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公诉
一刹那,白陵的脸色变得惨白。
白桓并不看他,只是笑笑:“这东西是关键证物,我们都是参与人,保管并不合适,烦请步少校帮忙收着了。”
步暨也心知出了问题,当下郑重颔首,收起了通讯器,示意除了顾延昭和白桓之外的其他人进入内舱:“自然,我已经联系了中央,等我们靠岸,调查团就会前来审察,各位先在船上内舱休息,等待调查结果。”
他手下的几名哨兵向导无声上前,站在了内舱的出入口处。
步暨也不再看众人,扬声:“右舵十,前进三,日落前无比赶到主岛!”
他这艘是条大船,船上提供了热水毛巾,海水冰凉彻骨,与白陵的六神无主不同,几个体弱的向导好不容易放松下来,争相去洗澡。
白桓让同僚们先去,抬眉看向了顾延昭的方向。
哨兵还在发呆。
他身上的衣服全湿透了,银发一缕一缕的垂在额头,脚下大猫同样湿漉漉,不时抖抖脑袋,抬爪时能看见四个爪印。
而现在,一人一大猫站在甲板,看向白桓的方向,露出了同款茫然怔愣的表情。
白桓也是微顿。
在他的设计中,需要一个与32区全无关系的见证人,防止中途翻供,于是他当着步暨的面抖出了精神体的身份,但他还没想好,该如何与哨兵坦白。
白桓的冥河水母在抖落通讯器后,便收起了庞大的身体,化成了大西洋海刺的模样。
精神体不懂主人的纠结,它只知道银白的雪豹趴在旁边,下意识想要靠近,便轻盈的朝它飘去,想要想以前那样,将触手搭在雪豹的脑袋。
雪豹后退了一步。
它呆呆看着飘来的美丽生物,下意识缩了缩脑袋。
水母歪歪头,不明白为什么触手没能碰到雪豹,再次试探着往前飘一小段。
雪豹再次后退。
这一系列举动全然处于本能,面前的水母轻盈飘逸,可雪豹完全没办法将它与深海中的巨物分开,在海上面对体型大自己那么多的东西,它下意识感到恐惧。
水母愣住了。
它茫然立在原地,呆呆的看着哨兵的雪豹,终于明白过来,它被讨厌了。
“……”
于是,雪豹眼睁睁的看见,水母的伞盖耷拉了下来,触手也有气无力的垂着,伞盖上貌似是眼睛的位置,突兀的出现了两条水痕。
水母卷起触手,恶狠狠的将水痕擦掉了,果冻凝胶都凹陷了一块。
这,这是,哭……哭了?
雪豹顿时陷入了慌乱,它的大尾巴茫然的转了转,整个豹都懵了,最后忍不住抬爪,想要碰一碰水母。
回应它的,是水母的一个飞扑。
伞盖直接糊了大猫一脸,触手也手忙脚乱的抱了上来,将大猫整个抱住,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心中的不安。
冰冰凉凉的触感贴上面颊,大猫又是一个哆嗦,但很快熟悉过来,再次伸爪,安抚的摸了摸头顶上柔软的凝胶果冻。
……还是它熟悉的小果冻,软软弹弹的,好像也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白桓也抬腿,朝顾延昭走来,谨慎的停在距离哨兵半米的地方。
顾延昭并未像雪豹一样,展露出明显的不安,但白桓能感觉到,他依靠着甲板栏杆的脊背渐渐紧张,下颚和脖颈也微绷着,阴影勾勒出锋锐的折角。
——真可惜穿了制服外套,要是只穿着作训背心,肌肉的线条一定绷的很漂亮。
摒弃脑子里不合时宜的念头,白桓乖乖垂眸,就像他有气无力的水母:“对不起,少校,抱歉,那个时候,我也是没有办法了。”
“……”
哨兵喉结微动:“所以,你的水母……是受了刺激后的异变吗?”
向导是从B提升到A的,精神等级进阶,精神体也可能异变。
那一瞬间,白桓非常想顺着哨兵的话往下说,他惯会卖乖,擅长用最小的成本将事情糊弄过去,但这回,他硬生生的止住了。
顺着往下说,是会解决面前的问题,但如果他想和哨兵长长久久的走下去,想要将完整的自己暴露在哨兵面前,他只能坦白。
白桓垂眼:“不是,我的精神体从一开始,就是冥河水母。”
“……”
哨兵默然:“那你?”
——大事要坦白,但小事也可以合理美化。
白桓继续垂眸:“因为,我的水母长的有点吓人,之前我的很多朋友都不喜欢它,觉得它很可怕,然后疏远我,而我……我想和少校亲近,我害怕少校不喜欢我,因为我的水母厌恶我,所以,我使用了它拟态后的样子。”
顾延昭蹙起眉头,很轻的捻了捻指尖。
听上去有点奇怪,哨兵和向导都慕强,越是强大的精神体等级越高,也越容易得到尊重。
如果向导早就坦白,他的精神体如此之强,配上超A阶的精神力,顾延昭会劝他不要浪费时间在32区,那些更加繁华的主区域才是他的首选。
而现在,顾延昭依旧感到轻微的难受。
恋人隐瞒了如此重要的事实,让他的忍不住去想:这是不是一种戏弄?
哨兵从未与人谈过恋爱,在唯一有婚约对象的白陵那里,受到的也只有打压和嘲弄,这让他格外缺乏安全感,也格外悲观,只能往最坏的地方去猜测:在他与白陵互生间隙,走投无路之际,一位向导隐瞒强大的精神体,刻意的与他拉进距离,这背后是有更大的图谋,还仅仅是一种戏弄?
白桓将这个小动作看在眼中,抿唇抬眼,向导浑身湿透了,长发还在往下淌水,眸中也噙着一层水色:“所以,您也觉得,它很可怕吗?”
“……”
向导苦笑一声:“您的雪豹在看见它时后退了一步,我看见了,假如我一开始就告诉您,我的精神体是冥河水母,您一定不会和我开始吧。”
“不。”哨兵按住额角,矢口否认,“……冥河水母是一种漂亮且优雅的物种,并不可怕,你救了我们,这回,我很感谢。”
白桓勉强笑笑:“这样吗?”
看着还是失魂落魄,似乎并不相信哨兵的说辞,越发的可怜起来。
他两兀自在甲板说着小话,已有不少哨兵透过窗户看了过来,此时,顾延昭背靠栏杆,下巴因紧绷而微抬,白桓则低眉敛目,远远看着,就好像上司在训斥下属。
孟岳忍不住扬声:“老大,这回多靠白向导了,你在做什么呢?”
