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信息素
众所周知,谢家的大少爷谢翊脾气阴沉古怪,很是不好相与。
他是个S级别的Alpha,又生在谢家本家,本该是天子骄子,一路锦绣堆里长大,可偏偏,这少爷的腺体有缺陷。
无法控制信息素的溢出,也无法自如的使用精神力,S级别Alpha的能力在他身上如同废纸一般,无法从军无法从政,还要定期接受药物注射,说是S级,比D级好不到哪里去。
偏偏本世界等级间泾渭分明,等级和潜力直接挂钩,谢少这情况,相当于是废了。
谢家长辈多年求医问药无果,最后只能给了他买了个山清水秀的宅子养病,每年天文数字般的钱打进卡里,巨额的信托足够让少爷这辈子吃喝不愁,其余的,却是没有了。
既然人废了,谢少爷虽然还算是少爷,但本家的继承便和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了。
今日,便是谢家新选上来的继承人的成年晚宴。
按照惯例,自家拿得出手的孩子迈入社交圈,都要举办个小型宴会,在圈子里铺陈开来,广而告之,让各家都给点薄面,以后看顾提拔,总都是自家人。
这继承人是谢翊旁支的堂弟,谢霖,此时正穿着礼服,举着酒杯,乖巧的跟在谢老爷子身后,与各位叔叔姨姨打招呼。
他人长得挺俊俏,身姿也挺拔,众人都给他几分薄面,在宴会中如鱼得水左右逢源,看着自在的不行。
谢翊推着轮椅,坐在廊柱与扶手逼仄的阴影里往下看,脸上的表情冷淡至极。
——他身上信息素的病症又犯了,查不出病因,只知道是腺体分泌出了问题,连带着全身都一突一突的泛着疼,血管连着筋肉,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赵管家推着出来。
楼下灯红酒绿热闹非凡,连他的亲爹亲妈都在宾客面前眼带笑意,谁也没有抬头,注意到二楼阴影处的谢翊。
废掉的继承人,是没有交际的必要的。
这时,谢霖身边陪着的人似乎察觉到有人注视,微微抬眼,恰好与谢翊四目相对。
那人身形清瘦,面容斯文,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似乎比谢霖年长两岁,可能也比谢翊年长一些,他西装妥帖合适,布料却实在算不上金贵,他随着谢霖四处敬酒,人却始终站在谢霖身后一步。
很显然,谢霖的跑腿或是跟班。
谢翊面无表情的看回去。
那人微顿,若无其事的垂下眸子,唇边继续带起微笑,和周围人交际起来。
谢翊便问:“那是谁?”
“哪个?”赵管家顺着他看的方向望了望,“哦,谢霖少爷的助理,沈恕,两人在学校里认识的。”
谢霖是旁支子弟,不在第一区长大,读书也不和谢翊一起读,他读的是第二区的贵族学校。
这学校也是本世界的一个小缩影,等级泾渭分明的,谢霖这类家世背景深厚的S级alpha会有意识的笼络班底,往往在大学毕业前,便有了一套从内往外的核心圈层,踩低捧高,狼狈为奸,此人显然是他的心腹之一。
谢翊看谢霖不太顺眼,连带着看这个金丝眼镜的小白脸也不顺眼了起来:“心腹?Omega?”
“哪能啊。”赵管家陪笑道。
“也是。”谢翊道,“他从来只要beta助理。”
这人挑剔龟毛的要死,特助不能是Omega,他们的信息素容易和谢霖的互相影响,产生难以预估的后果;当然,也不能是Alpha,普通的Alpha扛不住S级的威压,容易在工作中有所疏漏,思来想去,还是beta最合心意。
既不会容易被信息素影响,体质脆弱需要保护,也不会争强好斗,喜出风头,这个活,当然是beta最合适。
赵管家微微擦汗:“谢霖少爷还没订婚,他身边不可能陪Omega的,家主也不让啊,这人是个beta,应该是学校认识的学长,能力很强,目前在帝国军部的生理研究院,就笼络下来了。”
军部研究院算是本世界最体面的去处之一,alpha们受信息素影响太大,常常因信息素和精神海的问题战力波动,平常没什么,真上战场则是致命的,生理研究院便是研究调配解决方案的部门。
虽然比起谢家这庞然大物,军部的研究员只是个小卡拉米,但也足够体面了。
谢翊唔了一声。
他没问沈恕的等级,beta的等级不重要,既不可能向alpha那样在军部厮杀,也不像Omega那样需要匹配婚约,等级对beta来说,是最无用的东西。
他不耐烦在这里久待,可是谢父已经在下头隐晦的冲儿子使了两个眼色——别管他是不是废人,家里来了宾客,谢翊都得下去,好歹和客人们打个招呼。
谢翊:“啧。”
大少爷老大不乐意,脸拉的老长,还是被赵管家用轮椅推着,硬生生推到了一楼。
结果他刚一出电梯厅,就和沈恕迎面撞上了。
这人行色匆匆,与谢翊的轮椅结结实实一碰,不得不扶住一旁的墙壁稳住身形:“抱歉。”
谢翊微眯起眼睛。
他弟弟的这个跟班长得确实不错,眼下也不知怎么了,脚步虚浮踉跄,虚得扶着墙壁才能站稳,胸口上帝国研究院的,脸色也白得和鬼似的,唇色也白,偏偏嘴唇紧抿,硬是在咬出了一点血色。
要谢翊来说,发情期的alpha和omega都比他弟弟这个beta端庄。
谢霖好面子,手下的人也必须时刻沉稳干练,要是让他知道心腹手下在谢翊面前如此狼狈,这人怕是讨不到好,掌掴都算是轻的。
谢翊便笑了声:“沈先生这是急什么,宴会中心在反方向,这边空空荡荡的,你不去那边交际联谊,来这儿做什么?”
可惜一番话夹枪带棒,沈恕是半点没听进去,他道了句失陪,脸色比方才更加难看,便踉踉跄跄的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谢翊不明所以,抬手摸了摸后颈。
赵管家:“少爷?”
“哦,没事。”谢翊,“我看他那模样,我还以为我信息素贴没贴好,把谢霖的人怎么了。”
他有信息素的病症,控制不好信息素的发散,为了不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影响到客人,谢翊后颈的隔离贴比马桶的屁股垫都厚,要是beta能被这影响,那真是见鬼了。
他和父母的几个朋友打过招呼,强笑着说了几句话,便起身离席,离开前看了一眼,那beta已经回到了谢霖身边,依旧从容得体。
之后的好几年,谢翊都没和谢霖打过交道。
他一废了的少爷,老老实实在度假别墅养病就是,哪能闲着没事往主家继承人面前晃,再不好的脾气也得收敛起来,每天晒晒太阳养养花,好吃好喝的安度余生,就当自己生下来就是D算了,还想怎么着?
可谢翊万万没想到,他再听说谢霖的消息,这位曾经众星捧月的继承人,死了。
死于信息素的失控,可他的失控比谢翊来的更猛烈,更来不及反应,如果说谢翊的病症是漫长的阴雨,谢霖的则是暴涨的山洪,几乎是一夜之间,医生都没来得及反应,他便在自家的卧室,肌肉痉挛抽搐,四肢扭曲,身体摆成了极怪异的姿势,睁着眼睛,死了。
谢翊反应平平,好奇大过讶异,甚至饶有兴致的喝了口牛奶:“我们家有信息素方面的基因遗传病?没听说啊?”
两个S级,接二连三,病得这么蹊跷。
继承人暴毙对整个谢家而言,都是天大的丑闻,老宅将消息压的死死的,火速抬了个新的A级alpha继承人上来,连谢翊这个废了的前继承人,都没能从父母哪里探听出什么消息。
不喜欢的弟弟死了,却连死因都不知道,可谓百爪挠心,不将这事情讲清楚,觉都睡不好了。
谢翊百无聊赖的敲着光脑:“话说,谢霖身边那个beta,长挺好看的那个,叫什么来着,还跟在谢霖身边吗?”
都成心腹了,总该知道点内部消息吧?
谢翊现在别的没有,钱挺多,撒钱买消息找乐子这事儿,他做得出来。
结果居然这个不相干的人,赵官家也讳莫如深,谢翊问,他便深深垂首,脸上的皱纹夹出极深的沟壑:“少爷,主家有令,您还是别问了。”
谢翊:“?”
“这也问不得?”
虽然是继承人身边的心腹,但也就是无名小卒,还不能问了?
“……问不得。”
谢翊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当即找了远在帝国研究院的朋友,对方在系统上乒乒乓乓那么一查,给谢翊回电话。
“谢少,你说的这个人,研究院这边已经除名了。”
“……除名?”
往上封顶也就是辞退,在研究院做过的研究照样署名,除名是什么罪过?谢翊还是第一次听说。
他觉察到这事儿和谢家有点关系,可惜问也问不出来,除了午夜梦醒时回味一下,也没其他方法了。
结果这天夜里,一个小光团突兀的浮现在了眼前。
它做贼似的飘上来,停在谢翊面前:“您是否因信息素失控而苦恼,是否因无法正常交际生活而暴躁?”
“您是否想查清谢霖的死因,又是否想回到过去,改变最终的结局。”
“时空管理局008号系统小八,竭诚为您服务~”
“和小八签订契约,成为渣攻的顶头上司,扭转局势,帮助事件回到正轨吧~”
第242章 助理
谢少爷瞅着这凭空浮现的光团,随便一伸手,就将他捏在了掌中。
他双手合并,将这玩意揉圆搓扁,揉到小八开始抗议:“喂!”
谢翊这才放开手:“你?你是真实存在的,还是我疯了的幻想?”
谢翊有病,病的不轻。
这废了的alpha早成了谢家的一块心病,宣称在度假别墅养病,实则是软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像个宠物似的圈在这里,谢翊从天之骄子的位置上跌下来,早该疯了。
小八讨好的蹭了蹭他的手心:“您没有疯哦,我是真实存在的!”
它开始热情的推销自家业务。
“我们这个套餐童叟无欺啦,您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就可以率先体验,完成即可开始崭新人生,任务也非常非常简单,我的每一任宿主无论性格都完美的达成了80以上的高分哦~”
这么多个世界以来,小八早将广告词倒背如流,然而它刚刚背到一般,还有大段大段的句子没有说完,谢翊便笑了一声。
他无可无不可:“好啊,合同是吧,签吧。”
“啊……”
广告词堵在嗓子,小八显露出合同,看见他的宿主毫不犹豫的提笔,在末尾落下了签名。
小八:“……您不需要看看条款,详细了解一下业务吗?”
这可是涉及到生命的事情吧。
谢翊便勾起唇角:“只要能摆脱这见鬼的境地。”
哪怕仅那么几天,也无所谓了。
他看过了,小八的合同,从他大学开始的。
信息素的病症并非一蹴而就,刚入学时,谢翊信息素偶有失控,但饮食起居正常,可以自如行走跑跳,而不是现在这样,废物似得躺在病床上,去阳台都需管家推动轮椅。
小八:“那请宿主做好准备,空间转换要开始了哦。”
面前的色块交汇扭曲,世界一片斑斓,谢翊睁开眼,低头看见了身上的校服。
他正站在学校的礼堂中。
恰逢典礼散会,身边人纷纷起身,往大厅出口走去,谢翊一人立在洪流当中,静默的站了许久,直到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王越之挤眉弄眼道:“谢少,一个人站这儿看什么呢?看上刚刚那漂亮主持人了?据说是个平民家的Omega,我给你介绍?”
谢翊将他的胳膊扒拉下去:“别扯。”
王越之也是个阔少,在学校里有名的很,惯会沾花惹草,只不过第一区的贵族学校和其余区不同,各色少爷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虽然王家境不错,也不到让所有人高看一眼的底地步,没像其余区学校衍生出F3F4之类的荒唐称号。
王越之:“怎么回事啊,你今天心不在焉的,昨天去做那个信息素失控检查,没结果?”
谢翊嗤笑一声:“哪儿来的结果。”
非但没有结果,还将在今后四年愈演愈烈,将他的行走能力一并剥夺。
王越之:“唉,要不你找研究所看看?他们有很多在研究的前沿科技,没公开没下放的那种,你爸妈应该能联系上吧?要说信息素,那还是军部的研究所——”
谢翊:“军部的生理研究所,是不是在仕云有实验室?”
仕云是第二区的大学,师资力量比本校稍逊,不过术业有专攻,该校的信息素学科研究就名列前茅,每年都拿S,将本校同专业的老师按在地上摩擦,军部和该校有长期合作,直接在校内建立了实验室。
王越之:“欸,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他钩住谢翊的脖子:“说起来本学期有个交换生项目,我们和仕云互相交换,你要是有兴趣,不如过去看看?我记得截止日期就是今天——靠。”
他说着,和谢翊拉开了距离,捏着鼻子道:“我和你正经说事儿,你这信息素也太活泼了。”
一激动就克制不住的乱窜。
王越之也是个A级alpha,放在谢翊这儿,多少有点不够看。
谢翊:“抱歉,失陪。”
他将王越之的手从胳膊上拽下来,回到住宿区,卡着截止日,提交了交换申请。
仕云学院王牌专业是信息素研究,此次交换的学生也多是信息素研究专业的,临近出发,导师们的交换生名额已经满员,交换生们也早早选好了意属导师,邮件套磁,再制定研究计划和研究方向,现在早就万事俱备,只差人过去了。
至于谢翊,他除了学习过信息素的基本课程,进阶的理论一窍不通。
他在导师列表中缓缓滑动,每位导师的头像后都详细列举了该导师的研究方向和主要课题,课题内容佶屈聱牙,充斥着诸如“梨状皮层通路”“4-甲基-3庚酮”“G蛋白偶联受体”“变构调节”等谢翊看不懂的名词。
但对谢大少爷来说,这并不是问题。
他打算随机选取一位看得顺眼的导师,给他捐一大笔实验经费,再找几位教授喝酒吃饭套话,看看实验室内有没有和他腺体相关的研究。
只是最好不要太招摇过市,前世谢家也求助过军部实验室,或许是其余对手家族的阻挠,或许是真的没有做过类似研究,总之,谢翊并没有收到想要的结果。
很可惜,教授们大半秃头,眸子里透着加班熬夜后的疲倦,无论哪个都不合眼缘,他们的研究方向更是天书下凡,谢翊一路拖下来,没看见特别想去的。
这时,他看见了一行小字。
“研究助理:沈恕。”
沈……恕?
