落到了陆时钦手中。
于是这一夜,皇宫主殿灯火通明,陆时钦的班底,反抗军的核心悉数到场,密密麻麻占了半个场地。
陆时钦和瑟兰的通讯是机密中的机密,以至于这两拨虫不少根本不知道自家领导和对家领导的关系,只知道温斯特和瑟兰僵持好几年,还以为自己和对家是血海深仇。
皇子亲卫觉得反抗军都是粗鄙蛮夷,反抗军觉得皇子亲卫游手好闲,现在骤然和解,坐在一起,都抓耳挠腮,十分的尴尬。
陆时钦的班底小声嘀咕:“都说反抗军首领又丑脾气又差,到底有多丑多差啊?我们殿下超凡脱俗,太可惜了吧?”
瑟兰的班底也在小声嘀咕:“都说虫皇陛下只有一张脸长得好看,其实是个败絮其中的草包,我们首领非要和解,可惜了吧?”
他们都卯足了劲儿,想要看对家的领导,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于是在众虫的翘首以盼中,婚礼的主角终于到场。
两虫皆是纯白礼服,陆时钦佩戴了象征皇室的蔷薇章纹,瑟兰则是在上将礼服的基础上做了调整,雄虫俊美无俦,唇边含笑,一举一动优雅得体;雌虫解下面具,长发用银白长绸束起,也同样清冷俊美,总之,和传言没有半点相符。
然后,在众虫的见证下,他们彼此注视,宣读誓词,整场仪式下来,雄虫始终含笑注视着他的雌虫,琥珀色的眼眸本就潋滟多情,现在,情意更是浓的要溢出来,而雌虫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可手指却同样始终拉着雄虫,紧张的时候还会用力,将雄虫拉的更紧的。
于是,两方势力对视一眼,颇有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有虫悄悄:“……不是,我怎么觉得还挺般配?这看着也不像政治联姻啊。”
“他们不会是真爱吧?这看着有点像真爱啊!”
而主席上,温斯特,阿莱尔,欧恩三虫坐在一起,彼此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都隐晦的翻了几个白眼。
阿莱尔啧啧称奇:“说好的搞事业,来真的啊?”
——陆时钦和他谈判的时候,说他对雌虫没有丝毫兴趣。
彼时陆时钦自诩直男,满脑子数值,他说搞事业,那是真的搞事业。
欧恩唇角抽搐:“还他雌父的政治联姻,反抗军首领都要成恋爱脑了,自从进了皇宫,瑟兰都几天没回上将府了?”
——反抗军的政务都是他在管,欧恩要累死了!
温斯特则生无可恋的想:“瑟兰阁下和陛下结婚了,他能不能不要对着其他无辜虫乱放冷气了?”
——他把雄虫当晚辈!晚辈!而且虽然都是S级,但是老板的伴侣对他放冷气,温斯特能说什么呢?他只能一言不发的受着。
于是,在下属叽叽喳喳讨论两虫的般配时,三位长官都开始自斟自饮,表情十分寂寥。
陆时钦对他们在吵囔什么没有丝毫兴趣。
他只是在司仪的引导下,为雌虫戴上戒指,然后一伸手,让瑟兰把那枚翅膀戒指为他戴好。
等戒指好好的戴上手指,陆时钦满意的晃了晃,看见一片贝母白的流光,他没忍住,在大庭广众下和雌君咬耳朵:“瑟兰,这算不算,你的一部分永久的留在了我身上?嗯?”
瑟兰脸皮薄,受不住雄虫的调情,更不要说在众人的注视下,但这回,他居然忍住羞耻,轻声回话:“其实远古虫族时代,雌虫是会取下一片翅膀,送给雄虫的。”
将最珍贵最漂亮的翅翼碎片送给喜欢的虫,是远古时期的传统,只是随着社会变迁,很少有雄虫会收下这份礼物,小心而珍重的收藏起来。
陆时钦便又晃了晃戒指:“这样?那我以后每天都戴。”
说话间,不少虫注意到了虫皇指尖莹润奇特的光泽,而首领在战役中不止一次展翅,许多虫知道他的翅膀颜色,众虫交头接耳,也不知道有没有发现,而雌虫藏在银发下的耳尖,又变红了。
按照传统,宴饮会持续很久,通宵达旦,但是等月上中天,陆时钦和瑟兰就借口有事,从宴会上溜了出来。
皇宫的大部分人手都抽调去了宴会,其余地方就变得空空荡荡,两虫漫步在宫中,看花看月亮。
期间,路过某处凉亭,陆时钦伸手指了指:“瑟兰,你还记不记得那里?”
“……?”
“唔,当时你还在倦怠期,应该是不记得了。”陆时钦回忆,“当时卢卡斯要我带你去宴会,我推拒不了,就把你带去了,你吓死了,拼命往我怀里钻,然后我摸了摸你的翅膀……那时候我俩还不太熟。”
说着,陆时钦长长叹气,语气有点遗憾:“我还没反应你在倦怠期,啊,倦怠期的你真可爱,就是时间实在有点儿短了。”
“……”
瑟兰深吸一口气。
他心知肚明,雄虫又在逗他,于是手上用了把力,将雄虫扯离了充满奇妙回忆的凉亭。
陆时钦任由他扯,一边跟着迈步,一边饶有兴致的问:“瑟兰,这么着急?莫非你对我们马上要做的事情,已经迫不及待了?”
首领大人过载的思维可怜的停顿了两秒,终于反应过来,雄虫说的是什么。
他一路红到了脖颈。
雄虫却不准备放过他,陆时钦啧了一声,施施然道:“诶,瑟兰,婚后有半月婚假,这半个月,我不会放你回军部的,你知道吧?”
瑟兰不明所以:“……我不回军部。”
婚假本来就是要陪在雄虫身边的。
于是,瑟兰清晰的看见了,他的雄主不怀好意的微笑。
“……?”
陆时钦:“瑟兰,说起来,雌虫守则有一条,不能欺瞒雄主,对不对?”
瑟兰后背一凉,不知道为什么虫皇陛下无缘无故的提起雌虫守则,但还是点头:“是的,陛下。”
陆时钦微眯起眼睛:“那你记不记得,为了隐瞒反抗军首领的身份,你骗过我多少次?”
“……”
雌虫情不自禁的后退了一步。
陆时钦:“我知道你不记得了,没关系,瑟兰,我数给你听。”
他掰着手指,如数家珍,从雌虫最开始的欺瞒,一直数到身份揭穿,桩桩件件,丝毫没有辩驳的余地,最后满意的点点头:“瑟兰,一共十二次,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
雌虫微顿:“没有,雄主。”
陆时钦:“一件想反驳的都没有?这可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雌虫摇头。
陆时钦挑眉:“所以,我要施加12次惩罚,你有没有异议?”
在一般情况下,雄虫说的惩罚都不会是些容易挨过的东西,总是伴随着难堪和痛苦,雌虫下意识的紧绷,但处于对身边虫的信任,又很快放松下来。
瑟兰看着陆时钦的表情,大致能猜测是什么类型的处罚,这事是他有错在先,雌虫又向来擅长忍耐,瑟兰觉得,他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于是,他很轻的点了点头。
陆时钦:“好,既然阁下已经认罚,那我可就要开始了。”
他拉着瑟兰进入虫皇卧室,颇有两分神采飞扬,然后先洗了个澡,又打发瑟兰去洗澡换衣服,至于要换的衣服,当然还是那件若隐若现的薄纱。
瑟兰忐忑的完成清洗,回到卧室,却始终没看见雄虫要用来“处罚”的东西,直到靠近才看见对方手中的金属颜色。
细长葫芦状,看上去温吞无害,瑟兰汗毛倒竖,无端感觉到了威胁,可任凭他如何去想,都不知道它该怎么用来施加处罚。
陆时钦拍了拍床铺:“上来呀。”
雌虫只好上前,依偎在了雄虫怀中。
他感觉到那个冰冷的东西贴在皮肤上,陆时钦安抚着雌虫过于僵硬的脊背,轻声询问:“瑟兰,知不知道是什么处罚?”
瑟兰:“……回陛下,瑟兰不知道。”
陆时钦:“总归要让你吃点教训,不然我心中生气,但是呢,欺负的太过我也舍不得,所以……”
他意味深长的停顿了。
瑟兰硬着头皮:“所以?”
陆时钦:“所以,我们不来那么复杂的,就是,瑟兰,你有没有发现,每次我们,你速度都太快了点吧?”
和虫皇陛下胜过一般雄虫许多的能力不匹配的是,反抗军首领阁下的忍耐力实在糟糕,总是率先丢盔弃甲,溃不成军,往往一晚要难耐上许多次,要是实在受不住,就干脆一昏了事,让雄虫将他抱去清洗,再抱回来。
“……”
某种不好的预感越发鲜明。
陆时钦便吻了吻他的耳垂,又含在牙齿间厮磨,直到雌虫的脸颊开始发烧,耳垂也红的不成样子。
雄虫俯下身,在雌虫耳边轻声说了什么。
那一刻,陆时钦便清晰的感受到,雌虫的身体倏的绷紧了。
第203章 分期
瑟兰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眸子,看向雄虫,眼中流露些许的乞求,似在讨饶。
陆时钦亲了亲他:“首领阁下,撒娇无效,这可是惩罚。”
于是,他在雌虫无助的注视下,将金属一点点埋了进去。
这一次折腾,折腾了许久许久。
首领最开始试图冷静,试图稳住呼吸,不要崩溃的太过迅速,但没过多久,他就开始哭。
原本只是小声的啜泣,偶尔失声,偶尔增大,后来便控制不住的想要躲避,将自己从雄虫身边逃开,又被按着腰腹拽回来。
再后来,他哭也哭不出来,就泄愤似的咬在雄虫的脖颈,肩胛,留下一个又一个的牙印,泪水将雄虫的皮肤染的水亮亮的,最后,便只能哑着声音求饶。
陆时钦眼看着数目还没到1/4,雌虫已经哭的不成样子,一次玩过头了不好,便凑在雌虫耳边,笑道:“首领大人,要不要分期付款?”
湛蓝的眸子含着水色,茫然的看向他。
陆时钦:“分期付款,允许你将这十二次惩罚分开,但相应的,我要收取利息。”
瑟兰几乎是从嗓子里拧出来:“……利息?”
陆时钦掰着指头和他数:“利息就是每次分期加一,比如分4期,每期应该3下,但是收利息,就变成一期4下,如果分3期,每期应该4下,加利息,就变成一期5下,怎么样?”
“!”
雄虫笑眯眯的弯着眉眼,那张迷死主星万千雌虫的俊美面容就晃在瑟兰面前,可瑟兰却觉得他看上去无比邪恶,简直像个坏心眼的奸商。
雌虫难受的说不出话,只剩下满腹的委屈。
可偏偏身家性命捏在奸商手中,他不肯回答,奸商就咬着他的耳垂,笑眯眯道:“哎呀,看来首领大人不想支付利息,那我们还是不要分期了,一次搞完吧?”
“!”
会坏的!
瑟兰已经快被眼泪浸透了,几乎是梗咽着祈求:“分期,我要分期!”
雄虫慢吞吞的继续:“好啊,首领阁下,分几次?”