顾延昭:“……闭嘴,回你的内舱去。”
好不容易将碍事的下属斥责走,顾延昭也没了追究白桓隐瞒的心思,他默了默,环顾四周,见无人注意,便轻轻抬手,将向导拉到了自己怀里,环过他的脊背,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抱歉,我没有那个意思。”
白桓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当即抬手,将自己按在了哨兵身上,在顾少校浑身僵直中,用力加深了这个拥抱,最后踩着其他哨兵路过的档口放开,轻声问:“那少校,您还在生气吗?”
顾延昭只能叹气:“我并没有生气。”
向导没有伤害任何人,顾延昭只是有点诧异,远远算不上生气。
白桓小声:“那我可以握你的手吗?”
“……当然。”
白桓便伸手,接着制服外套的遮挡,与哨兵十指相扣,指尖悄悄的摩挲着哨兵的手背:“哥哥,吓死我了。”
顾延昭只好用力回握,以示安抚。
先前水母甩上来一节通讯器,众人都知道有所情况,场上气氛凝重,向导们无声洗漱,船的航速也拉到了最高,唯有白桓与顾延昭两人站在甲板,借着衣衫遮掩,无声牵手。
在最后一缕阳光即将消失在海平面之下的时候,哨兵抬眼看向远方:“我们到了。”
主岛出现在了视线尽头,船只停泊入港,码头上已有许多人等候。
包括宋明承。
步暨早就向军部发送紧急通讯,简要的说明了此次的情况,宋明承是此次活动的主办方之一,他与其他几个军部高层脸色沉沉,正等着船只靠岸。
通讯器被交到了几位高层手中。
这个小方盒子不仅仅用作通讯,同样挤在了哨兵向导们的精神波动,哪位向导的精神波动出现了异常,一测试就能知晓。
白陵下船时,腿都是颤抖的。
他眼睁睁看着几位高层拿起通讯器,不由看向了宋明承的方向,强笑道:“表哥。”
说着,白陵便上前,想要拽住宋明承的衣袖,又在其他几人的视线下硬生生放开,另一位长官则上前一步:“各位,事出突然,团体赛暂停,请各位暂时留在岛上,通讯器也需要专门的技术分析,等待结果。”
白桓顾延昭等人自然颔首。
由于事件影响广大,32区参赛的哨兵向导需要暂时隔离审查,军部要求他们待在各自的宿舍,不得外出,等待调查结果。
等待的日子漫长又无聊。
白桓虽然想找顾延昭去海边散步,但整个军部气氛紧张,军部偶尔将他们分开问话,审讯官的脸色也极其难看,于是他还是乖了一阵,没有惹事。
只是经常,他会将水母放出去玩。
整个军部无人能监视S级海洋系向导的精神体,水母如入无人之境,它有时去听其他哨兵向导对此事的谈论,有时卷在栏杆上发呆,也会飘去海边,将自己泡在沙滩的海水里。
夜深人静时,它就会去找顾延昭。
精神体也知道它那天吓到了雪豹,想要挽回一二形象,于是在沙滩上悄悄薅了朵黄色的小花,用触手卷好。
水母悄无声息的飘过整个片区,停在哨兵的窗沿,伸出另一根柔弱的小触手,轻轻拍哨兵的窗户。
顾延昭停下动作。
海上出了那么大的事,哨兵心情复杂,一时也不知道如何面对向导,可当真的安安静静的一个人待在房间,他又开始觉得寂寥了。
向导早在不知不觉处入侵了他生活的方方面面,无法分离,更不可能割舍。
眼见雪豹眼巴巴的望着窗外,顾延昭只能叹气,打开了一点窗户。
小触手卷着柔软的小花,从缝隙处伸了进来,水母的身体却还藏在玻璃后面,似乎不敢面对哨兵。
“……”
黄色的小花在他眼皮底下晃了晃,像是笨拙的讨好。
顾延昭再也无法生气,只能叹息:“进来吧。”
他主动伸出手,让小水母卷住了拇指,将它带了进来。
雪豹也很快贴了过来,顾延昭站在一旁,面色复杂的看他飘到了雪豹的头顶,将全身的触手都贴了上去。
好在,隔离的日子并未持续多久。
三天后,精神波段分析完成,军部公布调查结果。
32军区首席,A级向导白陵,涉嫌在交流会中非法动用精神力戕害同僚一案,证据确凿,即将被提起公诉。
作者有话说:
水母:“呐,给你花花,别生我气。”
第332章 申明
岛屿仅供临时参赛使用,没有完整的司法部门,白陵被遣送回32区,等待公审。
白桓与顾延昭同样乘坐飞行器返回。
向导首席莫名出事,32军区内部早就传的沸沸扬扬,与白陵关系好的向导人心惶惶,黑熊等人想起那一日的巨大海兽,则颇有点劫后余生之感。
为此,参加交流会的哨兵向导们特意攒了个局,请白桓吃饭。
席上,众人难免喝酒,最后都有点微醺,周则孟岳起哄要看白桓的水母,白桓给磨的没有了脾气,只能将精神体放了出来。
拟态状态下的小水母纤弱可爱,周则等人好奇的围住,想要摸一摸,趴在一旁的雪豹伸出爪子,警告的在周则的手背上拍了拍。
黑熊哨兵发出一声浮夸的大叫。
他眯起眼睛,在顾延昭和白桓之间转了一圈:“老大,你这精神体不对劲啊,这占有欲强了一点吧嗷——”
又挨了雪豹一巴掌。
顾延昭摇头,不想参与这场闹剧,闹着闹着,通讯器忽然响了。
他垂眸看了眼来电的名字,脸色便沉了下去,随后说了声失陪,起身走到门外。
白桓继续与其他哨兵喝酒聊天,悄悄分出一缕精神细丝,绕到门外。
哨兵的声音隐隐传来。
“抱歉,伯父,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军方部门提起的公诉,我没有权力撤销。”
“抱歉。”
“如果只牵涉到我一个人,我不是不能谅解,但是牵涉到其他哨兵和向导……”
对话那边陡然激动,传来大声训斥,哨兵不得不把声音调小,但绕是如此,白桓依旧听见了他的声音。
“顾延昭,白陵是你的未婚夫,你这么多年在军部,我白家对你好不好?要不是和你们顾老爷子的交情,要不是我家老爷子点头,你能这么快就升任少校吗?你不还在前线磨资历吗?”
哨兵:“……抱歉,白伯父。”
“还有你爷爷,你爷爷的药走的军部特批,不是我们这边的关系,能批得下来吗?”
