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亲吻
岚站在门口,透过玻璃看里面的塞莱斯特,主教明显不会饮酒,却喝得又急又快,不时停下来咳嗽,呛得眼眶发红,他抬手擦过唇角的酒渍,然后继续吞咽,从岚的角度,能清晰的看见他抖动的咽喉。
昔日教宗捏住小光团,轻声:“我的容貌,你能帮我改回去吗?”
比起翡翠眼睛的这个,塞莱斯特应该更喜欢酒红眼睛的他。
小光团不明所以,听话颔首:“当然,我这就帮你改回来。”
它开始修改数据。
面颊肌肉发烫,传来微妙的牵扯感,岚伸手握住铜制把手,推门而入。
壁炉的热暖瞬间驱散了身上的风寒,岚将外套挂到壁炉旁,挽起袖子露出轮廓分明的小臂,这才端上一块新鲜出炉的小蛋糕,一杯蜂蜜水,坐在了塞莱斯特的对面。
这回,他没有伸手挑主教的下巴。
岚单手按住塞莱斯特的手指,将那杯烈酒从他手中一点一点抽出来,遇到了主教无声的抵抗,岚干脆的动手去掰他的手指。
昔日的教宗冕下蹙起眉头:“塞莱,不许这样喝酒。”
“……”
塞莱斯特松开了手。
他又变回了血契时那副任人摆弄的模样,蓝眸凝在岚身上,片刻后,居然笑了。
他大概实在是喝昏了头,否则怎么会将老板的翡翠色眼睛看成红色的?哪怕是昨日的梦境,那人也始终是一双绿眸。
岚将蜂蜜水塞给他:“喝点。”
“不。”
“那吃蛋糕?”
“不。”
“柠檬味的,也不吗?”
“……不。”
岚好笑:“解下酒,你要醉成什么样子?明日教廷还有公务吧。”
醉酒的塞莱斯特岚应付不来,况且,堂堂枢机主教,在个犄角旮旯的小酒馆喝的人事不知,怎么也说不过去。
“……”
岚按了按额头:“那怎么办?我接着带你去睡觉?”
他打算和塞莱斯特坦白商量一些事情,可对方醉成这样,显然是没法商量了。
这句话,塞莱斯特倒是听懂了,他看着岚,放软腰身,坦然张开双臂。
公爵抱过他很多次了。
岚微微叹气,认命的将人抱起来,塞莱斯特自觉抬手,搂住了岚的脖颈,将脸也偎了上来。
岚心道:“这是干什么?”
怎么比昨天还要乖?
他再度将人塞进被子,摆好四肢,正准备先行离开,等塞莱斯特醒酒再来,一双手毫无征兆的,扯住了他的衣领。
岚垂眸:“嗯?”
下一秒,主教陡然用力,将他整个扯了过去,岚毫无准备,一个踉跄栽倒在床上,将塞莱斯特压了个正着。
岚也不恼:“怎么了,塞莱?你这是——”
戛然而止。
呼吸袭上耳垂,主教的唇瓣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上来,正正落在岚的侧脸。
吻。
不得其法,只是胡乱的舔咬,岚还来不及招架,一具温热的身体就贴了上来。
主教的长袍不知道何时蹭散了,塞莱斯特用力将将自己往他身上挤,距离被压缩的无限近,绸缎似的长发蹭在岚的肩胛,另一处正正好好蹭了上来。
岚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得不腾出手去推塞莱斯特的肩膀,可向来乖乖任他摆弄的塞莱却好像被这个动作激怒了,他单手按住岚的手腕,将他用力束缚过头顶,在岚骤然睁大的红瞳中俯身,几乎是含着他的耳垂在说话:“你又要走,是不是?”
岚挣动手腕,却被塞莱斯特按的更死,他的脊背下压着枕头,手腕却被用力按入床垫,身体不自然的反弓,主教却是半坐跪着,膝盖毫无顾忌的从空隙处挤进来,阴影完全覆盖了岚,蓝瞳中的微光明明灭灭,看着居然有两分危险。
“……?”
昔日的教宗冕下不明所以,这个状态下他完全不是塞莱斯特的对手,手腕压得生疼,下意识的挣扎又被再次按回,只得训斥道:“塞莱,放开,你醉了!”
期间,挣扎的动作太大,膝盖不经意蹭过,主教发出短促的气音,又被仓促咽下,岚却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什么,头疼着停下了动作。
似乎是因为他不再反抗,束缚的动作也轻微了一些,塞莱斯特重新靠了过来,岚听见他小声的嘀咕。
“……都是你害的。”
岚:“……我做什么了?”
和醉鬼显然是讲不通道理的,他安抚的拍了拍塞莱斯特的脊背,试图半坐起来,结束过于暧昧的姿势,下一秒,大片的柚子柠檬香拂过鼻端,令岚心头一紧。
主教轻声:“你将我变成了这个味道,教廷的主教从不用香膏,路过我身边的所有同僚,都知道,我为什么变成了这个味道。”
塞莱斯特当过血仆,这在教廷里根本不是秘密,下到新人上到教宗,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公爵喜欢的味道,他将烙印深深刻在主教的皮肉之下,骨血之中,时至今日,依然不能消散。
甚至普通信众,也会好奇为什么单单塞莱斯特与其他主教不同,他纯净圣洁的白袍之下又为何散发着馥郁的芳香。
岚摸了摸鼻尖:“权,权宜之计。”
虽然味道是岚的私心,但当时的情况,也由不得其他选项。
他忽然不敢再说话了。
某些部位的异常越发明显,到了不容忽视的地步。
塞莱斯特:“这样戏弄我,也是权宜之计吗?”
他按住岚满是冷汗的手指,攥着他的指尖触碰到大开的领口,压在了锁骨之上。
嗓音轻声发抖“……这只手,从这里开始,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匈堂,肚脐,脊柱,肩胛,甚至是这里,都只是权宜之计吗?”
岚头皮发麻。
他根本不敢细想触碰的是什么,却被按着挑开那袭象征着禁玉和圣洁的纯白袍服,硬生生的感受。
主教被要求身体时时保持洁净,每日都会花上许久沐浴更衣,入手触感细腻温热,手感比最上等的丝绸还要柔软。
“你束在我身上的绳索,那么多的花样和姿势,也是权宜之计吗?”
“还有那一根,沿着绳索挑弄,恨不得挑开每一根绳结的皮拍,也是权宜之计吗?”
“……”
岚哑口无言。
塞莱斯特深吸一口气,将脸埋入他的肩胛,活人的体温如此真实,主教近乎哽咽的问:“你将我的身体弄成了这个样子,却想一走了之?”
在来古堡之前,他根本不会喝酒,也从来不吃甜腻的小点心,他不会用香膏,不睡绵软的床,他是教廷前途最好的审判官,他从来不沉溺欲望,他甚至不知道,他的身体会喜欢那些触碰。
有时候他甚至憎恨,公爵为什么不肯粗暴的对待他,哪怕是用痛让他畏惧,也好过这长久的煎熬。
那样,他就不用在夜里辗转反侧,又被光怪陆离的梦境惊醒,他也不会头疼的藏进浴室,用冷水清洗,更不用在教宗和同僚面前倍感心虚。
最开始,塞莱斯特以为是血契的作用还未消散,可当契约解除,身体依然诚实的给出反馈,他终于骗不了自己。
他已经被公爵调熟了,再也回不去了。
可始作俑者就那么轻松写意的离开,快活又潇洒,连最后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留给塞莱斯特。
坏透了。
主教咬牙切齿:“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教廷需要关照的后辈?一时兴起逗弄的小崽子?身体还算漂亮的血仆和玩物?
这些日子,塞莱斯特难受的不行,又恨的牙痒,难受和恨交替出现,往往一种感受刚刚结束,另一种就成倍成倍的翻涌上来。
好难受。
岚:“塞莱,这是我的问题,你等酒醒了,我们再来——”
塞莱斯特单手按住岚的唇,逼迫他咽下多余的话,轻声问:“冕下,大人,您觉得,我很像个傻子吗?”
根本就是喝酒后的幻象,还说什么醒酒再谈,难道要去公爵的墓前,对着墓地谈吗?
反正只是梦而已,梦中放肆一次,算得上什么。
他揪着岚的衣领将他拽起来,用唇舌封堵了所有不想听的话语,不得法的舔舐啃咬,岚不得不抬手环住他,轻轻拍拍脊背算作安抚,哄道:“我来,塞莱,我来。”
塞莱斯特当然不肯松手,岚只好挑开他的衣带,将手放了上去。
“……”
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一旦到了正题,塞莱斯特就像生锈的齿轮,卡住了。
他求救般的看向年长者,蓝眸又浮了水光。
岚简直怕了他,只好按着他的脊背,将他往怀里揽了揽,又偏头去亲吻他的鬓发:“乖孩子,放松,放松,交给我。”
他虽然实践经验不怎么地,但胜在理论经验尤其丰富,手指修长灵活,不多时,主教便失了力气,只能往他的怀里挤。
塞莱斯特哽咽:“难受——”
岚亲亲他,额头暴起两根青筋,顺手固定住不让他乱动:“乖塞莱,乖,不难受,马上就不难受。”
塞莱斯特这个蹭法,别说岚,神仙也受不了。
好不容易让发酒疯的主教安静下来,岚借他的退弄完了下半部分,又将人捞到浴室清洗干净,塞回被子。
等一切打点完,早到了深更半夜。
这回,主教是真的昏睡过去,怎么叫都不醒了。
这时,岚才有时间清洗自己。
他草草洗了个澡,站在二楼阳台望风,颇有点来一根事后烟的惆怅,结果看着看着,忽然眯起了眼眸。
三更半夜,街上早就空无一人,远处的巡夜人亮着提灯,可远处的阴影里,却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血族?
第302章 讯问
岚封紧窗户,捏上一把月光石的粉末,悄无声息的出了门。
长街上空无一人,今天是满月夜,月光比水清寂,石板路面也镀上了波光,岚按灭提灯,走入了建筑的阴影中。
风中传来了幽冷血腥的气味,岚心道:“约鲁巴?他是不是还不知道塞莱斯特上任的消息?”
血族的伯爵流亡在外,至今没被抓捕,如今高阶吸血鬼只剩下他一个,举目无亲,大陆上又到处是搜捕他的高阶主教,约鲁巴藏了许久,不敢出来犯案。
今天是满月夜,他大概忍不住,挑了座远离教宗,没有主教驻守的小城。
岚遵循着味道,逆风掩藏气息,远远坠在后面。
黑影一闪,跃入了小院。
那是栋二层阁楼,一楼院中养了鸡鸭,二楼用作卧室。主人大概深夜失眠,还亮着盏小灯,岚清晰的看见,一道漆黑的影子浮现在窗前,随着烛火摇曳。
小八紧张的扒拉着岚:“岚,我们怎么办?”
约鲁巴明显要动手,可现在的岚根本不是公爵的对手。
岚捏了捏光团示意它安静,从地上拾起一枚石子,带着劲风,恰恰打中楼下的公鸡。
啼鸣声响起,刺破长夜,凌乱的脚步声响起,巡夜人正往这里赶来,窗边的黑影一顿,还是俯下身,似乎打算一不做二不休。
岚换了个声调,突兀开口:“在这里,去请主教大人!”
主教大人正在他的客房里昏昏欲睡,当然是请不过来的,他只是想让约鲁巴知道,这城里有主教。
各大教堂都有与中心教堂链接的传送法阵,约鲁巴现在是重点关照对象,主教一声令下,怕是能招来十几二十个。
黑影果然不敢继续,破窗往另一个方向离开。
街上顿时兵荒马乱。
巡夜小队发现了他的踪迹,同时朝这边聚拢,约鲁巴只想逃离,没敢恋战,一阵小骚动后,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此时已经接近天亮,云层里透出微光,再过几十分钟,太阳便要出来了,约鲁巴犯不了事,岚便将月光石揣回兜中,起身返回。
与飞奔过来的巡夜人撞了个正着。
路就那么多条路,现在每一条上都是巡夜人,岚将手揣进兜里,镇定自若的往前走。
巡夜人队长杜克一愣:“您这是?”
前段时间巡夜,主教天天往这条街上凑,拐弯抹角着询问这外乡人的讯息,队长看他眼熟。
岚笑道:“我?半夜睡不着,散步。”
杜克微眯起眼:“……这里离您的酒馆隔着足足四个街区,深更半夜的,您,来散步?”
岚风度翩翩:“是的,这里的空气比较清新。”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在闭着眼睛鬼扯。
吸血鬼还未肃清,家家户户闭门不出,一个外乡人半夜散布,还散到了吸血鬼出没点附近?
杜克冷下脸色:“抱歉,先生,您可能要和我们回教堂一趟,接受审查。”
岚:“当然,这是我的义务,我会配合。”
审查会通过法阵,判断他是不是吸血鬼,身上有没有血仆之类的恶咒,还会用上他那本想用在塞莱斯特身上的阵法,让他强制陷入半昏迷的状态,再接着审问,这样,他吐出的每一句话都会是真的,做不了丝毫假。
此时,天边已经大亮,巡夜工作结束,杜克将岚带到教堂单独的关押室,冷脸吩咐道:“等主教阁下完成清晨洗礼,会来这里绘制法阵,验证您的清白。”
主教刚刚被他清洗干净,恐怕不需要再做洗礼。
岚颔首,眉目依然噙着笑意:“好。”
他甚至饶有兴致的打量了一下窗外,许多年轻人正打着哈欠聚在一起,头发翘起扣子歪斜,像是刚刚被从被窝里赶出来,年长些的牧师手持着法杖,正在教他们如何使用最简单的法阵。
岚:“教廷在招新吗?”
每年这个时候,都是教廷的招新季,16-22的青年都可以尝试投递测试,特别有天赋的额外放宽到26岁,一旦被选上,他们就会进入教廷,成为各位审判或主教门下的学生。
杜克:“是的,他们是来和主教学习的……先生,我不得不提醒你,您是来接受审查的,教堂四周全是牧师,您最好不要妄图利用新人,从这里逃出去。”
刚进教廷的年轻人最容易被蛊惑,是吸血鬼们首要的目标对象。
岚:“当然。”
杜克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言语,大门吱嘎一声合拢,岚被关在了里面。
他合拢双眼,闭目养神,静静等待来自主教的“审讯”。
*
阳光照射大地的时候,塞莱斯特准时醒来。
主教身体素质极佳,两天宿醉都没能打乱他的生物钟,只是这回,明显比昨天更加乏累,腰部酸软的像是被车碾过,退侧也是火辣辣的疼。
可惜身体干干净净,显然什么都没发生,塞莱斯特起身离开,下楼时又遇见了老管家。
主教略感歉意:“抱歉,我似乎又喝多了,劳烦您和伙计将我送上去了。”
管家感到牙酸,却只能顺着他的话说:“您严重了,是我们应该做的。”
塞莱斯特返回教堂,简单做完洗礼,听见杜克说街道上疑似出现了吸血鬼的踪迹,还逮捕了一个人时略感意外,却还是颔首:“我明白了。”
他准备好法杖,法阵材料和圣水,打开了审讯室的大门。
阳光随着大门开合,落在了那人俊挺的鼻梁,漆黑的睫羽微微颤动,旋即抬眼朝他看来,酒红眼瞳落在阳光下,化出一片赤金色的磷光。
圣水打翻在地。
哐当声响起,杜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主教大人?主教大人?您是否需要协助?”