对脑袋一团浆糊的雌虫来说,最简单的加减乘除也变成了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只能求助的看向陆时钦,陆时钦十分好心提醒:“目前还剩下的选项是,三期和两期,分别对应一期5次,和一期7次。”
“!”
期数越多,利息越多,考虑到已经难受的受不了了,雌虫只能选择与雄虫签订屈辱的不平等条约,三期。
但绕是这样,等陆时钦终于放过他,首领阁下还是几乎半昏厥了过去。
他像是被歼星舰碾过一遍,眼睛肿了,嗓子也哑了,与之相比的,是陆时钦饱餐一顿,神清气爽。
虽然玩起来经常过火,但雄虫的aftercare从来到位,陆时钦熟练的将瘫软如泥的雌虫抱起来,抱着他进入浴池。
温水包裹着身体,很好的安抚了酸胀的肌肉,雄虫温柔的清洗安抚着,瑟兰昏昏欲睡,可就在他即将睡着的前夕,雄虫又悄悄的凑到了耳边
“宝宝,还欠我两期,一期五次呢,下次有这么长的假期不容易,你要不要想想,剩下两期什么时候还呢?”
“!!!”
居然还有两期要还!
惊吓过度,雌虫险些弓着身从温泉里蹦出来。
而逗弄老婆过度的下场,就是婚后第一天,反抗军首领就卷着铺盖从虫皇皇宫中出来,头也不回的冲进了上将府。
按照惯例,新婚的雌雄都是要住在一起,为制造虫蛋做准备的,虫后冕下反常的举动引来了许多猜测,比如两虫果然是政治联姻,私下没有丝毫感情,比如反抗军首领和虫皇冕下相看两厌,实在无法磨合等等等等。
而一众虫中,深知两虫感情的欧恩莫名其妙,但瑟兰竟然出来了,他便带着一堆政务上门拜访,顺便看看自家好友是不是真的和虫皇陛下吵架了,看能否从中调和。
——瑟兰拒绝帮他处理政务,因为他坐凳子都疼。
于是欧恩一边嗑瓜子,一边询问发生了什么,是否需要从中调和,然后眼睁睁的看着好友素来淡漠的脸上,浮现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他眉头紧蹙,唇也死死抿起,像是羞愤又像是恼怒,可耳尖通红一片,即使瑟兰放下长发遮颜,也红彤彤的根本藏不住。
欧恩:“……”
他不想再问了。
而虫皇虫后传出不和的消息之后,主星的许多贵族倒是坐不住了。
这些世家和皇室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一位虫后,或者虫皇宠侍能给家族带来的利益超乎想象,几乎每一代的虫后都从这些世家大族中选出,老虫皇如此,卢卡斯也一样,只有陆时钦这里,中途杀出来一个反抗军首领,偏偏反抗军的队伍就驻扎在主星,瑟兰本身也能力超凡,各大世家敢怒不敢言,只好遗憾放弃。
现在既然坐实,虫皇和反抗军首领是政治联姻,他们岂有不争取的道理?
而作为反抗军首领,三位上将其中之一,瑟兰在主星当然有自己的势力,于是,当玩过火的虫皇陛下焦头烂额怎么把老婆哄回来的时候,瑟兰收到了有关各大家族动向的消息。
他们计划在下次朝会,将自己德才兼备的家族继承虫,介绍给虫皇陛下!
瑟兰粗略的看了看,其中不乏等级很高的青年才俊,容貌也是各有千秋,清冷的明艳的开朗的应有尽有。
反抗军首领默默掰弯了手中的勺子。
于是,搬出皇宫没几天,首领阁下又搬了回去。
可是,他依然不让陆时钦碰。
每到晚上,被迫和虫皇冕下躺在一张床上,瑟兰被迫想起那天的经历,只感觉头皮发麻,古怪难堪的感受沿着脊椎一路往上窜,于是一卷被子,只占据最旁边的角落,缩着不说话了。
陆时钦戳戳他:“宝宝,欠我两期呢,什么时候还?”
他不提还好,一提,仿佛一股电流从尾椎炸起,电的他浑身发麻,闷声道:“现在不行,再等等。”
陆时钦故意长长叹气:“这可是首领欺瞒雄主,有错在先,可不能赖账不还啊。”
被子卷的更紧:“……会还。”
至于什么时候还,首领大人还需要做些心理建设。
不能将虫欺负的太过,虫皇陛下怅然叹气:“好吧,等你。”
结果瑟兰的心理建设还没做好,倒是世家那边更快。
借着各种机会,明里暗里将自家继承虫往陆时钦眼前带,偏偏还都挑的是正式场合,以商谈公务为借口,陆时钦刚刚继位,又颁布了许多命令,正是需要和他们商议的时候,瑟兰说都没法说。
于是,他开始默不作声的陪陆时钦一起开会。
世家虫打扮的花枝招展,殷勤备至,添茶倒水,瑟兰只是旁观,眸色冷淡如冰,配上一身系到领口的上将军服饰,端庄禁欲到了极致,陆时钦看着看着,就开始神游。
穿那么好看!晚上让他欺负一下怎么了!
而老婆谋略那么高,愿意来和他开会,陆时钦乐见其成,至于对面的暗送秋波……每次商谈,8848就把雌虫的数值往对面脑袋上一拍,什么秋波?虫皇陛下能看见的只有数值!
可这样久了,世家也传出了些许怨言,这一日,帮陆时钦整理政务的时候,瑟兰看见了一则谏言。
一段冠冕堂皇的废话之后,提到了皇储的事宜。
虫族子嗣艰难,高阶虫更是如此,老虫皇勤勤恳恳多年,一共也只有陆时钦卢卡斯两个高阶子嗣。
其中,还隐晦的提了一句反抗军首领的身体问题。
继位后,陆时钦抹掉许多b星系和第七区的事情,但有心虫想去查,还是能查出不少信息,比如,反抗军首领的腹部受过伤,大概率子嗣艰难。
瑟兰的眸子暗了一瞬,指尖忍不住用力,捏紧了光屏。
他自诩不逊色于任何雌虫,在雄虫登基过程中的贡献也足够与雄虫相配,可这一点,他无法反驳。
陆时钦需要继承人,而瑟兰……也很想有一颗,和陆时钦共同抚养的蛋。
白白胖胖的蛋。
说来奇怪,从前瑟兰从未考虑过生育,也并不在乎腹部的伤口,他曾两次提出伤口重整,丝毫不在意这会再度牵拉已经受伤的孕囊。
而在与加德纳有婚约的时候,瑟兰甚至庆幸过失去能力,他觉得,让蛋有一个那样的雄父,是莫大的残忍,倒不如没有。
可是陆时钦不一样。
他是个很好的雄虫,也会是个很好的雄父,瑟兰甚至能想象,他会温柔的将蛋抱到床上,用他磁性而略带笑意的声音,给蛋读睡前故事。
于是,首领的胸口,很轻的涩了一下。
瑟兰有点难过了。
当天晚上,陆时钦就发现了雌虫的异样。
他的雌君在浴室足足待了一个多小时,就是不肯出来。
虫皇冕下放下政务,心道:“在搞什么?”
瑟兰是军雌,讲究干脆利落,可没有在浴室玩水的习惯。
于是,陆时钦悄悄拧开了浴室门。
瑟兰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安静的坐在池边,单手撩起衣服,垂眸看向小腹,他银白的长发沾了水汽,正柔顺的垂落下来,身影也无端孤寂,很是难过的样子。
陆时钦放轻脚步:“……瑟兰?”
瑟兰猝然一惊。
他越看越觉得腹部的创口十分丑陋,当下想放下衣服遮掩,却被雄虫单手制止。
陆时钦端详着恋人,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一个虫坐这,不开心?”
“……”
瑟兰摇头,在雄虫安静的注视下,又点头。
最后,他自暴自弃的将自己往陆时钦怀里一塞,闷声:“难看吗?”
第204章 结局
前世的反抗军首领无坚不摧,今生的瑟兰也足够坚强,他很少流露出如此脆弱的模样,以至于陆时钦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雄虫一时哑然。
他揉了把瑟兰的长发,将它们揉的乱糟糟的:“不难看,哪里难看了,我第一次见它就吻过它了,你不记得了吗?要是很难看,我怎么会吻呢?”
他说的是瑟兰被一纸强制婚配令架来主星别墅的时候,那时两虫并不熟悉,但由于雌虫精神海的状况过于糟糕,陆时钦不得不施加安抚,那时,他便吻过这片伤痕了。
雌虫将自己埋的更死。
他闻着广藿的香气,兀自埋了许久,才轻声开口:“陆时钦,你想不想要蛋?”
陆时钦在虫族的名字是路易安,但他很早就将前世的这个名字告诉了瑟兰,除了小八和8848,只有瑟兰会这样叫他。
“蛋?”陆时钦微顿,笑道,“想要啊。”
怀中的雌虫沉默了。
陆时钦摸摸他的后颈,补充:“想要我和你的蛋。”
雌虫抬眼看他,湛蓝的眼眸像盛了一片星子,陆时钦越发好笑:“那不是你的蛋,我要来干嘛?抢别人家的小孩过来玩吗?”
“……”
瑟兰气闷。
雄虫又在故意逗他,偏偏他还总是上当,但是生气的表情没维持多久,雌虫又肉眼可见的低落了下去。
瑟兰迟疑的摸了摸小腹,隔着衣料摸到了伤疤:“可是,我可能,不会有蛋。”
雌虫前期太拼命,透支太过,他可能没有办法,和陆时钦一起,拥有一颗蛋。
陆时钦:“没有就没有呗,虫族的皇室又不是死绝了。”
除了主支,皇室还有许多旁支,继承人而已,陆时钦是人类又不是虫族,他才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眼下还是哄好不开心的老婆比较重要。
再度在雌虫面颊上落下亲吻:“反正,我只要和你的蛋。”
雌虫稍稍心安。
后续,不知道陆时钦在世家面前说了些什么,瑟兰再也没有看见类似的谏言。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
前世,虫族就到了争端爆发的边缘,而这一回,社会以更温和的方式,向前演变。
新的律法相继颁布,变革悄然发生,数值合适的虫被选拔出来,调往各个岗位,矿产丰富的边缘星系纳入虫族的版图,虫皇和上将在各自的岗位默契的忙碌,一切都在往更好的方向发展。
倒是世家依然惦记着虫皇身边的位子,明里暗里说了几回子嗣,被陆时钦不咸不淡的打发了。
世家们并不死心,当虫皇陛下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似笑非笑看过来,冰冷如无机质的宝石,便没有虫敢再说话了。
而瑟兰看了许多医生,吃了很多药。
最开始,所有看过他报告的医生都说,他的身体状态不好,没有孕育一颗蛋的希望,但渐渐的,医生也渐渐改口了。
陆时钦将他养的很好。
帝国稳固,许久没有再起征战,上将也变得清闲起来,每日的公务几个小时就能做完,雌虫日日在雄虫怀中睡到餍足,信息素悄无声息的滋润着精神海,那些沉疴旧疾,积重难返,也在日复一复的安稳中,无声消弭了。
好消息来自于某个平常的午后。
这一天不上朝,虫皇陛下揽着自己的雌君胡闹到了半夜,又一路睡到日上三竿,太阳晒屁股了,还懒洋洋的不愿意动。
瑟兰上将生活规律,讲究早睡早起,当下挪开虫皇陛下的手,想要爬起来看公务,不经意的,就被人在腰上揉了一把。
陆时钦熟练的揩完油,回味了一下指尖的触感,忽然砸吧砸吧嘴:“瑟兰,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瑟兰:“?!”