“……抱歉。”
白桓听着他们说话,拨了拨通讯器,找到自家父亲和自家爷爷,各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他继续听两人的对话。
对面,不知道是白桓的哪个哥哥还在喋喋不休:“顾延昭,我话说到这里,你想清楚,在32区我白家是个什么位置,你日后的升迁需不需要过我们这边,上一区的宋明承也是我们的姻亲,从小和白陵一起长大的,你一个S级的哨兵,是不是想待在32区老死?”
“……”
顾延昭当然不想待在32区老死,他答应了向导,会想办法和他一起,调回核心区。
“而且,顾延昭,”对面嗓音压重,“这回的事,你也是过错方吧?”
顾延昭眉头一跳,冷下语气:“您这是什么意思。”
对面嗤笑一声:“我见过陵儿了,他说你和其他向导交往过密,他曾在你的脖颈上看到过吻痕,甚至,我还查到,你们有共同租住的房屋,是不是?”
以白家的权势,想查顾延昭的行踪,并不复杂。
顾延昭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哨兵向导由于梳理的关系,都会被自己的恋人产生独占欲,容易在精神波动的驱使下情绪失控,这点在审判中,可以作为轻判的参考项。
“顾少校,在有婚约的情况下,和其他向导拉扯不清,假如在公证会上抖落出来,你今后在军部的名声会怎么样,我希望你考虑清楚,在听证会上应该怎么说,我希望你也考虑清楚。”
嘟的一声,通讯器传来忙音。
对面挂断了电话。
哨兵将通讯器揣入兜中,重新入座。
周则起哄:“谁啊老大,讲那么久,还有什么比得上和我们喝酒重要?”
顾延昭笑笑:“没谁,还要不要加菜,今天我买单?”
“哪能让你买啊老大,救命的交情了,我们请你和……呃,实习小向导,现在我们能知道你的名字了吗?”
白桓端起酒杯:“白桓。”
“……你也姓白?”
白桓笑笑:“是呢,和白陵同姓,还是一个家的,没出五服呢。”
周则一愣,看向自家少校,发现顾延昭抿唇喝汤,目光定定的看着桌面,十分寂寥,便识趣的没有追问。
这顿饭来时兴致高涨,走时顾延昭却有些低落,白桓想拉他去出租房,失败了。
顾少校轻声:“这段时间军部控的紧,我们还是不要外出的好。”
白桓微顿,点头同意了。
两人一路走到军部门口,即将各自回宿舍,白桓忽然探头,身边飘着的水母和他一起探头:“少校,我和你商量个事。”
“……你说?”
白桓:“要是有些事情,我已经明说了,虽然是半开玩笑的……但是等你知道以后,不能生我的气哦。”
顾延昭笑笑:“好。”
向导身上似乎有很多秘密,从他莫名提升的等级,到他变化的精神体,但是无论怎么样,顾延昭都很难真的和他生气。
三日后,正式开庭公审。
涉及S级哨兵和首席向导,风波几乎波及32区整个军部,庭审特意启用了容纳数百人的大法庭,许多向导哨兵申请旁听。
这些与白桓顾延昭等人无关,他们统一穿着制服,都坐在证人席位。
期间,顾延昭留意到,宋明承捧着屏幕在一旁旁听,不时低头说话,这一般代表着有军部高层旁听,又没有时间来到现场。
他漠然收回视线。
大抵是与白家有渊源哪位将领。
与顾延昭的浑身紧绷不同,白桓姿态轻松,甚至伸手牵了牵顾延昭的衣服,笑眯眯:“哥哥,你今天穿得真好看。”
——他的爸爸妈妈也一定会喜欢的。
因着要作为证人出席,顾延昭难得一身军礼服,从头规整到脚,肩胛悬挂着绶带,连檐帽都一丝不苟的戴好,仪态挺拔端庄。
白桓知道自家爸妈的喜好,父亲就喜欢严谨持重的后生,母亲就喜欢俊美挺拔的青年帅哥,而白桓完美继承了父母两者的审美,顾少校正中他们家三人的好球区。
“……你坐好。”顾延昭咳嗽一声,耳尖泛红,借着桌子遮掩扒拉了一下他的手。
随后,庭审正式开始。
法官先是陈述事实,公开证据,通讯器中记录的精神波被完完整整的分析出来,呈现在大屏幕上。
证据显示,白陵在为哨兵梳理时,调用了不寻常的精神波,直接导致了周则在驾驶船只时精神海异常,同时,当白陵在海上航行时,他的精神体也出现了异动,几次高峰频率,都能与精神体攻击航船的频谱吻合。
虽然早有预料,当证据真的公布,听众席还是一片哗然。
在海上攻击本队伍的哨兵向导,他是存了要整个队伍死亡的心思去的!
法官敲了三下法槌,又开始询问顾延昭白桓等人细节,哨兵向导们一一叙述,从登岛开始,再到哨兵失控,船只沉没,将海上的场面完整复现。
随即,顾延昭感到一道目光如有实质,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刺向了证人席的方向。
白陵的父亲。
哨兵并未理睬,只是平静的看向法官:“我的陈述完了。”
又是三下法槌,法官转向白陵:“被告是否需要补充陈述?”
“是的,阁下。”白陵站在原地,手上带着手铐,他披头散发,狼狈至极,丝毫不见当时的狠戾,反而眼眶微红,姿态柔弱,如同受害者。
“审判官阁下,我为我当时的所作所为感到抱歉,也愿意承担相应的处罚,但我不得不补充,我当时,同样处于精神海轻度失控的状态。”
精神海失控就如同神经病发作,在大多数场合有豁免权。
法官:“……你说你精神海轻微失控,可有证据?”
高阶向导的精神海内收,可能内部孕育着极端的风暴,外部却风平浪静,通讯器并没能捕捉到证据。
白陵补充:“我的失控,是因为顾延昭顾少校的不当举动。”
场上开始交头接耳。
并未理会这一句在陪审团上引起的波动,白陵苦笑一声:“总所周知,我与顾少校有婚约,我们也一直以伴侣的身份相处,可是在交流会的前期,我发现了一件难以置信的大事,这让我精神海始终处于风暴之中。”
顾延昭眉目极冷,指尖攥紧了桌面,但眼下的处境,他无法打断白陵。
白陵继续叙述,眼眶红了一半:“我发现,我的未婚夫,顾少校,和另一位向导存在苟且,两人甚至在军部外租了宿舍,而那一天我路过顾少校,清晰的在他的脖颈之上,看见了一个吻痕。”
场上一片哗然。
由于精神波的存在,哨兵向导们互相梳理后,很容易产生好感,进而结为伴侣,军部结缔契约的哨兵向导不多,但基本每一对都会走到最后,在军中,更换伴侣绝不是一件值得提倡的事情,更不要说已有未婚夫的情况。
一时间,众人看向顾延昭的视线都有些微妙,就连周则孟岳也忍不住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顾延昭在32区风评极好,可一旦这项指控坐实,他的名声会成百上千倍的反噬。
法官也不由看向了顾延昭:“顾少校,情况是否属实?”