是哦,那个跟在谢霖身边的安静beta,是仕云学院的研究助理来着。
谢翊往上一滑:
张承福
副教授,研究生导师
主要研究方向:信息素腺体病理性改变及构象性受体激活机制。
研究助理:“XX,XX,沈恕,XX”
附带一张张教授的照片,是个英年早秃的中年男子,腮帮由于发福稍稍外扩,笑容憨态可掬,是老人们眼中很有福气的长相。
谢翊选择性无视了研究方向那一行,开始发邮件套磁。
“尊敬的张承福教授:
听闻您在XX方向,”
谢翊记不得研究方向了,往上滚动光标复制粘贴。
“……成就非凡,我对此方向很感兴趣,在此附上我的个人履历,”
他的履历八竿子打不着,随便填一填。
“我愿意为您捐赠XX金额”
谢翊切出邮件,校内网搜索张承福教授所属科室每年的项目经费,选取合适的金额填上去,然后啪的点击发送。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谢翊就收到了张教授的热情回复。
“谢翊同学你好,很高兴你申请我的研究项目……”
对方诚恳的表示虽然谢翊的研究领域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但从对方良好的军事成绩可以得知,谢翊天资聪颖气宇轩昂,定然是信息素研究领域百年难得一遇的将帅良才,只要稍有机会,便可在本领域一飞冲天大展宏图,至于军事研究和信息素两个领域到底有什么重叠关系那并不重要……总之,他由衷的欢迎谢同学前来交换,虽然他预定的学生名额已满,但为了不耽误这样的人才,他可以大开绿灯,将交换的名额+1。
交换生不放在仕云的系统中,依然归属第一区高校,不占用仕云的资源,总名额仍有余裕,张教授完全可以多收一个。
谢翊当然回复邮件,表示哪里哪里,能在您这样的导师名下学习才是我的荣幸,两人一通客套,最终愉快的敲定了交换名额。
于是,穿越两天,谢翊便和其余三十几位同学一起坐上飞行器,往第二区的仕云学院去了。
坐在飞行器上时,他给父母打了个电话。
这个时候,虽然他的信息素已经出现了些许问题,但病症并未侵入骨髓,他依然是谢家前途无量的继承人,也依然得主家看重,谢翊能随意调配大笔的资源,当然包括在第二区拥有舒适的休憩场合。
父母表示会给他购置房产,增派安保人员,然后不痛不痒的谴责了两句孩子不和父母商量,便独自前往其他区的举动,便轻飘飘的揭过了。
傍晚时分,飞行器停留在了仕云学院的停机坪。
作为第二区著名的贵族学校,这所学院有自己的停机坪。
谢翊并未耽搁太久,他随着人流一起下机。
张承福教授这回收的交换生不止谢翊一个,还有一男一女,谢翊和他们互通了姓名,男生李一琦,女生陈淼,而后一同进入了军部与仕云学院的联合研究室。
张教授早早等在办公室。
毕竟是外校交换的学生,第一区的贵族学校权贵又多,不能像本校那么随便,他难得梳了个发型,将前排的头发往后梳,梳的根根分明,勉强盖住了地中海,然后热情和三位一起握手。
“陈淼是吧,欢迎欢迎。”
“呃,你……”
陈淼是女生,好认一些,谢翊和李一琦都穿着学校的统一制服,不太好分。
谢翊抬手:“谢翊。”
三人依次打过招呼,张教授挠了挠本就不富裕的头发:“啊,那个,我等会要开会,我先安排研究助理带你们熟悉一下实验室,这回安排了三个助理,一对一,你们每个人一个,等会刚好看看和谁比较和眼缘。”
其余两人点头,谢翊也跟着点头,没什么意见。
张教授便起身,带着他们往实验室的方向走:“来,我带你们认识一下师兄师姐。”
他领着三人,和几位助理依次打过招呼,而谢翊微抬眉,停在了一人面前。
沈恕和前世一模一样。
如出一辙的容貌,如出一辙的身段,只不过前世跟在谢霖身边,他佩着金丝眼镜,西装也体面考究,现在通身笼在实验室的白大褂里,身形清瘦,眼镜则是银边款式。
谢翊心道:“这是还没混成谢霖心腹,这么落魄?”
张教授已然横在他们面前,笑着介绍道:“沈恕,比你们大几届,是我们实验室成果最好的,你们有问题,可以先来找他。”
沈恕起身,含笑点头,眉头却在扫过谢翊时猛的一跳,几乎无法掩饰住瞬间的失态。
谢翊心道:“认识我?还是认识谢霖?”
虽然谢翊很不想承认,但他眉目和谢霖,确有三分相似。
假如此人已成了谢霖的心腹,此时看见谢翊,大概会慌的要死吧。
这时,其余两个同学已经和沈恕握过手,对方稍稍迟疑,谢翊已然伸出手。
他面上挂着疏离,客套的微笑:“沈学长,我是谢翊。”
“今后的这段时间,还请你,多多关照了。”
第243章 踹门
沈恕抬手与他握手,两人一触即分。
谢翊注意到,握手后,沈恕面上云淡风轻,却很快将手指藏于背后,在白大褂上蹭了蹭。
嫌脏?
是嫌弃谢翊本人,还是嫌弃他与谢霖有三分相似的眉眼?
而从谢翊自我介绍后,沈恕便不动声色的后退了半步,将自己隐在另外两位助理身后。
他垂下眉眼,避免与谢翊对视,竭力将存在感放的很低。
——非常可惜,就他这张漂亮的脸,在满是名流的宴会上都足够醒目,让谢翊多看了一眼,何况是在实验室中。
张承福丝毫没注意道两人间的暗潮涌动,他招呼几人:“来来来,我们分一下人,刚好你们三个交换生,我这也有三个得意门生,我给你们介绍一下他们各自的研究方向吧。”
他将藏在后面的沈恕拽出来,“沈恕,我实验室里论文影响因子最多的助理,他的研究方向是——”
又是一串谢翊听不懂的名词,但他并不在乎,率先开口:“张老师,这个分给我吧。”
沈恕原本回避的视线猝然落回他身上,微不可察的蹙眉,肉眼可见的带上了厌弃。
谢翊装作没看见,笑道:“哎呀,沈学长面善,我今天第一天见就很投缘,就想跟着他做实验,张老师,行不行?”
张承福刚拿了他一笔捐款,谢翊现在就是他实验室的大爷,别说让沈恕来指导谢翊实验,就算谢翊要张承福用马桶刷刷实验试管,张承福也能闭着眼睛给他做了。
他乐呵呵道:“当然,当然,年轻人就要多交流,投缘好啊,投缘就好,那沈恕,那你招待一下?有问题再来找我?”
沈恕只得应了:“好,老师。”
张承福安排完,便出门开会,另外两个学生是正儿八经来搞科研的,也和助教对研究课题去了,实验室便安静下来。
谢翊跟在沈恕身后,背地里将这个谢霖的心腹手下从上到下看了遍,他丝毫没有收敛略带兴趣的打量,沈恕微顿,抬手:“谢先生,你的座位在这里。”
他指了个无人的空位。
谢翊坐下来,笑道:“沈学长不用客气,叫我谢学弟就好,哦,沈学长的座位在哪儿?我们挨得近些,有问题我好及时请教。”
沈恕给他指:“这是我的座位。”
这两个座位不说隔山越水吧,那也是风马牛不相及,谢翊往他座位上一望,恰巧看见一篇打开的论文。
跨专业看别人的论文,那和看天书也差不多,谢翊原本没什么兴趣,一目十行,居然看见了个熟悉的名词。
“神经型一氧化氮合酶。”
前世患病数年,谢翊看过数不清的医生,也见了数不清的学者,没人知道谢少爷的病到底从何而来,但也给出过几种可能的治疗方案,虽然都以失败告终,但谢翊还是记得了这些实验中的个别名词,其中,就包括沈恕电脑上的这个。
谢翊微眯起眸子。
如果是专业的学者以一种业内未公开的新型制剂下毒或诱导,医疗团队未必能发现病因。
这个人出现在谢霖身边的时机,未免有些凑巧。
他施施然站起身,越过大半个办公室,走到沈恕的工位旁,低下头看电脑,一副好奇的好学生模样:“沈学长,我这刚来,什么也不懂,你这看得什么论文啊,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下?”
两人挨的极近,谢翊几乎是凑到了沈恕的肩颈旁,从他的视角,能清晰的看见青年脖颈的曲线,那节颈子一路没入白大褂内,藏进衣褶的阴影里,上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谢同学,你的水平目前阅读不了这篇论文。”
说话的时候倒是从容镇定,虽然说出来的话确实不怎么好听。
“我已经看过你的背景,给你准备了阅读书目,稍后会发到你的邮箱。”
“行。”
谢翊起身,他也没想将人逼的太紧,随口道:“那接下来三个月,我就仰仗沈学长照顾了,这样,我初来乍到,晚上准备请沈学长吃饭,不知道周围有没有合适的餐厅,沈学长能否赏脸?”
“……抱歉,谢同学。”沈恕依旧看着电脑,“我今晚有会,可能无法参与,我们改天约吧。”
谢翊挑眉:“什么会,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跨区学术会议,有时差,刚好在吃饭的时间。”
谢翊:“行,也不能强迫沈学长和我吃饭,改天约便改天约。”
他坐回座位,沈恕已经将资料发到了他的邮箱,谢翊点开一看,是些基础级的入门书籍,以他的水平倒也看得懂,他百无聊赖的翻了两页,切回校内网,敲了敲张承福:“张老师,有两权限你还没开给我,我看你在开会没时间,我能不能登你校内账号给我自己批了?”
校内网的账号仅仅涉及出差开会之内的公务安排,财务安排另有账号,很多老师都是学生代管,加上谢翊又是谢家的大少爷,拿着张承福的账号也图不了什么,张老师痛快的给了他账号密码。
“小翊,发给你了。”
谢翊打了个谢谢,登录账号,顺手批完权限,开始查今天的会议安排。
要跨时区的大型会议,研究助理大概率是没能力单独组织的,得教授出面。
下午六点到下午八点,会议安排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谢翊关闭会议记录,余光看了眼远处的沈恕,对方依然安静的坐在工位上,似乎正在浏览文件。
他便忍不住啧了一声。
他弟弟的心腹,他的沈学长,看上去可不算太诚实。
下午的时光漫长又无聊,谢少爷本也不是来学习的,就漫无目的翻了翻资料,最后干脆点开校园论坛,开始看八卦。
“爆!年终联谊舞会,学生会主席,F4的谢霖谢大少将亲自领跳开场舞,舞伴成迷!”
谢翊心说:“什么鬼东西。”
他点进去一看,配图是谢霖那张花里胡哨的脸,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礼服,正对着镜头做作的微笑。
F4是什么鬼东西?谢霖什么时候是谢大少了?他这时候还没废呢。
“爆!音乐部部长,F4的王谦王大少,将在年终联谊钢琴独奏!”
谢翊瞳孔地震:“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他点进帖子,截图发给王越之:“你们王家的继承人换人了?”
谢翊王越之从小长大,谢翊因病提前退场,王越之可还好好的,后来查谢霖死亡消息的时候,谢翊没少麻烦王越之。
王越之:“???”
王越之:“不是,哥们,你从哪儿看来的?”
谢翊:“仕云的校内论坛。”
他百无聊赖的往下翻:“我说,我看见咱们和仕云还有联合项目来着,你要不要也过来玩玩?感觉这里还挺有意思的,他们还评了个什么……F4?”
贵族学校不但是学习场合,也承担了部分联谊的作用,青春期的Alpha和Omega们放在一起,总是很容易擦出火花,如果家世相当或者稍逊,很容易在长辈的促使下成婚,故而校内有那么几个格外受欢迎。
论坛将这帮人中金字塔顶端的四个凑在一起,就成了F4。
谢翊:“我看看,唔,谢大少,王大少,杜大少和宋大少,嚯,阵容还挺豪华。”
杜宋两家在主星也算说得上话,比王谢两家稍逊,这两家的继承人和谢翊王越之熟悉,
王越之:“……”
他呐呐:“他们是F4,那我们是什么?”