他紧张的垂眸看向小腹,漂亮的鲨鱼线变得模糊,劲窄的腰腹足足大了一圈,这样下去,他都要穿不上上将的礼服了!
最近几乎没有场合需要瑟兰穿礼服,待在雄虫身边,他也倦怠了许多,着装以宽松舒适为主,但他并不能容忍,他居然穿不进去这件事。
于是,上将阁下吩咐亲卫取来礼服,开始和腰封较劲。
他绝望的发现,真的穿不进去!
腰部肉眼可见的胖了,稍稍用力收腹,还有作呕的感觉。
雌虫开始自闭。
他蹙眉盯着小腹,怎么看怎么碍眼,直到虫皇陛下看过来,从他手中取过腰封:“瑟兰,怎么了?”
瑟兰:“……吃太多了”
陆时钦在雌虫腰间比划了一下:“唔,吃太多了?可是……”
可是,他好像隔着肚皮摸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那东西追逐着他的手掌,似乎动了一下。
……等等,动了一下?
虫皇陛下的眸子睁大了。
皇宫顿时陷入了鸡飞狗跳。
医生们进进出出,流水般的报表打出来,最后他们围成一排,得出结论:
“瑟兰冕下,您有蛋了,目前看来,是一颗很健康的蛋呢。”
雌虫的眸子也睁大了。
他们期盼已久的蛋,就这样不经意的,来到了他们的身边。
两位新手爸爸不约而同的陷入了焦虑。
瑟兰情况特殊,比一般雌虫更容易流产,于是,他们不得不小心再小心。
首先受到影响的,是虫皇和虫后的“幸福”生活。
虽然医生再三保证,适度的运动不会影响蛋的健康,两位新手爸爸还是战战兢兢,尤其陆时钦,一想到尽头有可能伤到什么,力度也没有了,硬度也欠缺了,犹犹豫豫小小心心,倒把瑟兰弄的不上不下,始终吊在哪儿,只能咬了一口雄虫,背过去不理他了。
其次,上将阁下的日常公务,也备受影响。
他再也不敢亲自上场操练了,连单手撑着身体越过操场栏杆都不敢,只小心翼翼的走大路,谨慎的不行,简直端庄又温婉,看得欧恩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哪哪都奇怪。
其次,虫皇和上将的生活也发生了变化。
瑟兰额外添加了很多对蛋友好的食物,开始规律的孕期锻炼,偶尔反胃孕吐,陆时钦则跟在身边,仔细的安抚。
他会将半夜惊醒的雌虫揉进怀里,帮他按摩酸胀的小腹,会给雌虫身体有所反应,却因为蛋不能继续时,提供必要的帮助,他还早早开始了胎教,开始给蛋读睡前故事。
故事由小八精心整理,变出了一本装订漂亮的书籍。
虫族不是什么温情脉脉的种族,雄虫也不会读睡前故事,他们的童话在陆时钦看来,总有点古怪和别扭,于是,他从人类的故事中,挑选出了阳光开朗的那些。
给蛋读的时候,瑟兰也在听。
他看着雄虫的翻过书页,俊美的面容隐在暖黄的灯火中,表情温和的不可思议,于是忍不住坐起身,在雄虫的面颊上啾了一大口。
陆时钦骤然被他突袭,翻书的手顿在原地,显然是愣住了。
瑟兰就一卷被子,装作要睡觉,毫不意外的被雄虫抓了起来。
陆时钦笑:“好啊,偷袭完就想跑,我堂堂虫皇的脸是那么好亲的吗?”
于是,原本在听睡前故事的蛋,不得不听他的雌父雄父,做了点其他东西。
在这种堪称小心翼翼的呵护中,雌虫开始显怀。
陆时钦像任何一个满怀爱意的新手爸爸,小心翼翼的将耳朵贴上雌虫的腰腹,听蛋的动静。
瑟兰单手拎起衣服露出小腹,见他听的认真,忍不住问:“真的能听见声音吗?”
陆时钦笑了:“能啊,它在和我说,‘最喜欢雄父了’。”
瑟兰:“……”
这个年纪的蛋根本不可能说话吧。
他不想理雄虫了。
总之,在万众期待中,终于迎来了生产的时刻。
瑟兰被推进手术室,陆时钦也跟了过去。
虫皇陛下显的无比紧张,相对而言,瑟兰就要淡定一些,孕育最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他并没有痛多久,就拿到了自己的蛋。
一枚光洁干净的,胖胖的大白蛋。
陆时钦将它抱起来,放在灯光下查看,蛋壳莹润光洁,营养十分充足的样子。
自家孩子,怎么看这么喜欢,陆时钦将蛋翻来覆去:“唔,瑟兰,我们的皇储有着落了。”
他将蛋递给雌虫,蛋似乎能感觉到这是两位血脉相连的亲人,蹭了蹭陆时钦的指尖,又蹭了蹭瑟兰的,瑟兰颇有些手足无措,小心翼翼的抱好了。
倒是陆时钦戳了戳蛋壳:“你知道你害得你雄父雌父多久不能亲近吗?嗯?”
蛋无辜的摆了摆。
之后的故事,便平淡而温馨了。
虫皇和反抗军的首领彼此相爱,他们结缔了婚姻,还有了一颗可爱的蛋,他们在皇宫之中,过着宛如童话般的生活,中间再也容不下其他插足,甚至在皇子还未成年,就因为打扰两虫的夫妻生活,被从寝殿中踢了出去,踢进独立的皇子府邸。
在之后,8848和小八在同一天和陆时钦告别。
王权争霸系统总结陈词:“尊敬的陆时钦阁下,经过您的不懈努力,帝国的政治,经济,文化,军事,正在全方面的发展,恭喜您,您已经是一个优秀的帝王,通过了本系统的试验,赢得了重生的机会,接下来,请尽情享受您缔造的盛世吧!”
和8848比,小八就是个文盲,它只会嘤嘤嘤的揪着宿主的头发:“我要走啦,你和瑟兰一定要幸福啊!”
陆时钦哑然失笑,揉了揉小八的头毛:“我们会的。”
于是,两个系统念念不舍的从他身上脱离,汇入了遥远的星空。
或许将来某日,它们会在星海深处,再次听闻这位虫皇,和他心爱的虫后的故事。
第205章 if 瑟兰被选为近侍
if 瑟兰被选为近侍
瑟兰站在一众候选虫中,等待三皇子的驾临。
这位皇子已然成年,按照律法,他需要在家世清白干净的雌虫中选择一位,作为近侍,以往选取范围都局限在主星,但三皇子这回破天荒的,将B星系纳入了选取范围。
所有符合条件的雌虫都可以参选,哪怕瑟兰已有婚约,也依然可以递交应选申请。
雌虫垂着眉眼,捏紧了衣袖。
这个机会,他必须把握。
他的未婚雄虫加德纳是个吃喝玩乐样样精通的纨绔,曾有过虐待责打雌虫的记录,还曾不止一次觊觎调笑过瑟兰的同僚朋友,一旦嫁给他当雌君,瑟兰即使压抑本性,始终在加德纳面前恭顺谦卑,也很难逃过他的戏耍折辱。
相比之下,三皇子虽然风评也不算太好,但近侍只要兢兢业业陪在主君身边,等到主君迎娶雌君,直接就会被授予军职,届时瑟兰再谋求外调,无论如何,都比在加德纳身边好上数倍。
瑟兰厌弃这场婚姻,三皇子就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遴选当天,瑟兰起的很早。
他精心调理了皮肤状态,打理完一头柔顺的银发,还难得的站在穿衣镜前,将头发拆了又梳,反复数次,勉强扎出了完美的高马尾,这才换上统一的服饰,前往会场。
三皇子已经到场。
他坐在候场区,听着身边的亲卫一个个唱名,候选虫听见名字,便进入房间,身边虫一个一个起身,又一个一个离开,终于,瑟兰听见了他的名字。
“瑟兰.格拉梅尔阁下,请随我进来。”
瑟兰随他步入房间,他不敢抬眼,只是微微欠身,用最温雅的嗓音,最优雅的姿态,朝三皇子行礼:“日安,殿下。”
他准备了简略的自我介绍,但是三皇子抬手打断,身边的亲卫早将雌虫的资料整理成册,送到了雄虫手中。
雄虫简略翻了翻,寂静的室内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片刻之后,他轻声:“阁下,请抬头。”
“……”
瑟兰捏紧衣摆,缓缓抬头,并未与皇子对视,但他能感觉到,三皇子的视线正落在他身上,仔细的审视着。
陆时钦确实在看他。
却说某一日,虫皇正和虫后恩恩爱爱,彼此黏黏乎乎的交换了晚安吻,陆时钦却在突如其来的坠入了幻境一般的奇特空间。
好在他绑定过两个系统,算得上处变不惊,稍稍收集信息,立刻明白了此刻的处境。
——这是他与瑟兰相遇的一年多前。
从手握权柄的虫皇再度变成了无权无势的皇子,被子还又冷又凉,每天抱怀里的老婆都不见了,虫皇陛下心里苦,对着老虫皇一番哭诉撒娇,说什么都要选个近侍。
于是,这便有了刚才那一幕。
可惜就算老虫皇点头,皇子近侍也不是说选就选的,前前后后的准备流程耽误了大几个月,从陆时钦醒来到现在,他已经快半年没见过瑟兰了。
唔……还是和记忆里一样好看。
雌虫正处于青年和成年那个微妙的分界线,为了让皇子看清候选虫的身材,遴选服饰简单修身,基础款的衬衫西裤,皮质腰封,配上高马尾,比起之后淡定从容的虫后冕下,多了点干净青涩的奇妙气质。
陆时钦很满意。
于是,他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尚且青涩的瑟兰,将他从头到尾看了个遍。
在三皇子的注视中,瑟兰起了一背的鸡皮疙瘩。
他无法揣摩这位雄虫的意思,更不知道他在看什么,还以为是今日的打扮出了问题,惹得他不快,正想说些什么争辩,便听陆时钦咳嗽了一声。
三皇子若无其事的将视线从青年老婆身上拉扯回来,低头看他的档案,装模做样的询问:“瑟兰.格拉梅尔是吧?”
“是,殿下。”
按照惯例,雄虫会询问一些问题,来判断雌虫是否足够优秀,是否能胜任近侍的工作。
三皇子翻着文档:“你在军部工作?是不是很辛苦?”