塞莱斯特没有回话。
他定定的看着前的俊美男子,湛蓝的瞳孔放大,唇舌微颤,竟是说不出话。
杜克:“大人?大人?您还好吗?我进来了?”
说着,他便想打开,塞莱斯特反手按住门把手,脊背压上门框,硬是将他按了出去。
“杜克……”主教听见自己微颤的声音,“出去,不准进来。”
“大人?”
“出去!”
“是。”
门口顿了顿,归于平静,塞莱斯特这才抬眼,看向审讯桌的对面。
一身最简单的棉麻衬衣,皮质腰封收束成腰线,漆黑的长发束成低马尾,垂坠在脑后,明明是最简单的衣着,却通身矜贵,此时眼眸和唇角都带着笑意,指尖搁在桌面上,一下又一下的轻敲着。
他轻声开口,是塞莱斯特熟悉的,公爵昂贵如天鹅绒般的嗓音:“主教大人,审查可以开始了吗?”
“……”
塞莱斯特这才起身上前,将手中的东西都摆在了桌面,可动作时,他的视线始终注视着岚,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主教轻声:“我还没有醒来吗?”
回应他的,是岚异常无奈的笑容。
他隔着桌面,朝塞莱斯特伸手:“主教大人,来。”
塞莱斯特向来是不知道怎么违抗他的。
他在审问的主桌坐下,被岚拽住手,十指相扣间,体温清晰的传递过来。
“抱歉,瞒了你好久。”岚笑笑,“我只是没想到,你会那么在乎我的死亡。”
塞莱斯特死死攥着他的手,忽然起身探手越过长桌,探向了岚的脖颈。
皮肤之下,脉搏稳定的跳动着。
“这是怎么回事?”主教嗓音艰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岚安抚的捏了捏他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开口道:“我……你可以当作,我与一个神秘的存在签订了契约。”
话音刚落,指尖陡然捏紧了。
“稍安勿躁,塞莱,不是亲王那种存在。”岚道,“你已经见过它了。”
小八落在塞莱斯特的手背,用绒毛悄悄蹭了蹭。
“这个契约让我在死亡后拥有了再度获得躯壳的机会,所以我并没有死亡,之所以没有告诉你,是因为……”
岚微微停顿:“我以为,对你来说,可能不是那么重要。”
主教缓慢的眨眼,显然在消化他说的话,在血族与血猎并存的时代,从来不缺乏怪力乱神,教廷的典籍也仅记载了神秘学的一小部分,还有许多未知不曾探明。
塞莱斯特:“你,你能过来吗?”
主教明显还懵着,岚叹气起身,绕到了他的身边,指尖抚弄过淡金色的长发,下一秒,就被迎面抱了个满怀。
塞莱斯特将脸深深埋在他的怀里,如愿感受到了熟悉的怀抱,而那只放在他头发上的手顿了一瞬,就又开始缓慢的安抚。
许久之后,主教终于缓和下来,却依旧维持着环抱的姿势轻声:“所以,前天晚上,和昨天晚上……?”
岚:“是我。”
昔日的教宗冕下眨眼:“不需要不好意思,反正我们也不是第一次了,对吧?”
在公爵城堡,塞莱斯特实在忍不了的时候,岚也帮过他。
“!”
塞莱斯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他坐立难安,似乎再待在岚的怀里也不是,退走又舍不得。
岚揉了把他的长发,好笑道:“塞莱,开始审问吧。”
他们坐在这儿,可不是来叙旧的,杜克等人可还在门口等着呢,主教和个身份不明的外乡人在讯问室里拉拉扯扯,那也太奇怪了。
“……”
这种情况,怎么可能好好讯问?
好在“正事”为他们提供了绝佳的借口,主教大人整理衣袍,在岚的对面落座,掩饰性的摆弄了下桌上的物品,这才公事公办:“那,那我开始了?”
岚:“请。”
他往靠背一靠,饶有兴致的打量起塞莱斯特:“你应该已经知道我曾经的工作了,顺便让我看看,教廷这一代的主教,实力如何。”
塞莱斯特手一抖,险些把仅剩的一点圣水泼出去。
他艰难的扶稳瓶瓶罐罐:“请,请您考察。”
主教开始动作。
明明是最简单的法阵,画过成百上千次了,却因为那人的注视而变得不同,岚的目光凝在他的手上,塞莱斯特的指尖就开始发烫,他一丝不苟的画完法阵,恍惚间回到了当时的入队考核,等最后一笔落下,居然出了层薄汗。
岚颔首:“难怪他们说你是年轻一代最出色的,画得真漂亮。”
“……”
塞莱斯特手又一抖,险些将刚成型的法阵弄糊。
他耳间红的滴血,恨不得将脸埋入地下:“冕下别拿我打趣了。”
岚已经坦然的伸手,触碰到法阵散发的微光。
第一重验证通过,他不是吸血鬼。
岚坐回原位:“塞莱,继续吧。”
塞莱斯特只好战战兢兢的绘制第二层法阵。
同样通过,岚不是血仆,也没有被血族的禁忌咒法影响。
最后一层,却是让他稍稍犯难了。
教廷曾有过血族用金银钱财买通教廷底层人员或者政府官员,对当地照成重大影响的按理,这些人不是吸血鬼,也没有明面上的契约,但依然会被财帛打动,故而审查的最后一关,就是让受审者陷入半昏睡,再用法阵辅助,然后讯问,这时受审者全凭潜意识,是说不了慌的。
塞莱斯特进退两难。
他深吸一口,将面前的药剂收拢起来:“冕下,您不需要参与这道测试,我们还是——”
被按住了。
“塞莱。”岚酒红的眼睛静静的望着他,“对我,你有很多疑问吧?你就不想趁着这个机会,将问题问出来?”
“……”
主教的呼吸乱了。
“来吧。”瓶子被塞入了手中,岚坦然抱臂,笑道,“这是个很难的阵法,主教阁下,让我这个昔日教宗好好看看,你到底学得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塞莱斯特(想要钻进地底!)
岚(笑)。
超级坏的冕下大人。
第303章 捉弄
塞莱斯特垂下眼眸。
他不记得他如何绘制法阵,调配药剂,他只庆幸他学得很好,重复过千百次的法阵早已刻在肌肉记忆中,让他能不经思考,就流畅的画出。
最后一笔落下,银色的阵法成型,药水被推到岚的面前,塞莱斯特双手奉上:“冕下,请用。”
岚一饮而尽。
他将瓶子摆在桌沿,眸光浅笑着注视着主教,在功效发挥的间隙:“这种浓度的药剂,可没法让我完全昏睡过去。”
对付普通人的浓度,要对付岚还差了一些,他依然能保持清醒,可以拒绝回答,但他无法说谎。
塞莱斯特不太敢看他,从一旁拿出了审问手册,咳嗽一声:“冕下,您与吸血鬼是否有联系?”
标准的开场问题。
岚:“当然,我曾是吸血鬼的公爵,亲王墨笛斯之下的第一人,这点你一清二楚。”
塞莱斯特提笔,记录岚的供词,他脑袋空空,只能岚说一句他写一句,至于后面呈递上去的那份,得靠后续编篡修改了。
他继续第二个问题:“您是否曾受赠大额的钱财或昂贵的礼物?”
岚:“当然,作为公爵的时候,几乎每月,都有吸血鬼送我礼物。”
伯爵子爵都与他维持着表面上的友好关系。
塞莱斯特公事公办:“……那么您最近收到大额钱财或礼物,是什么时间,在哪里,收到了什么?”
岚:“最近一次?半年前,在血族伯爵约鲁巴的古堡,至于收到了什么……”
视线扫视过眼前漂亮的金发主教,岚微妙的停顿了。
塞莱斯特写完他前面的几句,停笔抬眸,原本安静的等候着下文,看见岚的表情,怔愣片刻,恍惚明白了什么,脸色爆红。
——公爵最近一次收到来自血族的昂贵礼物,是约鲁巴为他呈上的金发血仆。
岚笑了声:“教廷总共才多少位审判,约鲁巴出手,确实算得上阔绰。”
“……”
笔尖无意识的划过纸张,拉出长长的墨迹,塞莱斯特几乎要将脸埋入纸中,耳朵全红了。
他缓了许久,才呐呐问出了下面的问题:“您是否因为这些礼物或者贿赂,做出有害人类社会,影响教廷执法的事情。”
回应他的,是岚更加似笑非笑的表情。
昔日的教宗冕下轻声:“危害人类社会,大概是没有,至于妨碍教廷执法……我将教廷的审判官困在古堡,整整半年无法参与教廷事务,算不算影响教廷执法?”
主教大人已经无地自容了。
岚这才好整以暇的补充:“哦,也不止一个审判,还有一个主教老头,十几个小崽子。”
塞莱斯特:“冕下……您就别拿我打趣了。”
他那张用来记录口供的纸张画满了无意义的圆圈,像一团揪起来的乱麻。
好在到现在为止,所有该问的问题都问完了。
塞莱斯特开始整理文稿。
薄薄两张纸,三下两下就整理完了,主教却始终不走,将纸张捣鼓来捣鼓去,犹犹豫豫,不时抬眼看岚一下。
岚:“塞莱,药剂对我的有效时间,很有限哦。”
能让普通人昏上半天,到他这里,昏上半个小时就不错了。
“……”
塞莱斯特没有看岚,继续整理着手中的薄纸:“我想知道,您究竟是怎么看我的?在公爵古堡的时候。”
岚:“最开始见到,觉得是个很年轻的小审判,需要关心和照拂,后来发现,是很有潜力的后辈,天资聪颖,不卑不亢,让人喜欢。”
到现在为止,叙述一切正常。
岚笑笑:“后来就觉得,你像一块柠檬蛋糕。”
塞莱斯特微怔。
柠檬蛋糕?因为他的头发是浅金色的,还是因为他身上柚子柠檬的香气?
但是公爵丢完这句,就笑眯眯的看他,无论如何不肯继续了。
塞莱斯特只好压下心中的疑惑,继续:“昨天和前天的事。”
岚:“嗯?”
他摆出了倾听的姿态,耐心等塞莱斯特说完。
主教微闭上眼:“您会觉得厌恶吗?”
那样突破规则的,罔顾礼法的,与教廷教义截然不同的,而且并不是在亲王的逼迫下,情事。
岚酒红的眼眸荡开了笑意:“当然不,塞莱。”
他俯下身,将两人的距离拉的更近,眸中满是主教端庄的倒影:“在公爵古堡的时候,你就该知道的,我很喜欢。”
正是因为喜欢,才老是恶趣味的逗弄,那段高压且难挨的日子,折腾审判官是唯一的调剂,柠檬味的小甜点诱人极了,让岚老想伸出叉子,扒拉一下。
主教肉眼可见的红了。
他的面颊耳垂,连着脖颈锁骨都泛着粉,像熟透的果实,而后深吸一口气,忽然起身,将审讯桌撞歪了半寸,抓着口供冲了出去。
岚笑出了声。
逗弄太过,主教大人感官过载,羞耻到无地自容,就这么……跑了?
外头传来了杜克茫然的声音:“主教大人,主教大人?出什么事了吗?”
凌乱的脚步声。
“没事,我去做洗礼。”
越来越远的谈话声。
“诶,您不是刚刚才洗过吗?”
“……出了点汗,我这里没事,你们各干各的去!”
“哦好,门口新人还在等主教您上课!”
“……”
“审讯室里那个人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放了!”
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像是冒烟的发动机。
杜克越发茫然:“啊,哦好,口供需要归档吗?”
“……不需要,我自己来!”
再也听不见声音了。
岚忍不住在审讯室里笑出了声,昔日的冕下眉目舒展,春风化雨般,是小八前所未见的畅快。
他伸手捏了捏小光团:“你猜,他会害羞到什么时候?”
“……呃,下午?”
岚笑道:“起码到晚上,他都不会再理我了。”
逗弄起来好玩是好玩,就是太容易害羞,主教大人现在大概心乱如麻,要解锁工作狂模式,直接工作到晚上了。
而夜幕降临的时候,主教大人大概率也会在酒馆门口徘徊,害羞到不敢进来,又不想走远,除非岚动手将他抓进来,不然是见不到人了。
这时,审讯室的大门再一次打开,杜克走进来,神色有点复杂:“先生,主教审查没有问题,您可以离开了。”
——从来到邓德拉姆,主教一直温文守礼,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塞莱斯特主教那样慌乱的模样,这位先生到底说了什么?
岚整理衣摆:“有劳。”
他施施然站起来,和他寒暄了两句,起身离开。
岚难得心情大好,路过街市,买了点面粉黄油,又在水果店挑挑拣拣,准备多做两个口味的小蛋糕,这才回到了店中。
管家已经起来,正在打点账册。
自打小混混们被塞莱斯特带走,酒馆的生意日渐正常,虽然算不上多红火,但收支平衡,岚难得有兴趣打发奶油,依次做了柠檬,栗子,草莓,提子,将柜台塞的满满当当。
——柠檬是他喜欢的口味,而塞莱斯特到底最喜欢什么,还得一个一个试过来。
等弄完这一切,岚将卧室门一关,抬手绘制起法阵来。
小八扒拉在椅子上看,它跟了他那么久,基础的法阵也能看懂七七八八:“通讯法阵?要和谁通讯?”
岚:“教宗。”
昨夜出现了疑似吸血鬼的事件,但巡夜小队并不熟悉约鲁巴的气息,更不知道他的来历,只当做是普通吸血鬼事件上报,岚得和教宗通个气。
约鲁巴那个等级,足够重创大多数审判,绝大多数主教在他手中,也讨不到什么好。
岚斯熟悉约鲁巴,这人又惯会隐藏,虽然邓德拉姆有主教坐镇,暂时无碍,但城镇周边分布着广袤的村庄,村庄里住户零星,马上大雪封山,道路不便,之前就曾发生过吸血鬼屠戮整个村子,可一直到开春后有人路过,才发现满地青紫的尸体,胡乱横在道路两旁——一村老小,早就腐烂生蛆了。
教廷人手有限,不可能在每个村庄驻守,约鲁巴最多坚持到下个满月,必然出来喝血,岚需要在那之前,将他抓回来。
可现在教廷在明,他在暗,想将这狡猾的吸血鬼钓出来,并不是件简单的事。
小八:“可是,教宗应该很忙吧?随随便便请求通讯,他会理你吗?”