第一区权贵云集,又几乎都是本家继承人,联姻要考虑的事情很多,基本由长辈决定,不会任由校园恋爱发展,加上众人大差不差,F4是选不出来,大概能勉强凑个F40。
谢翊耸肩。
他继续在论坛划水,看F4的光辉事迹,看见有趣的就截图发出去,随后没过多久,便到了吃饭的时间。
谢少爷晃晃悠悠的站起来,将书本一合,往门口踱步,观察一圈后,走入对面的洗手间,借着镜子的反射,观察起教室门口的动静。
不多时,实验室的其他同学陆续离开,包括其他两个交换生和他们的导师,几人依次和沈恕打招呼,沈恕颔首,微笑:“我等会儿有事,你们先走吧。”
六点半,沈恕终于起身,理了理白大褂,迈步出门。
谢翊略感牙酸:“可算出来了。”
谢大少爷都快在厕所蹲了一个小时了。
他落后沈恕两步,看见对方走进了更衣室。
实验室的白大褂需要清洗消毒,每天上下班都会更换,非常正常。
更衣室位置狭小,稍一转动便一览无余,谢大少爷不好进去,只能找了个隐蔽的角落继续蹲,余光却见有一行人往这边来,为首的人气焰嚣张,径直进了更衣室。
谢翊:“?”
他继续蹲,等了一分钟,两分钟,沈恕始终没有出来。
只是换个外套白大褂,需要这么久?
谢翊站起身,走到了更衣室门口,走廊四下无人,谢少爷只好最贼似的,将耳朵贴到了门上。
“听说你最近和谢霖学长走的很近啊,沈助理?”
有人刻薄轻蔑的笑着:“谢霖学长什么身份,你个beta,还是平民出身选上来的beta,你凭什么觉得谢学长会看上你?”
借着便是推搡和□□撞上金属架的声音,以及一声压抑不住的气声。
又是几声乒乒乓乓,沈恕似乎扶着栏杆站了起来,他扭头咳嗽两声:“李同学,你误会了,我没有——”
“没有!”音量陡然提高,“你以为我是瞎子?!你以为我没看见?谢学长今天特意找你递文件——”
金属架子乒乒乓乓,随之而来的是更加用力的推搡。
谢翊心道:“校园霸凌?”
他那个鬼老弟,在学校里人气还挺高啊,给人递个文件都能引来追随者的校园霸凌?
里头又是一阵乱七八糟的声音,谢翊听着心烦,他抬起腿,一脚踹开了更衣室门。
作者有话说:
谢翊:来来来让我看看什么情况
第244章 租房
门哐当一声敞开,谢翊迈步进入,环视一圈,笑道:“呦,人挺多。”
被沈恕称之为李同学的霸凌者显然不是生理研究院的,他警惕的目光从谢翊身上掠过:“同学,你——”
谢翊今儿第一天来,白大褂里头还穿着第一区华光学院的校服,硕大一个第一区的区标,加上他等级太高,即使贴完腺体贴,侵略性极高焚香调信息素依然逸散在整个空间,alpha的身份昭然若揭。
霸凌者往往最识时务,在这里和谢翊动手,不是个好主意。
谢翊用胳膊推开李佑恩:“借过,换身衣服。”
他径直掠过几人,找到自己的衣柜,钥匙开门,将衣服脱下来往里头一塞,而后砰得合拢衣柜,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真的只是进来换件衣服,对里头发生的一切置若罔闻。
李佑恩悄悄松了口气。
不是来多管闲事的就好。
而谢翊换着衣服,余光却看向沈恕。
他这个学长看着文文弱弱,动起手来却挺厉害,李佑恩一行七八个人,将更衣室围的水泄不通,就这情况,居然还有不少人脸上挂了彩,沈恕的眼镜歪了,唇角也带了擦伤和,却不如几人严重,他的伤似乎大半在小腹上,衬衫下摆扣子崩开,撕裂了两块,露出腰小腹,隐约可见青紫,他单手捂着伤处,却并未看向闯入的谢翊,浅棕色的眸子藏在沾满冷汗的凌乱黑发后,不知道看向哪里。
谢翊转动钥匙,将衣柜彻底锁死,心道:“不向我求救?”
一个外校来的高阶alpha学弟,绝对是帮他解决麻烦的最佳人选。
沈恕宛如根本没有看见他一样,是因为他谢家继承人的身份,还是因为他与谢霖有三分相似的眉眼,让他觉得向谢翊求救毫无作用?
这么想着,谢翊抽出了钥匙,机械发出细小的咔哒声,却在更衣室中格外醒目。
谢翊转身,将手插入衣兜,准备转身离开。
沈恕依然没有开口的意思,他安静的立在一边,如一尊凝固的雕塑。
李佑恩几人重新围了过来,而谢翊握住更衣室把手的霎那,听见沈恕很轻的嘶了一声。
他像是很疼,疼了很久,却偏偏要等谢翊离开,才肯泄出这声气音。
谢翊心道:“他不是谢霖的心腹吗?”
他这时和谢霖还没撕破脸呢,主家旁支一连出了两位S级的Alpha,就算是演,在外人面前也要演一出兄友弟恭,沈恕既然跟了谢霖,向谢翊开口求救,又算什么大不了的事?
谢翊垂眸,拧动把手。
走廊灯光倾泻入昏暗更衣室的霎那,李佑恩几人挨的更近,一人顺手抄起了一旁的扫把,而沈恕也无声站直了身体。
谢翊没动。
他维持着推门而出的姿势,回头看李佑恩:“喂,我说这几位同学,快七点了,我们教授马上回来了,等会儿还要开会,你们确定要在这里?”
李佑恩一愣:“我们十分钟就好,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谢翊没说话,只是维持着半开门的姿势,送客的意思十分明显。
李佑恩从跟班手里接过扫把,掂了掂:“同学,你知道我是谁吗?”
能在贵族学校的搞校园霸凌的,无一例外,都是家中有点底子的,第一区虽然权贵众多,但普通学生更多,来交换做研究的,大部分家里比不过李佑恩。
谢翊便笑了:“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在这里和我动手,你一定讨不到好。”
S级的alpha打不过几个omega,谢翊不用混了。
“……”
李佑恩权衡利弊,和身后人说了几句,又剜了眼沈恕:“我们先走。”
他们鱼贯而出,其中一个路过谢翊时甚至故意撞了他肩膀一下,像是在给李佑恩出气,甚至在走廊,谢翊听见他们毫不掩饰的交谈:“佑恩没事,我们明天晚上——”
谢翊咔哒一声关闭房门,隔绝了外部的噪音,往里走了两步,俯身想要扶他:“沈学长,还好吗?”
沈恕却是下意识的抽出胳膊,拂开了谢翊的手。
谢翊微挑眉头。
以他和谢霖如今的关系,他实在想不到,为什么沈恕这样厌恶他。
下一秒,沈恕也觉察不对,将胳膊递了回来:“……有劳。”
谢翊装作没察觉他的抗拒,伸手将人扶起:“那几个人为什么来找沈学长麻烦?”
“……一些小摩擦。”
他不愿意多说,谢翊也没多问,只笑道:“沈学长不是还要开会吗?早点回去吧。”
他目送沈恕走入实验室,按开光脑,登录张承福的账号,将沈恕曾经参加的所有会议名拉了个表,打包发送给了管家:“让医疗团队看一看这些,是否有可能与信息素失控症状有关。”
随后,他从张承福的学生列表中,点进了沈恕的个人信息。
作为指导教授,张承福这里有全学校最全的沈恕个人资料。
如谢翊曾了解的一样,平民出生,考上仕云前就读于普通学校,家住第二区39街区,如果谢翊记得不错,那是整个第二区有名的贫民窟。
谢翊默默记下住址。
这时,光脑显示有新信息。
谢翊点进去一看,来自赵管家,对方表示已经帮谢翊置办好了校外住宅,额外招募了厨师等,就等自家少爷大驾光临。
谢翊:“行,麻烦了。”
他接着前往学生中心,办好了手续,额外领取了两件仕云大学的校服,这才草草吃过饭,往校外去了。
谢翊随手拦下一辆飞行器,出示地址:“去39街区,这个位置。”
沈恕的出生对谢霖毫无用处,谢霖非把他带在身边,只能是和他的研究方向有关。
半个小时候,飞行器停在了指定位置。
比起仕云中学附近的繁荣,沈恕家附近清冷许多,尤其这条巷子,两栋楼房挨的极近,逼仄昏暗,老式电线错综纠缠,将头顶的空间切割的七零八落,仅从缝隙里露出一线天光,照在油腻腻的墙壁上,能清晰的看见黄渍沿着瓷砖滴落的痕迹。
如今太阳才下山不久,仕云学院对面灯火通明人潮涌动,此处只有街头巷尾两盏发黄的路灯,似乎接触不良,正发出哔哔的电流声。
谢翊心道:“这么安静?”
现在远远不是入睡的点,街区的其他巷子还有人活跃,面馆门口煮着浓汤,低等级的alpha们凑在一起聊天打屁,唯有沈恕在的这条巷子死气沉沉,连条狗都没有。
这时,街口有个举风车的小孩正往这边来,谢翊便扬起笑容,起身朝他走去,准备问个路,结果那小孩刚刚踏入巷口,一个Omega便从身后冲了过来,将小孩连拉带拽的抱走了,临走时还看了眼谢翊,面含恐惧。
谢翊:“……”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谢大少自诩风流倜傥,笑容阳光灿烂,虽然有时候喜欢作弄人,但怎么看都是个大好人,何至于让那小孩母亲怕成这样?
这时,转角处传来了大骂声,那母亲没走远,就在巷口揍起了孩子。
“我都说了叫你别往哪儿走!是不是想死啊!”
“那儿有什么东西你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
然后就是竹笋炒肉的声音和孩子哇哇的哭声。
谢翊步履一顿。
Omega那暗含恐惧的一眼,看得不是他,而是他身后的巷子?
谢翊双手插兜,又听了片刻,没听见其他讯息,便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
走到某个位置时,他忽然顿住了脚步。
Alpha的信息素。
粘稠浓郁,且极具攻击性。
住在这里的不会是高阶Alpha,有个D或F了不起了,可这个信息素的味道却让谢翊都有一瞬间的难受,似乎有什么猛兽正隐藏在暗处,盯住他的脖子,即将暴起发难。
谢翊心道:“级别很高,起码是B,有可能是A。”
Alpha们对彼此的信息素十分敏感,能轻而易举的感受到信息素中传达的情绪,譬如现在谢翊闻到的这个,疯狂,偏执,歇斯底里,那些刚刚从战场退役下来的Alpha,也很难有这么多负面的情绪。
高阶Alhpa的信息素对其他Alpha和Omega是绝对压制性的,这Alpha一个人,便压的整条巷子死气沉沉。
谢翊跟随信息素的方向,往前走去。
他停在了某单元门口,抬眼看去。
3单元。
巧了,沈恕的地址也是3单元。
这时,谢翊后颈的信息素蠢蠢欲动,显然也给这alpha勾起了三分敌意,大部分被谢翊压下,极少数不受控制的向前逸散开来,接着,他便听到了一声巨响。
木板的爆裂声传来,接着是剧烈的风声,拳头裹挟着利劲直刺谢翊面门,谢翊这个S也不是虚的,当下错开一步,瞬间与那人过了几招,只是那人毫无章法全凭本能,谢翊多少是练过的,他找准时机,手肘往铁质栏杆一撑,借力跃起,覆手披向袭击者脖颈,在后颈的位置轻轻一捏,那人一顿,软软的垂了下来。
军中常用的手法,足以让alpha昏睡上十几二十分钟,但不会影响身体。
谢翊顺势伸手扶住,将人翻过来一看,微微挑眉。
刚刚从信息素来看,他还以为多穷凶极恶,结果是个15,6岁的小姑娘,眉清目秀的,等级B级顶峰,如果成年,大概率能摸到A的门槛。
这种级别的alpha如果顺利长大,会有不错的前程。
他这么一耽误,楼上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位beta女性快步走下来,她身形佝偻,人也有点儿畏缩,像是被柴米油盐压弯了脊梁,来得极是匆忙,还穿着做饭的围裙,急急忙忙从谢翊手中接过少女,便立马向他道谢:“谢谢,谢谢啊!我这姑娘生病了,控制不住,给你惹麻烦了,给你惹麻烦了。”
谢翊笑道:“啊,没事,她这是什么病?这么年轻?”
女人陪笑道:“信息素方面的病症,控制不住,控制不住,对不住啊,对不住!”
大概是女儿经常犯病,需要她向街坊邻居道歉解释,已经成了习惯,她兀自陪笑,丝毫没注意到,谢翊一瞬间捏紧了栏杆。
他若无其事的放开:“信息素方面的病症?有没有去看过?来太重了你不好扛,阿姨住几楼?我帮你把姑娘带上去。”
女人连连道谢:“麻烦了,真是麻烦了。”
谢翊:“不用不用谢,也是我没控制好信息素,不小心扰到她了,是这里吗?”
他停在一户人家门口,等女人点头后,将那姑娘放到沙发上安置好,这才道:“年纪轻轻的,怎么得了信息素方面的病,有没有去检查过?”
说话间,女人的脸上便染上了愁容:“看了,第二区叫得上名字的医院都看了,怎么也不见好,这两年好险没有继续发展,前两年才凶嘞。”
她说着,洗了个苹果递给谢翊:“你是……仕云学院的?怎么来这块了?”
第一区的标志太招摇,谢翊离开学校,就换上了仕云的校服。
要是一般打扮,女人可能不会放人进屋,但仕云是第二区最好的学校,对着这里的学生,居民总是忍不住放松警惕。
谢翊:“呃,是……我是……大一新生,对大一新生。”
他开始瞎编:“嗨,这不,我刚刚考进仕云,和室友关系不太好,想住校外,还没找准地方,听说这块租金便宜,过来看看。”
“可不得住这里。”女人道,“这一块不安全,杂七杂八的可多了……我还有个男孩子,也是你们学校的。”
说这话时,她倦怠的面容上忍不住染了点光华。
谢翊:“是吗?谁啊,说不定我认识。”
“沈恕,生理研究院的,你认识吗?”