“……”
这是个瑟兰从未准备过的问题,他咬了下舌间:“还好,殿下。”
陆时钦继续翻看资料,事实上,瑟兰资料里的每一行,他前世都曾看过,于是漫无目的的翻了翻,随口道:“你今天很漂亮,瑟兰阁下。”
“……”
雌虫不动神色的吸一口气,在他预想的任何情况中,三皇子都不会这样说话:“……感谢您,”
陆时钦将资料册合拢,递还给亲卫:“好了,这就是我的全部问题,您可以离开等待后续的消息了。”
“……是,殿下。”
瑟兰转身出门,旋即蹙起了眉头。
一场简短到不可思议的对话,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意义,除了三皇子对他毫无兴趣,瑟兰没有其他解释。
可那句夸赞又是什么意思?风流皇子对所有雌虫的模板式赞美,还是意味着,他依然有一丝可能。
雌虫抿唇,快步向外走去。
如果此次落选,他依然要面对加德纳,如果让那只雄虫知道他报名了皇子近侍遴选,又要生出一番事端。
而室内,陆时钦将文件交给亲卫队长,含笑道:“就是他。”
亲卫队长:“……?”
作为陪伴陆时钦最久的属下,他依然有些摸不着头脑。
——所以就问了这么简单的问题就通过了?那您之前问其他候选虫曲率引擎正反物质又是干什么呢?
温斯特不明所以,但作为合格的下属,他还是领命而去。
于是两天之后,瑟兰就听到了中选的消息。
他长长的松了口气。
三皇子给了他一周时间,让他处理身上的杂务,一周之后,他就要作为皇子的贴身近侍,乘坐三皇子的飞船,和陆时钦一起返回主星。
期间,他先行退婚,加德纳果然发了好大一阵脾气,他近乎阴狠的看向瑟兰,可是在皇子调令面面,区区B星系的小贵族又能做什么?他连句狠话也不敢放,生怕说错了什么,传到三皇子耳朵里,于是,婚约顺利解除。
瑟兰长长的松了口气。
临走前,欧恩来给他送别。
好友看着他,颇有些欲言又止,喜忧参半。
加德纳的事情欧恩也清楚,这雄虫实在残暴荒淫,能合理退婚,算是跳出了火坑,可那位三皇子的风评……比加德纳好上一些,也好不到哪里去,地位却高上数倍不止,届时瑟兰前往主星,瑟兰身边连个朋友都没有,三殿下做任何事,哪怕是虐待折磨,他都只有受着。
瑟兰笑了笑:“我只是近侍,到底是那么多虫中选出来的,代表皇子脸面,起码明面上不会太过分,至于……近侍本也要做那个的,无论如何都比加德纳好,而且等皇子立了雌君,我可以申请外调。”
欧恩叹气:“……只能如此了。”
在这种堪称忧心忡忡的氛围中,瑟兰整理行李,登上了皇子的星舰。
陆时钦给他准备了一身管家服。
燕尾西服,纯白衬衫,风琴褶,领口下方装饰性的胸针胸链,以及包裹到指尖的手套,总之,妥帖严实,不会让瑟兰联想到其他而过于紧绷,同时有很好的满足的陆时钦的XP。
而登上星舰的第一天,近侍阁下就开始履行他的职责。
穿着管家礼服的瑟兰乖乖给三皇子铺床整理被子,为了保持近侍的恭谦,他将姿态压的很低,陆时钦恰好能看见收窄的腰线。
三皇子看着天花板,咳嗽了一声。
——还没确定关系,现在动手动脚,瑟兰会吓到的。
瑟兰却被这咳嗽惊的一顿,还以为是动作出了差错,却听陆时钦说:“你不用做这个,我也不是被子都铺不来,瑟兰,过来看看你的房间。”
按理,近侍应该居住在主虫的套房侧室,随时倾听主卧的动静,但陆时钦在空间紧张的星舰里专门腾出了一块空间,用来安放他的近侍。
房间该有的都有,用品和陆时钦一般无二,床也是陆时钦同款的大床,而传闻中凶戾的皇子殿下打了个哈欠,和瑟兰道了晚安:“晚安,近侍阁下,祝你今晚好梦。”
“……好梦,殿下。”
瑟兰躺上大床,设定了第二天六点的闹钟,这个时间,他该起床清洁穿衣,为皇子整理今日事务的时刻表,而后巡视周围排除危险,最后端来早饭。
迷迷糊糊的睡去,他心中千头万绪,这一晚睡得极不安稳,但第二天,当瑟兰摸到光脑时,猝然惊醒。
他的闹钟不知为何没响,而现在已经过了预定时间快一个小时。
瑟兰暗骂一声:“该死。”
他居然在成为近侍的第一天,就出了这个岔子。
在心中急速过了一遍需要做的事情,飞快的换好近侍服饰,甚至来不及打好领结,瑟兰急急推门而出,心道:“应该还来得及。”
只要他将中途准备时间压到最短,还能赶在皇子醒来前完成一切。
但是当他刚刚迈出房门,就钉在了原地。
陆时钦正在用餐。
他松松坐在沙发里,手中拿着华夫饼,听见动响,便看了过来。
瑟兰浑身僵硬,大脑略微空白,正准备请罪,却见陆时钦朝他笑了笑:“近侍阁下,早安。”
面容俊美明朗,哪有传闻中凶暴的模样。
瑟兰抿唇:“……早安,殿下。”
陆时钦招招手:“过来吧,近侍阁下。”
他指了指面前的餐点:“华夫,煎蛋,牛奶,还有这些,你想吃什么?”
“我……”
他哪里有吃早饭的胃口。
然而陆时钦对爱人何其熟悉,他完全知道瑟兰早饭喜欢什么,当下夹了几片他喜欢的,放在瓷盘中推了过去。
“喏,别站着了,过来和我吃早饭。”
第206章 if 瑟兰被选为近侍2
“……是。”
见雄虫没有追究的意思,瑟兰拘谨的坐下,开始帮雄虫布菜。
他夹起培根,正想送入雄虫的碟中,陆时钦便将碟举起来,拿高了些。
“行了,我吃的差不多了,你自己吃。”
“……是,殿下。”
瑟兰只好自行用餐,为了保持近侍的礼仪,他动作平缓优雅,细嚼慢咽,又不敢让三皇子等太久,于是只吃了两口,便搁筷了。
陆时钦只好动手,将摆着食物的餐盘和牛奶一起推给他:“这些是你的,吃掉。”
瑟兰眸光微动,听话的吃完了。
他没尝出什么味儿,心中却想:“三皇子似乎没有传闻中那么难说话。”
随后,瑟兰便开始了他兢兢业业的近侍生活。
瑟兰做事极为谨慎小心,力求绝不出错,他将陆时钦的事务安排的井井有条,而陆时钦也始终和他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既不过分亲近,也从不疏远,倒像真的将他当成了普通的亲卫。
瑟兰悄然松了口气。
他完全没发现,陆时钦在某些方面的恶趣味。
近侍的服饰换了一套又一套,有的款式奢华复古,有的干净利落,大多是黑白两色,点缀着酒红赤金,却无一例外的会勾勒出肩颈和腰部的线条。
而瑟兰将保持仪容当成了工作的一部分,他每天早上都会先陆时钦一步起床,将长发束起,扎成高马尾或者低马尾,每当他端着餐盘或文件在陆时钦面前晃来晃去的时候,陆时钦都十分手痒。
好想拽一把辫子,再往上面扎一个蝴蝶结。
可惜,作为皇子,陆时钦当然能随便对近侍小虫动手动脚,但瑟兰肯定会被他吓到,于是陆时钦只能悻悻作罢。
于是,瑟兰安安稳稳的在他身边住了下来。
每次和欧恩谈起现在的生活,瑟兰都有些轻微的恍惚。
三皇子不像传闻中那样残暴,他脾气很好,总是对着瑟兰笑,虽然偶尔会不知道为什么走神,但大多数情况,都是很好很好的上司。
当然,或许也不仅仅是上司。
近侍的职责之一,就是要给皇子做枕边虫的。
他和三皇子同吃同住,吃穿用度与皇子无异,每天清晨夜晚,三皇子还会和他互道早安晚安,而当他换上新的近侍服饰,陆时钦眼带欣赏,还会轻声赞美:“瑟兰阁下,你今天好漂亮。”
瑟兰从最开始的茫然无措,到后来,已经能红着耳尖继续帮陆时钦布菜:“……感谢您的赞美,殿下。”
只是,他依旧有点儿不明白,这是陆时钦真心实意的赞美,还只是一句简单的客套。
处理事务的时候,他也不曾避讳瑟兰,瑟兰陪着他去了很多次斗虫场,看着他拍下了一又一个的罪虫,最开始,瑟兰看着这些罪虫,难免有些兔死狐悲的哀伤,但渐渐的,他发现这些星网传闻中虐待致死的雌虫,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主星的各个地方。
三皇子在主星有一片地下产业,规模很大,大到身为近侍,瑟兰也没能完全摸清。
后来,温斯特偶尔有事的时候,瑟兰也会负责部分的安置接引工作,个别热情大方的雌虫居然倍感可惜:“我还以为三皇子会收我当雌侍呢。”
瑟兰微顿:“你想给殿下当雌侍?”
雌虫耸肩:“三殿下温柔爱笑脾气好,还有钱有权的,正常虫都想吧?”
“……”
瑟兰心想,也是。
他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点儿不太舒服,却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继续陪在陆时钦身边,兢兢业业的担任近侍。
但即使再细致,工作还是出了些岔子。
瑟兰到底没有温斯特那么熟练,在接引某一只虫,为他改换身份时,不慎撞见了大皇子的属下,要不是陆时钦赶来的及时,三言两语胡弄了过去,怕是要酿成大错。
随后,陆时钦便带着瑟兰回了府邸。
他似乎并没有责骂属下的意思,还是和往常一样处理公务,倒是瑟兰坐不住,在晚上敲响了书房的门。
“殿下。”近侍咬了咬舌尖,“今日是我疏忽,恳请您降罪。”
陆时钦:“扣你两个月工资。”
瑟兰微顿。
三皇子对身边人很是大方,尤其是对瑟兰,逢年过节都会给他发钱,美名其曰零花钱,到现在,三皇子一个月给瑟兰的零花钱,都比他的工资多了。
这个处罚不痛不痒,和他做错的事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陆时钦将他抿唇的表情看在眼里,忽然挑起了眉毛。
——这个时候,无论他让瑟兰做什么,瑟兰大概率都会去做的。
“对了。”于是,当瑟兰呆立在原地时,陆时钦忽然推过来一个盒子,“这个给你,戴着我看看。”
瑟兰垂眸心道莫非这才是处罚?他估算了一下盒子的大小,可以放下很多东西,比如抑制环或是其他的什么,他心中升起一种“本该如此”的想法,却又忍不住有点儿失落,可等他打开盒子,里头是一根窄长银白色的缎带,一指宽,半米长,末尾坠有水滴状的月光石。
“……殿下,这是什么?”
——是陆时钦在拍卖会买下的两颗宝石,看见它们的第一眼,陆时钦就觉得,它们适合出现在瑟兰的发饰上,于是找设计师设计了这根发带。
但他当然不会这样和瑟兰说,陆时钦故作淡定,“我觉得你的发型有点儿单调,作为我的近侍,代表着我的颜面,还是要有点装饰。”
瑟兰微顿:“……是?”
陆时钦咳嗽一声,从瑟兰手中取过发带,将他按在了椅子上。
他开始在发根扎蝴蝶结。
“……?”