顾延昭藏在衣袖中的手指牢牢攥着掌心,指尖绷到发白,他深吸一口气,望向法官的方向,平静开口:“我——”
话音未落,已然被打断了。
白桓起身,微笑着朝发法官颔首:“阁下,我必须申明一点。”
说着,他环顾一周,斩钉截铁:“顾少校和白陵,从未有过婚约。”
作者有话说:
白桓:“是我哒是我哒,从始至终都是我哒!”
第333章 表白
这话一出,不但全场议论纷纷,顾延昭和白陵也同时愣住。
顾延昭抬头看他,狭长的眸子微微睁大,就像他那只雪豹的眼睛,看上去有点茫然和呆。
白陵震惊过后,则是一种哭笑不得的讥诮。
他呵了一声,忍不住开口:“你疯了吗?他和我没有婚约,难道和你有——”
“肃静!”
法官不得不敲响法槌:“阁下,请您详细叙述,列出证据。”
顾延昭接着桌面遮挡,伸出手扯了下白桓的衣摆,大意是,让他不要乱来。
大概在顾少校眼中,实习向导还是个没什么经验的年轻人,容易做出冲动的事,需要提点关照。
白桓冲法官的方向欠身行礼:“顾少校和白陵从未有过婚约,从始至终,有的都是顾家和白家的婚约。”
白陵表情更加古怪,忍不住嗤笑打断:“这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白桓道,“顾家这一代确实只有顾少校一人,但白家,却不止白陵一个,一开始老爷子确实让白陵与顾少校接触,但接触下来发现,两人并不合适。”
白陵:“谁告诉你不合适——”
白桓:“白陵对顾少校的态度,军中有目共睹,顾少校在狂化边缘独自忍了一个月,始终未能得到白陵的安抚,后来少校曾前往医院,请求援助,并为白陵献上一束玫瑰,白陵给出的回答是,他直接从病房将玫瑰丢了下来,砸到顾少校的眼前。”
大厅中充满了小声的议论。
顾延昭进入禁闭室和白陵丢花都不算秘密,前者在校场闹得人尽皆知,后者就发生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门前。
昔日严肃漠然的军部少校俯身,在泥水中捡拾烂掉的玫瑰,背后的或唏嘘或议论或叹惋从来没少过,虽没有传到顾延昭耳中,但依然成了许多人半个多月的谈资。
法官不得不再次敲响法槌,提醒全场肃静。
白陵提高音量:“那又如何?我们情侣之间闹矛盾,难道还要经过你的同意——”
白桓再次打断:“阁下,容我提醒,你们从来不是情侣,也根本没有定下过婚书。”
婚约只是两家家长的口头承诺,但军部的哨兵向导要结成伴侣,需要向上正式提交婚书,白陵不愿意,这事一直搁置。
他加重语气:“白老爷子因着白陵不愿意,也不想勉强年轻人,但婚约毕竟在这儿,他便询问白家其他子弟,因着联系上了我,这也是我来到32区的原因,现在我与顾少校互相倾慕,我才是联姻的第一人选。”
不是白老爷子联系的,是白桓自己想来,但根本无所谓,在这点小事上美化,强调他和顾延昭婚约的合理性,没有人会和他计较。
不知道从哪句话开始,身边的顾少校就开始愣愣的看着他,眼眸睁大,嘴唇微抿,满目茫然,看着比他的雪豹还要呆。
白桓捻了捻指尖,感到手痒。
想撸大猫
……更想撸顾少校。
这时,后头的议论声更大,白桓顾延昭白陵,三人都是军区炙手可热的人物,原本就是话题的中心,现在这三人扯到一块,更是刹不住车,一片嗡嗡声堪比菜场买菜,连顾延昭身边的周则孟岳也都如坠梦中,他们当着顾延昭的面开始交头接耳,一群人眉来眼去眉飞色舞,全然忘记了还在审判,只剩下对八卦的好奇与渴望。
白陵扯了扯唇角,高高挑起眉头,表情荒诞,他语调上扬:“这么说,你是白家的人?你怎么可能是?你是哪一支?报上名字来!”
白家发展到现在,确实有不少旁支,32区的白陵都见过,要是其他区的子弟来到军区,怎么可能不来找他这个主家的首席拜码头?
况且,就算是旁支的人,就算有白老爷子亲许,那也是白家,32区现在白家的主事是他的父亲,这人怎么敢——
这时,前排安静旁听的宋明承忽然站了起来,他握着屏幕,起身与身边的秘书交谈片刻,众人便眼睁睁的看见法官与陪审的诸位军部高层起身,以手抚胸,冲着屏幕行礼,而后,将他接到了通讯大屏上。
二环三星,黑金礼服,白穆上将冷淡严肃的面容出现在了中央。
在他身后,则是一位面容清丽的女士,二环一星,与白上将的冷淡不同,她笑眯眯的看向众人,是军部的林染少将。
顾延昭又是一愣。
白穆上将的实力与战绩无可置疑,是白家当之无愧的灵魂人物,顾家之所以一路衰弱,白家始终风光,与他的成就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
林染少将同样也是向导的核心人物,退休后依旧在首都军校担任教职,军部的许多高阶向导都是她的学生,可谓门生遍布四海。
同时,两位的婚姻和谐美满,是哨兵向导结合的代表人物。
顾延昭一时分不清,他们是来为白陵说话,为白家出头,还是想要如何干预此事,只是将唇抿的更紧,下意识碰了碰白桓的手。
被反手握住了。
白穆上将环顾一圈,视线在顾延昭脸上微顿,又很快移开,开口:“我此次出席,仅作为旁听席,不会对审判结果有任何干预,现在,也仅仅是来提供证据,做一些补充陈述。”
“白桓,确实是白家的人,是我的亲生孩子,从辈分上来说,应该算白陵的叔叔。”
白陵愣在原地。
顾少校也定定的看着白桓,嘴唇微动翕动,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眸子和他的雪豹一样,茫然到了极点。
周则孟岳等人也是看向两人,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彼此面面相觑,都看见了对方脑门上大大的问号。
在全场的寂静中,白穆轻声叹气,补充:“这点在白桓的档案中没有记录,因为我觉得,年轻人总要出去闯荡,不能依靠父辈的名头,故而,放他出去实习,我没有和32区打招呼,档案也中隐藏了他与我的身份关系,所以,你们没有查到。”
“至于犬子与顾家的婚约……他确实向上提交了希望与顾延昭少校结缔婚约的说明,我们两家也进行了协商交谈,就在交流会开始之前。”
“当然,我并没有批,除了长官,我同时也是一位父亲,自家孩子的婚约,父亲总是要慎之又慎,我原本定了下周飞往三十二区的机票,准备与顾少校见上一面,再做决定,没有想到,短短一个交流会,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他说着,将一纸文件投影放大,正是他提到的说明文件。
白穆:“同时,我们两家在电话协商时,也进行了录音,可以佐证,犬子与顾少校的婚事,是两家正式在讨论的,如果审判需要,我可以提交,作为证据。”
他说着,冲宋明承示意,宋明承撤下屏幕,再次安静的坐在一旁。
场上寂静了三秒。
白陵不可思议的抬眼,看向白桓与顾延昭的方向,看见两人交叠在一起的双手,一时竟有些站不稳。
完了,都完了……
他前往其他大区担任首席的梦想,他与出生世家的高阶哨兵联姻的渴望,他拥有的一切的一切……
都完了。
流程平稳推进,证据一条条呈上,案情清晰无比。
最后,法官再次落下法槌。
经过检测判断,白陵从未给顾延昭做过精神梳理,从始至终,都是白桓完成的梳理,白陵不存在因为精神问题的影响判断的可能,同时,因其性质恶劣,将多名同僚置身于死亡的危险之中,将剥夺职位,判处终生监禁。
白父不服,提起上诉,但如无意外,白陵将在牢狱中,度过终身。
随后,众人纷纷散场。
周则孟岳等人如梦初醒,伸手去推顾延昭的肩膀,朝他挤眉弄眼:“老大,你这什么情况?”