谢翊笑:“啊,那我不认识,研究院都得是高年级的学长了,我一个新生,哪儿能认识。”
他说着,掏出光脑:“阿姨,也是有缘,要不我留你个联系方式?如果附近有好房子,或者沈恕学长知道好房子,和我说一声呗?”
沈恕这个妹妹着实奇怪,病症也古怪,一下子不好问太多,得慢慢的问,最好找个机会,让自家医疗团队给她做个全身检查。
“好哇,留个呗,我这肯定没有好房子,但学校那边说不定,我孩子熟。”
她说着,和谢翊交换了联系方式,谢翊便起身:“那阿姨,我先走了?”
“欸好,慢走。”
谢翊和她再见,从单元楼往下踱步,今日有了点进展,谢少爷心情不错,结果刚刚走到楼下,还没出单元门呢,他脚步猛的一顿。
那手中提了个塑料袋,里头放着几根萝卜,几片绿叶子菜,从巷子尽头往这里走的,不是他的沈恕沈学长,又是谁?
谢翊:“我*7&^%$!”
但凡他晚走一步,两人就迎头撞上了!
谢大少暗叫一声不好,顿时收住脚步,往上连窜几级台阶,停在了沈恕家楼上的位置。
好在沈恕是个beta,以他的身手,是不可能觉察到谢翊的动静的。
谢大少只好在楼上猫了下来。
他从楼梯的缝隙往下看,那个刚刚被他控制的alpha已经悠悠转醒,好声好气的叫了句哥哥。
沈恕揉揉他的脸,说了声乖,便从母亲手上接过了围裙和菜刀。
此时,大门已经关上,谢大少蹑手蹑脚的从人家门口走过,直到出了单元楼,呼吸才顺畅一点。
偷摸调查人家,第一天就被发现,实在有损S级alpha的职业素养。
谢翊双手插兜,走在沈恕看不见的死角,沿着墙根一路走到巷口尽头,确定这个距离beta的视线根本看不见他,才回头看了一眼。
沈恕家的厨房就是阳台,透过发黄的玻璃,谢翊能清楚的看见,那个白日里白大褂一丝不苟的沈助理学长,正穿着围裙,用菜刀切萝卜,手起刀落间,手法和握试管时一样稳。
等将一整段萝卜分尸完成,沈恕又将它们丢进烧开的锅里,水汽瞬间弥漫上来,模糊了他的眉眼。
谢翊回头,视线一拐,刚好就在墙壁上看见了招租广告。
——为了搞清楚那怪异的女孩和沈恕的研究,适当接触这家人,很有必要。
谢翊存下号码,打了过去。
“喂,我看见广告,说你们在39街有房子对外出租?”
“对,我有兴趣,我要租,什么价码?”
作者有话说:
第一天就差点被发现的谢大少:“我靠,好险”
第245章 服务生
谢大少的零花钱足够支付39街的租金,三言两语间,他便将租房事宜敲定了下来。
自打那巷子出了个疯癫的alpha,住户走的走搬的搬,房东也没想到有冤大头接手,听说谢翊急要,当下开车过来,没过多久,钥匙就送到了谢翊手中。
临走时,房东特意提醒:“我和你说了,这块不安稳,合同签了,你要是两天就受不了要搬,我可是不退押金的。”
谢翊将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有那么不安稳。”
房东:“你住了就知道了,要是晚上吵,床头那抽屉里有隔音耳罩,算我送你了。”
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谢翊拧开破旧的木门,步入客厅。
这房子就在沈恕家斜对面,能清晰的看见沈恕的阳台,得益于窗户上的防窥膜,他能看见沈恕,沈恕却看不见他。
沈学长依然在炒菜。
焯水的萝卜过后,又炒了个青椒,往里加了一点可怜的肉丝。
而谢翊想着房东的话,便没走,站在阳台看了会儿,百无聊赖的打开了光脑。
王越之给他发了消息。
“谢少,你不在,第一区无聊死了,tm喝酒都找不到人,我也整了个交换名额,来见识见识这仕云的F4。”
谢翊前世被抢了继承人,今生看见谢霖这谢大少的名头,好笑居多,王越之看见那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王大少,则多多少少有点不爽。
谢翊:“好,什么时候来?”
“明天下午。”
明天周六,学校放假,谢翊先在沈恕这蹲着,要是沈恕不去实验室,他也不去,当下道:“行,我去接你,找地方吃个饭。”
两人掰扯几句,夜色渐深,约莫十点的时候,沈恕家熄了灯,大概是睡下了。
而就在谢翊昏昏欲睡的时候,他听见对面传来了声音。
先是呜咽,再是痛呼和惨叫,不成语调,也没有意义,完全是身体疼痛到极致,从喉管中拧出来的声音,最后叫得累了,又变成极小声的呜咽。
是今日的那个alpha。
谢翊面无表情的注视着沈恕家的阳台,指尖捏紧了桌面。
一个疯癫的alpha,痛到惨叫却没有做出破坏性的举动,只能说明,她根本没有力气了。
前世发病严重的时候,谢翊也曾这样,腺体的病症导致了全身激素紊乱,每一寸肌肉都叫嚣着疼痛,骨头里像是爬满了蚂蚁,可偏偏身体没有丁点儿力气,谢翊只能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浓稠的夜色将等待拉的漫长,时间变得毫无意义,他往往要独自熬上许久,忍到额头布满冷汗,手臂青筋暴起,病痛才会过去。
比那alpha好一点的,是他有理智,能忍,即使疼到极致,他也不会喊叫,让旁人平白看笑话。
毕竟父母是家族中流砥柱,日常事务繁忙,管家和侍者未必和他一条心,叫出来除了让人看笑话,还有什么用呢?
谢翊起身,悄无声息的从床榻离开,走入了沈恕的单元楼。
alpha的痛呼已经变得微不可闻,隔着一栋楼听不清,谢翊想要靠近一些听完全程,以判断两人的病程是否完全相似。
按照他今天扫的那一眼,alpha的房间,与单元楼的走廊一墙之隔。
老式居民楼的隔音,是真的很差。
谢翊站在门外,隔着薄薄的门板,清晰的听见了alpha的呻吟。
如同谢翊前世发病的最后半个小时,没有力气惨叫,疼痛也从尖锐便的和缓,却依然存在,化为漫长的闷痛,那时候如果他不强行忍耐,大概也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随之而来的,还有沈恕哄她的声音。
沈学长似乎坐在妹妹身边,替妹妹揉着胀痛的额头,他轻声念着什么分散alpha的注意力,谢翊去听,大概是个童话故事。
什么小熊抢了兔子的蜂蜜,什么女巫炼制药水,大概是那种哄小孩的绘本。
哄到alpha好不容易不哭,谢翊听见他合上书本,像是帮alpha拉好被子,念道:“好了好了,睡觉吧,看样子这型号的止痛剂不管用了,我明天去医院问问,能不能开到新的,等下周工资发下来,就帮你买。”
谢翊心道:“发病经过对的上。”
只不过他发病的时候,可不会有人给他读故事。
接着,是起身关灯的声音。
谢翊等到屋内完全没有动静,才起身下楼。
他心道:“下周发工资?”
如果他记得不错,研究助理的工资是月末发,现在才刚刚月初,即使是下周,也才不过月中。
“而且,研究助理的工资,买得起alpha专用的止痛剂?”
alpha五感敏锐,战力超群,相应的,他们的止痛剂也需特制,谢翊的病症发展到后期,除了那些会导致重度依赖和成瘾的,已经没可以任何止痛剂能用了。
抱着这样的疑问,谢翊第二天等了一个早上,隔壁都没有什么动静。
沈恕安安静静的起床,帮家里收拾衣服被子,俨然一个居家贤惠好beta,和前世谢霖身后的冷淡精英一点也不一样,家务弄好后坐公交去学校,看论文搞研究。
谢翊就也跟进去,笑眯眯的打招呼:“沈学长,早上好。”
沈恕明显顿了片刻,冷淡颔首:“早上好,”
然后沈恕就在谢翊的暗中打量和观察中,看了一上午加一下午的论文。
“……”
谢大少百无聊赖的扣扣鼠标,啧了一声,心道:“好学生。”
跟踪一两点一线的好学生,一天毫无成果,大少爷无聊的要死,好在这时,王越之的短信发了进来。
“谢少,我落地了,你在哪儿呢?”
谢翊当即推开电脑:“我来学校停机坪接你。”
他正愁没理由溜之大吉。
麻溜的脱下白大褂,谢翊还不忘装个乖,和沈恕打招呼:“沈学长,我有朋友来了,先走了。”
沈恕甚至没有抬眼:“嗯。”
谢翊走到一般,沈恕又突兀的开口:“谢同学,如果你来实验室不是为了做研究,不必来得这么勤。”
谢翊双手插兜,没搭理这句话,径直走了。
他在停机坪接到来交换的王越之,带他在学校转了转,办妥了几道程序,然后打开校园论坛给他看F4的光辉事迹,两人正准备吃饭的时候,谢翊忽然顿住了。
他看见了李佑恩,身后还跟了几个谢翊没见过的alpha。
李佑恩是F4之首谢霖谢大少的狂热粉丝,对一切与谢霖亲近的对象抱有敌意吗,他同时也是个家世颇好等级挺高的Omega,追求者众多。
谢翊对王越之打了个禁声的动作,悄悄靠近了一些。
李佑恩几人很是谨慎,声音压的很低,谢翊隐约捕捉到了几个单词“Gilded Age”。
谢翊搜索定位。
Gilded Age是第二区的一所酒吧,也提供餐饮服务,离学校不远不近,坐落于中央商务区,算轻奢入门级酒吧,对谢大少来说不过如此,对普通学生来说则消费很高,仕云周围有不少类似的酒吧,如果要喝酒,没必要跑到那里。
谢翊拉过王越之:“走,我请你去酒吧喝一杯?听说本地有个酒吧菜不错。”
王越之:“等等我们不是吃饭吗?酒吧?菜?”
不过谢大少已经下了决定,王越之当然随他。
于是,王大少莫名其妙的被谢翊带上了飞行器,莫名其妙的来到了酒吧门口,又莫名其妙的在最隐蔽的几个包厢落座,手里被塞了一本菜谱。
他翻了翻:“不是,谢少,要不我们还是找家火锅什么的,这个看着不是很有食……”
“两位先生,欢迎用餐,请喝茶。”
清冷的声音响起,用词客套,声调却冷,酒吧服务生执起茶壶,帮谢翊和王越之倒上茶水:“菜单上划去的是今日售罄的,其余都有,有需要——”
他越过王越之,替谢翊倒水,看见谢翊的刹那,却顿在了原地。
王越之便抬头向上看去。
这酒吧的服务员都长得挺漂亮,这个长得尤其不错,但王越之看着,却觉得用漂亮不太合适。
和一般的漂亮不太一样,这人的五官间,带着点文气。
常年在书本堆里浸润出来的,有点冷感的文气。
统一的服务生制服,内搭纯白衬衫,修身款的马甲恰好能勾勒腰线,往下看是挺阔的黑衬裤,配了同色领带袖箍,不知是有意还是无疑,衬衫料子薄软,倘若泼一杯酒上去,大抵能直接看到衬衫下的肉色,但此人扣子扣的极是严谨,衣衫也搭理的妥帖,布料褶皱平整,硬是穿出了点端庄禁欲的味道。
而现在,这人的眉目沉沉,眼睫低垂,攥着菜单的指尖用力,硬生生捏出了一点折痕。
谢翊并没有抬眼。
他像是矜贵惯了,懒得与服务员对视,更不在意这人是谁,信手指了几个菜:“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好的,先生。”指尖攥紧笔又松开,那服务生一言不发的记录起来,一时间,只剩下了笔摩梭过纸张的声音。
沈恕从未想到,他会在这里碰见谢翊。
酒吧离学校不算近,绝大多数同学不会来这里消费,而沈恕的实验室里没有富二代,酒吧价格昂贵,更不会刻意找来这里。
但很显然,谢少爷是个例外。
在学校之中,沈恕是谢翊的学长,他有资格告诫这位少爷,如果不是真心想学习少来实验室,而现在,他正在给谢翊倒茶。
好在谢翊没看见他。
谢翊喝完了一杯茶水,沈恕便垂眸替他添茶,如同他根本不知道面前的是他的学弟,公事公办道:“先生,我是负责这片的服务生,如果有需要,请随时叫我。”
刻意压了点嗓音,显得有些哑。
谢翊:“嗯。”
他没什么语气的嗯了一声,将菜单递给王越之:“越之”
王越之:“哦,哦哦。”
他接过菜单:“我要这个,这个,和这个。”
美人谁都喜欢看,王越之也不例外,他大大方方的与服务生对视,发现那人脊背僵硬挺直,始终低垂着眉目。
片刻后,他记录完了菜品,转身离开了。
王越之:“哥们,你低着头看啥呢?刚刚那服务生看见没,好看。”
谢翊:“是不错。”
“欸?你看见了?我还以为你光顾着看菜单呢。”
“……吃菜吧。”
不多时,菜品和酒一并送了上来,依旧是刚刚那个服务生,他妥贴的帮两人开了瓶盖,依旧轻声:“两位先生有需要请随时叫我。”这才退开。
这时,一直盯着光脑,始终没可以抬头的谢翊终于抬眼,饶有兴致的看了眼沈恕的背影。
他视线一挑,余光掠过某处,微挑起了眉头。
李佑恩。
作者有话说:
谢翊: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垂眸喝茶。
第246章 发病
李佑恩身后带着七八个alpha,明显来势汹汹,他直直走向吧台,手往台面一拍:“喂,你们这是不是有个服务生,叫沈恕的?”