瑟兰不明白这算不算是处罚,只是乖乖的坐在原地,他能感受到,雄虫的指尖穿过发缝,带来大片怪异的麻痒。
好近。
这个距离,他甚至能闻到雄虫身上广藿和佛手的香气,像是初秋时节,雨后静谧的森林。
是雄虫的信息素。
瑟兰将脸埋的更低。
而片刻之后,陆时钦终于完成了他的“大作”,看着近侍长发上的发带,他满意的点了点头。
陆时钦:“明天也要带着。”
瑟兰依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陆时钦这么说,他就点点头:“我明白了。”
然后两虫互道晚安,瑟兰回到卧房的第一件事,就是转头,查看发带。
三皇子扎了个很漂亮结,垂坠的宝石点缀的恰到好处,单这两颗石头的价值,就抵的上瑟兰两个月的工资。
雌虫在睡前将发带拆下,放在床头,盯着发了一会儿呆,这才入睡。
今夜的梦境,却实在算不上平静。
广藿和佛手柑的味道始终萦绕在鼻尖,梦中的三皇子如同今夜那样,亲手替他系上发带,而后,却并未退后离开,却是握住了瑟兰的指尖。
雌虫的眼前,晃过了三皇子溢满笑意的眉眼。
等他终于从颠倒错乱的梦境中猝然清醒,脊背已出了一层薄汗。
床单需要清洗,空气中散逸着浅淡的麝香,瑟兰看了眼时间,顾不得身体的古怪,开始收拾残局。
——他并不想三皇子知道,他的近侍做了个如何大逆不道的梦。
近侍是雌侍的预备役没错,也确实几乎所有雄虫都会将近侍收入府中,但并不是全部,而且过程只能由雄虫主导。
与主君两情相悦,和私下觊觎主君及主君的信息素,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让三皇子知道他的近侍做了什么样子的梦,大概近侍生涯也走到了尾声。
皇子府邸的生活很好,瑟兰并不想那么快失去。
他从床头拿起发带,抿唇系好,赶在陆时钦醒来前打点好了一切,然后端起食物,开始给雄虫布置早餐。
陆时钦准时醒来,并没有发现不对。
他好好的欣赏了自家近侍乖巧布菜的身形,和藏在银白发间的月光石,越看越是满意。
瑟兰动作微顿。
他察觉到了雄虫的打量,而随着雄虫俯身动作而来的,是更加鲜明的信息素。
近侍的腰有些软了。
陆时钦撑着下巴,却道:“瑟兰,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吗?”
他的近侍看上去有点儿疲惫。
瑟兰一惊,立刻绷直了腰背:“没有,殿下。”
陆时钦:“要好好休息啊!”
前世的瑟兰年轻时太过拼命,透支过度,身体上有许多沉柯旧疾,陆时钦细细养了很久,才完全养好的。
“……好,殿下。”
瑟兰竭力压下心中怪异的情感,争取与往日相同,可和雄虫朝夕相处,他却是越来越渴望雄虫的信息素,甚至想要和他肌肤相贴,而梦中也总是不得自在,瑟兰心中发苦,已不记得,他洗了多少次床单。
眼看着这样下去,连本职工作也没法做好,甚至极有可能暴露,引来三皇子的厌恶,瑟兰斟酌良久,找到了陆时钦。
彼时,陆时钦正在查看下属的消息,听见瑟兰说话,他微微挑起眉头:“你想要去军部?”
近侍可以选择外放,如果做出了功绩,会成为更得主君信任的左膀右臂。
“是的,殿下。”
虽然并不想那么早将老婆调出去,但既然是瑟兰的意愿,陆时钦思索片刻,还是点了头。
他给瑟兰准备了很多零花钱,将他送去了边境。
雄虫忧愁的想:“果然是工作狂啊,等工作结束后,要记得回来啊!”
可惜,雄虫等来的消息,却并不是雌虫建功立业。
在某一个晴朗的午后,陆时钦收到了边境的通讯。
“殿下,您的近侍透支过度,出现了精神海崩溃的症状,正常剂量抑制剂已经不适用,过度注射又有可能有后遗症,他是您的近侍,我们也不敢让其他雄虫安抚,所以……您是否愿意标记他?”
第207章 if 瑟兰被选为近侍3
陆时钦当即乘坐飞船,前往边境,他落地时,瑟兰正蜷缩在专门的隔离室内。
隔离室的栏杆用精铁铸造,防止失去理智的雌虫暴动冲出限制,可瑟兰安安静静的蜷缩着,身上带着血污,长发失了色彩,他挤在隔离室的最角落,竭力将自己缩的更小。
陆时钦:“打开隔离室,让我进去。”
“稍等冕下!这个时期的雌虫很危险!”负责虫蹙眉道,“先让其他军雌进去钳制住……”
“不用。”陆时钦打断,“你看他的样子,他不会伤害我。”
“可是……”
眼前这是尊贵的雄虫,他要是有了闪失,没有虫能担得起责任,负责虫一愣,陆时钦已经指挥亲卫打开了房门,迈步进入。
他径直朝角落的雌虫走去。
主星到边境路途遥远,即使陆时钦最快赶来,这也已经是瑟兰遭遇精神海问题的第三天。
雌虫只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忍耐着攻击一切的冲动,他的额头布满冷汗,指尖攥的发青,身后的翅缝也瑟瑟发抖。
好难受。
他听见了医务人员来来往往的声音,听见了他们的议论,他知道自己必须注射超过安全剂量的抑制剂,或者使用雄虫的信息素安抚。
但他是三皇子的虫,只有三皇子能碰他。
雌虫在高热中茫然的想,三皇子会来吗?
他有那么重要,值得三皇子跨越星系,前来救他吗?
别说他只是三皇子的近侍,就算是雌侍,以三皇子的身份,也不一定会愿意舟车劳顿,来到这里。
雌虫微微抿唇,恍惚中,他却似乎闻到了广藿的香气,与梦中一般无二。
雌虫先是一顿,旋即将自己往角落塞的更死。
梦吗?
都到了这个地步,为什么还要做这样的梦呢?除了让短暂清醒时平添困苦,什么也做不到。
但下一秒,广藿的香气骤然变浓,有谁的手指放在下颚,强硬的挑起了他的下巴。
瑟兰瞳孔微缩,清晰的看见了雄虫的面容。
三皇子俊美的脸上眉头深深蹙起,压着明显的怒意,瑟兰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却下意识想要道歉,但下一秒,雄虫已经吻了上来。
论接吻,现在十个瑟兰,也比不过现在的陆时钦。
“唔——”
雌虫显然没预料到这个亲吻,只能被动的承受,来不及含住的津液顺着唇角流下,拉出暧昧的银丝,他睁大眼睛看向雄虫,旋即在这个加深的吻中微微窒息。
骤然接触到信息素,让精神海濒临崩溃的雌虫有种晕碳般的茫然,还不等他茫然完,雄虫已然抄起他的膝盖,将他从地上抱了起来。
陆时钦垂眸:“揽住我,近侍阁下。”
瑟兰下意识的抬手,揽住了雄虫的脖颈。
被抱走了。
三皇子迈步走出牢房,看向负责虫:“给我们找个房间。”
负责虫点头哈腰:“请您和我来。”
后面的事,瑟兰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一张干净温暖的被子,无数个亲吻,安抚,诱哄,充足的准备,以及情话。
在无数雌虫的描述中,想要获取信息素,需要承受很多的痛苦,瑟兰一点也没觉得难受。
他几乎要溺死在雄虫灰琥珀色的眼瞳中,三皇子含了笑意,亲吻他的耳垂,轻声哄道:“宝宝,好乖,好厉害。”
瑟兰的耳垂像发烧一样烫。
一夜颠倒错乱的后果,就是雌虫的精神海很快正常。
清醒过来的雌虫,直接陷入了呆滞的状态。
作为近侍,他因为对主君有了别样想法而自请外调,结果在战场上透支过度,让三皇子蒙羞,然后,然后……
然后,他和三皇子滚到了一起,甚至于日上三竿,他还躺在三皇子怀里?
这是一个近侍该有的表现吗?!
怀中的动静很快惊醒了陆时钦,他打了个哈欠,将瑟兰往怀里一按,下巴抵住近侍小虫的额发,在怀中虫僵硬的脊背上拍了拍:“太早了吧,瑟兰,再睡睡。”
“殿下,抱歉……”装睡也装不下去了,瑟兰抬眼:“我,昨天……”
“昨天?”陆时钦打断,“昨天你精神海出现症状,而且我吻你的时候你没有反抗,我就当你同意了,我这属于治病救人,可不算趁人之危啊!”
“不是,殿下……我!”瑟兰气闷,他根本不是想说这个,而是想要请罪,可被雄虫一打岔,又什么请罪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陆时钦捏捏他:“瑟兰,和我回主星吧?”
“我知道你有事业心,但你的精神海情况不稳定,需要一段时间的温养,这段时间,还是来给我当近侍?”
他捏不太准爱人的想法,也不知道他是否愿意回去,但从身体考虑,还是先放在身边的好。
“……好的,殿下。”
按瑟兰原本的想法,是为了不被主君察觉到隐秘的心思,这才自请调离,但现在,瑟兰小心的盯了盯陆时钦的表情,见他依旧平和,心中悄悄松了口气。
于是,陆时钦将他的近侍打包带了回去。
瑟兰依旧开始负责雄虫的饮食起居,偶尔作为雄虫的床伴,主星里好食好药,战场上遗留的伤痕被细细温养着,他很快好了起来,再度变回了三皇子身边的漂亮近侍。
陆时钦依旧喜欢给他置办衣物,送了他好几条不同颜色的发带,镶嵌着名贵的宝石,其中任何一颗,都抵得过他好几个月的薪资。
可唯一的问题是,三皇子似乎不像以前那样信任他了。
三皇子有几次出门,瑟兰想要跟随,却被对方嘱咐好好在家修养,换上了温斯特跟随,瑟兰还注意到,皇子的账户划去了大笔现金,没有过瑟兰的手,而如果陆时钦要采买物品,他第一个吩咐的,本应该身为近侍的瑟兰。
瑟兰情绪低落,但在陆时钦面前,他依旧好好的扮演着近侍的角色。
可在某一天,瑟兰发现了不妥。
他的腰部似乎胖了一圈,没办法再塞进三皇子准备的近侍服饰,瑟兰艰难的扯了扯腰带,非但没能系好,反而让自己开始作呕。
……身为皇子近侍,非但没能尽到责任,甚至连仪表也无法维持。
近侍小虫自闭了。
在房中安静的坐了一会儿,三皇子即将从宴会回来,瑟兰不得不换上另一件略显宽松的衣服,出现在了餐桌旁。
他开始安静的替陆时钦布菜。
陆时钦把玩着手中的小盒子,开始撑着头欣赏近侍的身姿,从脖颈到腰背,再到小腹……
嗯?小腹?
三皇子忽然坐直了。
瑟兰偏头:“殿下?”