岚:“我用的是教廷内部的通讯阵法,仅限主教及以上的人使用,他会接的。”
果然,法阵灵力流转,几息过后,通讯接通。
小八后知后觉:“岚,等一下,在达伦那里,你已经死了吧,这样突然出现的话——”
话音未落,教宗达伦的脸出现在了通讯中,他身穿纯白长袍,袖口曳金,手持权杖,满目威严。
法阵标记了地点,显示来自于邓德拉姆地区,而塞莱斯特是邓德拉姆唯一驻守主教,达伦镇定开口:“塞莱,我是达伦,有什么事——”
下一秒,黑发红瞳的男子出现在了画面中,漆黑的长发比夜色还要深重,血色的瞳孔比葡萄酒还要殷红,矜贵优雅如古画中的贵族,而此时,他正好整以暇,朝着教宗静谧的微笑。
权杖咕噜咕噜的滚到了地上。
好在主教正一个人在圣堂阅读经典,四周寂静无人,他连忙弯腰将权杖捡起来,伸手擦了擦虚空中的画面,随后又从随身的盒子中取出单片眼镜,放在嘴巴下面哈了一口气,这才戴上鼻梁,眼睛不可思议的瞪大了。
“冕,冕下?!”
“不用叫我冕下。”岚含笑,“达伦,现在你才是教廷教宗,按照案例,其他人包括我,都应该叫你冕下。”
“不不不,不!”教宗连忙从座椅上站起来,险些摔了个狗吃屎,他又擦了擦眼镜,“您,您,您,不是!”
小八扒拉在一旁,看着岚又露出了和早上如出一辙的神秘微笑,撇了撇嘴。
——故意的吧,一定是故意吧?!这样逗孩子,岚觉得很好玩是吧!
“不是什么?嗯?”岚继续微笑,“淡定一点,达伦,不过是死而复生而已,作为教廷的冕下,我想对这些古籍中早有记载的事情,你并不应该感到陌生才对。”
“……”
根本来不及为故人重逢而感动,达伦的额头滚下豆大的汗珠,满脑袋只剩下了一句话:
——什么典籍中记载了这个?!到底什么典籍中记载了这个!?!
死脑袋,快想啊!
已经担任教宗几十年,头发花白的教宗冕下,忽然感觉脊背发寒,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的课堂,岚下一秒就要抽背课文,而他忘得一干二净,什么都答不上来。
“呵。”
通讯那边发出畅快的轻笑。
教宗拘谨的站在原地,心知这位大人又在恶趣味了,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所以,您,这是死而复生了?”
岚:“是,看样子你没有从青葱少年变成老糊涂,我死而复生,并且摆脱了墨笛斯的禁咒,只是现在还有点儿虚弱。”
教宗:“难怪是邓德拉姆来的通讯,那确实是离公爵城堡最近的地方,我原先还以为,是塞莱那孩子。”
岚:“我留在邓德拉姆,现在并非是因为这是离公爵城堡最近的地方。”
曾经是,但现在算是有了新的理由。
达伦不知为何,没敢追问,只谨慎道:“那您现在与我通讯,是有什么事情吗?”
岚:“约鲁巴昨晚出现了,在邓德拉姆城区边缘,靠近乡村的地方,我将他驱赶走了,但下个满月夜,他一定还会回来。”
达伦的面容逐渐严肃:“我这就增派主教——”
岚:“不要打草惊蛇。”
大部分主教的实力都仅仅与约鲁巴相当,伯爵很容易追踪他们的踪迹,发现主教们的不寻常调动,一旦约鲁巴判断邓德拉姆很危险,转而投向更加广袤复杂的山林地区,局面会变得麻烦。
达伦:“那您的意思是?”
“主教以上的人员不要调动,以我和塞莱斯特如今的实力,能勉强应付,以及,我需要一个教廷的正式身份,让我能调动邓德拉姆教堂内部的人员。”
他不想再被巡夜人撞上,然后押回教堂。
教宗:“这事不难,您想要什么身份?”
主教是教廷的高层,驻扎在各大城区,升任调配都有严格的审查机制,并不合适,普通牧师权限太低,能调用的力量有限。
岚:“预备弟子吧,主教身边都该有不止一位预备弟子辅助,正好塞莱斯特没有,调一位新人前往邓德拉姆,追随新主教随侍学习,合情合理,不容易引起争论和注意。”
教廷的主教数目稀少,不是每一位弟子都有机会随侍主教,有资格随侍的牧师都是高层预备役,往往天资出众,最次也会在将来成为审判官,而一旦关系成立,主教和牧师往往会结成更为亲密的师徒,就像岚对柏温,柏温对达伦。
塞莱斯特还太过年轻,他根本来不及选择一名弟子。
教宗严肃颔首:“尊从您的意愿。”
他当即起草文书,准备伪造一位新晋牧师的身份,将他调往邓德拉姆。
由教宗亲自动手,调令比想象中来的更快。
当夜色降临,酒吧重新热闹起来,岚正从阵法取出调令,放进抽屉收好。
——由教廷直接签发给岚,绕过了任何麻烦的程序,就连邓德拉姆的枢机主教本人,也并不知晓。
随后他从二楼步入酒馆,一抬眼,便看见了窗户外,某位徘徊不定,犹豫着要不要进来的金发主教。
昔日的教宗冕下托着下巴,再次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唔,即将收祖师当弟子,不知道等主教大人知道了,会不会开心呢?
作者有话说:
教宗(叹服):“岚冕下真是事无巨细高瞻远瞩!”
实际上的岚:“嗯?”
——只是选择了一个风险低顺便还能捉弄小蛋糕的方式罢了。
第304章 老师
塞莱斯特始终在门口徘徊。
酒馆后门连着一条幽深的小巷,很少有人出入,倒成了主教大人踱步的好去处。
岚看着他浅金色的长发一闪而过,接着又晃回来,心中好笑。
于是,当塞莱斯特再一次悄悄望向屋内,他讶异的发现,原本坐在角落的岚不见了。
于此同时,巷中突兀传来脚步,似乎有什么正在靠近。
塞莱斯特:“谁?!”
岚无奈出声:“主教大人,我。”
塞莱斯特一怔,便被揽住了腰,岚按着他往里带:“塞莱,在这转来转去的干什么呢?进来。”
“……”
那手甫一摸上,塞莱斯特便失了力气,任由他带着往里走,仿佛血契还没解开似的。
六种口味的小蛋糕被依次摆上餐桌,塞莱斯特握住叉子,肉眼可见的愣了。
“这是?”
岚将每种切了一块,依次放在他面前:“尝尝,看你最喜欢什么味道?”
柠檬,莓果,栗子,柑橘,青提,开心果,主流喜欢的所有蛋糕,都在这里了。
塞莱斯特挨个试探过去,用叉子点了点最后一个。
岚眉目舒展:“原来你喜欢开心果。”
他将其他几种口味收下去,将柠檬和开心果留在一处,一个浅黄一个浅绿,配色和谐,春意盎然的,在点缀上两枚水果和薄荷叶,看着很是喜人。
岚:“顶上这个配套的水果,我可以和你交换吗?”
塞莱斯特自然是点头的。
于是岚将开心果扒拉到面前的蛋糕上,将装饰的柠檬片放给塞莱斯特,两个蛋糕摆在一处,主教莫名其妙就脸红了。
岚似笑非笑,慢条斯理的用叉子和勺抵住开心果的开缝,明明一拨就开,非要用刀叉小心翼翼的撬弄,最后才取出果仁,放入口中。
塞莱斯特夹起柠檬片,神思不属的咬了下去。
被酸的表情扭曲。
岚:“……只是装饰品,这你也吃,快吐出来!”
他从一旁拿出帕子,捏在塞莱斯特的下颚,像公爵曾经捏住审判官,强行灌酒那样,让他将刚刚吞下去的柠檬吐了出来,浅黄色的水果落在手帕中,上头一枚规整的牙印,还染着亮晶晶的水色。
塞莱斯特开始埋头吃蛋糕。
岚也怕欺负的太过,将人吓跑了,便将柠檬片丢掉,问:“今天还喝酒吗?”
塞莱斯特微顿,摇了摇头。
岚:“你不喜欢喝?”
那前两天还拼命死灌。
塞莱斯特:“苦,辣。”
又苦又辣。
岚哑然失笑,给他打了杯度数最低的苹果酒:“尝尝这个,甜的,但是不能喝太多,昨日,我发现了约鲁巴的踪迹。”
塞莱斯特正端着酒杯喝酒,闻言抬眼,眸子微微睁大。
岚:“昨天你喝太多了,没告诉你,我已经找机会回禀教廷了,不出意外,应该会增派新人来邓德拉姆。”
说到正事,塞莱斯特的神情也严肃下来,他握着搅拌棒,无意识的搅弄着杯中的酒液:“邓德拉姆不算大城,贸然调动审判主教会引起约鲁巴的注意,夜间的巡逻我我已经增派了人手,但这样一来,日常的事务就捉襟见肘,确实需要新人。”
岚意味深长:“说起来,塞莱主教还没有弟子呢。”
塞莱斯特笑笑:“我刚刚升任主教,还太过年轻,骤然收一个,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教才好。”
夜色渐深,酒馆打烊,城中发现了吸血鬼的踪迹,岚和塞莱斯特也不能胡闹,草草盥洗过后,便准备睡下。
他们路过客房,塞莱斯特便停下脚步,偏头看岚。
走廊尽头是岚的房间,旁边这间则是前两天塞莱斯特睡的。
岚牵住他的手,径直往前:“过来。”
塞莱斯特配合的被牵走了,完全没有抵抗。
他停在岚的床前,微微犹豫,岚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主教便顺从的仰面倒下了。
于是,柠檬蛋糕又躺到了岚的床上。
比起侧卧那张临时的小床,岚买下酒馆时换了一整套床品,绵软舒适,塞莱斯特深陷其中,浅金黄色的长发披散开来,恰好落到岚的手边。
岚便执起他的长发,放到鼻尖嗅了嗅。
依旧是他喜欢的柚子柠檬味。
“塞莱。”他轻声,“可以尝尝吗?”
回应他的,是主教主动的抬身靠近。
吻落在唇角,清甜的味道越发鲜明,岚扣住塞莱斯特的下颚,完全掌握了主动权,撬开牙关,摩挲吮吸着唇瓣,终于完完全全的,品尝到了柠檬蛋糕的味道。
两人吻了许久,吻到开始情动,双双倒入被子,岚将主教的脑袋压在怀中,鼻尖则凑在浅金色的长发之上,深深的嗅了一口。
岚轻笑出声:“回头准备两个其他口味的香膏,给你换着涂。”
塞莱斯特不自在的动了动。
岚笑了声:“你也可以让我涂,任何你喜欢的味道都行。”
于是,两人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一起,因着约鲁巴的威胁,谁都没到最后,岚呼吸不稳的将主教背过来,让圆润恰好压上,他手臂紧了紧,将塞莱斯特扣在怀里,悄然伸手,在他通红的耳边轻声:“塞莱,我帮帮你,你也帮帮我蹭蹭?”
回应他的,是主教微不可闻的应气声。
*
第二天,主教尝试按照生物钟起来,结果腰身一软,又跌了回去。
昨天晚上,退就摩擦的难受,这回下来,某个更不可言说的地方,更加难受。
再怎么难受,第二天教廷的事务不能省下,塞莱斯特还得赶回去教新人们阵法,于是天刚刚亮,浑身酸软的主教大人不得不从昔日教宗柔软的大床上爬了起来。
岚将梳子沾了点水,替塞莱斯特梳顺了翘起的长发,帮主教理了理皱巴的长袍,在他的眉心落下了一个吻。
塞莱斯特:“晚上见。”
岚笑笑:“好,过会儿见。”
主教根本没注意到他言辞上的这点小不同,赶在工作时间前,回到了教堂。
岚则悠哉游哉的睡了个回笼觉,施施然吃完早饭,等到阳光正好,他才从抽屉中取出调令,步行前往教堂。
作为普通民众,当然无法直接面见主教,杜克招待了岚。
巡夜队长挑眉看向黑发红瞳的外乡人:“您来这儿有什么事?”
岚将调令递给他,谦和的笑道:“我通过了主教堂的遴选,现在是‘天资出众’的‘优质人才’,奉教宗调令,追随塞莱斯特大人研究学习。”
杜克:“?”
他上下打量酒馆老板:“先生,我们只遴选22以下的年轻人。”
这位虽然看着年轻,一双眼眸却幽深非常,将他和一众新人放一起,就像老狐狸误入了兔子窝。
岚:“据我所知,天赋出众的年轻人,可以额外放宽到26岁。”
杜克:“……您?”
岚微笑:“我今年正正好好26岁。”
小光团扒拉在昔日教宗冕下的头发上,忍不住露出了鄙夷的表情。
巡夜队长将调令翻过来覆过去,始终没能看出破绽,只好道:“……刚好主教在指导新学员剑法,跟我来吧。”
他们步入中庭花园。
每年报名教廷的人数很多,但有天赋的仅有一些,经过几次淘选,邓德拉姆仅仅剩下十人,此时零散散落在中庭的树木中,位置还算宽裕。
塞莱斯特换了身利落的骑装,手持秘银刺剑,正在指点新人剑法。
他侧身闪过劈刺,用剑身拍了拍少年的肩头:“肩部动作太明显,我一压剑你就抢攻,太容易被人预判了,再来。”
少年咬牙再刺,塞莱斯特还是轻飘飘的击落:“距离预判有问题。”
如此过了十几招,对面汗水淋淋,却连塞莱斯特的袍尾都没有碰到。
杜克示意岚在门庭站定,扬声道:“主教大人。”
塞莱斯特收了刺剑,回望:“嗯?”
他先是看见杜克,下一眼便看见了杜克身后的岚,茫然无措片刻,陡然升起了一丝不妙的预感。
杜克:“教宗大人派遣了一位新人过来,说他潜力很好,需要您的指教,来,你过来。”
岚上前一步,右腿后撤,欠身鞠躬,做了个标准的抚胸礼:“主教大人,日安。”
为表重视,他今日特意换了一身丝绒礼服,内搭纯白风琴领,黑发规矩的束成低马尾,红丝绒绸缎系成蝠翼结,上头居然还点缀了一颗象征教廷的赤金太阳石。
“……”
哪怕他还是公爵的时候,塞莱斯特也少见他穿的如此正式。
杜克翻开任命书:“呃,他叫Lanster……岚斯特,唔,第一次看见这个词,很少见的名字。”
“……”
极其刻意的名字。
塞莱斯特面无表情。
杜克:“他是酒馆主,今年26岁。”
起步126岁。
“刚刚通过了主教堂的测试,潜力A等。”
一百多年前通过了主教堂测试,潜力超S。
“教宗冕下希望他能跟在您的身边学习。”
根本学不到任何东西。
没等塞莱斯特再度表示无语,岚适时出声,谦逊温和,彬彬有礼:“主教大人,达伦冕下说,我是十年来天赋最好的,而您是前一届的天之骄子,希望我能跟在您身边,好好学习。”
“……”
可不是十年来天赋最好的,尊贵的上上任的教宗冕下,一己之力弄死数位亲王的传奇人物,说是教廷百年以来,甚至千年以来天赋最好的,也无人敢质疑。
塞莱斯特深吸一口气,深深凝视着岚,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杜克:“大人?”
塞莱斯特垂眸:“把任命给我吧。”
他接过纸张,从头看完,流程一丝不苟,火漆印记上清晰的刻印了教宗达伦的名字。
——确实是由教宗亲自指派,来自教廷中心教堂的最高任命文书。
塞莱斯特无语到有点想笑。
当然是真实的文件,以这位的身份,无论他想做什么,教宗都得高高兴兴的同意。
岚抱臂站在一旁:“您在修习剑术?不知道我可否有这个荣幸?与您试上一二?”