大半个酒吧的人都被他这一嗓子吓到,抬眼往吧台看去,不少客人拉了拉同行人的袖子:“喂,看上去要打架,我们先走?”
王越之也给吓一跳,扭头道:“搞什么玩意。”
beta和omega赶着走,王越之是A级alpha,天生好斗,他屁股坐着没动:“这是搞什么东西啊?”
谢翊余光一扫,沈恕原本再给旁桌倒茶,垂首说了句失陪,便想往后厨专属通道走去。
这时候,李佑恩身后的狗腿已经发现他了:“李学长!沈恕在那里!”
身后的七八alpha同时望过来,旋即往角落方向聚拢,其中一个侧身将员工通道大门堵死了。
这时,旁边两桌的客人已经坐不住,纷纷起身离开。
王越之:“喂,谢少,我们这饭还吃吗?”
刚刚沈恕已经给他们端了两盘菜,还上了几瓶啤酒。
谢翊夹起一块小酥肉,甚至懒的看一眼身后:“先坐着。”
李佑恩正踱步往前。
沈恕已经被他们逼进了角落,手上还抱着餐盘,他身前被人围死了,已经退无可退。
脊背贴上冰冷的墙壁,沈恕不自觉抬眸,看了一眼唯一还坐着的两位客人。
谢少爷兀自进食,还和王越之赞美了一下小酥肉的配方,丝毫没有干预的意思。
当然,以他们不算多好的关系,谢少爷也无需干预。
“李同学。”沈恕手上捏紧了铁制餐盘,“你误会了,我和谢霖同学没有多少关系,我们那天的交谈,也仅仅是正常的学术交流。”
“正常的学术交流?”李佑恩提高音量,“沈恕,你是不是以为拿了两次奖学金,其他同学就都是傻子啊?”
“谢霖学长一高阶Alpha,毕业后要进军部的,和你那捞什子信息素理论研究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他还特意问你研究进度,你当我是傻子啊!”
他说着,顺手抽出桌面上的餐盘往地上一丢,白瓷碎裂开来,发出砰的巨响,瓷片飞溅,不少落到了谢翊和王越之的脚边。
王越之小声:“……谢少,我们就干坐着吃饭?”
都这场面了,总得做点什么吧?
谢翊:“吃啊,为什么不吃,小酥肉味道不错。”
王越之接着小声:“哈?这不预制菜吗?我一吃就吃出来了,不知道多久的僵尸肉放微波炉里叮了一下,哪里不错了?谢少,你嘴巴出问题了?”
王大少爷别的不说,嘴绝对是一等一的挑剔。
谢翊:“……吃菜。”
此时,李佑恩已经走到了谢翊他们桌前,离沈恕两步远:“沈恕,我不跟你掰扯,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看见我身后这些alpha了吗?我们把你打的半死不活,丢到学校的操场去。第二,你在这里给我跪下,自己扇自己耳光,一边扇一边说,我保证绝不勾引谢霖谢大少,扇到我满意为止,怎么样?”
沈恕还没说话,王越之凑到谢翊耳边,小小声:“卧槽,这就是那什么仕云F4?好恐怖,这人和谢霖什么关系啊,他堵的那人干什么勾引谢霖了?”
谢翊心道:“狗屁。”
虽然不知道前世两人怎么勾搭上的,但他也是谢家的少爷,就算沈恕圈层不够,不知道谢翊继承人身份,只知道他是第一区谢家来的,但一个主区的谢家少爷又能比谢霖差多少,沈恕放着他这么个近水楼台的爱答不理,一副恨不得划出楚河汉界的模样,怎么可能勾引谢霖。
李佑恩:“选好了没有,一还是二?”
沈恕抱着餐盘,他梳理过的头发已经在刚刚的推搡中散乱,几率黑发垂坠下来遮住眉眼 :“我选3。”
李佑恩一愣:“什么?”
整圈alpha中,只有李佑恩这里还算薄弱,沈恕将餐盘往他头上一砸,乘着人怔愣的档口尝试突围,可惜alpha也不是吃素的,当即一涌而上,其中一人顺手抽走了谢翊桌上装小酥肉的餐盘往前一丢,王越之的筷子还停在半空中,整盘肉都飞出去了。
“我操?”王越之目瞪口呆。
王家大少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当即抬眼看向谢翊:“谢少,我们这都不上——”
这都不上,那不成乌龟了嘛?
可话还没说出口,余光之间人影一闪,谢翊不知道什么时候抄起了桌上的酒瓶,照着沈恕的方向就飞了过去,正中离他最近的alpha的后脑,几个alpha上来围他,他斜身躲避,转手就是两手刀,随后又抄起隔壁桌上的啤酒啤酒,一个转肘,帮的一下敲在了身边alpha的脑袋上。
王越之满眼都是玻璃碎裂反射的磷光:“谢少——”
谢翊回眸,眉眼冷冷的压下来,显然藏着怒气,他冷声:“菜都被人砸了,王越之,这你都不上?”
王越之:“……”
他暗骂一声,顺手抄起啤酒瓶,和谢翊一同加入了混战。
李佑恩自己是个A级的Omega,他叫来的alpha都是B和C,一个A没有,更别说更高的S,谢翊王越之两人又是受过系统性格斗训练的,一时如入无人之境,只听劈里啪啦的玻璃碎裂声响起,混合着弯折胳膊和惨叫。
尤其谢翊,他身上有病,前世日渐消瘦,身体随着精神一同萎靡,到最后连站立都成了奢望,已经不知多少年没有动手的机会了,如今两世的郁气压在胸中,好不容易活动下筋骨,手下越发狠戾,别人拿摔破的酒瓶指他,他就敢直接上手握,手臂划出老长的口子,手掌鲜血淋漓也无所谓。
这点疼,对比前世腺体疾病发作后期的疼,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甚至,谢翊还在笑。
这副依然健康,依然能一脚踹飞alpha,将人踹到墙壁上爬都爬不起来的身体,可太让他愉悦了。
沈恕推开扑过来的alpha,看谢翊的表情有点儿复杂:“……谢同学,谢谢。”
“呵。”
谢翊反手用手肘撞开来人,他的校服已经被人扯破了,手臂线条裸露在外,身体修长匀称的恰到好处,肌肉暗藏力量,线条流畅优雅,迅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沈大学长,别看错了,跟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我只是讨厌有人打扰我吃饭。”
李佑恩已经快被吓傻了。
他自负身份,在学校里教训的人多了,还从来没有遇见过敢和他动手的,当即后退两步躲开战局,哆嗦着拿出光脑,拨通电话:
“舅舅,舅舅——我在Gilded Age酒吧,有人要打我,帮我叫治安署,让他们来!让他们快点来人!”
李佑恩在李家身份挺高,没过五分钟,在呜哇呜哇的警笛声中,治安署赶到现场时,还有两个alpha没被谢翊揍趴。
李佑恩指着谢翊:“就是他,就是他带头惹事,将酒吧砸了!”
当即有人掏枪指着几人,治安署人员想去扣谢翊和王越之,王越之挥开:“你他妈的知道老子是谁——”
话音未落,被人架着,小腹上挨了一拳,接着,手上的光脑也被人摸走了。
这一下打的不轻,王越之眼眶直接红了。
“我管你是谁,在这个地盘闹事,先进去再说。”
第二区的权贵治安署都有数,很明显,王越之和谢翊不在此列。
谢翊:“越之,先别动。”
就出来吃个饭,两人都没带身份证明,而且现在来的都是小卒子,不认识他两这刚到第二区的,得见着长官才有用。
况且,赵管家已经到了第二区,置办好了宅邸,就等他入住,如果晚上赵管家发现主家还是继承人的少爷无缘无故失踪了,非要把第二区翻个满城风雨。
他们这边被人控住,李佑恩还在和认识的治安官哭诉,Omega身份又高,哭得梨花带雨,那治安署长官一声令下,将谢翊沈恕王越之三人都反剪双手,带上了警车。
李佑恩也跟了上来。
他当然不会做关押的位置,而是径直上了副驾驶,路过沈恕时的笑了声:“进治安署领了行政处罚,沈恕,你今年的奖学金就泡汤了吧?”
沈恕家里条件不好,依赖奖学金过活,李佑恩是知道的。
他施舍似的拍了拍沈恕的脸,阴恻恻道:“你猜猜看,谢大少会不会屈尊降贵,将你从治安署里捞出来?”
说罢,也不得沈恕答复,邦的一关车门,拉开副驾驶坐了上去。
谢翊嗤笑一声。
王越之给人打的头晕眼花,险些吐出来,满肚子怨气,他怕自己一开口就是操谁爸,硬是忍着没说话,谢翊也靠着车厢壁,脸色黑沉,显然也在生气,车厢里静悄悄的。
沈恕看了看两人,眸子藏在碎发之后:“……抱歉,然后……谢谢。”
谢翊还未说话,王越之:“谢个屁啊操他爸的那个狗人气死老子——”
治安署工作人员用电棍敲敲的墙壁:“安静!”
识时务者为俊杰,王越之闭嘴了。
谢翊轻声:“越之,今天谢了,回第一区我的那辆跑车送你。”
限量款发售款,王大少当时没抢到首发,气了好久。
王越之:“都是兄弟,说这个。”
他两不再说话,气氛冷沉了下来。
过了许久,沈恕才重新试探着开口:“……谢同学,你的手?”
Alpha打架太生猛,完全是一副不怕受伤不要命的架势,虽然谢翊没说,但接着封闭车厢厢门缝隙,依然能看见血液滴落的痕迹。
谢翊:“无所谓,死不了。”
这点小伤,才哪到哪,等放出来去医院打个治愈剂,没多久就愈合了。
沈恕便不再说话了。
这时,他们坐的车颠啊颠,终于停在了治安署门口。
为首的长官将三人粗暴的拽下来,另一人则小声和李佑恩商量:“您看,这几位?”
李佑恩:“不是脾气傲的很吗?先关两天。”
不算大事,做不了牢,扣在治安署的关押室里关几天,却没什么问题,到时候无故缺勤加处罚记录,足够这几人喝上一壶了。
当即有人将按住他们三人的脊背,连拖带拽的往里丢,最后拉开铁栏杆,将他们分别丢进了三个狭小的看守室。
沈恕第一个,谢翊在中间,王越之最后一个。
看守室一面靠墙,三面铁栏杆,不到2平米大,刚好容纳一人坐躺,顶部则高度有限,无法站起来。
将他们丢进了看守室,手铐就没那么必要了,三人的手铐被解开,谢翊和王越之都在等管家来捞人,颇有点气定神闲,找了个角落,便坐下了。
太久没有动过手,骤然动了一下,还怪累的。
沈恕也摸着墙壁边缘坐下了,他目光落在谢翊的指尖,鲜血正顺着那里,一点点滴落下来,在纯白大灯的光线中,显得格外醒目。
他盯着那里,像是被那点红色灼烧了,又仓促移开眼:“谢同学……我给你包扎一下伤口?”
谢翊心道:“麻烦死了。”
alpha不将这点伤根本放在眼里。
沈恕似乎特别怕欠别人人情,明明一开始个性冷得要死,随手帮他打个架,他都拒绝两次了,还非要给他包扎。
在实验室的时候,他们不是两人互相不给好脸色吗?这帮好学生都这么固执?
沈恕一顿,还是道:“你在流血,还是包一下。”
谢翊抬手揉了揉额角,随口打发他:“你想怎么包?这里可没有纱布。”
沈恕:“衬衫是干净的。”
“……?”
“酒吧管的很严,制服每天消毒,这件我刚刚穿上,里头的内衬是我自带的,外头这件没沾汗,是干净的。”
谢翊便看了他一眼。
方才打斗的时候,沈恕被人仰面泼了酒,黑发半数黏在了额上,半个身体也被酒液弄湿了,薄软的衬衫半透不透,能看见底下贴身穿着的打底,而另外半边身体没沾酒液,衣服还是干净的。
谢翊皱眉:“不用。”
他说着,稍稍挪动,移到了阴影中,好让沈恕的视线不再明晃晃盯着他的手看,兀自垂眸思考,又在某一瞬间眉头一跳,暗叫了一声不好。
手上的伤并不多疼,倒是另一种痛楚浮现上来,让他有点儿烦躁了。
方才动手的太猛烈,alpha又多,种种信息素交汇,将他腺体的病症勾出来了。
现在,他的前额,后脑,整个头部,现在都一突一突的疼。
作者有话说:
此时的谢家管家&王家管家发出尖叫:“啊啊啊啊啊啊我们家的大少爷去哪里了!!!一个晚上人就不见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谢翊&王越之:“呵呵,牢里。”
第247章 按摩
这病症来的突然,几乎是发作的一刹那,谢翊的额头便滚下了豆大的冷汗。
他下意识咬住下唇,尝到了一点血味。
信息素紊乱的症状,谢翊太熟悉了。
前世这病症陪了他许多年,将他从意气风发的少年蹉跎成谢家老宅里阴郁癫狂的疯子,从谢家的继承人磋磨成父母都不愿意提起的废品,当谢霖接过他的一切,以继承人的身份谈笑风生,他却只能蜷在轮椅上,还得陪着笑脸。
光是这些,也就算了,天意弄人,生了罕见病也怨不得别人,可偏偏,这么疼。
该死的疼。
酸麻从后颈发散,像是虫蚁爬过脊髓,啃食后脑,他抬手攥住栏杆边缘,忍不住用力,鲜血便顺着指缝滚落下来。
沈恕微顿:“谢同学?”