陆时钦:“等等,瑟兰,别收拾了,你先坐下。”
他表情严肃,瑟兰微怔,听话的坐下,指尖却悄悄的攥紧了桌沿,似在紧张。
陆时钦比他还紧张,立马起身:“你别动,先待在这里,我马上回来。”
他说着,甚至不等瑟兰反应,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
室内一片安静,近侍呆坐在椅子上,很轻的抿了抿唇。
约莫过了十分钟,陆时钦折返,手上还拿着便携式的医疗器械箱,他将那东西往桌上一放,翻出来个仪器:“瑟兰,指尖放上来。”
瑟兰一看那东西,顿时更加无措。
他认识,验孕的。
近侍忍不住抬手,摸上被腰带牢牢束缚的小腹,隔着小腹,他似乎摸到了硬质的东西,雌虫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似的,飞快的挪开了。
陆时钦:“瑟兰,快呀。”
“……”
瑟兰几乎是机械性的抬手,放在了机器上。
机器在指尖取了一点血,旋即开始运转,而瑟兰听着检测的滴滴声,心脏就揪起来了。
会是蛋吗?
虫族子嗣艰难,尤其高阶虫族,陆时钦和瑟兰都是高阶,他们本该很难有一颗蛋的。
而如果是一颗蛋……雄虫会想要这颗蛋吗?
雄虫还没有成婚,没有雌侍也没有雌君,就先和近侍有了颗蛋,听上去并不好听,况且以三皇子的身份,早晚是要在主星的贵族中选择一位位高权重的雌君的,那位雌君,能不能容下一颗近侍的蛋?
这时,机器滴的一声,显示运转完成。
瑟兰眼睁睁的看着雄虫将报告从机器里抽出来,紧张到了极致。
他似乎在等一个宣判。
却听陆时钦松了口气,眉宇间肉眼可见的染上了喜色。
一颗心陡然落回了实处。
“瑟兰。”雄虫弯着眉眼,“我们有蛋了。”
之前折腾了那么久,瑟兰都快住医院了,虫皇陛下才终于迎来两虫的第一颗蛋,谁知道这回才做了几次,瑟兰就有蛋了。
难道没有受伤前,瑟兰是易孕体制吗?
看见雄虫欣喜的表情,瑟兰悄悄捏了捏小腹,抬眼看向雄虫,略显忐忑的开口:“殿下,这颗蛋……”
如果雄虫喜欢并愿意抚养这颗蛋,能不能收他做雌侍呢?
虽然近侍怀蛋也不是没有先例,但总归要成为雌侍,蛋才能真真正正算皇子的孩子。
可他还没有说完,雄虫已经背过身去,从口袋掏出了个绒布小盒子。
他将盒子推给瑟兰,显的有些紧张:“本来想找个正式的场合和你说的,但已经有蛋了,我还是提前说了。”
雌虫不明所以,却听话的摸到了盒子,他打开,歪头看了看,看见了一颗镶嵌着月光石的戒指。
“我特意选的,看见他的时候就觉得,很像你翅膀的颜色。”
雄虫笑笑,将戒指从绒布盒中取出,执起了雌虫的手:“所以,瑟兰阁下……”
“你愿意成为我的雌君吗?”
第208章 重生
今天是顾寒清死的第七天。
他漠然的飘在尸体上方,看他从小宠大的侄儿执起鞭子,将他的尸身抽的粉碎。
死人无知无觉,更不会痛苦,他的小侄儿倒是用尽了全力,一鞭一鞭凶狠的鞭笞着,寿衣布料撕裂,皮肉被倒刺刮擦下来,尸体死了许久,肉都是死肉,不多时,便见了白骨。
顾寒清哂笑一声,心道:“原来这么恨我?”
顾寒清,大雍曾经的摄政王,而如今鞭尸的这位,则是大雍如今的皇帝,李修闵。
顾寒清接过朝政时,李修闵还只是个十岁出头的小萝卜,只会扒拉着顾寒清的衣摆,眼巴巴的叫皇叔,谁想才过了这么些年,顾寒清还没来得及递上隐退的呈词,就被侄子一杯毒酒送去西天,风光大葬之后,还要被拖这地方来鞭尸。
将皇叔拖出来鞭尸,到底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李修闵选的是城郊的乱葬岗,到处是荒野孤坟,四周除了偶尔飞过的乌鸦鸟雀,就只剩下鞭子抽打的声音。
顾寒清叹了口气,找了个坟头坐下,他一边望着月亮,一边托着下巴,耳朵听着鞭尸的声音,有一搭没一搭的想:“我不会不能转世了吧?”
在大雍,一直有说法,尸身必须有至少一块骨头下葬入土,才算禀告黄泉,这人已经离世,须得转世轮回,否则,便是生死簿上无名之人,只能化作孤魂野鬼在世间飘荡,再也入不得轮回。
李修闵恨他恨到这种地步,巴不得他永世不得超生。
而这厢,李修闵将尸身抽的七零八落,抽的气喘吁吁,总算卸了心头火气,撑着轿辇在一旁休息,指挥旁边的两个太监:“将他身上的物件扒干净。”
摄政王是暴毙而亡,以亲王礼仪下葬,身上穿着殓衣,配有金玉珠宝,这尸体横陈在乱葬岗,一看便是王公贵族,与周遭孤坟格格不入。
几个太监大气也不敢出,碎步上前,沉默着将尸体换上粗布麻衣,再将脸往泥土里一按,和周遭融为一体,再也分不出身份了。
李修闵将鞭子丢到一旁:“走,回宫。”
顾寒清坐在坟头,目送着马车轱辘咕噜咕噜的转起来,渐渐消失在了远方。
“啊。”
顾寒清托着下巴,无聊的叹了口气。
彻底变成了孤魂野鬼,坐在这鸟不拉屎的地界,他无法离开自己的尸身太远,而乱葬岗又凶名在外,连个路过的旅人都没有,顾寒清只能数坟看蚂蚱,实在无聊的时候,甚至希望土里头再钻出个鬼,陪他聊一聊天。
可他等来的,居然不是鬼。
某天顾寒清正在坟地里飘着,冷不丁的又听见了马车行驶的声音,他飘到枝头往外看去,是辆造型简朴的马车,可垂下的车帘上,却绣着云纹。
大雍注重礼法,云纹被认为是龙气之属,除了天子近臣,常人是不能使用的。
顾寒清心道:“又是哪个大户人家,将染病的小厮仆从拖出来了?”
否则这地界,可不会有少爷小姐乐意过来。
结果马车咕噜咕噜,一直走到顾寒清的尸体前才停下,下人搬来小凳,掀开轿帘:“大人,到了。”
一只苍白的手握住轿沿,骨节略微扭曲,不似常人舒展,像是受过什么重刑,手指之后,映入眼帘的是藏蓝色的狐裘大氅,又厚又重,来人似乎身体极其孱弱,还不到深秋,却已经不能见风,必须裹的严实。
那人踩着小凳走下,顾寒清微眯起眼睛,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是他?”
先前说云纹只有天子近臣能用,这来人还真是天子近臣,非但是近臣,还是宠臣。
燕昉。
邻国大安重臣之子,当年顾寒清遣兵直刺大安皇都,大安皇帝一连送了好几名质子来大雍,其中就包括大安丞相之子,燕昉。
此人成名已久,少年时就凭借诗词名扬天下,本朝几位大儒都对他赞不绝口,是大安丞相最喜欢的儿子。
后来此人在京中为质,没过几年,大安主动与大雍交战,几个质子也都成了弃子,一直到大安灭国,其他质子死的死伤的伤,他倒活得不错,一直跟在李修闵身边,很受喜爱。
顾寒清觉着此人心机颇深,不是个好相与的,也曾让李修闵与他保持距离,可李修闵喜欢,左右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质子,顾寒清就随他去了。
只是顾寒清到没想到,现在他成了孤魂野鬼,燕昉倒是好好坐在车中,来看他的埋骨地。
顾寒清心道:“这是做什么?我灭了大安,这人心怀怨恨,想效仿李修闵,也来鞭我的尸?”
死都死了,一个人鞭也是鞭,两个人鞭也是鞭,就算燕昉拖一车人来鞭,顾寒清也不在乎,他看着那人狐裘底下瘦骨嶙峋的腕子,心里却是冷笑一声:“燕昉,我让你鞭,你鞭的动吗?”
这弱不禁风的模样,一鞭下去,别尸体没啥事,给他自己弄出个好歹。
可燕昉走下来,却是在顾寒清面目全非的尸体前站了许久,低垂着眼眸,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顾寒清被他看的莫名其妙,却见燕昉忽然蹲了下来。
他扭曲的手指包了块白的帕子,然后摸索着从顾寒清的尸身上,拿起了他的指骨。
顾寒清:“?”
恨他恨到鞭尸还不够,要拿他的骨头去煲汤?
却见燕昉将那指骨用帕子包好,就这么捧着,上了马车。
顾寒清:“?”
车轮咕噜咕噜的转动,或许是因为指骨的位置变了,顾寒清发现,他能离开乱葬岗,和着马车一起动。
顾寒清心中困惑,实在不明白燕昉要着骨头干什么,干脆穿入车门,就那么坐在了燕昉的对面。
燕昉将指骨带去了秀山。
这山就坐落在皇宫之后,是皇城风水上最大的依仗,顾寒清看奏折看累了,也常来此处登高望远,俯瞰皇城。
燕昉开始挖土。
他在秀山上寻了棵松树,挖了个坑,坑深却小,刚好可以放入一节指骨,随后,燕昉便将顾寒清的骨头丢了进去。
他将坑填平,找了个小木块压在土堆上,做了个极小的坟,旁人要是看见了,也不会想到这里埋了节骨头,只当是树上刚好落下来的木料。
顾寒清在树上看他。
这么小的一个坟,对燕昉来说却不太容易,他扭曲的手指按住铲子,缓了好久才缓过来,又站在坟前盯着木块看了许久,露出了个讥诮的笑意。
顾寒清:“……?”
费尽周折,将仇人的指骨带来山灵水秀的地方下葬,又对着坟头这样笑,燕昉失心疯了不曾?
却见那人唇边的笑意越扩越大,越扩越大,最后不得不抚着树干缓了许久,才轻声道:“顾寒清,都说要是没有骨头下葬,人死也不得安生,我冒险将你的骨头带出来葬了,我欠你的救命之恩,算我还清了。”
顾寒清:“???”
真失心疯了?他生前从来没待见过这邻国来的质子,他什么时候对燕昉有救命之恩了?
燕昉当然听不见他的想法,他垂眸看着顾寒清的坟:“说来也可笑,枉你聪明一世,错将豺狼虎豹当成孝悌贤良,今生投了胎,来世将眼睛擦干净,可别再看错了人。”
顾寒清心道:“你倒是教训起我来了。”
他活着的时候,燕昉在他面前可谓谨言慎行,连大气都不敢出,顾寒清要他的命,也就是两三句话的事,燕昉连抬眼看他都不敢,谁料想死后胆子大成这样。
不过死都死了,也无所谓了,顾寒清心道:“错将豺狼虎豹当成孝悌贤良,他指谁?李修闵?”
燕昉是李修闵的宠臣,仰仗李修闵的鼻息过活,李修闵将他从质子堆里捞出来,算他半个恩人,现在倒是在他这个仇人的坟前指着恩人的鼻子骂?