他是刚来的学生,塞莱斯特有义务考校他的水平,指定合适的培养方案。
周围响起小声议论。
从杜克带着岚迈入中庭开始,新人们就都好奇的围了过来,听见他二十六岁,又是什么十年来天赋最好的,难免有几分好奇,又见他一个新人,自不量力的与塞莱斯特讨教,更加好奇。
塞莱斯特木着一张脸:“当然。”
主教的身体机能比岚好上太多,无论力量还是敏捷都强上一大截,要是再动用能力,岚远远不及,但塞莱斯特指教新人,会将体能控制在差不多的位置,仅仅比较剑术技巧。
岚便从一旁取过练习用的刺剑,在中庭中央,摆出了试剑的架势。
塞莱斯特不止一次见过岚挥剑,他知道岚有多强。
主教深吸一口气,拿出了十成十的精力。
他紧盯着岚的剑尖,偶尔进攻,更多在抽身躲避,而岚则卯足了劲儿给他放水,故作不敌,只有塞莱斯特实在恼怒,露出破绽之时,用剑身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轻飘飘的擦过腰侧,如同一个暧昧的警告。
甚至中途,岚故意卖了他一个破绽,却在塞莱斯特欺身时一刺一挑,将主教的发带弄散了。
浅金色的长发披散下来。
塞莱斯特被戏弄的害羞,就开始瞪他,又露出了一个大破绽,岚也不敢再去逗他了,故意侧身松手,让手腕撞上塞莱斯特的剑身,刺剑当即脱手,在空中翻转两圈,刺入泥中。
身边的小崽子们不明所以,只能看出主教利落的击下了岚的剑,顿时开始欢呼。
岚露出做作的惊叹:“不愧是主教大人,我果然还差得远,需要多加学习。”
“……”
塞莱斯特面无表情,可持手剑的手,却是无声颤抖起来,耳尖也全红了。
好在长发披散,恰能将耳尖藏入发中,他咳嗽一声,转向新人,用一贯冷淡平静的嗓音:“岚斯特阁下今日刚来,我带他熟悉一下教廷事务,今天就到这里,改日再教你们剑法。”
对于刚刚入门的小崽子来说,剑术再有趣,也不如放假吸引力高。
“好耶!”
新人们爆发欢呼,和主教打了个招呼,各自离去了。
于是中庭之中,就只剩下了岚和塞莱斯特两个人。
岚轻笑:“主教大人,我们今日的规划是什么,您继续考校在下的剑法?”
塞莱斯特抿唇:“您别拿我打趣了。”
他这么说着,却没有真的放下剑,而是干脆利落的挽了个剑花,忽然道:“冕下,能否认认真真的与我试一场?”
他们在公爵城堡时也试过剑,但那时岚时刻顾及着墨笛斯的视线,打着打着就开始这里摸摸那里揉揉,弄得审判官神思不属。
细说起来,塞莱斯特唯一一次痛快的见识岚的剑术,还是岚操纵他的身体,击杀墨笛斯的时候。
岚挑眉:“当然。”
他们各自持剑,站在了中庭的两边。
中庭中树木摇曳,大风骤起。
塞莱斯特率先突刺,他抬腿在岚侧边的廊柱上借力升空,金发在空中扬起圆弧,从他的左上角直直劈下。
岚心道:“对我这么有信心?打的真不客气。”
他并未举剑格挡,同样在廊柱上借力,翻滚出了攻击范围,侧手悬身,往从塞莱斯特的视野盲区刺去。
方才比试时软绵绵轻飘飘的招式骤然变换,塞莱斯特一惊,凭借敏锐的五感险险避过。
塞莱斯特的剑规整中正,一看就是教廷的好学生,规规矩矩学出来的,而岚从不拘泥于招数,出招又快又密,塞莱斯特每每格挡,下一剑都会从出其不意的地方劈刺过来,甚至中庭中的树木,廊柱,石桌石凳,每一处视线的遮蔽点,都成了岚可以借用的盲点。
塞莱斯特蹙眉,注意力集中到了极点,他确实是此代天赋最强,眨眼之间两人过了百余招,主教稍显狼狈,却没有落的大下风。
他的刺剑在岚的袍服上留下痕迹,岚的刺剑也不止一次挑破了主教的衣裳,最后僵持良久,塞莱斯特急了一步,露了个大破绽,于是,岚的刺剑还是横上了他的咽喉。
昔日教宗冕下露出轻笑,用剑柄敲了敲塞莱斯特的手腕和手肘,帮他调整姿势:“急了?没到有效距离就着急出剑了,这是实战中的大忌,刚刚你这么教学生的,忘记了?”
塞莱斯特耳尖再度发红,身体不住的紧绷,岚只好将剑放到一边,用手帮他调整,好笑道:“紧张什么?我又不会用剑柄打你,肩膀这里,放轻松一点。”
塞莱斯特跟着他调整。
岚教过不止一个学生剑法,当年柏温是他教的,达伦他也教过,现在教起塞莱斯特来轻而易举。
他继续带着塞莱斯特复盘,拆解两人对局过程中的所有破绽,塞莱斯特一开始心思还在岚身上,后来神色便渐渐严肃了下来。
渐渐的,整个过程拆解完毕。
塞莱斯特还沉浸在刚刚的过程中,正等着岚继续调整,岚调整他的身体,他丝毫没有迟疑的跟随。
昔日的教宗冕下就又起了坏心思。
他掰过塞莱斯特的腰,调整他的肩膀,让他往后仰躺在了岚的怀里,弄出了一个极不和谐的高难度姿势,主教毫无所觉,乖顺的靠了进去,主动绷住了腰背,甚至抬起湛蓝的眼眸看岚,表情满是严肃,俨然是在等着他继续教学。
岚便维持着环抱的姿势,将他抱入怀中,呼吸恰好拂过耳垂。
主教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还愣在原地,岚便凑近了他的耳边,轻笑出声。
“老师,学生刚刚的这套剑术,学得好不好?”
第305章 商议
塞莱斯特愣在原地。
他维持着依靠的姿势,抬眼看岚,蓝眸睁大:“你,你——”
岚:“嗯?我?”
塞莱斯特恼羞成怒,手腕肘了他一拳,趁着岚松手的间隙,埋头往前走,到最后,几乎成了拔足狂奔。
岚的轻笑声从身后传来。
于是当天下午,主教又启动了工作狂模式。
他忙着指点新人,忙着查阅巡夜报告,一直到晚饭,岚才敲响了主教的房门。
塞莱斯特让进,他便斜依在门口,无奈的笑笑:“老师?今天可是弟子第一天来教堂,真的要一天不理我?那我会非常伤心——”
塞莱斯特面无表情的起身,将岚推出去,眼看着就要一把关上房门。
岚连忙用手挡了一下,严肃表情:“等等,找你有正事,我刚刚翻看报告,巡夜人在城南发现了吸血鬼的踪迹。”
塞莱斯特松开手,让他进来。
吸血鬼只能在夜晚活动,这些天邓德拉姆巡夜人数量翻倍,每一小队四人起步,巡逻时不得分散,塞莱斯特连夜为每一位队员赐福,一旦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受伤,教堂会立马得到消息。
在这样的严防死守下,约鲁巴不敢轻举妄动,连着许久没有伤人,仅在暗处留下了些许气息。
牧师们将这些气息标注在地图上,塞莱斯特沿着路线标注:“约鲁巴是否正打算出城?”
他叹了口气:“那情况有点难办了。”
邓德拉姆往南走,会路过无数个小镇乡村,要么只有一座破败的老教堂,一位年老体弱的牧师,要不连牧师都没有。
岚的指尖敲击着桌面:“他不会轻易出城,约鲁巴我很熟悉,他非常挑食。”
吸血鬼们各有各的癖好,有些喜好生食,有些会烹煮,有些则对宿主格外挑剔,岚基本不吸血,偶尔用处理过的鸭血牛血对付,唯一一次喝人血,是血契当天品尝了一下塞莱斯特的,而约鲁巴,他只愿意饮用青春美丽,身份高贵的少男少女。
岚笑了声:“约鲁巴是血族伯爵,除我和亲王之外第一人,自诩为贵族,像码头工人,农夫农妇,酒馆工这些,都不在他的食谱中,他只吃富户家娇生惯养长大,不怎么干活的少年男女,还得是青春靓丽,皮肤白嫩的。”
邓德拉姆不乏混乱街区,岚酒馆所在的地方就常有混混出没,常有人酒醉露宿街头,但约鲁巴并不取用,他选择了一家二层小楼的体面人家,寻找猎物。
“所以,如果不是饿的受不了,或者实在感觉危险,约鲁巴不会轻易离开邓德拉姆。”
塞莱斯特揉了揉眉心:“这样,也算是进退两难了。”
一方面,教廷不敢往邓德拉姆增派人手,怕打草惊蛇,引起约鲁巴的出逃,另一方面,约鲁巴龟缩在邓德拉姆内部,始终给本地居民造成影响。
教廷就像是牧羊的牧民,而约鲁巴是隐藏在暗处的狼,牧民手中有枪管,可想要保护每一只羊都不被迫害,还是太难了。
岚:“或许,我们可以设个饵,钓他出来。”
他将手指放在城南唯一一处出口,轻轻敲击:“从这条路往南不远的马格拉小镇,早年做矿产生意,还算富饶,如今矿址废弃,人口凋敝。那镇中有教堂,但人员密度远不如邓德拉姆,一旦发生战斗,不容易伤及无辜,教廷可以抽调精锐,提前伪装成老教堂的牧师,在这里做一个饵,将他钓过去。”
塞莱斯特蹙眉:“怎么能将约鲁巴钓过去?”
岚:“伪造一个符合约鲁巴喜好的,完美的猎物。”
他敲了敲马格拉小镇:“从邓德拉姆往马格拉,仅有城南一条大路,所有人都要从此地进出,无论探亲、访友、婚嫁,我们可以虚构一个家世良好,皮肤白皙,体态不错的少年男女,让他从约鲁巴眼皮子底下离开邓德拉姆,约鲁巴十有八九会尾随。”
伯爵本就许久没有畅快进食,邓德拉姆又持续高压,有一位完美猎物主动前往守卫空虚的小镇,约鲁巴当然会跟随。
塞莱斯特:“可,这个猎物该这么找?”
猎物的实力不能强,一旦到了审判级别,一呼一吸都与普通人不同,约鲁巴很容易察觉,但是如果太弱,猎物的安全如何保证?
岚:“要是一般情况,当然很难找,但是现在……”
他停顿下来,酒红的眸子噙着浅笑:“我,岂不就是个最完美的猎物?”
他礼仪得体教养良好,能轻而易举的出演贵族子弟;新换了躯壳能力归零,远看和普通人无异,不会引起约鲁巴的警觉;昔日教宗,教廷内部成员,有一定自保能力,也不会惧怕风险。
只需要稍稍乔装,再带上薄纱遮掩面容,约鲁巴怎么也想不到,猎物会是死而复生的公爵岚斯。
再没有比他更完美的猎物了。
塞莱斯特微顿,却是忍不住攥紧了指尖:“很危险,这很危险。”
岚的剑术确实可以,对上普通人自保无碍,也能胜过塞莱斯特,但那是在主教完全不动用能力的情况下,一旦用上咒言法阵,他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岚安抚的拍了拍审判的手背,将他瑟缩的指尖握在掌心:“要钓出约鲁巴,一点风险不冒,那是不可能的,况且,主教大人也不会让我受伤的,对吗?”
手中的指尖缩紧又放开,塞莱斯特:“我只是,有点害怕。”
怎么可能不怕,岚刚刚坦白身份,他们总共也没有度过多少时间,就要将他放在如此危险的境地中。
岚:“没关系,你比你想象的更强,塞莱,刚好,我们一次换一次。”
“……什么?”
“我利用你做掉了墨笛斯,将你放在危险的境地中,这回约鲁巴,你也利用我,将我也放在危险的境地中,好吗?”
主教很轻的抿唇:“那怎么能一样。”
他是已经被约鲁巴捕获了,岚将他从危险中带出来,但现在,却是要他主动将岚放在危险中。
“有什么不一样?”岚轻声诱哄,“主教大人,你就当是帮我在教廷立住脚跟,好吗?”
“塞莱,你看,我现在刚刚加入教廷,只是个无名小卒子,连杜克都不给我好脸色,这最后一个约鲁巴,好歹让我也起点作用,让我的名字也留在教廷的记录中,好吗?”
塞莱斯特想说:“歪理邪说。”
岚重新加入教廷和名声毫无关系,他根本就不在乎,墨笛斯的事情过去那么久,他也不肯吭声,直接改换身份离开。
看见主教满脸不开心,岚捏了捏他的手背,笑道:“塞莱?你不高兴,那怎么办呢?也没有更好的方法了,先这么做,好不好?”
“……”
主教说不出话,闷了许久:“……嗯。”
两人将讨论结果上报教廷,一番斟酌后,依照约鲁巴的喜好,很快拟出了身份。
早年马格拉小镇矿产丰富,不少人发家致富后来到了邓德拉姆,其中一对夫妻在本月不幸染病,接连死亡,留下一个年轻的女儿,女儿孤苦无依,不得不离开邓德拉姆,回到马格拉小镇的主宅,投靠已经老迈的外祖父外祖母。
岚的身份,便是这个“女儿”,他会穿着礼服遮掩身形,再用黑纱遮掩面容,保证在远距离下,没有人能看出他是谁。
教廷会在安排人员城南秘密租下房屋,为这对“夫妻”举行葬礼,葬礼举办的足够隆重,自然会吸引约鲁巴的注意。
再然后,岚会带着车夫,在傍晚乘坐马车出城,前往马格拉小镇,并在天黑准时到达,进入老宅,而塞莱斯特和其余拨派来的主教,则会在老宅地下室,等候约鲁巴的现身。
仪式有条不紊的筹备着。
约鲁巴是外来者,不可能了解城区普通市民的关系,教廷征用了一位城南信徒的宅邸,提前安排了一对夫妻表演,手头事务不多的主教们也被抽调,提前奔赴马格拉小镇。
而在这期间,岚安静的扮演着“学生”。
他早上来到教廷,帮塞莱斯特分担一部分事务,下午则跟随主教“学习”。
或者说,他单方面指教塞莱斯特的剑法。
主教大人练得非常勤奋。
他浑身紧绷,像是要在这小半个月里将剑术练到极致,每每练到手臂酸痛都不愿意停止。
岚知道他是在担心,只能叹息一声,强制性的收走了主教手中的剑。
每天晚上,他们都回酒馆休息。
教堂的床太硬,岚不愿意睡,主教则眼巴巴的想和他睡,所以没办法,只能由着岚扣住手腕,将人拉回了家里。
这个时候,塞莱斯特练习过度的肌肉刚刚开始酸痛,往往抬起来都难受,岚只好将人推到床上,帮他按摩放松。
按前身的时候还好,塞莱斯特正对着他,还能与他说话调笑,按到背后和腿,主教一头扎进枕头里,双手抱住,他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岚用掌心将药膏融化,小拇指挑开塞莱斯特的长发,指尖稍稍用力,便听见了主教小声的吸气。
“疼吗?”岚心中好笑,“练的太用力了,塞莱,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
塞莱抱住枕头,感受着指尖划过皮肤,小小声的哼了几句。
岚洗完手,揉了把他的头发:“没听清,嘀咕什么呢,不服气?”