顾延昭一言未发,依然坐在椅子上,只很轻的抿唇。
白桓笑笑:“回头请你们吃饭,我先留你们老大说两句话,你们先走。”
眼看着实习向导荣升为老大的准丈夫,还自带了个十分厉害的身份,说话也多了几分威势,周则孟岳小鸡啄米般点头,忙不迭的走了。
白桓执起顾延昭的手,将自家依然闷着不说话的哨兵拽起来:“我们回家?”
顾延昭跟着他走。
哨兵任由他牵着,一路牵回了出租的小房屋,庭审持续到快下午两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好在冰箱里还有他们离开时留下的食材。
白桓拿起包菜,用手掂了掂,歪头:“哥哥?”
顾延昭便从他手中接了过来。
他依旧没说话,却还是穿上围裙,开始分解包菜,手起刀落,动作和他之前一样稳。
但是白桓还是发现了,少校在发呆,或者说,神游。
他似乎仍旧未从审判中走出来,仍旧有很多不明白,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白桓,于是干脆开始神游,但白桓分明注意到,他低垂的睫毛微颤着,下刀的手也屡次下错位置,心中显然极不平静。
白桓便悄悄的,从背后揽住他,指尖绕过腰侧,将脸也贴在了哨兵的肩膀上。
哨兵微顿。
白桓将他手中危险的刀具抽走,放在一旁,顾延昭便停下了动作,却依旧没说话,他垂眸看着水槽,指尖不自然的放在案台,旋即攥紧了。
“哥哥?”白桓蹭在他耳边,轻声唤他,语调有点委屈:“我早就告诉你我姓白,是白家的人了,你说了不生我气的。”
哨兵哑然:“我没有生你的气。”
他顿了顿,才道:“我只是有点不明白。”
顾延昭虽然是S级哨兵,但顾家家道中落,这是不争的事实,与白陵联姻,进而遭到冷待,以及接下来的一系列艰难处境,这都在哨兵的意料之中。
但白桓不在。
他突兀的闯入了顾延昭的视线,彻底的改变了他的生活,哨兵不明白,这样的出生,这样的来历,对方何必对他如此特殊?
突如其来的偏爱,突如其来的追求,一切的一切,都不在顾延昭的意料之中,而哨兵从出生开始,就习惯了一步一个脚印,他家道中落,爷爷又寄予厚望,童年的记忆停留在一次又一次的训练,一次又一次的摔倒再站起来,与此同时,他又不懂讨好,不会谈情说爱,与婚约的向导关系僵硬……
桩桩件件,顾延昭从来不觉得,他会被命运垂青,他甚至可以想象,如果不是白桓,他会在交流会中遭遇什么,冥冥之中,哨兵有一种直觉,那才是命运为他写好的剧本。
但白桓的突然出现,硬生生将命运转了一个大弯,像是一个奇怪的玩笑。
要不是白陵已经宣判,他也确实感受到了向导的喜爱,顾延昭会认为,这是对方伙同白陵,对他进行的一场戏弄。
白桓悄悄收拢手臂,将哨兵抱的更死,而哨兵也没有反抗,就那么任由他抱着。
向导眸色微暗。
果然,就算根本没明白,就算他有所欺瞒,哨兵也对他十足的容忍和偏爱。
于是,就在顾延昭大脑空空,继续扯过包菜,想要清洗处理的时候,他忽然顿住了。
白桓在吻他。
身后的拥抱依然牢固,而向导的吻不断落在耳尖,耳垂,进而是脸颊,下颚的转角,脖颈,密密麻麻的吻一个叠着一个,不时用牙齿叼起一小片,细细研磨,再轻轻放开。
在哨兵浑身僵硬,脊背绷直时,白桓凑在他耳边,故作苦恼的问:
“哥哥,你为什么不明白呢?我根本不在乎什么白陵,什么婚约。”
“我之所以非要接近你,是因为我有那么那么的喜欢你,所以才想接近的。”
他说着,再次咬住哨兵的脸颊,在深色皮肤上留下一个鲜红的牙印,才抱怨般的着重强调:
“真的是,那么那么的喜欢哦。”
作者有话说:
白桓:“呼,所有东西都说开了,是不是可以吃了”
第334章 紧绷
顾延昭没说话,手依然撑住洗碗台上,目光有些怔然。
白桓便细细的吻过去。
他亲到脸颊边缘,摸不准顾延昭还有没有生气,便刻意避开了哨兵紧抿的唇,去亲其他地方。
唇瓣抿的更死。
“哥哥?”白桓越发拿不准,拥抱的手也悄悄松了力气,笑道,“哥哥不愿意?那我——”
下一秒,却被人扣住肩膀,反手按在了洗手台上,顾延昭的吻胡乱落了下来,他根本没有接吻的经验,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吸和舔,但哪怕这样,哨兵的一只手也克制的落在他的后背,抵御了绝大多数的冲击。
白桓睁大眼睛。
哨兵俊美面容在他眼前放大,顾延昭本就眉目深邃,银白的碎发铺陈在深色的皮肤上,极富视觉冲击,白桓一时忘了闭眼,便见哨兵的睫毛颤抖两下,深深闭上了眼眸。
他们明明在接吻,可顾少校的表情看起来,却有点难过。
白桓明白了。
顾延昭还是没有安全感,他在感情中收到的喜欢太少,像是骤然拿到了好东西,他不知道该如何将他收下,亦或者他觉得,总会离开他。
他不是不相信恋人炽热的喜爱,他只是觉得,这样的喜爱落在他身上,很陌生,也很奇怪。
陌生到必须用身体确认对方的存在,奇怪到只能靠皮肤汲取对方的体温,所以白桓放手,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吻过来。
向导忍不住开始闷笑。
顾延昭的反应每次都那么出乎他的意料,却又让他一次比一次更加喜欢,白桓心情愉悦的想:“不愧是我第一眼就知道,和我极高匹配度的顾少校。”
他真的喜欢,太喜欢了,喜欢到精神海里水母的触手都开始颤抖,想要埋入,想要探索,想要一口吞下。
这声闷笑却让顾延昭一顿,他还来不及说话,向导猛的抬手,同样扣住了哨兵的肩膀,以完全相同的姿势垫住他的脊背,将他翻转过来,按在水池上。
白桓凑过去,开始与他接吻。