可真有意思。
这边燕昉挖完了坟,也无意在山上多留,又坐着车辇下山去了,而顾寒清多了个活动的地方,秀山当然比乱葬岗热闹不少,他便没挪位置,安静的待在山上。
说来也奇怪,明明已经有骨头入土,他的灵魂却半点没有消散的意思,仿佛世间还有什么遗愿未了,顾寒清想了想,大概是李修闵还没有死。
鬼魂什么也做不了,顾寒清只能等,他坐在秀山之上,安安静静的看风景。
更多的时候,他在看皇城。
摄政王骤然离世,皇宫乱了好一阵子,李修闵没什么大本事,骤然握了权柄,横征暴敛的,没过多久,居然就乱了起来。
燕昉频繁出入宫闱。
顾寒清只是看着,直到某一日,他看见皇城灯火通明。
燕昉缓步入宫,屏退所有人,然后趁着李修闵入眠,将一节葛布,勒在了李修闵的脖子上。
葛布越勒越死,越勒越死,连铲两抔土都喘的燕昉,力道大的惊人。
李修闵濒死之即,燕昉俯身微笑,语调如淬毒般怨恨:“李修闵,将我当狗一样戏耍,将重刑加诸于我,将我的手指毁成现在这样的时候,你有没有想到今日,嗯?”
李修闵涨满脸通红,腿无力的扑腾着,黄白之物流了满身,他嘴唇艰难的蠕动,看口型,说的是:“我要死了,你也没法活着出去。”
燕昉便笑:“刚好,这病怏怏的身体,活着也是受苦,李修闵,你知不知道每逢阴雨,我身上有多疼……”
他凑近李修闵的耳畔,声如鬼魅:“我早就不想活了。”
顾寒清远远看着,看着李修闵的蹬踢的腿越来越无力,最终满脸青白的停止动作,浑浊的眼睛望向天空,死不瞑目。
燕昉则举起蜡烛,点燃了床边的帷幕。
皇帝死,他活不下去,与其再去大狱受刑,不如烧了个干净。
火舌一点点蔓延,吞噬整个宫殿,火光烧的亮如白昼,最后,熊熊大火伴随着升腾而起的黑烟,照亮了大半个秀山。
顾寒清坐在树上,心想:“可真是死了个干净。”
他,他一手养大的侄子,还有燕昉,像是一出荒唐的闹剧。
人死后似乎什么都看淡了,多年心血付之一炬,顾寒清却没多少情绪,只是撑着脖子,心道:“李修闵死了,我是不是可以去投胎了?”
往事随烟灰散尽,李修闵一死,他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但恍惚一刻后,顾寒清心道:“等等,大遗憾没有,小遗憾,似乎有一个?”
他还没搞清楚,他到底在什么地方,救过燕昉。
而就在顾寒清兀自思考,一道纯白的小光团突兀的出现在眼前,旋即,他的耳朵里响起了欢快的声音
“您好,008竭诚为您服务!”
第209章 求死
顾寒清眼前,小光团突兀的浮现,它彬彬有礼的对着顾寒清行了一礼,开始对着新宿主念广告词。
“您是否在为前世的遗憾而苦恼?是否在为识人不明而悔恨?是否幻想着重来一世,弥补过去,将一切修回正轨?时空管理局008号系统竭诚为您服务,协助您再度走上人生巅峰!”
一番话语抑扬顿挫,极富激情,小八满意的点点头,看向对面的宿主。
顾寒清的灵魂与他面面相觑,片刻后,摄政王伸出手,抓住毛茸光团,用力揉了揉。
小八:“!”
喂!虽然前几任宿主都喜欢捏它,但哪有一上来就动手动脚的!他们连合同都还没签呢!
魂灵状态当久了,顾寒清早就习惯了什么都无法触碰的生活,可捏住光团,他的手指却传来了毛茸茸的触感,像是在撸小动物的皮毛。
顾寒清眯起眼睛,恍惚想起了他还活着的时候,有点儿享受。
“……喂!”
小八抗议出声:“别捏了……也不是不可以捏,就是,起码和我把合同签了,成为我的宿主再捏吧?”
而顾寒清将着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毛团盘了好一会儿,颇有些爱不释手,等终于盘够了,才放开它:“你是什么,山间的精怪?还是黄泉引路的鬼使?”
“……”
小八伸出线条手,揉了揉毛茸茸的圆头:“呃,我其实是一个系统。”
它删掉词库里顾寒清听不懂的词,换成他可以理解的,杂七杂八解释了一大堆,最后总结陈词:“总之,你和我签订契约,我就可以让你重活一世,达成任务,剩下的时间都可以用来弥补遗憾哦。”
顾寒清只是听着。
做惯了孤魂野鬼,骤然有东西和他说话,虽然内容颇为古怪,但他还是十分受用,安安静静的听完小八的描述,就在系统又打算念广告词的时候,他缓缓点了头。
“可以。”
虽然什么时空管理局听上去十分离谱,但惨到这种地步,还能惨到更惨到哪里去?
于是,顾寒清痛快的接过笔,在系统的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小八在一旁探头探脑:“哇宿主,你的字好好看。”
顾寒清人就长的很好看,和他从前的几个宿主风格不太一样,带着锦绣金玉堆里养出来的从容贵气,字也是极大气雍容的楷书,如果说谢临溪和许清平是随手练过的钢笔,穆无尘是懒的写字,陆时钦是天天戳光脑早就忘了怎么写,这一位的字,足够后世拓碑临摹。
顾寒清再次捏了捏它:“小时侯练过。”
这一回,小八没有反抗。
它任由宿主发现玩具似的捏捏碰碰,提醒道:“我要开始时空转换了哦,晕是正常的,请宿主做好准备哦。”
话音刚落,面前无数虚影纷至沓来,灵魂被拉的老长,等顾寒清睁开眼,入目是大片江崖海水纹的织金云锦。
顾寒清撑起身体,他习惯了鬼魂状态,一时居然无法适应身体,只觉疲累的厉害,险些从床榻之上滚落下去。
大雍的摄政王有腿疾,支撑着墙壁才能勉强行走,大多数时间,必须倚靠轮椅。
听见里头的动响,观止连忙从外间绕进来,谨慎的停在帘外:“王爷?”
这人是顾寒清的小厮,负责日常起居。
顾寒清:“我无事。”
他理了理散乱的衣衫,从床边坐起来,见窗外阳光大好,竹影落在窗棂,只有巴掌大的一点儿,太阳显然正值高空,应当刚过正午,便按了按额头:“午睡的有些迷了,下午是什么行程?”
顾寒清一直很忙,从当上摄政王以来,他就没有歇着的时候。
观止便上来服侍他穿衣:“大安的质子们今天入京,皇上在侧殿摆了个接风洗尘宴,几位王爷公主也去,主子,您要不要去看看?”
皇帝李修闵有几个弟弟,也都封了王,因着年纪还未成年,没有放去封地,如今都在京城,每日招猫逗狗的,惹惹这个惹惹那个,是一群没什么本事的纨绔。
他们宴请几位质子,也不是想要招待,尽一尽地主之谊,存粹是将他们当成稀罕的玩具,想看着昔日天之骄子一朝跌入沉泥,玩狗似的折腾一二。
这种聚会,顾寒清向来是懒得去的。
但今日……
刚刚从孤魂野鬼状态脱离出来,顾寒清没心情给李修闵理什么劳子的朝政,他倒是有点好奇,燕昉是个怎么回事?
于是顾寒清转了转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去往皇宫说一声,这宫宴我也去。”
观止应声,立马出去安排,顾寒清闲闲翻了两页书,不多时,又见观止进来:“主子,皇城里的海公公回话,陛下现在不宫里,领着几个王爷去醒春楼了。”
顾寒清:“醒春楼?”
醒春楼是皇城里最大的几座酒楼之一,邻着朱雀大街,平日里人来人往,热闹的很。
顾寒清:“他们跑去醒春楼做什么?”
观止:“说是那几个质子骨头太硬,不好管教,王爷们提议杀杀威风,刚好让京城的百姓们也看看大安的王孙公子是个什么样子,让他们几个戴上罪枷,从朱雀街步行到皇城。”
罪枷就是木质重枷,最轻的也有十斤重,最重的有三十多斤,这玩意卡在脖子上,常人走上几步便受不了了,而朱雀街到皇城却有数千米,顾寒清十分怀疑,燕昉能不能走下来。
他合上书册,嗤笑一声:“荒唐。”
前世这个时候,大安已是瓮中之鳖,不论几个质子情况如何,顾寒清迟早是要起兵灭大安的,加上他忙得很,更没心思关注质子们的动静,他还真没在意,李修闵给他玩了这么一出。
大安再如何不堪,几人名义上也是质子,不说锦衣玉食,好歹也要以礼相待,这般做派,是让旁人看大雍的笑话。
观止见他面色不虞,小心道:“主子,那我们可要提醒陛下?”
顾寒清:“质子们如今正在朱雀街?”
“小半个时辰前到的朱雀街,算算时辰,如今正在醒春楼附近。”
顾寒清推了推轮椅:“我们也过去。”
*
末时三刻,正是一天中骄阳最烈的时候。
朱雀大街两侧人潮攒动,临街的铺面、二楼的酒楼茶肆都挤满了人,众人嗑着瓜子,交头接耳,互相拥挤着朝道路尽头看去。
大街中间则是两列羽林军,整装肃容,手持枪戟,枪尖擦的锃亮,他们将百姓们隔绝开来,在道路中间留下一辆马车宽的通道。
原本有军爷在场,百姓们都不敢高声说话,不自觉的压低了音量,可看见道路尽头的人影时,都忍不住雀跃起来。
“看!来了来了!打头那个就是大安太子!”
“身后那个就是少年成名的天才吧,说是‘秀口琴心,神仙中人’,又会弹琴又会写诗,诶,他叫什么来着?”
这厢热闹看得开心,道路尽头,几人却是步履艰难。
李修闵本就是拿他们寻开心,枷自然是重枷,硬邦邦的和个秤砣似的压在肩上,燕昉只觉每一步都重如千斤,他哆嗦着往前迈步,汗水瀑布似的,早将罗衣浸透了。
身边的其余几位质子各个埋着脸,闷声不语的往前走。
这些人个个都是天之骄子,从未在旁人面前抛头露面,现下被百姓看猴似的围观,比起身上的困苦,脸上更是挂不住。
燕昉则是被枷锁压的抬不起头,他发髻早已散乱,蓬草似的长发沿着脸颊滑落,刚好遮住表情。
所以他们没看见,燕昉在笑。
重枷压得人哭都哭不出来,他的笑容却是越扩越大,放肆无声的大笑,几乎癫狂一般。
偶尔有靠得近的羽林军瞥见他的笑容,露出见鬼一般的表情,燕昉却像控制不住似的,笑出了两滴眼泪。
他心想:“原来求死这么难。”
前世他咬过舌撞过柱,咬得满口鲜血没死成,撞得头晕眼花也没死成,最后烧了一把熊熊大火,将皇城烧得一片黑灰,可即使是这样,他都没有死成。
闭眼过后又睁眼,就在这游行队伍之中,重枷加身,回到一切噩梦的起点。
燕昉心道:“所以我就这么贱,后头的这些苦,我就吃一遍还不够,活该又要吃另一遍?”