“……不是。”
“嗯?那在说什么”
声音稍稍大了一点:“……还疼。”
“这么练,你肯定疼,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岚躺入被子,顺手将埋在枕头里装鸵鸟的塞莱斯特揽进怀里,揉了揉他肩背上依旧酸胀的肌肉,叹气道:“疼怎么办呢?再给你揉揉?”
大号的柚子柠檬点心将脸埋入岚的怀中,深吸了一口气。
他难耐的动了动,声音变得更小:“想继续。”
公爵现在在做的事情,和公爵城堡最后的几日戏弄,没有任何差别。
岚亲了亲他的耳垂:“没几天了,塞莱,不能继续。”
再过七天就是满月,葬礼选在了三天后,在那之前,他们必须保持状态。
塞莱斯特不说话,只是埋的更死。
岚轻声和他商量:“等解决了约鲁巴,我们去南方的海边好不好?”
冬天的邓德拉姆太冷了,或许他们可以请一个长假,找一个阳光灿烂的海边,岚的财富足够他买下一座庄园,主教不能在众人的注视下结婚,但或许他们可以有一个简单的婚礼,而这恋人之间极其重要的步骤,或许也可以,放在那里。
作者有话说:
岚要主动做诱饵:
塞莱斯特(焦虑,紧张,转圈圈。)
岚:“嗨呀,听上去很有趣。”(准备开心的去玩)
第306章 很好
三天一晃而过。
邓德拉姆的民众大多信仰教廷,这对“死亡夫妇”的身份同样如此。
他们是教廷最虔诚的信仰者,曾无数次募捐钱财,于是主教破格给为他们举行葬礼,棺椁需要从家中送往教廷,由牧师举行祷告仪式,再由牧师亲自扶棺,送往墓地下葬。
这一来一往,要走过城南的大半个区域,约鲁巴只要还在邓德拉姆,总能看见,而有牧师震慑,也能保证约鲁巴不在城区动手。
于是这日,一行人从城南的宅邸出发,浩浩荡荡前往教堂,死亡夫妇被安置在白蜡木的棺椁中,而他们的独女远远缀在棺椁后,一身纯黑礼服,黑纱覆面,仅仅露出瘦削的下巴,远远看去,只觉身材高挑,举止矜贵优雅,俨然一位教养良好的贵族小姐。
当队伍路过某个街区,太阳照射不到的阴影中,似乎有视线如影随形。
岚敏锐的觉察到了注视,却并未分给他一丝一毫的注意力,似乎完全沉浸在了悲伤中,只是追随着队伍,缓步向前。
队伍停在了教堂中,注视也消失了。
牧师装模作样的祷告两句,聘请来的宾客装模作样的哭哭啼啼,岚则起身,径直前往主教的房间,准备去吃点水果。
已有不少教廷人员秘密前往马格拉教堂,塞莱斯特正在协调商议,冷不丁的,就听见了敲门声。
他只好将手上的工作放到一边,将岚放进来。
结果愣愣的看了他两眼,脸腾的就红了。
岚的打扮,实在是非常符合特殊。
纯黑礼服,像是长裙,又像是长袍,通体素净,几乎没有装饰,版型非常刻意的掐出了腰部与胸部,他原本就宽肩窄腰形的身材,胸腹的肌肉饱满漂亮,只是公爵的长袍遮挡严实,常服又宽松,以至于主教还是第一次,看清它们如何被布料严丝合缝的包裹起来。
塞莱斯特移开视线。
岚:“嗯?塞莱,这也不好意思?”
昔日的教宗冕下解开面纱,占据了主教的座位,俯身拿起他面前的水果,丝毫没注意到由于领口放量较大,稍一俯身,塞莱斯特就能看到很里面去。
“……”
从前在古堡没心情欣赏,在酒馆又往往被折腾的根本没力气欣赏,主教大人偷偷瞄了眼,不得不承认即使换了具身体,线条还是那么的流畅漂亮。
尤其衣袍上点缀的珍珠饰品,皮肤显得更加莹白。
于是,当岚拨开橘子的时候,塞莱斯特忽然伸出手,默默将他的领口往上提了提。
岚:“嗯?”
塞莱斯特移开视线,看向天花板,过了许久,憋出来一句:“小姐,注意仪态。”
岚讶异挑眉。
看样子经过这么久的摧残,主教大人的抗性有所提高,甚至还能反过来打趣他了。
岚的眼眸带上了笑意,
他咽下一片橘子,任由塞莱斯特面无表情的拽他的领子,在主教终于收拾好,满意的看了看,准备收回手的时候,忽然将他扣住了。
塞莱斯特的手还点在锁骨上,岚伸手点了点下面,故意道:“棺椁还停在那儿,主教大人就来动我一介孤女的领口衣服,这不好吧?”
这一身清素的衣服,配上低垂的眼睫,如果不是眼底的那点揶揄,就仿佛真被欺负了一样。
“……”
塞莱斯特倒吸一口凉气。
主教慌忙收回手,被逗弄的无地自容,恨不得原地转了个圈,他伸手将岚拽起来,一把推出门外:“时间差不多了,你快去墓地吧!”
门砰的关上了。
仪式已经走到尾声,牧师正在做最后的祝祷。
岚重新带上黑纱手套,挺起腰背,走回了送葬队伍中。
棺椁再次经过城南,被抬往墓地。
随着铁锹铲起一抔抔泥土,时间已接近黄昏,太阳即将跌落地平线,四周的建筑物在地面投落锐利的阴影,某道注视如影随形。
而岚始终安静站在树下,黑纱遮蔽了面容,直到仪式完成,他才最后看了眼墓地,登上一辆马车。
宾客们适时议论。
“听说她要回老宅去?”
“父母都不在了,一个人住在邓德拉姆很孤独吧?”
“听说她城里的房子已经出售了,准备去小镇上和祖父母生活。”
“小镇,马格拉吗?”
“……”
在种种议论声中,马车的轮毂咕噜噜的转了起来,从南边离开邓德拉姆,前往马格拉。
车夫的时间掐的很准,当最后一点余晖即将落下,岚提起皮质行李箱,走进了老宅。
他依照计划住进了二楼,早早关上窗,从行李箱中取出长剑,压在了枕头之下。
随后他放下床幔,和衣而卧,呼吸也逐渐变得绵长。
不多时,一道黑影投射到了窗边,铁质锁扣轻而易举的崩开,撬开了一个小缝,接着,那黑影越来越长,越拉越长,
如流体一般,从缝隙中挤了进来。
黑影摸到床沿,挑开帷幔,下一秒,便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眸。
那眼眸在月光下,呈极剔透的酒红,面容俊美至极,可落在约鲁巴眼中,却如见鬼一般。
公爵?怎么可能是公爵?!
岚轻声:“好久不见啊,约鲁巴。”
约鲁巴瞳孔骤缩。
作为血族仅次于墨笛斯和岚斯的高层,约鲁巴清楚公爵与亲王的那点阴私,亲王用手段使公爵忘记过去,又被公爵设计所杀,两人双双殒命。
那么,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到底是公爵岚斯,还是教廷教宗岚?
无论是那个,约鲁巴的第一反应,都是垂眸半跪,以示臣服。
但是下一秒,约鲁巴就觉察了不对。
此人身上气息浅淡,绝不是吸血鬼,身体肌肉线条流畅,应该是练过,却并没有咒文法阵运转的痕迹,很显然,也不是教宗。
这时,几道气息悄然出现在了窗台,门外,甚至是街道,伯爵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一个陷阱。
他目眦欲裂,第一个反应便是挟持眼前这不知是公爵还是教宗的东西,与外人谈判。
于是,约鲁巴骤然抬手,袭向岚的后颈,他浑身将咒法运用到了极致,速度快的出奇,以岚的如今的目力,居然也只能看见残影。
但岚并未惊慌躲避,他余光早已看见了窗户外的塞莱斯特。
金发主教一直待在最近的地方,随时准备增援。
玻璃的爆裂声骤然响起,窗户四分五裂,约鲁巴的手腕刚刚碰到岚,一道剑影已然欺至眼前,他猛地缩手,居然还是慢了一步,手腕被连根斩断,腥臭的血液飞涌而出,
电光火石间,约鲁巴和岚之间被迫隔开了几个身位,主教的动作快如闪电,硬生生穿进了他们中间,将岚护在身后。
塞莱斯特沉着眉目,紧盯着约鲁巴,约鲁巴微顿,看清塞莱斯特的脸后,朝他裂开嘴,舔了舔牙缝:“审判官,是你啊,怎么,我把你送给公爵睡,你这睡着睡着,还睡出感情了?”
他并没有将塞莱斯特放在眼里,既然曾经抓过他一次,自然能抓第二次。
挟持一位教廷主教逃跑,或许比挟持不知状况的公爵岚斯更明智。
回应他的,是更加凌厉的剑锋。
约鲁巴的表情变了。
短短不到一年时间,塞莱斯特与他之前的实力,居然天翻地覆,一劈一刺间行云流水,居然看不出破绽。
岚早早退到了安全的距离,远远抱臂旁观。
他眉目含笑的看着金发主教,垂眸和小八说话:“他学得又快又好,是不是?”
出招又快又漂亮,颇为赏心悦目,那握着刺剑的手腕明明十分清瘦,仅薄薄覆盖着肌肉,依稀勾勒出骨骼的痕迹,可却能打出如此凌厉的剑招,旋身劈时腰腿的线条也流畅非常,让岚十分怀念它们被红绳束缚起来,摆出各种姿势的模样。
只是曾经,摆就摆了,只能看不能吃,可现在……
小八莫名其妙浑身一紧,它抬头看岚唇边的笑意,不动声色的离他远了一点:“学得好,那不是你教的吗?”
岚:“可是,我教过很多人,他学的最好。”
上上任教宗以剑术闻名,但事实上,他的剑并没有传下去。
柏温达伦剑术天赋都一般,法杖从不离身,要他们用剑,那是要了他们的老命,岚在位的时间又太短太少,短到他根本来不及好好寻找弟子,将剑术传下去。
塞莱斯特是最好的那一个。
对话间,两人已撞倒数道墙壁,其余的主教也纷纷围了上来,包围逐渐收拢,场上咒法不断,一片白芒。
岚已经看不清情况,干脆往床上一坐,摊手从身边倒伏的书柜中抓了本书,开始阅读。
小八:“……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岚翻过一面,“他跑不掉,塞莱也不会受伤。”
当年青涩的审判官不知何时蜕变的如此出色,即使在一众年老的主教中,也毫不逊色。
不多时,打斗声渐渐息了。
岚还没有放下书,便感到一阵风呼啸而过,紧接着,塞莱斯特就撞进了他的怀里。
岚:“杀掉了?”
“嗯,用剑扎透了心脏。”
塞莱斯特简短的嗯了一声,他现在并不在乎死了的约鲁巴,而是直接动手将岚压了过来,翻看他的脖颈,想要查验有没有受伤。
吸血鬼指甲尖锐,约鲁巴掐的又重,还真破了点油皮。
塞莱斯特:“他的指甲不太干净,我去给你拿药!”
话音未落,便被岚直接扣进了怀里。
岚的鼻尖埋在他的胸膛,发出一声闷笑。
他心情颇好:“塞莱,这么一来,血族的亲王,公爵,和伯爵,可都是你一个人杀掉的了。”
岚操纵他的身体杀掉了墨笛斯,又杀掉了自己,现在由塞莱斯特,来为血族画上最后一个句号。
这很好。
第307章 结局
教廷的人员忙着做善后工作,清洗街道,安抚受惊的群众,清点财务损失。
塞莱斯特这里倒安静下来,许久无人打扰。
于是,主教大人深深埋在岚的怀中,感受着他的体温,岚有一下没一下的揉着他的发尾,直到许久之后,脚步声传来。
善后工作完成了,其余主教来找他辞行。
由于刚刚躲避动作太大,昔日教宗冕下的修身长裙裂开了几个缝隙,恰好在胸腹处,塞莱斯特垂下床头帘幕,将他遮掩起来,这才咳嗽一声,端庄的立在了原地。
主教们依次来打招呼,都能看见那白纱之后半躺的剪影,那人卧在床头,手中执着一册书卷,正漫不经心的翻着。
塞莱斯特并未介绍他,只是侧身挡的更严,回护的意思明显。
他如今是教廷炙手可热的人物,主教们知趣的不再注视,仅仅同塞莱斯特寒暄。
约鲁巴死亡的情报已经上报教宗,教宗对参与此次行动的所有人表示赞誉和感谢。
约里芬拍了拍塞莱斯特的肩膀:“我们方才和达伦冕下通讯了,达伦冕下说,几日后会在主教堂举行庆典,他希望你能准时参加。”
最后一位吸血鬼伯爵死亡,到此为止,血族高层全军覆没,只剩下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卒子,可以预见,在不久的将来,血族再也构不成威胁。
教廷众人神经紧绷了那么久,骤然放松,一场盛大的庆典,算是为这延续千年的战争,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塞莱斯特颔首:“当然。”
“对了,冕下还让我带一句话。”约里芬回忆道,“他说,‘希望那位大人也能参加’,至于那位大人是谁,他没有告诉我,只说你会很清楚。”
说着,约里芬隐晦的看了眼床帐之后,那道始终平静的身影。
——作为除塞莱斯特外唯一一个与血族公爵有近距离接触的主教,他觉得那身影的气质轮廓十分熟悉,但更深的联系,约里芬不敢细想。
塞莱斯特微愣,旋即道:“我明白了,替我谢谢教宗,我会询问那位大人,问他是否参加。”
约里芬告辞离去。
等所有人都离开,老宅重新安静,岚才迈步下床。
塞莱斯特扯了扯他的衣服:“去吗?”
岚:“去。”
他顿了顿,失笑:“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过中央教堂了。”
长裙早就在方才的斗争中撕的一块一块,岚姿态坦然,但塞莱斯特还是不太敢看他,取来披风将他裹好,这才推了推岚的肩膀,等所有裸露的肌肤都被披风遮掩,才松了一口气,道:“走吧,先回邓德拉姆。”
马车再次咕噜咕噜的旋转起来,最后一只高阶吸血鬼殒命,气氛重新变得轻快,塞莱斯特原本故作镇定的坐在一边,坐着坐着,就与岚蹭到了一处。
他悄悄伸手,拉过了岚的五指,将毛茸茸的脑袋也靠了上去。
这个角度,恰好能沿着衣领往下看。
塞莱斯特闭上眼,开始装作睡觉,却不时看一眼,再看一眼。
岚任由他靠着,似笑非笑,他不动声色的将塞莱斯特往怀中按了按,眸子看向窗外漆黑的荒原,露出了些许怀念。
深夜的时候,马车停靠在了酒馆旁。
岚先去洗漱,塞莱斯特再去,这回,主教清洗的格外仔细。
两人间似乎洋溢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氛围,可是当清清爽爽的塞莱斯特再次走到卧室,看见岚,还是顿住了。
昔日的教宗冕下解开了披风,依旧穿着那件已经有点破破烂烂的长袍,斜靠在沙发上,朝塞莱斯特露出微笑。
塞莱斯特小声嘀咕:“……你不换掉吗?”