谢翊:“够了,不用包扎。”
不想让沈恕再来烦他,谢翊的语调极为生硬,他忍着疼痛,声音几乎是从嗓子里拧出来的,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感觉。
——令人毫不怀疑,沈恕再多说一句,谢翊就会像今天下午将那几个alpha开瓢一样,将他打的眼冒金星。
谢翊不想听沈恕说他手上伤口之类的屁话,那点上头在头疼面前连点开胃菜都算不上,更不想在兄弟或谢霖日后的心腹面前泄露狼狈,只是将脸藏进了灯光照不见的阴影里,让沈恕和王越之都看不见他的面容。
王越之:“啊,谢少你怎么忽然那么凶,你的手腕还没止血吗?”
“……”
两人是兄弟没错,但以谢翊的自尊,绝不允许他再王越之面前示弱。
于是,他故意嗤笑一声:“我哪里凶?他太吵了,我嫌烦……”
话音未落,谢翊猛的一顿。
沈恕不知何时从牢房的缝隙中探手,冰凉的指尖碰到了谢翊的额头。
滚烫。
冷汗早将alpha的前额濡湿了,粘腻腻的一片,沈恕的指尖放上去,居然冷的谢翊一个哆嗦。
王越之还在叭叭:“啊,啥啊,你咋说一半没声了?”
“……”
谢翊抬手,捏住沈恕的腕骨,指尖微微用力,强硬的将他从额头上拿了下去,闻言又故意笑了一声,想找补:“这个,我那不是……”
非常可惜,疼痛令谢大少的脑子一片混沌,一时间忘记了之前在说什么,更不知道现在该接什么。
“没事。”沈恕忽然开口,“是我太吵了。”
“……哦哦,这样,”王大少感觉气氛有点古怪,便开口试图调节气氛,“其实也还好吧,不算很吵。”
两人谁都没理他。
谢翊这边擒住了沈恕的腕子,将它从监室的缝隙塞了回去,警告似的用手指点了点,便缩回了手。
他实在没有力气僵着了,光是忍耐痛呼,调整呼吸不让王越之发现端倪,就耗尽了他的全部力气。
但是下一秒,谢翊过电似的一抖。
那只冰凉的手非但没有老老实实的待在原地,反而伸向了谢翊抽搐发热的后颈,甚至轻轻摸索了一下腺体贴的边缘。
谢翊:“?!?”
ABO世界,腺体是极为隐秘的所在,每个人的腺体都好好的藏在腺体贴下,谢翊前世为了治病,不少医生摸过他的腺体,可这世才刚刚开始,除了婴幼儿时期父母和管家触碰过,再也没有人敢动他的这个地方了。
沈恕是不是想死?
可谢翊混沌一片的脑子还没做出反应,一道呼吸陡然凑近,喷在了谢翊的脖颈侧方,沈恕几乎是凑在他耳边说话:“这里是不是按着疼?”
谢翊下意识去看王越之。
王大少已经累了,正靠着墙壁休息,没注意到身边两个在咬耳朵。
谢翊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点。
他不得不偏头,重新攥住沈恕的腕子,这回加了两点力,学着沈恕的模样和他咬耳朵:“沈学长,你到底想干什么?”
“学长”两字压在舌尖,语调颇为咬牙切齿,带着想将沈恕千刀万剐般的怒意,可惜由于他不得不压低声音,显得很没有威慑力。
沈恕:“你的信息素?”
谢翊抬手,将腺体贴压紧了一些,语调越发不耐:“你既不是alpha也不是Omega,我又不会影响到你,你管我什么信息素。”
前世谢翊控制不住信息素,他的出现既会让alpha战栗,也会让Omega难受,总之,在一派融洽的氛围中,他就是个不和谐的噪音,所以后来谢翊一直待在与世隔绝的度假别墅,除了换继承人这种正式场合,他从来不公开露面,谢家也不会允许一个控制不住信息素的alpha出来丢人现眼,陪伴他的只有一个beta管家,和来来去去的beta侍者。
可是,给他的信息素是有问题,但现在也仅有一点儿,有腺体贴遮掩,身边一个A级的alpha都没发现,何况沈恕。
沈恕微顿:“……我就是信息素专业的,信息素的波动,我算半个专家。”
这话不算假,沈恕就是研究信息素的,事实上,在信息素研究领域,beta们才是当之无愧的中流砥柱,研究院的老师也更偏爱beta学生,他们能摒弃了研究中信息素的干扰,专心致志的研究,更为纯粹的分析化学性质上的变化。
总之,虽然不是alpha或Omega,但做为此领域的研究员,沈恕对信息素的波动很敏感。
他没有理会谢翊的警告,反而凑的更近的一些,语调难得严肃:“你的信息素是什么时候有问题的?进展到了什么地步?”
沈学长的嗓音很平静,甚至算得上冷肃,可在这个距离下,他的呼吸正毫无阻碍的喷在谢翊的耳朵。
语调再冷,呼吸也是热的。
“……”
在ABO世界,alpha几乎都和Omega结合,就算寻找beta,也是beta中的女性,加上沈学长冷淡至极的性格,谢翊从不把沈恕当成异性,但是现在,在昏暗的牢房中,谢翊非常想提醒他,在法律层面,他们确实是“异性”。
谢翊:“……和你有什么关系。”
沈恕的指尖却已经重新摸索到了alpha的后颈,在腺体边缘轻微触碰:“半年前开始第一次?日后逐渐加重?现在头疼吗?”
“……”
很专业的手法,俨然是医生在触诊。
沈恕刚刚已经摸过谢翊满是冷汗的额头,他不等谢翊说话,肯定的回答:“头疼,额头尤其疼。”
“……”
这人还真是专家,说的分毫不差。
谢翊:“所以呢?”
沈恕:“我有个妹妹,病症和你相似,这病目前没法治愈,但是我知道,如何缓解头疼。”
谢翊没好气:“哈?怎么缓解?”
手指重新落在了额头。
沈恕似乎体温偏低,指尖日常比别人冷,但他刚刚在谢大少爷高热的腺体上蹭来蹭去,已经变的热暖:“按按,能缓解疼痛。”
他说着,已经轻柔的在额间动作起来,动作熟稔,显然是做过成百上千次。
“……”
谢翊心中升起了某种荒谬的念头:“不是,沈大学长这是把我当他妹了?”
这套按摩手法,大抵是在妹妹身上练出来的。
从最开始的医生对病人般的询问,到后来几次三番伸过来的手指,都十足的诡异。
谢大少爷从小被当继承人培养,他不知道什么叫示弱,更不会示弱,即使他比沈恕年纪小,alpha的身份也足够让他打架时下意识把沈恕隔开,他什么时候需要别人拿他当妹妹照顾了?
大抵是心中实在别扭,连头疼都没有那么剧烈了。
这时沈恕又道:“不要将注意力放在头疼上,想些别的。”
谢翊更烦了:“哪有那么容易。”
疼是客观存在的,尤其现在乌漆嘛黑的一片,又没有事干,他除了受着,还能怎么办?
沈恕却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我和你说话。”
谢翊:“?”
他心中荒谬感更盛,心道说什么话?总不是像哄妹妹那样,给他讲弱智童话故事吧?什么什么小熊蜂蜜,什么什么兔子老师,那些哄三岁小孩的东西谢少爷什么时候看过,沈恕要拿这个东西来烦他……
这时候,旁边快睡着的王越之恰好翻了个身。
谢翊不自觉绷紧了身体。
要是王越之发现谢翊在这里听沈恕讲弱智故事,谢少爷的一世英名全毁了!
但是下一秒,沈恕没刻意压低声音,他在谢翊暗含警告的视线中开口:“对了,谢同学,下周你有考试,你记得吧?”
“……?”
谢翊:“?!?”
不是小熊蜂蜜与兔子老师吗?
沈恕:“你们交换生现在和我们系的普通学生是并在一起考试的,这学年有些通识课程分AB班,你们刚刚来,有个摸底考。”
谢翊:“?!?!?”
沈恕的手指还放在谢翊的额头,正缓慢的揉捻,动作轻柔娴熟,如同在帮妹妹缓解疼痛的兄长,但他的语调却冷静的可怕,俨然一个代替导师警告同门师弟师妹的学长。
“如果我没记错,你之前不是信息素专业的吧?但是既然现在在我们系,就要考我们的专业课,分数不会公示,但分班结果会公示,哦对,你身边那位同学也是一样的。”
这下,连王越之也一股脑的爬了起来:“什么?!”
沈恕:“那位同学的情况我不了解,可能要去问你选的系的直系学长,但是谢同学,你要考的科目我已经发给你了,在你的邮箱里,今天早上看了一眼,显示未读。”
谢翊:“……”
谢大少爷继续享受着学长的按摩,脑门却冒出一个问号,他鼻腔共振,发出了一个阴阳怪气的:“哈?”
沈恕垂眸继续:“信息素研究是个非常严谨的专业,在参加考试前,这几项内容是要求系学生必须掌握的,包括《信息素神经图谱理论》《种类通讯理论》《信息素合成化学-气象色谱与质谱分析》《高分子蛋白质组与分子进化》……”
谢翊:“停,停!别念了!”
不但他听的难受,连王大少爷也一股脑的爬了起来:“这什么鬼东西,听得我头都疼了。”
谢翊心说狗屁,你头疼个鬼啊我特么才应该头疼,我是真的在头疼!
沈恕却没在意他的打断,反而将话补充说完了:“……以上所有参考PPT和PDF文档我都发到了你的邮箱。”
或许是觉得以上内容足够分散谢大少也的注意力,说完这句,他便没再说了。
谢翊的注意力确实被分散了,他已经分不清,他到底是真的头疼,还是听沈恕念的头疼了。
额头上的按摩仍在继续,偏偏这时,沈大学长靠近了一些。
他用依旧清冷的,有点儿疏离的声音问:“谢同学,现在你好点了吗?”
作者有话说:
此时的沈恕(蹙眉):“谢翊身上为什么会有相似的病症?我必须弄清楚。”
此时的谢翊(抓狂):“沈恕他有病是不是!!!”
此时的管家(咆哮):“啊啊啊啊啊啊啊给我找人找人找人!!!把第二区翻过来也要给我找人!找人!!找人!!!”
第248章 安抚
谢翊:“……”
谢大少爷一个头两个大,心道我好你大爷啊,但沈恕这么说,他下意识一感受,前额确实没那么痛了。
——后脑勺开始痛了。
沈恕:“腺体的分泌和主人的情绪有关,你对倾注太多的注意力,就会形成正调节,但如果分散注意力,就会好上许多,额头是不是好了一点?”
说话时,他的手指还放在谢翊的额头,缓慢的揉捻,俨然还是在哄小孩。
只不过哄妹妹,他用的是小熊蜂蜜,哄谢翊,就变成了信息素神经图谱。
“……”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确实比在黑暗中咬牙忍受时,好了一点。
谢翊不情不愿的嗯了一声,又道:“可是我现在又开始想了。”
沈恕刚刚丢了炸弹,将谢少爷吓的不轻,但随着话题转回信息素,他就又开始关注腺体了。
那块栗子大小的软肉正突突的跳着疼。
沈恕:“下周考试,一共考我上面说的五门,从明天开始算,每门你还有1.4天的复习时间。”
谢翊:“。”
沈恕:“谢同学,你是不是一点信息素的基础都没有?”
“……”
谢大少讨厌示弱,他当惯了S级的alpha,从来都是他顶在前面,哪怕后来半废,也不曾示弱过。
非常可惜,知识这东西,不会就是不会。
于是谢大少鼻孔出气,极轻微的哼了一声,算作应答。
王越之半睡不醒,揉揉耳朵:“嗯,咋突然擤鼻子,谢少,你感冒了?”
谢翊:“……睡你的。”
那一刻,他清晰的感受到额头上的指尖微顿,旋即轻微的震颤起来。
“……”
谢翊:“沈恕,你在笑我?”
恼怒之下,他连学长也不叫了。
他避开王越之,凑近沈大学长,警告道:“沈恕,要不是我,你刚刚已经被他们揍成傻子了。”
李佑恩一波人来势汹汹,带着七八个alpha,沈恕个弱不禁风的beta,还不够几人上菜呢。
沈恕:“没有,不过刚刚那下,李同学那边,你没问题吗?”
他顿了顿:“他后续可能还会找你的麻烦。”
谢翊心道:“合着他不知道我是谁啊。”
也是,谢家的大少爷也不是谁都认识的,沈恕一普通学生,踮起脚都够不着,仕云中学的F4就是他们能见到最有权势的人了,谢翊刚刚转来,张承福最多透露他是谢家的人,王越之也只是叫他谢少,但谢家那么多人,少爷多了去了,主支旁支天壤之别,旁支也分当权的和不当权的,要是不当权的旁支,真不一定掰得过李佑恩。
既然他不认识,那么沈恕之前对他态度那么冷淡,只能是因为……他长得有点像谢霖?