一想到后来要受的那些,他当真是宁愿死,也不愿再来一遭。
可惜,现在这局势,两侧都是羽林军,当真是求死也没个法子。
他缓慢移着步伐,恨不得一头栽在这地上才好,可惜,身后压着的侍卫执着鞭子,驱马赶牛似的跟在他们身后,稍有不慎,就可能吃上一鞭。
燕昉不怕死,但他怕疼。
心气散了一半,身体却不得不跟着走,燕昉无暇顾及四周的打量戏弄,他只是觉得,很难受。
身上哪哪都疼,枷锁压的他喘不过气来,心似已灰之木,偏偏肉体的苦闷无处排解,只有受着。
他漠然的想:“得找个法子冒犯个贵人,好让他杀了我。”
可惜他质子的身份摆在这儿,大雍能随意杀质子的贵人寥寥无几。
地位最高的李修闵不行,他身边的几个王爷也不行,这几个人惯会折腾人,手段多的令人胆寒,冒犯了他们,只会复刻前世的路径,落得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下场。
燕昉在心底将大雍的权贵过了一遍,心道:“摄政王。”
摄政王是个喜怒不行于色的,平日里沉着脸,不太好相与,却是不喜欢苦刑重刑的,惹怒了他,鸩酒也好白绫也罢,或者拖出午门斩首,总归是痛快死法。
只要他见到顾寒清。
第210章 初见
而就在燕昉拖着疲惫的身体向前,恨不得将虚软的双腿砍掉,他忽然听见朱雀街的尽头,传来了哒哒的马蹄声。
……马蹄?
皇帝驾临醒春楼,两侧立满了羽林军,要不是手眼通天之人,谁敢在朱雀街纵马?
燕昉眯起眼,透过凌乱散落的发丝,看向前方。
道路尽头,驶来一辆驷马并驾的朱轮木辂,四处菱纹花窗后都垂着云纹锦缎,让外人窥不见分毫,羽林军当前,这车却丝毫没有减速,马匹一路奔到眼前,尘土都快溅到大安太子的脸上,侍从才猛的一拉缰绳:“吁。”
他从马车上跳下来,并未如一般车辇那样放下小凳,而是解开了马匹,用木板在前端搭成小坡,
于此同时,身后的侍从齐齐上前,用竹木和丝绸搭建起屏风样式的步障,将他们这十几米包裹在内,彻底隔绝了外部的视线。
燕昉眯起眼。
皇帝就在醒春楼,这么大的架势,整个大雍,也只有一个人能做。
摄政王顾寒清。
他怎么会在这里?
前世燕昉也曾走过朱雀街,从街头一路走到皇城,又在宴会上受了许久的辱,可从始至终,摄政王都没出现过。
他想:“也好。”
那时燕昉脸皮薄,还觉得难堪,现在早不在乎什么羞辱不羞辱了,他只在乎夜晚风大寒冷,吹得他后头发了三天的高烧,烧出个头痛的毛病,后头稍微有点风寒,就疼的整宿整宿的睡不着。
想办法弄出些事端,让顾寒清趁早给他个痛快,省得将这苦再受一遍。
这时,侍从才撩开帘子,将主家小心翼翼的推出来,顾寒清从几个形容狼狈的质子身上依次掠过,在燕昉脸上停了片刻。
重活一世,见到他的埋骨人,顾寒清倒升起了一分亲近。
他主动转动轮椅,停在了大安太子和燕昉面前,距离仅有两臂,目光却并没有再看低眉敛目的燕昉,而是落在了他身后的木质楼梯上。
李修闵正带着几个王爷,快步从楼梯上下来。
他瞧见顾寒清,先是露了点异色,又很快扬起笑容:“叔父?叔父这时候不是在批折子吗?怎么好端端的——”
话音未落,顾寒清抄起身边的茶盏,径直朝李修闵砸去。
上好的青瓷恰巧落在李修闵脚边,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将他吓得一个趔趄,脸瞬间的就白了:“叔,叔父!”
顾寒清本就面容偏冷,又不爱笑,眼下更是冷淡的可以,只轻笑一声:“李修闵,你可真是我的好侄子,我什么时候教过你玩这些把戏了?”
摄政王连名带姓的训皇帝,气氛一片冷凝,李修闵还能好好站着,其余人哗啦啦跪了一地,大安太子等人面面相觑,站也不是,跪更不是,倒是顾寒清随侍的公公压低了声音,斥责道:“几位眼前的乃我朝摄政王,既然入了大雍,就是我朝臣子,为何不跪?”
大安太子杨淳微微犹豫,还是受不下这耻辱,当即梗着脖子:“大安与大雍乃是和谈,我等并非大雍属臣子,岂能像你朝摄政王下跪?”
燕昉嗤笑,心道:“蠢材。”
果然,杨淳话音未落,羽林军一脚踹在他的膝弯,硬生生将他踹跪下来,正好跪在顾寒清面前,而燕昉位置稍后,没等人来踹他,当下趔趄两步,身体像是被重枷拽的一个前倾,居然直直朝顾寒清砸去。
那重枷落地的位置,赫然是顾寒清的腿。
——世人谁不知道,顾寒清当年征战大安,被大安将士砍断马匹,不慎从马上跌落,自从留下了腿疾,多年未好。
这事一直是摄政王心中隐痛,旁人都小心翼翼的避开,生怕触碰逆鳞,现在一个大安来的质子,险些将二十斤重的枷锁砸在摄政王的腿上,这质子哪里还有活路?
当下一片兵荒马乱,侍从伸手来拦,但哪里有燕昉跌倒的速度快,好在燕昉虽然求死,却也没有真将他砸出个好歹的意思,枷锁刚好磕在轮椅扶手,当下一声巨响,连坚硬的紫檀都磕出了豁口。
顾寒清眉头微跳,侍从和羽林军已然扑上前,七手八脚的将燕昉按在了地上。
观止单手压着燕昉,呵斥道:“光天化日,大安质子这是作什么?意图行刺我朝摄政王不曾?”
燕昉的鼻尖抵住泥土,额头擦出一小片血痕,脖颈被重枷硌的生疼,唇角却是一点点的勾了起来,化成快意的大笑。
这举动可以说是摔倒,也可以说是行刺,行刺必然是死罪,而摄政王看在他可能只是摔倒的份上,大概率不会用刑,死法干干净净。
却听顾寒清道:“……观止,你放开他。”
观止连忙退开,燕昉还伏跪在地上,给重枷锁压的抬不起头,顾寒清蹙眉,又道:“质子们第一天到访,就用上枷锁,未免让人觉得我大雍不知礼数,把他们的重枷去了。”
观止:“王爷,此人心思叵测,竟将枷锁故意往您腿上砸,如此近距离,属下担心——”
顾寒清:“他身体孱弱,能对本王做什么?去了。”
他一连说了两遍,观止也不敢说话了,当下除了燕昉和其余几人的枷锁,丢在一边。
燕昉眉头微跳,却是装作劫后余生,他掩饰表情,作势抬起头:“……王爷?”
顾寒清在看他。
前世在马车上,顾寒清的鬼魂和他相对而坐一个多时辰,将这人上上下下看了个遍,那时的燕昉虽然锦衣华服,通身矜贵,可脸色苍白,唇色也苍白,比纸人好不上多少,而现在这个虽然虚弱,额头鼻尖满是尘土,身上也汗津津的,可身体还没到油尽灯枯的地步,脸颊带着病态的薄红,还有两分活气儿。
燕昉蹙眉,心也沉了下去:“该死,怎么没有反应?”
没有发怒,也没叫人将他拖下去,难道刚刚做的还不够狠,不够绝?须得再添一把火?
他于是抬手,攥住了顾寒清的袖子。
——摄政王有洁癖,讨厌旁人触碰,哪怕是和最宠的侄子李修闵,也没什么肢体接触。
现在他手心满是冷汗,脸上也满是灰尘泥土,燕昉紧紧攥着顾寒清的袖子,仿照他记忆力顾寒清最讨厌的模样,挤出了一个谄媚的笑容,语调放的含糊,带着哭腔
“殿下,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只是没站稳,饶了我吧……”
——摄政王喜爱风骨卓绝的清冷君子,厌恶奴颜魅上的小人。
顾寒清依旧在看他。
前世他的洁癖很严重,但死了一趟后,才知道人世间的色香味、感知触觉是多么美妙,比起什么都无法触碰,干干净净的虚无,可以摸到的泥土,是十足可爱的东西。
他看着燕昉蓬草似的头发,倒想起了小八毛茸茸的触觉。
指尖有些发痒,于是顾寒清抬起手,碰了碰燕昉的脸颊。
温热,鲜活,皮肤的触感。
他轻轻蹭了蹭,只觉手感比小八还要好一些,心思便微妙的愉悦了起来。
活着真好。
“……”
燕昉狭长的眼眸微微睁大了。
他心道大安的摄政王是不是得了失心疯,将他认成了李修闵亦或是谁,顾寒清依然收了手,接过观止递来的帕子,将指尖擦干净了。
顾寒清道:“他在发烧,大抵是烧糊涂了,无意撞过来的,不是有意行刺,无需在意。”
说完又转向观止:“大安的质子们初来乍到,不能这样折在这里,显得我大雍不识礼数,平白让人看笑话。晚上的宫宴他不必参加了,直接找辆马车送回府邸吧,再遣个太医过去看看。”
观止:“是。”
他转头出去吩咐,顾寒清转动轮椅,示意李修闵几个跟过来,大抵是要训话,燕昉等质子自然没资格听,只拘谨的在外间站着。
不多时,观止引来一辆马车,示意燕昉:“公子和我来吧。”
燕昉:“……有劳了。”
顾寒清只点了他一个,其余人自然是没资格上马车的,还得等待晚上的宫宴,几人都背着重枷走了上千米,此时又渴又累,眼巴巴的看着那马车,燕昉却是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上车走了。
顾寒清微微偏头看身后的动静,心道:“关系不好?”
在他的了解中,燕昉曾是是大安太子的伴读,两人总角之交,同气连枝,关系极好,前世大安太子死的时候,燕昉已然是李修闵面前的红人,可从始至终,他都没求过情,杨淳人头落地那天,他也不曾出现在刑场,更不曾为他捡过尸骨。
顾寒清曾以为此人薄情寡义,结果他死的时候,唯一的捡骨人,居然是燕昉。
马车咕噜咕噜的转了起来。
质子府邸安排在离皇城不远的一处宅院,荒废了许多年,如今刚刚翻新,屋内透着股腐败的霉味,被褥也潮湿板结,总之不是个好去处。
燕昉前世在这里住了许多年,见怪不怪,目光木然的在院子中巡视一圈,先找有什么痛快的死法。
井水不深,淹不死人,横梁被虫蛀了,承不了重,墙一撞就塌,更别说,身边还跟着个羽林军。
他和杨淳等人都是李修闵喜欢的玩具,心情不好便捉弄一下,轻易死不得,住处周围常年有侍卫看守,寻死也不容易。
燕昉道:“军爷送到这里吧,我回屋歇息了。”
这屋子漏风,一到晚上就冷,得撑着白天将被子睡热了,否则晚上难挨。
他说着,便迈过门槛,想去取柜子里的霉被子,那羽林军却道:“公子稍慢。”
摄政王的态度好,羽林军的态度就好,他笑笑:“王爷吩咐了,您第一天就病了,显的大雍不识礼数,稍等,给您换床暖和的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