“为什么要换掉?”岚朝他伸手,“你一路上看了好多遍,我以为你很喜欢呢。”
他一伸手,主教便将身体靠了过去,闻言一愣,耳尖依然血红。
岚偏爱极了塞莱这生涩稚嫩的反应,牙齿叼住耳垂轻轻研磨,另一边,却执起了塞莱斯特的手。
裙摆挑开,指尖被牵引着摩挲,塞莱斯特半是紧张,半是期待,结果到了途中,岚却依然没有进入正题的意思,止步于蹭蹭。
塞莱斯特抬眸,茫然的看向岚,眉头蹙起,有点儿委屈。
岚安抚的亲了亲怀中的主教:“教廷马上有庆典,你是绝对的核心,可不能乱来。”
唔,要是庆典的时候,主教连站都站不稳,那可麻烦了。
“……”
塞莱斯特张口,在岚的肩膀上恨恨的咬了一口。
岚抚摸着他的脊背,思绪却是有些飘远。
——太仓促了,只有酒馆中狭小的卧房,美味的小点心应该留到某个放松的午后,在阳光和美酒之下打开包装,仔细品尝。
二日后,庆典如期举行。
岚从城里的花店提前买了许多束鸢尾,将他们放在教堂旁边,并未带入宴席,塞莱斯特询问作用,他也只是摇头。
宴席设立在中心大教堂,席上摆满了餐食和甜点,这么大的喜事,连一向崇尚苦修的教廷也难得放开,场上一片和睦。
塞莱斯特从进入宴席开始,便成为了人群中的焦点。
斩杀墨笛斯,斩杀岚斯,再斩杀约鲁巴,每一个拿出来,都是了不得的战绩,他是宴会中当之无愧的核心,主教们议论着这位后起之秀,新人们则用仰慕的目光看着前辈。
岚不知何时,放开了塞莱斯特的手。
他隐退多年,并不想再度变成众人议论的焦点,于是只是推了推塞莱斯特的脊背,示意他继续向前。
塞莱斯特无措的看他,走向人群中间。
期间,无数人与塞莱斯特碰杯,用溢美的词汇称赞他,而这时,塞莱斯特总是忍不住回头,看向岚。
但是岚不上前,也不说话。
直到教宗主动走到塞莱斯特身边,端起酒液与这位冉冉升起的新星碰杯,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将视线投向了人潮之外,无人注意的角落。
岚还是安静的坐在原地,他怡然自得,闲适的品尝着美酒与糕点,见状同样遥遥举起酒杯,朝他们露出浅淡的笑容。
像是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塞莱斯特只得收回视线,宴会继续。
敬酒的人络绎不绝,饶是教廷主教体质特殊,一番喝下来,塞莱斯特也有了几分晕晕乎乎,好不容易等到宴席散去,岚不知何时,已经淹没在人群中,不见踪影。
塞莱斯特和达伦是在大教堂后的墓地找到他的。
前面人潮攒动,锣鼓喧天,墓地却依旧安静清幽,纯白鸢尾在阳光之下盛放,十字架墓碑层层叠叠,安静的矗立着,庄严而肃穆。
今日宴会,大家都穿的轻松靓丽,就连塞莱和主教也换上了白金长袍,袖口绘制着大片的太阳纹饰,行动间金线反射阳光,流光溢彩,尊贵非常。
而岚却是一身低调至极的黑袍,胸前的口袋中别了一朵鸢尾。
他正在墓碑间缓步走动,不时停下脚步,拂去碑上的尘埃,再躬身放上一枝纯白的鲜花。
塞莱斯特和达伦同时放轻了脚步。
他们看见岚俯身,摸了摸墓碑上一张张或年轻或老迈的面庞,像是在与老朋友们打招呼。
塞莱斯特忍不住想要上前,又被达伦按住,摇了摇头。
岚曾以为他足够豁达,但真正站在这里,他还是有许多话想说。
于是昔日的教宗唇角带笑,难得露出了怀念的神色,轻声开口:“这个,是我带回来的第一个弟子,刚刚跟我学习的时候,还是个很年轻的小孩子,有婴儿肥。”
他声音很轻,但墓地中绝对安静,风将他的絮语送到了达伦和塞莱斯特的耳边。
主教抬眼,看清了墓碑上的名字。
柏温。
——前前任教宗的第一个学生,也是继承他衣钵,成为下代教宗的人。
岚继续行走,继续放下鸢尾:“这个,咒法天赋相当不错,我没记错的话,是死在墨笛斯的手中。”
“这个,是达伦你的师兄吧,小时候就爱吃甜食,我做的蛋糕他能按筐吃,后来我远远看过一眼,变成老头子之后,也非常富态,我当时很想给他托个信,叫他少吃点,注意身体。”
“……”
达伦张了张唇:“冕下,你还记得。”
岚:“我当然记得。”
在漫长的时光里,他当着血族的公爵,看着曾经熟悉的面容一个个离去,而他始终正值青春。
每隔一段时间,岚都会借着补充物资,前往镇子,在路过子教堂时,不经意的抬眼,看一看门框上是否有主教和审判们的讣告。
除了死于非命的那些,他的学生们,学生的学生们,都很高寿,以至于总是在一段时间内集中死亡,有那么一阵子几乎每一月,岚路过教堂,总能看见几个熟悉的名字。
但是公爵始终在墨笛斯的监视下,他不会缅怀,也不能缅怀,当教廷举行葬礼,同僚们将他们的身躯埋入地下,在墓碑前放上鸢尾,岚只是一遍又一遍的装作路过,用余光不经意的看一眼小镇子教堂上的讣告。
讣告上画着亡者的面容,岚离开的时间太久,有些他已经完全不能与记忆中的对上,但看见名字,他会恍惚间想起记忆深处的某个人。
终于,最后一枝鸢尾发完了。
岚安静的凝视着沉默的黑石碑,顿了许久后,起身朝默立的两人走去。
他远远朝塞莱斯特伸手:“塞莱,过来。”
塞莱斯特不明所以,但能感觉到他心情不对,于是听话上前。
下一秒,就被人揽着腰,扣进了怀中。
达伦眉头暴跳,方才的伤感顷刻间不见踪迹,哆嗦着询问:“冕下?”
岚没有搭理他。
他只是将怀中的主教抱的更紧,将鼻尖埋入他的肩胛,近乎贪婪的,汲取着他身上鲜活清甜的味道,像是抱住了一个莫大慰藉。
塞莱斯特依旧茫然,但不影响他抬起手臂,将比他高上一些的岚抱进怀里,甚至主动偏头,亲了亲岚的侧脸。
达伦的表情已经不是用震惊能够形容的了。
塞莱斯特也觉得在长辈面前做这个有点难堪,可眼下还是岚更重要。
他忍下别扭,学着岚哄他的样子,摸索着揉了揉岚漆黑的长发:“怎么了?”
“没事。”无坚不摧的冕下轻声呢喃,“让我先抱一下。”
塞莱斯特便不再说话,只是一下有又一下的,安抚着怀中的年长者。
岚其实没有告诉过其他人,他正是在查看讣告的间隙,捡到了塞莱斯特。
老迈的身躯离去,却转角捡到了新的,金发的主教那时还带着婴儿肥,在雪天裹着单薄的衣服,抬起眸子怯生生的看他。
他于是将孩子带入屋内,给了他一杯热可可,然后留下主教及以上专用的法阵,将年幼的孩子送入教廷。
那时候,他对塞莱斯特而言,是救命的恩人,可塞莱斯特对那个暴雪天里独自离开教堂的岚来说,同样是难得的慰藉。
只是那时,岚不会想到这个孩子会成长的如何出色,又会如何被约鲁巴俘虏,如何进入他的视线,成为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似乎在两人的关系中,总是主教对他的依恋更多,但岚却在此刻清晰的感觉到,塞莱对他而言,同样是上天恩赐的礼物。
给他慰藉,将他从无休无止的生命中解放出来的,礼物。
达伦早就哑然无声,眼眸睁得硕大。
而许久之后,岚终于从难得的情绪中回复过来,他凑在塞莱斯特的耳边,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塞莱,我们去南方吧。”
吸血鬼们体温偏低,憎恶阳光,总是长久的停留在寒冷的北地,岚做教宗时为了镇压他们,不得不长久得停留在中央教堂周围,后来做了吸血鬼,更是再也没有离开过。
再后来停留在邓德拉姆,多少也有放心不下约鲁巴的意思,而现在,所有的这些,都不用考虑了。
于是,他想去南方了。
离开中心教堂,离开吸血鬼的故地,离开那些他不想再回忆的纷争和扰动,买下一栋靠海的庄园,喝上一杯新酿的葡萄酒,在阳光喝沙滩的陪伴下,品尝他心爱的柚子柠檬小蛋糕。
昔日的教宗冕下在心中默默的想:“嗯,得翻来覆去的吃上很多遍才行。”
塞莱斯特哑然。
这不是他第一次听见岚提起南方,之前的厨娘也曾建议,要岚去南方的海滩晒晒太阳,这本就不是什么值得为难的事情。
反正吸血鬼都已经快死绝了,现在岚去哪里,他就跟去哪里。
金发主教抱住恋人,斩钉截铁的应和:“好,我们去南方。”
第308章 结局.日常
这一天,南部靠海的约德郡,突然出现了两个年轻人。
两人坐在马车上,从掀开的帘幕往外看,一人黑发红瞳,衣着宽松随便,正将双手垫在脑后,眉眼含笑,似乎对什么都有兴趣,另一人则金发蓝瞳,手中翻看着地图。
约德郡是南方大城,气候温暖湿润,物产丰饶,常年有生意人往来,但即使如此,这两人还是引起了注意。
买酒的老板娘们凑在一起,小声商量:“那两人可真俊啊。”
“北地来的?多少年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了。”
话音未落,那黑发人似有所觉,朝她们看来,礼貌颔首,甚至探出身子指了指酒桶,笑道:“今年新酿的苹果酒吗?”
“是,南部最甜的苹果酿的,糖分含量高,酒也好喝,要不要来一杯?”
于是当路过酒摊,岚的手中多了一杯橡木果酒。
塞莱斯特正拿着地图,查看城镇的布局。
中央是约德郡的主教堂,他马上将到任的地方。
那天宴会过后,达伦整个人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他的目光在岚和塞莱斯特中反复来回,表情纠结至极,最终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还是岚先放开塞莱斯特,拍了拍徒孙的肩膀:“达伦,我和塞莱要去南方,你安排一下?”
南方的许多城镇还没有枢机主教驻守,岚对着地图挑挑拣拣,看上了约德郡。
而达伦维持着灵魂出窍的状态,在调任书信上签上了自己的姓名。
临走前,岚挥手和他告别:“再见,徒孙。”
“……”
在这种情况下被叫徒孙,达伦的表情十分精彩。
他看了看自己的祖师爷岚,又看了看自己的徒孙塞莱斯特,提线木偶般抬起手:“再,再见。”
告别的伤感荡然无存了。
约德郡气候偏热,四季阳光灿烂,不受吸血鬼的喜欢,这里的教堂许久没有主教驻扎,岚和塞莱也不着急上任。
他们准备先买一座庄园。
当最开始,岚和塞莱斯特说,他想要庄园的时候,塞莱的表情十分纠结,主教大人默默的算着自己的小金库,看看还差多少。
岚揉了揉他的长发:“傻塞莱,怎么可能让你掏钱,我有多的呀。”
吸血鬼的公爵再怎么低调,百年来其他血族进贡的财富,也足够他富足美满的过完一辈子了。
当岚将他的从公爵城堡洗劫来的金条放在塞莱斯特眼前,主教面容带上错愕,他不可思议的抬眼,看向岚的表情有点儿控诉。
解读出来的话,大概是——当时我省吃俭用想存钱给你买墓碑,你居然有这么多?!
岚自知理亏,摸了摸鼻子,岔开话题:“我们还是来看庄园吧。”
他们最终选择了一栋靠海的,带有大片的花园,可以种植许多香料和水果。
庄园外部保养的不错,内部家具略显老旧,岚拜托塞莱斯特开了个传送法阵,选择直接从公爵的城堡里拿取。
那个地方已经被划为教堂的财产,但是岚既然还在,达伦还是将归属权交给了“公爵”。
于是当天夜里,塞莱斯特就住进了几乎和公爵城堡一模一样的房间。
他靠在窗户听远处的海声,而身后,岚还在传送法阵中频繁进出,不知道拿着什么。
塞莱斯特回头:“还没搬完?刚刚不是最后一波——”
他骤然收声了。
岚在搬一个黑箱子。
那东西塞莱斯特见过,在他和教堂通讯,放走队员,公爵对他实施惩罚的夜晚。
“……”
塞莱斯特咽了口唾沫:“岚,我们要用这个?”
岚:“害怕了?”
“……也不是。”
第一次看见这玩意,半是队员终于脱险,自身早已无所谓的解脱,半是对即将到来的痛苦的畏惧。
但现在……
主教藏在袍服底下的双退微搅,居然生出了两分期待。
他咳嗽一声,从岚身边路过:“我,我先去洗澡!”
热水漫过身体,脑子更加昏呼,塞莱斯特拍了拍脸颊,好不容易让自己冷静下来,又在出门的第一秒耳垂血红。
岚在看书,那本,如何打出漂亮艺术的结的书。
看见主教,他便将东西往塞莱斯特手中一递:“来,塞莱,挑挑看,你喜欢哪个?”
“!”
主教像是被烫着一般,险些将书丢出去五步远。
这种东西!他怎么选得出来?!
“你不想挑?”岚有点遗憾,“好吧,那你回忆一下,之前我们用过的,你更喜欢哪一个?”
短短半个多月,公爵几乎每晚都在他身上实验崭新的花样,塞莱斯特疲惫不堪,哪里还能分辨。
他张了张唇,最终泄气一般:“第一个吧。”
第一个,也是公爵的第一个,哪怕是岚,也得有个学习过程,绑的笨手笨脚,不是过轻就是过重,以至于足足五六天,都是一个姿势。
岚便拍了拍枕头:“嗯哼?”
催促的意味十足。
“……”
塞莱斯特开始弄扣子。
明明在那一个月中,这事他做过许多许多次,可那时满心都是舍生取义的悲壮,而现在,在岚的注视下,他久违的感到了难堪。
因着这点不能言说的耻意,塞莱斯特动作很慢,而岚也并未催促,只是用目光巡视过每一寸,看着他渐渐泛起浅粉,如同欣赏着一枚浆果逐渐成熟。
塞莱斯特将脸埋入枕头,学着第一次的样子抬高,闷闷道:“我好了。”
于是“公爵”坐到了他身边,执起了他的手腕。
“塞莱。”岚轻声,“有这么难堪吗?嗯?高度还不如公爵城堡那次标准呢。”
“!”