谢翊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果然,沈恕顿了顿,故作轻松:“对了谢同学,你认不认识我们仕云的F4之首?他也信谢,应该和你是本家。”
谢翊:“哈?不认识。”
他啧了一声:“本家那么大,我就一交换生,我怎么知道他是谁。”
沈恕微松了口气。
他不喜欢手眼通天目中无人的少爷们,但如果只是普通同学,倒也无妨。
他一笔带过这个话题:“我给你简略说一下第一门考试的要点内容吧,那么课上学期我是助教,重点内容我很熟悉。”
谢翊继续鼻孔哼。
沈恕手上动作不停,小声开始讲解。
他的基础当真十分扎实,不需课本不需PPT,张口就来,讲解又足够深入浅出,谢翊这个基础薄弱的,居然也能听懂七七八八。
然而讲得再好,也改变不了这玩意很无聊。
王越之早就滚到一边,睡的不省人事,谢翊勉强打起精神听,听了半响,头也不怎么疼了,开始昏昏欲睡。
额上的手指从未停过,而就在他马上入梦的时候,沈恕忽然开口:“谢同学。”
“嗯?”
“你不能叫我大名,你要叫我学长。”
“……”
知道谢翊和谢霖没关系,他倒敢开口,要谢翊叫学长了。
谢翊不搭理他,额上的手指便稍稍用了点力,谢翊看了他一眼,就这么任由沈恕按摩着,睡着了。
*
他是被刺眼的白炽灯晃醒的。
治安员握着电棍敲了敲牢房栏杆,敲的震天响:“来来来,都起来,治安署问话,给我押进询问室里。”
王越之睁开眼:“我操你们知不知道现在几点啊?”
他们傍晚吃的饭,眼下正好是半夜,这帮人故意半夜提审,就是为了折腾他们。
按照规定,三人该分开审,不过这审问本也不是正常流程,只是为了折腾人,便将他们放在一处,几人的手脚都被手铐锁了,栓在椅子上,硕大的灯对着眼睛,明晃晃一片亮白,连睁眼都成了奢望,谢翊不得不垂眸,看向手上的手铐。
王越之已经要把这帮人的祖宗十八代骂死的。
他又不敢骂出口,只敢小小声的哔哔赖赖,除了身边的谢翊,谁也听不清。
谢大少有点想挖耳朵了。
都是哔哔赖赖,沈恕哔哔课本的时候还挺悦耳动听,王大少就剩下纯烦了。
这个姿势极不舒服,三人又都长手长脚,现在只能半蜷缩在椅子上,眼前还有个探照大灯晃眼睛,唯一的一个治安员半躺在旁边的椅子上,玩连连看小游戏。
王越之脾气差,忍了半响,实在忍不了了:“我说,审就审,把我们带过来一句话不说,搞什么东西?”
那治安员看了他们一眼,啧了一声:“得罪了李少哪有那么简单,还有人来,等着吧。”
于是几人又在椅子上被困了半个多小时,王越之的手脚都开始发麻了,他们要等的人才姗姗来迟。
李佑恩。
这人化了个挺夸张的舞会妆,眼睫毛长的夸张,眼睛底下点缀了一片星星亮片,正布灵不灵的闪动着,衣着也与平常不同,换了件后背镂空的小礼服。
仕云学院经常有各种联谊晚会,今天这晚会就很隆重,F4悉数出席,李佑恩也盛装打扮,他之所以今天去堵沈恕,也是存了不想让他参加的意思。
李家的小少爷迈步走入审讯室,一屁股坐在几人对面,看着三人,便撑着下巴笑了起来。
“三位,好狼狈啊,怎么样,牢里住的舒不舒服。”
神情倨傲,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沈恕和谢翊还算表情平静,王越之又忍不住想操他爸了。
不过对李佑恩来说,谢翊王越之只是附带的,让他在意的另有其人。
他踱步到沈恕面前,伸手挑起了他的下巴:“沈学长,今晚的舞会,谢大少亲自给你发了邀请,对吧?”
他身边的谢翊谢大少隐晦的翻了个白眼,心道:“最迟一个小时。”
那位管家的能力他清楚,谢少爷已经失踪太久,最迟一个小时,他就会将第二区翻的天翻地覆。
沈恕还不知道身边人身份,只是抬眼与李佑恩对视,不卑不亢道:“李同学,我还是那句话,我和谢少爷并无关系。”
话音未落,李佑恩抬手,在他脸上落了个响亮的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沈恕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唇角瞬间肿了起来。
谢翊手腕一挣,被扣的死死的,没有挣开。
李佑恩缓缓勾勒唇角,露出个甜美的笑意:“沈恕,你知不知道,这片治安署归谁管啊?”
他指尖敲击着桌面:“我舅舅,宋宏博。”
言语颇为自矜,显然身份很高。
王越之看了眼谢翊,挤眉弄眼。
——宋宏博,这他妈谁啊?
谢翊回看。
——我他爹的哪认识。
“你们三个,聚众闹事斗殴,还砸了别人的店铺,我刚刚去问了那老板,沈恕,你知道你们砸了多少钱吗?”
李佑恩掰着手指:“橱柜,餐桌,餐具,酒,起码二三十万,打架斗殴今年的奖学金也没有了,沈恕,你怎么办?哎呦,不过你有一张谢少爷都能看得上的好脸,要不你去卖?要是不够清白了,想必谢少爷就看不上你了吧?”
他说话间眼底恶意闪动,似乎真起了压着沈恕做什么的冲动。
沈恕深吸一口气:“如果李同学实在担心,我可以保证,我绝不会出现在谢少爷面前。”
形式比人强,谢翊想不低头可以不低头,但沈恕想平平安安的度过研究生涯,他只能低头来求。
李佑恩嗤笑:“你保证,你的保证值几个钱?”
他说着,又抬起手,像是想往他脸上再甩一个巴掌,还未落下,腹部忽而猛得挨一下。
审讯室本就不是为S级的alpha设置的,手铐连接桌面的地方仅有一小段铁丝相连,谢翊方才暗自挣动,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给他挣开了。
手铐还扣在腕上,手肘却能自由活动了,李佑恩凑的离沈恕很近,离谢翊也不远,alpha腿上一勾,接着毫不客气的一手肘,险些将他的晚饭揍出来。
Omega和alpha之间的体力差距客观存在,更不要说是李佑恩这样偏柔弱的omega和谢翊这类S级的alpha,这一肘比他的两个巴掌重的多,他眼冒金星,喉中嗬嗬两声,便捂着腰干呕起来。
王越之目瞪口呆:“谢少,你不是不打Omega吗?”
谢少爷在第一区也是刺头,alpha间比斗没怂过,Omega也真没打过。
谢翊:“是他先动得手。”
说话间,审讯室里乱成一片,李佑恩站都站不稳,几个治安员冲上来,一些去扶李佑恩,一些则手持电棍,围了上来。
李佑恩:“愣着干什么,这几个人在治安署公然袭击,还有没有王法?1”
于是,几人围的更紧了些,眼看就要往他身上招呼。
谢翊环顾一圈,心道:“赵管家,你再不来,本月的绩效可要扣没了。”
千钧一发之际,门口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和说话声。
谢翊抬头看去,来得却不是赵管家,而是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身上沾了酒气,精心打理过的发型却被全部吹乱,潦草的分布在脸侧,似乎刚刚还在宴会上推杯换盏,却不得不因为什么要紧的事情放下一切,匆匆赶来。
此时他正拿着光脑打电话,眉目冷沉的厉害。
李佑恩已经从干呕中缓和过来。
他眼泪汪汪的看向来人,又看向一群在长官面前站立不动的治安署人员,忍不住哭道:“小舅舅,他打我!”
“他在街上闹事,掀了别人的酒吧,刚刚还在治安署里打我,我小腹的肿了!”
说着一指,正指谢翊。
谢翊抬眼,平平与他对视。
却见那男人垂眸做了个鞠躬的姿势,忽然扬起手,一巴掌抽在了李佑恩的脸上。
作者有话说:
管家:“啊啊啊啊啊啊我的绩效啊啊啊啊啊啊少爷我可算找到你了呜呜呜呜呜”
第249章 秘密
啪的一声脆响后,询问室齐齐陷入了寂静。
李佑恩的泪水还挂在脸颊上,近乎目瞪口呆的看着他的小舅舅,嘴唇嗫嚅,却不敢说话。
他能看出来,宋宏博真的很生气。
并非故作深沉的训斥,而是被触及了核心利益,影响升迁调动,切切实实受到损害的生气。
他不敢撒娇了。
而这时,宋宏博已然越过他,笑容满面的朝谢翊……越过谢翊,朝王越之走去。
他轻声帮王大少解开了手腕上的束缚,笑容谄媚:“王先生,您怎么在这里?”
正式的社交场合,叫少爷显然不合适,于是采用了更重视的王先生……虽然眼下的社交场合也不怎么正常就是了。
王越之鼻孔出气。
王大少爷从出生以来,还没受过这样的气,当下抬起下巴,高傲的点了点身边两人:“嗯?”
托他的福,总算有人上前,帮谢翊和沈恕解开手铐。
他们在讯问椅上坐了许久,姿势难受,都肌肉酸胀肿痛,要是再坐一会儿,下肢非要水肿。
沈恕看了眼王越之,显然没想到他身份那么高,当下投去两分感激。
谢翊心道:“靠,管家你的绩效没有了。”
谢大少爷在此处困了许久,居然是王家的管家先找来。
王越之还在原地发少爷脾气,一边斜睨李佑恩一边阴阳怪气,说自己小腹上的伤多重,手腕上的划痕流了多少血,李佑恩呆立在原地,眸中满是不可置信,他无法猜测王越之的身份,而宋宏博在一旁和孙子似的哄,谢翊和沈恕被挤到一边,根本进不去。
这时候,有会来事的提上医药箱,王越之也不客气,将脊背上的青紫一一展示给他们看。
方才打架他抄起啤酒瓶砸的好几个alpha头破血流,自己身上仅留下了一点儿伤痕,就这一点儿将宋宏博吓的眉头乱跳:“医疗队伍在哪儿?过来帮王先生上药!”
王越之再度鼻孔出气,也不含糊,袒露脊背,任由医生在他那再晚两天就要愈合的伤口上上药。
王越之哪里堵了个水泄不通,谢翊这边关注的就少了。
沈恕艰难挤到跟前,从医药箱里摸了纱布双氧水和药膏,又挤回了谢翊身边。
“谢同学,给我看看你的手?”
谢翊手上被啤酒瓶的碎片划了两道伤,沈恕还记得。
谢翊啧了声:“看什么,都要愈合了。”
多废物的alpha,这点小伤还要学长眼巴巴的记着。
审讯室的白炽灯太亮了,谢翊手上的鲜红无处遁形,见他拒绝,沈恕没有说话,目光却顶顶落在alpha的掌心,不知道在看什么。
谢翊便将手往背后收去:“行了行了,你唇边的伤口——”
话音未落,又顿住了。
沈恕伸手,扣住了他的腕子。
他好像一夜之间胆子大了许多,完全忘记了他曾经多讨厌那些目下无尘的少爷,径直用力,将谢翊的手拽了上来。
双氧水点在伤口,上了药膏,再用纱布裹紧。
谢翊手上伤口很深,无论动作如何轻,应该都会疼,于是沈恕一边动作,一边观察alpha的表情。
谢翊没有表情。
他甚至没有正眼看沈恕,单手支在桌上撑起额头,目光也越过了沈恕,不知道落在哪里,而受伤的手则全然放松,任由沈恕捏着上药,像人形娃娃的配件。
这时,宋宏博又接了一个电话。
他小心翼翼的从王大少身边推开,先是惊愕,随后变得更加难看,当他的视线掠过谢翊还带着鲜血的手时,更是难看到无以复加,但两秒过后,他便挤出了谄媚的笑容,想要往谢翊这边走来。
显然,赵管家可怜的绩效终于发挥了一点儿作用。
谢翊只是看着他,浅灰色的瞳孔,在沈恕看不见的地方缓缓摇头。
——从沈恕对他病症的态度来看,他显然知道点什么,而沈恕又表现出了对大家族少爷的反感,谢翊不打算自爆身份。
宋宏博硬生生指住了脚步,脸上的谄媚还没有消退,沈恕已经放下了谢翊的手臂:“好了。”
眼看他即将起身,看往宋宏博的方向,谢翊毫无征兆的抬手,放在沈恕的下颚旁,硬生生止住了他往宋宏博那边偏的可能。
“……?”
“学长。”谢翊硬着头皮,“你唇角的伤也需要处理一下。”
李佑恩虽然是个孱弱的Omega,但那一巴掌叠了新仇旧恨,是下了死力气的。
沈恕微顿:“这个?这个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他有点将生病的alpha当妹妹照顾,但自己身份特殊,还是不麻烦alpha了。
他说着,想重新偏头拾取药箱,谢翊余光一扫,那该死的宋宏博还愣在原地,拿不准alpha的意思。
谢翊只得再次伸手,将学长的脸强行按回来。
“……你看不清,明天消不了肿就麻烦了。”
他是实验室的大师兄,明天要顶着一脸红肿上班,少不了风言风语。
beta对alpha其实不算异性,毕竟众人早就默许alpha会和Omega结合,就算退而求其次,男alpha也是和女性beta,甚至如果学校资源不够,男alpha还会和男beta分在同一个寝室,谢翊不觉得这有什么。
沈恕的眼神明显开始闪躲了。
他默许了alpha的动作,却又兀自强忍着什么,眸子始终低垂,不知道在看哪里,最后忽然开口:“谢同学,你和王同学——”
谢翊:“王少?王少是王家主支的大少爷,就是你们F4排老二的那个王家。”
他顶着沈恕的视线,自然而然的解释自己的身份:“至于我,我是谢家,谢家旁支的少爷,你知道我们各大家族总是希望互相的联系多一点,我和王越之一起长大,你可以理解为我是他的伴读。”
谢家那么多少爷,分一个不重要的陪王家太子读书,顺便拉近关系,很合理吧?