他这回根本没有任何安抚,几乎粗暴的撬开了哨兵的牙关,全然凭借本性,掠夺了哨兵的呼吸,顾延昭被他撞的后仰,不得不用手肘支撑台面,最开始,他的脊背绷的笔直,白桓甚至能感觉到肌肉的僵硬和肩胛的隆起,但随着亲吻的加深和继续,哨兵除了承受,毫无招架之力。
不知何时起,他放软了身体,手肘也无力支撑,全靠白桓蛮横的强制,这一吻不知道吻了多久,直到两人的唇瓣都有点红肿破皮,白桓才松开了钳制。
哨兵张了张唇,闷声:“继续?”
顾延昭未必多想要,他只是在通过他自己的方式,近乎笨拙的,确认他与白桓的关系。
白桓按捺住继续的冲动,亲亲他:“确定关系再继续。”
白父白母马上要来,要真折腾起来,白桓不确定他能不能收的住,万一隐秘的地方受了伤,再去和白父白母吃饭逛街,总归不太好,白桓既然真的喜欢,就不会在这种地方忽视。
按着他的手陡然用力。
白桓这才意识到,哨兵又多想了,连忙渡过去一个长吻,解释道:“我爸妈马上要来见你,先把订婚的流程跑完。”
到了谈婚论嫁那一步,该有的步骤一样都不能少,尤其是他家的少校阁下意外没有安全感,得时刻补足才行。
顾延昭微怔,呼吸乱了片刻,松开了手。
他转身,继续折腾他的白菜,切了点肉丝,准备简单炒个粉,白桓就无尾树袋熊一样的挂在他身上,跟着他在厨房里蠕动。
哨兵依旧抿唇,唇角却忍不住带了点笑意。
厨房就那么大,中间还有个岛台,两人挂在一起,姿势很不方便,但顾延昭默许了向导的动作,开始利落的处理食材,只在最后开火的时候赶他:“油会溅你身上,先离开吧。”
白桓:“那你把大猫猫放出来和我玩。”
顾延昭不习惯威武的雪豹被叫大猫猫,但还是点头,将雪豹放了出来。
白桓揉了揉大猫的头,带它去客厅玩了。
水母又开始趴在雪豹的肚子上,懒洋洋的晒太阳。
下午的时候,白桓和顾延昭结伴返回军部。
离开了那么久,两人各自有些文书要处理,白桓临时攒局,回请周则孟岳等人。
这回吃饭,哨兵们都有些拘谨,看看自家老大,又看看和老大十指交握的向导,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白桓虽然还是实习向导,在军中其实已经很有名,尤其是主星片区,梳理过的哨兵早就不计其数,身上顶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头衔,主星的向导学院将他称之为明日之星,后起之秀,几人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几乎板上钉钉的明星人物,会出现在自己面前,还和自家老大有了婚约。
几杯过后,话终于拉开了,周则忍不住问:“所以,你真的是为了和老大结婚,特意来32区的?”
顾延昭握酒杯的动作一顿,看似云淡风轻,耳尖却是忍不住微动。
就像一只抖耳朵的雪豹。
白桓笑笑,顺着审判席上的话往下说:“对,当时白陵不愿意,我爷爷询问其他向导,也顺带问了我,我就同意来,想来接触接触看,所以确实可以说,特意为他来的。”
周则挠挠头:“也就是说,还没见过的时候,你就看上老大了……?”
高阶向导在主星很受欢迎,白桓则是近年来唯一一个有望突破S的向导,周则在32区都多少听说过他,没听说他缺契约对象啊……
白桓笑笑:“可能是因为,我爷爷附带了一条履历视频,你们老大在域外清理星盗的时候,真的很帅吧。”
没人给他看,他自己找的视频,重生后白桓有意无意,查了许多顾延昭的资料,就包括他升任少校前的战役,白桓当时也未曾想到,那个荒芜星系里,蜷缩在浴室,脊背满是鞭痕的星盗首领,居然曾作为远征军的一员,意气风发的驰骋过多颗星球,肃清了32区的大半疆界。
好在现在,顾少校不用遭遇那些事情。
他说的真情实感,顾延昭垂首喝汤,耳垂便红了。
说起这个,周则倒是啊了一声:“对了,老大,白向导,我们交流会出分了,你们两个排名都很高来着。”
先前忙着审判,谁也没关注交流会,虽然32区在团体战遭遇滑铁卢,但顾延昭和白桓的表现还是记录在了通讯器中,总体应对得当,可圈可点,在突发状态下保住团队,避免了伤亡,加上两人的个人分都非常高,综合下来,也分别在哨兵向导的前三名。
前三名,他们可以选择留在32区,还是调往其他区域。
周则孟岳的排名也还算不错,两人倒了杯酒:“你们估计要去几大主区吧?我们哥两还是准备去边境,趁着年轻多打打军功。”
边境条件艰苦,战况复杂,但相应的,升职速度也快上许多。
顾延昭看向白桓。
如果白桓只是普通的实习向导,他想去哪儿,顾延昭都随他,但他是白桓……
哨兵微敛下眸子。
军部最有机会冲击S的向导,明日之星,上将之子,仅仅作为少校,主动权会始终在向导手中,他没有任何能力强占。
他喜欢想要的东西不多,现在向导算一个。
白桓托着下巴:“唔,我们还没想好,到时候再说吧。”
前世的这个时候,实习期结束,他因为精神波段特殊,返回了中央军校,成为军籍研究员,从事精神波方面的理论研究,期间也有不少成果落地,随后顺利突破S,才重新加入军队,而顾延昭大概已经进了军部监狱,再无前途可言。
今生要如何,他还没想好。
一顿饭吃到酒足饭饱,两人也喝到微醺,这才将事情揭过,打道回府。
再一次回到租下的小别墅,再一次将雪豹和水母放出来,看见两个精神体在泳池里嬉笑打闹,水母再次爬上雪豹的头顶,雪豹开开心心,顶着它到处乱游,还依照着之前的习惯,没让水母碰到水。
而水母也真老神在在,蜷在雪豹头顶,娇贵的仿若什么遇水即化的小公主,全然忘了本体长达十米的体型。
拟态要是解除,这一整个池子都塞不下他。
白桓心情复杂。
他还没忘记,他当时骗哨兵,他不会游泳来着。
心虚的看了眼顾延昭的脸色,发现自家哨兵表情如常,丝毫没有和他翻旧账的意思。
反倒让白桓更加心虚:“哥哥?”