那次是准备受罚,这怎么能一样!
还不等他抗拒,手腕已经被束缚住了。
“但是没关系。”岚轻声开口,“我会帮你达到标准的。”
“……”
塞莱斯特死死埋入枕头,恨不得将自己闷死。
绳索一点点系好,一点点调整。
岚学什么都很快,这个也一样。
那种感受又来了。
仿佛又被血契操控,从骨血深处唤起了怪异渴望,不自觉的追寻着指尖,亲近,孺慕,不想停止,想要继续。
大脑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得昏沉,关节因为长久维持同一个姿势变得酸涩,塞莱斯特甚至有点而庆幸绳索的存在,让他不会因此失态。
他不由的开始出神。
现在岚对着的,是什么模样?他在他的眼中,又是什么状态?
在这种情况下发呆,显然引起了岚的不满,
手掌施加了一个并不严厉的惩罚,塞莱斯特在声响中回神,听见岚轻声:“记得吗塞莱,当时你可是一边哽咽,一边向我请求更严厉的处罚。”
“……”
塞莱斯特当然记得,他难堪到无地自容,十分确认,岚就是故意的。
主教大人恨恨想:“坏透了。”
可谁让这么坏,他偏偏又喜欢呢?
准备工作终于完成,可以进入正餐。
岚开始品尝垂涎已久的小点心,柠檬的味道清新香甜,蛋糕柔软绵密,奶油轻盈,能品尝到的,是极致的香甜软糯。
公爵大人轻声感叹:“塞莱,美味。”
非常可惜,塞莱斯特已经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了。
他又想迎合又想推拒,脑子里一团乱麻,既无法忍受又不愿意逃离,可偏偏岚,连一点调整空间都没给他留下,除了被动,他什么也做不到。
*
主教大人根本不想动了。
他如同之前一样,变成了一滩任人摆布的傀儡娃娃,任由岚将他端来抱去,等处理完一切,几乎是半昏睡过去。
由于哭的太多,嗓子已经哑了,岚倒了一杯水喂他,轻声:“难受?”
“……”
被折腾的主教翻过身,根本不想理他。
岚:“水也不喝?这么难受?那我们下次不来了?”
“……”
手指轻轻扒拉了一下岚,嘀咕了一句什么。
“嗯?”岚俯下身,“声音太小,听不清。”
“……”
主教大人再次体会到了恋人有多坏,他咬牙切齿但瓮声瓮气,用比蚊子大不了一点的声音嘀咕:“来。”
岚揉了把他的脑袋。
于是,他们正式在城中定居了下来。
新来的主教大人休息了整整三天,终于有精力爬起来,去教堂接任了。
他换上白袍,遮住满是吻痕的身体,俨然又是冷淡肃穆的教廷主教。
只不过现在,每到日落,岚都会接他回家。
在主教工作的间隙,岚有了大把大把的时间可以消磨,他将庄园前已经荒废的土地开垦出来,打算种点柠檬和椰果,甚至额外播种了一片鸢尾和太阳花。
当太阳花迎来第一个花期的时候,岚准备了一枚戒指,准备在海边举行一个小型的婚礼。
塞莱斯特自己既担任了主持婚礼的主教,又担任了新人,他们在月下拥吻,塞莱斯特在晕晕乎乎中,补全了牧师的台词。
“无论是顺境或是逆境,无论是健康或是疾病,无论是富足或是贫穷,嗯,你是否……”
主教微微顿住,别过脸,不好意思再说下去。
岚将月光石的戒指戴在他的指根:“当然。”
教廷的主教虽然可以结婚,但岚的身份毕竟太过敏感,而百年过去,岚也没有需要通知的亲友,最终,他开了个通讯,打给达伦。
告诉徒孙自己的婚期,再用传送阵法递过去他新种出来的鲜花,让他放在故人的身前,他也没管达伦的表情,直接将东西递了过去。
达伦那边停了许久,最后居然颤颤巍巍的,也说了一声恭喜。
而后,教宗递过来一个绒布盒子。
他轻声:“我知道您已经不需要这个东西了,但毕竟是这么多年的见证,还是还给您吧。”
岚微微挑眉,居然是他那枚早就四分五裂的勋章,裂缝边缘用纯银修复,里面的法阵也经过教宗补全。
达伦:“原本想做一枚新的给您,但我想,或许您还是更想要这枚。”
毕竟这枚,从岚进入教廷,由他的老师颁发给他,再到岚接任教宗,收了自己的徒弟,自己的徒弟又收了新的徒弟,乃至于变成吸血鬼的那么多年,都陪在他身边。
岚微顿。
他接过勋章,手指摸索着上面繁复的雕花纹路,朝达伦笑笑:“多谢。”
等关闭通讯,塞莱斯特也恰好来到他身边,岚将勋章放到灯下查看:“是你拿走,交给教宗的?”
之前回古堡时,岚也翻过放勋章的地方,一无所获。
塞莱斯特:“新婚礼物,喜欢吗?”
岚哑然失笑:“我其实也准备了新婚礼物,但是比起这个,可能单薄了一点。”
塞莱斯特:“你先拿给我看。”
他显然十分期待。
于是岚从厨房端回了一杯饮料,推到了塞莱斯特面前。
这回,换塞莱斯特顿住了。
纯白瓷杯里盛着热气腾腾的可可,丝滑醇厚,特别加入了牛奶,奶香冲淡了苦味,味道更加的柔和圆润。
主教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口,立刻想起了那个下大雪的冬天。
他锁在避风的墙角,冷的快要冻死,忽然被一个穿长袍的人抱了起来,那人将他带到温暖的地方,递给他一杯热气腾腾的可可。
一摸一样,分毫不差的味道。
塞莱斯特猛的抬眼:“您!”
那一刹那,许多问题都能解答。
譬如那人为什么用着教廷主教级别以上才会的阵法,袍服上却没有任何痕迹,为什么后来塞莱斯特想拜在他的门下,却没有一位主教说曾经救过他……
岚回忆着比划:“当时你还只有那么小小一只,我抱起来轻的很。”
话音未落,金发主教已然扑进他的怀里,抱起来依旧又软又温暖。
岚便揽住他,在恋人的眉心,睫毛,脸颊,落下无数个亲昵而珍重的亲吻。
他们双双倒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第309章 if 塞莱斯特穿越回血仆时代
塞莱斯特觉得,公爵城堡的那一个月,对他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岚吊了他整整一个月,以至于后来,他老觉得哪里不够。
哪怕已经被岚翻来覆去的折腾,像烤蛋糕一样被吃干抹净了,他还是偶尔会小声要求:“岚,还想要。”
“……你都爬不起来了。”
“是的,但是,还要。”
塞莱斯特小声坚持,将自己递到他手中,如同在公爵城堡的那样。
对此,主教大人偷偷翻了很多书籍,得出的结论是——在整体情况愉快的情况下,一个人对这些的癖好,和他第一次经历的有很大关系。
第一次……就是公爵晾了他快一个月的时候。
而且,现在的岚非常懒散,养花,钓鱼,要不就是搬着躺椅在海边躺尸,极少数情况教堂特别忙,他会来搭把手。
这时候,昔日的教宗冕下会穿上袍服,挂上温和平静的微笑,俨然一位肃穆高雅的牧师大人。
虽然塞莱斯特也很喜欢这样的岚,但他偶尔,还是有点怀念那个压迫力极强,眉目冷的能凝霜的公爵大人。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一天夜里,当塞莱斯特熟练的将自己塞进岚的怀里,恍惚间,就回到了阴暗的公爵古堡。
他跪在公爵脚边,而岚正垂眸打量他,眼眸冷淡如无机质的宝石。
公爵的手中提着一把银壶,里头是满满的酒液,他正按着塞莱斯特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口,将壶嘴抵住的唇舌,一言不发的往里灌酒。
塞莱斯特被迫吞咽。
他记得这件事。
事后岚和他交代过前因后果,说墨笛斯随时都会监视,如果他动手特别粗暴,往往是墨笛斯看了过来,而如果姿态随意,甚至在走神,就只是随便走过场。
于是,这酒刚开始灌的时候,力度狠厉到不讲道理,但是灌到下半段,钳制着他下巴的手逐渐松了。
之前塞莱斯特生怕不够乖顺,公爵将怒火发泄在队员身上,哪怕喝不下了,也在努力吞咽,现在他无法全部咽下,干脆放松了口腔,任由部分沿着唇角滚落,濡湿了衣物,旋即咳嗽起来。
“……”
悬在身体上方的手微微一顿。
公爵大概也没想到他会这么狼狈,从一旁取过了巾帕。
塞莱斯特接过,伏在岚的膝上,开始剧烈的咳嗽。
伏上去的瞬间,公爵的身体便顿住了。
塞莱斯特丝毫没和他客气,更没有掩饰自己的狼狈,他咳的眼眶通红,伏在公爵膝头抬眼看他,眉头深蹙,似有怨念。
“水……”
岚:“……”
这是俘虏对公爵该有的态度吗?
但是看着金发主教的眼眶中已溢了泪光,岚还是抬手,无声倒了杯花茶给他。
递过去后,又觉得与身份不符,公爵冷淡找补:“一壶酒而已,就弄成这个样子,教廷的审判仅有这点实力吗?”
“……”
塞莱斯特无视他的讥讽,询问道:“大人,今晚是否要我服侍?”
“……?”
岚又是一顿。
他冷笑一声,挥开主教:“我从不碰残次品,你得先喝完废除修为的药剂,将自己改造成我喜欢的味道,我才会继续,明白吗?”
塞莱斯特:“当然,大人。”
于是,金发主教又一次领到了柠檬柚子味的小甜水。
之前一次喝,他满目悲凉,根本来不及尝试甜水的味道,后来和岚提到此事,他才知道,这杯“饮品”来自那毛茸茸的小光团,还额外加了糖浆。
于是这回,塞莱斯特仔细的尝了尝。
清甜爽口,非常好喝,比岚喜欢的苹果酒好喝多了,不过相比起来,塞莱斯特还是更喜欢热可可。
他就着从公爵那里“偷”来的糕点,像吃下午茶一样,将“饮料”喝完了。
再然后,画面再一次扭曲,塞莱斯特错愕的发现,他已经到了公爵的古堡了。
“……?”
跳过了记忆中他不感兴趣的部分吗?
这回,是他刚刚做完蛋糕,准备给岚进献过去的时候。
塞莱斯特垂眸看了看自己的衣着,询问管家:“是否有其他服饰,可以让我挑选?”
城堡的制服统一制作采购,常备着新的。
于是,当岚走进卧室,看见今天的塞莱时,公爵瞳孔震颤,难得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但是塞莱斯特知道,他喜欢。
后来他们玩过几次公爵和血仆的扮演小游戏,公爵神神秘秘的从城堡的仓库里拽出来一件衣服,要塞莱斯特换上。
塞莱斯特茫然不明所以,但连绳子都穿过了,这也没什么太大不了的,当然依照公爵的要求换上,那晚很是酣畅淋漓。
于是,主教大人从错愕抗拒,到逐渐接受,再到点头默许,并没有过多久。
甚至在主教接受后,岚还做了些许的改良。
比如将裙子调的更短,比如刻意加了一圈蕾丝装饰,总之,不知道是不是梦境的缘故,塞莱斯特在城堡里找到,就是这么一身,女仆装。
纯白围裙,木耳花边,裙摆堪堪遮过,小退修长漂亮,大退饱满白润,可以想象用手覆盖上去,能从指缝泄露出些许的肉感。
金发主教还特意扎了个低马尾,来适配今日的衣服,发色同手中的小蛋糕完全一致。
在公爵愣住时,他就施施然行礼,马尾晃啊晃的,将装有柠檬小蛋糕的托盘放到了公爵手边。
公爵竭力让语调保持冰冷:“谁让你自作主张,穿成这样的?”
——管家知道他的情况,不会做这些多余的事,难道是有其他仆从阳奉阴违,刻意刁难塞莱斯特?
在公爵现在的字典里,不存在主教为了勾引他,故意穿成这样的可能。
他放下蛋糕,准备站起来:“我去找管家。”
被塞莱斯特拽了回来。
主教单腿跪坐在贵妃椅上,这个姿势让裙摆更加短,某些不该乱看的地方越发一览无遗,岚不自在的移开了视线,便看见主教端起了蛋糕,歪了歪漂亮的浅金色脑袋:“我亲手做的,大人没有兴趣尝试一下吗?”
“……”
公爵顿住。
他感觉按照设定,他应该冷笑着斥责塞莱斯特大胆无礼,再给予他足够的惩罚,但实际上,他只是任由塞莱斯特坐到了他身边,大退就与他碰到一处,公爵只要垂手,就能刚刚好好的握上去。
塞莱斯特叉起柠檬蛋糕,送到公爵的唇边:“不试试吗?真的很好吃。”
孩子第一次做饭,这时候如果家长拒绝,似乎会打击小孩子的积极性……
不对,他们完全不是这种关系!
塞莱斯特认真的看他:“柠檬奶油,水果夹心的,我试过了,很好吃。”
“……”
公爵屈服了。
他默默张口,让塞莱斯特将蛋糕送了进来。
金发审判轻声:“怎么样?”
“……”
公爵矜持咽下,冷淡评价:“不错。”
审判官的眉眼便染上了笑意。
他看见公爵的唇角蹭了点奶油,便撑着他的胳膊俯身,落了一个吻。
舌头卷起奶油,审判官评价:“好像有点太甜了,下次我少放点糖。”
公爵喜欢吃不甜的甜点。
再一抬头,便看见公爵错愕的表情。
岚显然没想到审判官如此的不走寻常路,酒红的眸子微微睁大,身体后仰同塞莱斯特拉开距离,片刻后,才沉下眉目,冷淡道:“审判官,我希望你明白,这里是公爵古堡,可不是你们教廷能——”
话音未落,他再次顿住了。
审判官已经靠了上来。
他抬起一条退,丝毫没顾及公爵冷淡的脸色,径直翻到了公爵身上,后豚压住公爵的大退,很轻的蹭了蹭,双臂也揽住了公爵的脖颈。
公爵的表情已经不是能用错愕来形容的了。
他面无表情的冷了几秒,忽然抬手,将塞莱斯特从身上掀了下去,然后从椅子上站起来,连剩下的小蛋糕也不吃了,丢下一句:“审判官,认清你现在的处境。”便冷着脸离开。
——该死的,教廷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好好的小孩子,到底怎么会被教成这样?!
——如果有机会,他得好好找达伦掰扯掰扯!
塞莱斯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女仆围裙。
不喜欢吗?
可是刚刚他明明感受到了,很喜欢啊。
画面再度闪烁。
这回,是教廷刚刚救走塞莱斯特的队员,公爵要处罚他的时候。
塞莱斯特被血契定在原地,不能动弹,只能看着公爵向他走来,在他耳边轻声呢喃:“塞莱,洗干净自己,来我房间,这是你应得的惩处,明白吗?”