他这边处理完伤口,王大少身上的一点儿淤痕终于消散了,他勾住宋宏博的脖子:“我说,把我们打成这样,我们恐怕几天都下不了床,我感觉我有点内出血,我的哥们和学长也是,现在我打算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这费用你要不报销一下?”
只是付出一点医疗费而已,再划算不过的买卖,宋宏博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谢翊看了看王大少身上几乎消退的痕迹,没想明白他在唱哪一出,就见王越之已经勾搭上来,挤眉弄眼压低声音:“谢大少,下周要考试啊!”
谢翊:“?”
王越之恨铁不成钢:“这么好的机会请病假,怎么能不请啊!”
王大少是过来陪兄弟的,谢翊是过来调查信息素的,两人对仕云的考试都没有丝毫兴趣。
与其回家老老实实复习,还不如进医院,先做个全身扫描,顺便坑一把宋宏博的钱。
谢翊:“……”
他还没说话,王越之便对着沈恕挤眉弄眼:“沈学长来不来?全身体检,而且所有的医疗费用都报销哦~”
谢翊肘了他一拳:“得了,你又不是我们系的。”
沈恕原本想摇头,他还有科研任务没完成,但听见所有医疗费用报销,又顿了顿。
他问:“王少,我可以再带一个亲属吗?”
谢翊指尖微顿。
沈恕的亲属,很明显,就是他那个和谢翊病程相同的alpha妹妹。
王越之:“行啊,来呗,反正有人报销。”
于是,几人在宋宏博的护佑下,浩浩荡荡的前往医院。
在王越之的授意下,宋宏博给健康到不能再健康的alpha们开具了长达一周的住院手续,而刚刚到晚上,小姑娘便被接来了医院。
不发病的时候,她长得很是可爱,怯生生的跟在沈恕身后。
沈恕:“这是我妹妹,叫沈瑛。”
他指指谢翊和王越之:“叫哥哥。”
女孩看向王越之,磕磕绊绊:“哥哥”,又转向谢翊,眸子明显亮了一些。
她见过谢翊,在家里。
谢翊赶在她说话前捏住alpha的脸颊,面无表情的揉了揉。
由宋宏博买单,王越之大笔一挥,勾选了所有能用上的检查,三个alpha由护士引领,各自检查。
alpha们测试信息素,沈恕当然是不能过来的。
检验科学发达,抽完信息素没多久,几人就拿到了各自的报告。
王越之一切正常,谢翊有七八个指标异常,但目前来看也并不是大问题,那女孩则看了看自己的,又看了看谢翊:“哥哥,你的指标和我之前好像啊。”
alpha神志不清,但天赋本能让她的记忆力超出寻常,这几个异常指标的位置,她记得很清楚。
谢翊也扫了眼沈瑛的即时测试数据,将她的信息素等级,发病周期与自己相对照,在心中估算了个数。
两年。
从完全健康,到几乎不能控制住自己的病症,只需要短短两年。
但如果他的调查没出问题,从刚刚进入大学,沈恕就已经着手,研究相关文献了。
谢翊很自然的伸手,按住了alpha的肩膀。
“瑛瑛,你患信息素的病症多久啦?”
女孩几乎没对他设防,“五年。”
“五年?”谢翊微挑眉,“这么久了?”
“是啊,好久了,哥哥说前两年进展很快,但是这几年已经不会了。”
谢翊:“哦,为什么呢?”
小姑娘迟疑片刻,凑近了谢翊:“哥哥不让我说,但是你和我得了一样的病,我告诉你,我要帮我保密哦。”
谢翊抬眉。
“因为哥哥在我身上做实验哦。”
“会拿走我的信息素贴,抽取我的腺液,拿到试验室去化验,然后将提取物返还注射给我,情况就一点点的好转了哦。”
第250章 宿舍
谢翊眸光微动。
假如面前这个小姑娘的病症能被压下去,能整整两年不发作,那……
不说治愈,哪怕仅仅是延缓几年,也足够了。
“不可以对外说哦。”小姑娘轻声,“哥哥说,私自提取alpha信息素是不好的,用来做研究也是。”
谢翊便揉揉她的脑袋:“当然。”
——何止是不好,这是违法的。
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的信息素,都是绝对的隐私,联邦甚至有专门的信息素社会研究学,通过一个人的信息素状况,可以分析出他的生活状态,情绪,甚至基因上的弱点,除了几大信息素公司和军方指定的研究机构,任何私下里的采集研究都是违法的,可能遭到极严厉的指控。
沈恕这类有研究院背景,仅仅采集亲属信息素的还好,如果形成规模,可能面临十年以上的监禁。
当然,违法并不代表没人做,谢翊记得后世他躺病床上看新闻时,就有大量来源不明的信息素制剂在贫民和黑市间流通,幕后似乎靠这些收敛了大量财富,俨然成了边缘地区教父级的人物,甚至影响了谢家在信息素市场的市占率,但最后到谢翊穿越,也没扒出来黑手是谁,反而越演越烈。
不过,那时候他已经不是谢家继承人了,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谢翊并不关心这些,他只想压制住病情的扩散,能压一年是一年。
在王大少的强烈要求下,几人在医院一住就是七天。
开了两间最豪华的VIP病房,躺着打游戏吃美食,谢翊和王越之两个好兄弟自觉占据了一个房间,将另一个留给了沈恕和他的alpha妹妹。
两个alpha一间房很正常,一个alpha一个beta一间房也很正常,对alpha们来说,beta实在不能算异性。
*
王大少发现,他的好兄弟非常不对劲。
住院的当天晚上,谢家的管家就风尘仆仆的赶来挽救他的绩效了,但是当仪容得体的管家拧着海鲜大餐站在病房门口,他的好兄弟从床上下来,将管家薅进了房间。
砰的声音响起,隔壁病房的两兄妹同同时抬眼,侧目而视,好在病房大门已经关闭,隔绝了所有视线。
谢翊:“赵管家,等会出去如果有人问你,你就说你是王少的管家。”
“……?”
扣绩效已经不能赎罪,要被开除打包送去别家了吗?
谢翊:“东西留下。”
他指管家的海鲜大餐。
于是赵管家言辞诚恳的赔罪还没说出口,就被谢少爷赶了出去。
王越之:“?”
他莫名其妙,提着筷子来分谢少的海鲜大餐,却见谢少爷洗了两个碗,分了一份出来。
谢翊:“隔壁两人没吃的,我去给他们送。”
王越之:“?”
“不是,我定的VIP套房顶级套餐啊,餐标不是很高的嘛,宋宏博那个崽种难道没付钱——?”
谢翊已经提起食盒走了。
令他意外的是,隔壁的病房门也关着。
为了方便检查,病房门总是半掩着,几乎不会关闭。
谢翊抬手,敲了敲房门。
里头传来了不锈钢的碰撞声,沈恕仓促道:“来了。”
又过了足足五秒,屋内的人在床头徘徊,不知道处理着什么,隔着门板,却在alpha敏锐的五感下形同虚设。
一阵细微的乒乓声后,当沈恕出现在眼前,依旧是平和的表情:“谢同学?”
谢翊:“来给你送晚饭。”
他越过沈恕,朝房间走去。
病房用了最先进的新风和过滤系统,几乎闻不到异味,但谢翊还清晰的在空气中,捕捉到了一丝alpha的信息素味。
最浓郁的地方,来自床头柜。
他并未多问,而是将餐食递给沈恕,趁着沈恕起身布置的间隙,绕到了alpha的身边。
他从女孩手中接过皮筋,开始帮她扎头发,垂眸看了一眼。
后颈果然有针孔。
逸散的信息素的剂量显然不足以支持显化研究,需要从腺体抽取腺液,不过这个女孩……倒是比他想象的能忍得多。
腺体那么敏感的地方,要刺入针尖,再抽取腺液,会非常非常疼。
不过比发病时好的多。
谢翊微垂下眼眸。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如何在尽量不挑破学长非法实验,惊吓到学长的前提下,加入实验当中。
这是目前唯一能缓解症状的科研人员,不能恐吓,不能逼迫,否则万一他不尽全力,或是悄悄修改参数,谢翊发现不了。
要让沈恕心甘情愿的,冒着揭发坐牢的风险,将他列入实验之中。
谢翊垂眸,继续帮女孩扎辫子。
谢少爷从来没做过此类活计,弄出来的发型怪模怪样,沈恕摆弄完餐具,看见他的动作也吓一跳,发现alpha并没有其他可疑举动,才放下心来。
他将筷子递给谢翊:“来吃饭吧。”
谢翊来病房就是证实猜测,既然已经证实了,原本便不用留下来,但对面递筷子,他自然而然的接了过来。
隔壁一个人吃海鲜大餐的王越之茫然看向门口:“……”
半个小时了,谢翊还回来吗?
把他这个发小丢在这里,去和刚刚认识的beta吃饭?
*
谢翊住院期间,沈恕回去监考。
他是张承福实验室的师兄,助教,还承担了一部分批改试卷的任务,但为了照顾alpha妹妹,他将笔记本带来了医院。
谢翊热衷于帮他带妹妹。
这个主星来的贵族alpha人好的过分,似乎很会照顾病人,对止血止痛的流程比护士还熟悉。
对此,谢翊的回答是:“给王大少爷当伴读,他喜欢打架,经常需要处理伤口,处理惯了。”
“……”
那一天两位alpha动作速度太快,沈恕跟不上他们,但他依旧能够分辨,出手更快更猛的那个,是谢翊。
妹妹已经被哄睡着,沈学长坐在一旁,开始批改试卷。
据说本次试卷非常难,系中的新生考的鸡飞狗跳,谢翊心有余悸,抱臂站在一旁,稍稍看了两眼。
都是看不懂的东西。
各种名词看得他眼花缭乱,沈恕的批改却流畅稳定,他甚至扭头:“谢同学,要不要我给你讲解一下试卷?”
他指了指屏幕:“毕竟期中考试,你应该没办法装病了。”
谢翊断然拒绝。
他悄悄扫过选择,凭借alpha敏锐的洞察,将选项记的七七八八,揉了揉女孩的发顶和她以及他的哥哥告别,终于在睡觉时间,回到了隔壁病房。
病房中长蘑菇的王越之:“……”
他嘎嘣嘎嘣吃着营养零食,百无聊赖的划着光脑:“谢少,话说你是住校还是住校外啊?”
校外的环境当然更好,但是作为贵族学校,仕云自己的学生宿舍就足够豪华,如果是王越之和谢翊,他们能分到学校最好的叠拼别墅,如果能和兄弟住上下层,没事闲着打打游戏,也是挺舒服的。
谢翊微眯起眼。
谢家的继承人当然要住叠拼别墅,但是以他在沈恕面前伪装出来的身份,住有公共客厅厨房的双人公寓,再正常不过了。
沈恕是研究所大师兄,他应该也有校内公寓,只是周五周六回家照顾妹妹。
王越之:“谢少?谢少?想什么呢咋不说话?”
谢翊回神:“我住校内。”
“啊,那刚刚好,我这就打申请——”
“你住校外。”
王越之:“……?”
谢翊:“我要和学长住。”
“???”
谢翊:“……想什么呢,他手上有我信息素病症的一手研究资料,我要套套近乎。”
王越之默默盯了兄弟一会儿,哦了一声,移开了视线。
*
七天假期过去,谢翊回到了课题组。
张承福知道这大少爷纯属下来体验,半点不提分班考试的事情,他谄媚至极的打开消息,私聊组内财神爷:“谢少,您想去哪个班?”
谢翊:“还是做一下考试卷吧,太放水不好。”
张承福不明所以,但还是把三份试卷发了过来。
谢翊:“您不嘱咐我好好考?这可关系到分班结果。”
张承福更加不明所以,但是从善如流:“好好考,这可关系到分班结果。”
于是,当沈恕路过的时候,就看见往日肆意潇洒的alpha苦恼的盯着屏幕,眉头深深蹙起,右小角放着小窗,里头是张承福的私聊。
“好好考,这可关系到分班结果。”
alpha在咬笔头。
沈恕端着咖啡路过,不动声色的停留在alpha身后,看他做选择。
惨不忍睹。
分班考试,再怎么样也不会让学生考的太难看,这卷子选择题主观题一半一半,选择占据了整整50分,alpha非常完美的避开了所有正确答案,生动阐述了什么叫学渣蒙也蒙不对。
“……”
谢翊扭头看他:“沈学长?”
这时候,alpha刚来时的不耐与戾气消失殆尽,他像任何一个为了考试分数而苦恼的学生,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青春气。
这个打架打到手臂被酒瓶割伤也一声不吭的alpha,却被简单的题目为难到这个样子。
沈恕移开视线。
实验室在张承福眼皮子底下,他当然不能帮alpha作弊,端着咖啡走了。
不多时,alpha似乎点击了交卷,张承福从办公室探出头,咳嗽一声,严肃道:“谢翊,过来一下。”
alpha起身,路过沈恕身边,沉着一张脸,明显是很不开心。
不多时,办公室把手扭开,谢翊迈步出来,停在沈恕面前,脸色依旧臭臭的,却有点儿不好意思似的不看他,小声:“沈学长,老师叫我和你一起进去。”
“……”
沈恕不明所以,还是起身,和他一起推门,走入办公室。
作者有话说:
alpha和beta如何拉近感情。
谢少:“先同居做兄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