觉察到白桓的注视,顾延昭清点完厨房,随手下单了补充的菜品,叹气道:“我说了,不生你气,明早还要去军部,早点睡?”
白桓听话的去洗澡了。
等哨兵也清洗完成,迈步上床,白桓已经在被子中躺好,姿势规规矩矩,看上去要乖好一阵子。
顾延昭掀开被褥,没看白桓,穿了件训练背心,问:“做吗?”
“啊?”白桓一愣,旋即拒绝,“我爸妈后天来,还是等一下吧。”
“嗯。”
哨兵嗯了一声,伸手将训练背心脱了,拿过一旁的睡衣。
白桓愣愣的眨眼,恍然发现了一件事。
顾延昭刚刚洗完澡,马上要睡觉,应该怎么舒服怎么穿,为什么要穿紧身难脱的训练背心?
难道是因为……他喜欢?
是哨兵依然感到不安,需要更多亲密接触来确认关系,于是穿上了凸显身体线条,白桓非常喜欢的训练背心;还是哨兵想佐证他并没有生气,却笨拙的不知道如何解释,于是穿上背心,来讨向导喜欢?
无论哪一种……都可爱死了!
白桓的眼眸一点点变亮,他忽然后悔刚刚的克制,虽然父母当前不能做到最后,但至少,他要收取一点利息。
于是向导伸手,将哨兵仰面按倒在了床上。
顾延昭抬眼瞥他,似乎被向导眸中侵略意味十足的喜爱灼烧了,他烫着一般移开视线,开始盯床榻边缘的装饰板,只留给白桓一个侧脸,淡淡道:“不是不做吗?”
白桓没说话。
顾少校根本不知道,他故作淡定的视线,微抿的唇,通红的耳垂,和绷到极致的下颚,甚至紧张到吞咽的喉结,都在白桓的视线中,一览无余。
每一样,都是绝佳的佐料,让向导迫不及待的品尝。
白桓轻声:“哥哥,作战紧身背心,穿回去。”
“……”
哨兵的喉结抖的更加厉害,他并未看白桓,只是半坐起来,一板一眼的将衣服穿了回去。
于是,向导热情的吻了上来。
顾延昭依然不看他,故作淡定:“……不是不做吗?”
“不做。”向导心满意足的埋头咬了一口,抬眼冲他笑,“哥哥,让我尝尝,尝尝就好。”
作者有话说:
白桓:“忍不了了”
第335章 主动
不知何时起,顾延昭的呼吸彻底乱了。
向导的牙轻咬在皮肤上,带来怪异的麻痒,哨兵曾受过许多伤,这点疼痛比不上异兽带来的万分之一,却远比那些疼痛更难忍受,他难耐的绷直身体,匈腔随着呼吸剧烈起伏,肌肉的轮廓因为用力而若隐若现,却反而将自己更深的送入向导口中。
白桓轻咬一口,又安抚的舔了舔,最后将鼻尖埋入哨兵的肩胛,很轻的抱怨:“哥哥,真是的。”
“为什么怀疑我喜欢你呢?你感受不到我有多喜欢吗?”
“……”
“还问我为什么喜欢你,这还需要问吗?”向导亲亲哨兵僵硬的肌肉,“对自己有点信心啊,哥哥,你那么强,又那么好看,而且你肯定没有对比过吧,就连这团肌肉的形状,你都比其他哨兵好看很多。”
他在哨兵骤然急促的呼吸中凑上来,去吻他的发尾和睫毛,似乎要将所有不安抹平:“这头白发也是,还有灰蓝的眼睛,哥哥,你和我的发色瞳色正好相反,你不觉得很凑巧吗?”
比起白陵,他们才是真真正正的天作之合。
“……”
哨兵说不出话,只能任由向导一点点往下盘点,从他内收的腰,到小腹,到修长匀称的双腿,放松时柔软,绷起时却蕴含着极大力量,顾延昭从未仔细的审视过自己,更不知道,原来这些在他看来平平无奇的部分,居然能用来讨人喜欢。
而白桓好不容易过了牙瘾,便舒舒服服的蹭上来,和顾延昭拥抱在了一起。
他将哨兵扒拉进怀里,顾延昭配合的翻身,微闭上眼。
从始至终,哨兵都是保护别人的一方,顾少校也足够强大独立,从他童年有记忆起,就不曾和人这样拥抱过。
……很舒服。
悬着的心落了地,久违感到安全和满足,顾延昭想,或许比起更直白的欢愉,他更享受现在的拥抱。
哨兵在向导怀里微眯起眼睛,就像他那只被撸舒服了的雪豹,白桓便贴在他的脸颊,留下了一个响亮的啾。
白桓:“明天还要回军部上班,后天我爸妈要来,睡觉吧。”
于是,这夜白桓吃饱喝足,老神在在,顾延昭却是辗转反侧,老惦记着后日的见面。
翌日,哨兵走了一整天的神,晚上回家后,他洗干净了澡,剃干净了胡子,又将军装翻出来熨烫了一遍,连帽檐上的褶皱都细细抚平了。
白桓从他身边路过,不可思议:“顾少校,你明天要穿这身去见我爸妈?”