塞莱斯特咽了口唾沫,却并不是害怕:“大人,我明白。”
他穿上了岚喜欢的衣服,额外带上了一块奶油蛋糕,走进了公爵的房间。
于是,他再度看见了公爵瞳孔颤抖的表情。
“大人?”塞莱斯特躺上卧榻,有点为难选用什么姿势,他看了看岚手中的绳索,“……今天可以不要把我晾在一边吗?”
那真的很难受。
公爵:“……”
他冷笑一声:“审判官,你以为你有和我讨价还价的权力?”
话虽如此,如果塞莱斯特实在抗拒,为了孩子的心理健康,公爵也可以使用别的。
他抱臂站在一旁:“给我一个方案,你想要什么样子的惩罚。”
随后,公爵就发现,审判官的皮肤在他的注视下,一点点的泛起浅粉。
——熟悉的爱人摆出这样陌生、轻慢、冷淡、却又含着保护与包容的姿态,还是太容易让人兴奋了。
塞莱斯特跪坐在床上,仰头看他,回想起了那些岚曾教他的话语,顿了片刻后,耳尖变得通红,他半是羞耻半是期待,缓慢开口。
公爵不知为何,脊背突然发凉,居然有点不敢看塞莱斯特。
但是金发审判已经开始叙述:“……您可以,将我当成,嗯,餐盘,将小蛋糕放到我的,腰,嗯,上面,然后,享用。”
“……”
公爵不得不承认,看着眼前散发着柠檬香气的小点心,他有点被蛊惑了。
奶油填满了腰窝。
公爵开始品尝。
他用手控着塞莱斯特的脊背,完全掌握了起伏节奏,塞莱斯特从最开始的故意引诱,很快便溃不成军,当公爵犹豫要不要弄到最后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抬起了身体,像公爵靠近。
“别晾着我,我好难受。”柠檬点心轻声,“求你了。”
公爵还能怎么办呢,他只能继续。
满足的谓叹过后,柠檬点心舒服的躺进了被子里,只留公爵坐在一旁,怀疑人生……鬼生。
等塞莱斯特再度睁眼,他又回到了南方小镇,那栋终年沐浴海风,窗外种植鸢尾与太阳花的庄园。
岚同样刚刚醒来,酒红的眼眸有瞬间的迷茫,他伸出手指按住额角:“塞莱,我好像,做了一个很古怪的梦境。”
主教俯身,亲了亲他,疑惑道:“所以,梦境是由你主导的?是不是血契的缘故?”
难怪转场不由他自己控制。
血仆和契主存在诸多隐秘的联系,岚和塞莱斯特都是第一次,始终未能摸索清楚。
岚头疼的揉了揉眉心:“大概。”
主教若有所思:“为什么会梦见那些。”
岚的梦境全是几次他强迫塞莱斯特的时候,难道这才是恋人的癖好?
身边的岚叹了一口气:“大概是,我一直有点,歉疚,以及不明白。”
塞莱斯特:“?”
“不明白什么?”
岚:“那些日子,我在欺负你。”
虽然是被迫在监视下的行动,也依然是欺负,塞莱斯特本人并不介怀,可这点不适依然埋在岚的潜意识当中,平日里不声不响,只有梦境之中,才悄然显现。
塞莱斯特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并没有感觉被欺负?”
梦境中回想,他感受到的可不是羞耻,而是那个冷淡的公爵,有点儿性感。
他坦然:“每项惩罚都比我想象的轻很多,也仅仅是我和你两个人,没有真的让我难堪羞耻,况且,我其实潜意识能觉察到你动作中爱护的意思。”
比如灌酒时觉察到他不适,悄然放平的角度;比如柠檬饮料中添加的冰糖;又比如和教廷争斗时让他跪在树林遮挡的地方,没有让他暴露在师长和晚辈的视线中。
虽然仅仅是很小的细节,但其中的爱护从来没有缺少过。
他补充:“比起那种‘欺负’,我感觉更多是‘逗弄’?总之,我根本没有在意。”
主教一边阐述,一边想:“难道这就是重生之后隐姓埋名,还不愿意坦白身份的理由吗?”
虽然形容此来很奇怪,但岚居然会因为这种事计较,甚至梦中都在回忆,让塞莱斯特感觉……有点可爱。
于是,塞莱斯特发出邀请:“要试试吗?梦中的那个?”
他撩起昨晚就一直穿着的女仆装:“在我腰窝上抹奶油的那个。”
第310章 首领
小八刚刚和岚与塞莱斯特告别。
岚曾经是它最害怕和讨厌的宿主,但是相处到后期,小光团发现,它超级喜欢岚的。
风趣幽默,蛋糕好吃,种的花好看,和他一起躺在海边晒太阳,简直是一种享受。
但由于一人一统非常不美妙的初次见面,小八误会了他很长时间,于是这一次,光团下定决心:
“不可以以貌取人,不可以按第一印象取人,我要观察,嗯先观察。”
它点开任务列表,看这回的宿主。
白桓。
联邦少见的S级向导,年纪轻轻受衔上校,等资历上去,就是板上钉钉的将级。
小八翻开他的个人资料。
资料附带了一张照片,应该是军部的证件照,向导穿着纯白制服,头戴檐帽,俊美的面容正对着摄像,表情冷肃漠然,瞳孔是无机质的银白。
“唔……是不是和岚前期那样的,冷淡形宿主呢?”
小八合拢资料,点击传送,biu的飞到了宿主身边。
它微微呆住。
它冷漠淡然的宿主,正被拷在监狱的栏杆上,一身规整的纯白制服皱皱巴巴,无机质的银眸垂下,牙间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废铁丝,正在艰难的尝试撬开手铐,眉头紧蹙,带着些许的不耐。
系统对自己说:“……观察一下,要观察一下。”
它悄咪咪的飞到一边,打量起四周。
片刻之后,白桓放弃了。
他吐出铁丝,抿了口唇中的血沫,啧了一声。
在一天之前,白桓绝不会想到,他会流落到32区的荒星,一头扎进星盗的老巢。
白桓,联邦上校,一次分化就是稀少的A级向导,二次分化达到S级,毕业后被导师保送进入军部,顺风顺水,被命运偏爱到了极致。
他这回来32区,原本是来探亲的。
白家在32区当地算是个挺大的家族,白桓父母出生32区,退休后留在主星修养,但32区还有不少亲戚朋友,白桓之前也和父母来探望过爷爷奶奶,现在爷爷奶奶去世,只剩下几个伯伯和侄子,他来得就少了许多。
这回运气不好,刚好撞上了宇宙粒子流,飞船失速,白桓紧急调整方向,找了个荒星降落,昏迷醒来后,已经被星盗关进了牢里。
头顶一扇惨白的吸顶灯,色调冷的和手术室的无影灯似的,三面金属墙壁,一面铁栏杆,硬度超常,连S级哨兵也难以撕开。
好在,星盗的监狱里没有铺设绝缘网,他的精神力依旧能渗透出去一些。
门口有两个守卫,走廊上有人在巡逻,这只星盗该死的组织严密,丝毫不像白桓记忆中,那些喜爱啤酒和抢劫的宇宙混子。
白桓抬手,手腕上的锁链哗哗作响,他试探性的敲了敲墙壁:“先生们,你们是否有看见我的肩章?”
他依旧穿着上校的制服,但是肩章被人拿走了,上头写明了他高阶向导的身份。
星盗们或许会杀掉俘虏的军方哨兵,却几乎不会杀掉向导。
这些人常年流亡宇宙,精神状态堪忧,急缺向导的安抚,假如有高阶向导落入他们手中,大概率会沦为公用精神医生,或者是一些更加离谱的东西。
但只要他展现价值,星盗们为了自身的精神状态着想,会给他起码的尊重。
而一位高阶向导失踪,军部不可能没有反应,白桓要做的,就是尽量周旋,拖到军部救援力量赶到。
他看向守卫中一个:“你的精神状态很糟糕,或许需要安抚?”
对方只是看了一眼:“向导,不要做无谓的事情。”
“好吧。”白桓摆出了配合的态度,“至少让我知道,有什么是我能为你们做的?你们是想与军部交涉,亦或者有其他方面的需求? ”
无人搭理。
“好吧。”
向导坐回了原地,似乎开始闭目养神,但小八分明看见,无数银白色的丝线向外蔓延,沿着走廊,线缆,通风管道,一切一切的地方,如一张巨网飞速向外铺开。
精神力。
S级向导,堪称恐怖的精神力。
无孔不入的精神力入侵的基地的每一个角落,在脑海中搭建出基地的形状,丝线掠过一个又一个的哨兵,试图找到可以操控的薄弱点。
忽然,丝线停住了。
在木椅旁边,睡着一只雪豹。
银白色,毛茸茸,几乎和身体等长的尾巴叼在口中,正懒散的趴在门口,爪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
它似乎察觉了丝线的接近,抬眸四处巡视起来。
白桓眉头微跳,几乎在第一时间蹙眉判断;“等级很高的哨兵,起码是A级以上。”
做这样一位哨兵的俘虏,可不是个好处境。
丝线往后缩了缩,停在雪豹感知不到的地方。
白桓用精神力打量着四周。
这显然是星盗首领的居所,比其他房间大一些,但并不豪华,甚至可以说简陋,行军床,铁质家具,还有看上去并不柔软的铁灰色床褥,恐怕军部最简朴的将领房间,也就是这样了。
精神体在这儿,精神体的主人呢?
作为俘虏,他得想办法与星盗的首领见上一面。
这时,他才发现,卧室里还有一道玻璃门,只是水雾糊住了玻璃,他又被雪豹吸引,一时没有发现。
浴室。
不多时,浴室门打开,入目是一具修长有力的身躯,薄薄的肌肉形状优美,覆盖在骨骼之上,皮肤颜色偏深,可首领偏偏有一头银白的碎发,此时正半淌着水,遮住过于浅淡的冰蓝眼眸,和屋外的雪豹的气质不谋而合。
白桓看着他,丝线微微一动。
他和这个哨兵的匹配度,应该很高。
哨兵向导间天然有适配和不适配,呆在适配的哨兵身边,向导也会感到舒服和愉悦,白桓由于自生等级太高,这还是第一个让他觉得适配的哨兵。
给这样的哨兵做精神梳理,向导也会很愉悦。
丝线稍稍往上,却并没有看见哨兵的面容。
他戴着一张铁质面具,覆盖了大半个面颊,仅仅露出一个形状好看的下巴,此时正端坐在木椅上,擦拭着头发上的水珠,动作规整利落,不向星盗,反倒像是军部训练出来的。
向导注意到,哨兵的瞳孔微微缩起,密布着红血丝,似乎正忍受着非凡的疼痛,那代表着哨兵的精神状况已经恶化到了极致,急需向导梳理。
赶在哨兵注意前,白桓收回了精神力。
他再度敲了敲栏杆,招来守卫:“阁下,能否安排我和你们的首领见一面。”
“我是向导,也是军部中高层,无论你们有任何需求,起码见我一面,收益总比你们关着我大,对吧?”
守卫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起身离开,不多时,便解开白桓的手铐,押着他的肩膀,将他带了出来。
对方扣着他走过漫长的走廊,停在了精神丝线刚刚探查过的门前。
白桓听见了哨兵略带沙哑的声音:“进来。”
他迈步而入,停在哨兵面前,微微欠身朝他行礼:“阁下。”
哨兵微缩的瞳孔探究的落在他身上,没有说话,但白桓的精神力依旧捕捉到了他身上讥诮的恶意。
但再分辨之下,哨兵的冰蓝眼眸注视的却并不是他,那点恶意劈头盖脸的发散,却轻飘飘的落下来,似乎在透过他,指向某个人。
白桓微微挑眉。
——将他当成了其他某个向导的替身?
整个联邦都没有几个比白桓等级高的向导,在精神梳理方面,他拥有绝对的自信,每个由他梳理过的哨兵都会毫不犹豫的给他五颗星的评价,而现在,他遇到的第一个匹配度超高,令他精神波段感到的愉悦的哨兵,在透过他看向另外的向导?
但面上,白桓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他无视了哨兵的厌恶,笑道:“首领阁下,我是来道谢的。”
首领单手支撑着额头,漠然看着他,身前的雪豹却晃了晃尾巴,显然有点诧异。
白桓继续:“我知道我飞行器的状态,当时已经严重失衡,几乎是坠毁在了阁下的领土,当时我的胸腹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伤,如果不是您发现了我,将我带回基地,我可能已经死了。”
这倒是一句实话,荒星气候恶劣,暴露在宇宙辐射之下,他的飞船早就破损,不管首领出于何种目的,都能算他救了白桓的命。
雪豹歪了歪头。
哨兵姿势不变,指节轻敲着桌面:“所以?”
白桓彬彬有礼:“所以,我希望为您进行精神梳理,聊表谢意。”
面对性格不明的哨兵,白桓将姿态放的很低,向导梳理过哨兵后,起码在短时间内,哨兵很难升起伤害向导的想法,他或许能利用这点转变,潜移默化的影响什么。
首领没说话,眸中讥诮更盛,雪豹在他面前转了个圈,烦躁的摇了摇尾巴。
但他没有表示明面上的反对,白桓便迈步向前,停在哨兵触手可及的位置,俯身问:“阁下,可以吗?”
首领凝视了他一会儿,一字一顿:“解开面具。”
彼此不够信任的哨兵向导,需要一定的身体接触完成梳理,一般是手,但首领并没有抬手的意思,大概是让白桓触碰他的脸颊。
白桓顿了片刻,从善如流的抬手,扣在了哨兵的面具上。
那一刻,他再度在首领严重看见了明晃晃的嘲讽和恶意。
白桓微顿。
他的左脸称得上年轻英俊,比首都最俊美的哨兵也毫不逊色,眉宇间点缀着不屑的野性,能激起向导原始的征服欲,可首领的右脸,有一大片丑陋的疤痕。
覆盖了半张面孔,虬结收缩,似乎被烈火炙烤过的痕迹。
首领凝视着向导的眼眸,清晰的看见了自己丑陋的倒影,他缓缓勾勒唇角,露出了一个讥诮的笑容:“向导,怎么样?还要上赶着给我做梳理了。”
雪豹在他们身后烦躁的转来转去。
白桓只讶异了一瞬,很快调整好了表情,眼前的哨兵实力强劲,能在他身上留下痕迹这么重的伤疤,得是军部重型武器那个级别。
他轻声:“当然,您是救命恩人,我理应为您梳理。”
白桓伸手,想要触碰他满是疤痕的脸颊,下一秒,却被首领扣住手腕,硬生生移开了。
首领银眸稍稍放大,又很快微眯起来:“够了,我不需要这些。”
“您需要。”白桓稍稍用力,“您的精神状态很差,我能感受到。”
精神力丝线悄然探出,从手腕相接的地方缠绕上首领的手腕,接触的瞬间,首领豁然站起,所有联系齐齐切断,灰蓝眼眸微冷,他看白桓:“向导,你无需做这些,你的去处,我自有安排。”
也不等白桓接话,首领已然迈步离开。
雪豹回头看了向导一眼,也跟了上去。
大门在他身后关闭,在一旁偷窥的小八眼看四下无人,赶忙冲上前。
“您好~时空管理局小八竭诚为您服务!”
作者有话说:
白桓:他在透过我看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