顾延昭满脸严肃:“嗯。”
向导倒吸一口凉气:“顾少校,明天我们是私下见面,以我男朋友的身份,你这样搞得好像要去给我爸做军部述职一样。”
顾延昭略显紧张:“应该也差不多,父亲……白上将,他喜欢什么样的打扮?”
他常服不多,就那么几件,唯一时尚点的,还是白桓买的。
白桓:“什么差不多啊,那差的远了,白上将喜欢什么样的不重要,他做不了主,与其穿成他喜欢的,不如穿成我和我妈喜欢的。”
“……”顾延昭喉结微动,“那您的母亲和您,喜欢什么样子的?”
白桓闷笑出声,乐不可支:“拜托了少校,我是把你介绍给他们认识,又不需要他们同意,更不是去参加面试,怎么还用上您了?放轻松,少校。”
他将顾少校扯过来,放在穿衣镜前,点开通讯器上的购物软件,不时拿出衣服在他身上比划,顾延昭余光一扫,全是他绝不会购买的时髦款式。
不多时,快递便递到了家里。
虽然顾少校的军装很好看,但难得有机会,白桓还是想看点新的,他按照自己的审美,给顾延昭配了一身,白衬衫外头罩了件工装夹克,下搭宽松版型的长裤,最后挑挑拣拣,又搭了枚不需要耳洞的耳夹。
连顾延昭的雪豹都被薅过来,在下巴底下系了个蝴蝶领结。
大猫猫看不见脖子上是什么,只能用爪拨了拨,抬眼看主人,满目的茫然。
对此,白桓目光漂移,解释:“我妈妈的精神体就是猫,我爸喜欢在她脖子上带领结,嗯,我也喜欢。”
翌日清晨,白桓带着再次翻来覆去一个晚上,熬出黑眼圈,只能戴着个浅色系眼镜遮掩的顾少校,去机场接爸妈。
顾延昭十分拘谨,老觉得通身的打扮不够正式,结果远远在登机口,他便见一位面容温柔的女士,领着个和他打扮有八分相似的哨兵,远远走了过来。
“……”
“……”
白上将同样白衬衫,工装裤,外罩浅色休闲外套,鼻梁上居然也架着一副墨镜,两人除了配色和服装版型细节略有不同,整体风格一样一样的。
白桓和顾延昭咬耳朵:“我和我妈日常都喜欢这种少年感的酷酷打扮,你年轻好看,少年感十足,我妈一准儿喜欢。”
白上将发出一声冷酷的哼。
——一边是年轻好看,少年感十足,那另一边是什么?老黄瓜刷绿漆吗?
顾延昭尴尬的险些绷不住表情,高阶哨兵都耳聪目明,白桓又没刻意压低声音,料想白上将听的一清二楚。
事实证明,白家三人的审美确实一模一样。
林染少将一见顾延昭就喜欢的不行,拉着他问东问西,反而是白父和白桓远远吊在了后面。
几人回到小家,白桓跟着顾延昭去开火做饭,哨兵和向导的精神体被留在外面迎客,白上将的水母很快被大猫脖子上的领结吸引,伸出触手想要拨弄。
被白桓的水母拍到了一边。
柔软无力的小水母飘在猎豹面前,明明没有眼睛,却整个伞盖都在用力,像是恶狠狠的瞪着另一只水母,充满了敌意。
雪豹犹犹豫豫的伸爪,想着要不要对狮鬃表达友好,却被小水母挡的死死的,只能歪头露出一点脑袋,犹豫着不动了。
白上将再次发出一声冷酷的哼。
直到所有菜烧完,几人在餐桌落座,浑身紧绷的顾少校都没有缓和下来。
白桓给他们介绍菜式,其中剑走偏锋的几道是白桓的作品,用了32区的特色水果和肉类结合,一打眼很难想象它们的味道,顾延昭则中规中矩,四平八稳。
期间,几人很自然的谈及了未来的规划。
林染少将率先开口:“白桓的精神力波段很特殊,也是如今最有可能冲击S的,我们的意见是,等他实习结束,最好先回主星的向导学院,辅助我们完成几个重要课题,也给他本人积累学术资历,顾少校的打算呢,要和他一起回去吗?”
哨兵向导的晋升路径并不一样,前线哨兵们承担更多的危险,也换来更快的晋升,相比之下,向导的晋升路径四平八稳许多,也慢上不少,积累学术资历算是捷径。
顾延昭顿了顿:“我可能,先去前线,尤其是最近32区附近肆虐的星盗。”
向导需要足够的资历,他同样需要。
白上将点头,略感满意,两人也无意在家多打扰小情侣,借着要在周边旅游告辞,白桓起身的送客,等两人的背影几乎消失在了道路尽头,忽然提高声音:“对了,爸!”
等白上将停下脚步,他笑眯眯的补充:“我那个婚书,你赶紧给我批同意,赶紧的,我这着急呢!”
“……”
白上将再次发出一声冷酷的哼。
两人一共在32区停留了三天,又约着白老爷子和顾老爷子都见了一面,顾老爷子有点茫然的看着白上将,“不是另一支吗,怎么换人了?”,白桓则挤开顾延昭,笑眯眯,“您搞错了,从始至终都是我呢。”
顾老爷子依然困惑,但他又不傻,白桓这身份当然比传闻中的另一个好的多,笑呵呵的认下了,于是两家那么一敲,就将婚约定了下来。
至于婚礼,顾延昭顿了许久,说,他想等到从边境回来之后。
白上将和林少将都十足的诧异,白桓的身份摆在这儿,不管到底是看重父母辈的助力,还是看重白桓准S的资质,想和他们家孩子结婚的哨兵从来没少过,恨不得认识第一天登记,第二天办婚礼,第三天昭告天下,像顾延昭这样的,他们第一次见。
顾老爷子恨铁不成钢,恨不得将两人打包丢到床上,在桌子底下猛踹孙子的小腿,顾延昭一言不发,闷头喝汤。
白桓便在桌子底下握他的手,笑道:“你想什么时候都行,什么时候都可以。”
夜晚,应酬了一天的白桓瘫倒在床上,看他们已经通过的申请契约文书,左看看右看看,十分新奇。
前世的这个时候,他从未想过,会这样快的与一位哨兵进入婚约,让他并不排斥,还十足的期待。
而哨兵洗完澡,又一次穿上了紧身作训背心,这算是几天以来两人之间的默契,向导的睡前小节目,总要这里亲亲,那里亲亲,直到肿起,才心满意足的睡去。
这回,他再次走完了日常流程,准备松手睡去,哨兵虚搭在他脊背上的手陡然用力,将他按了下去。
白桓埋在其间,艰难抬首,含糊不清道:“哥哥?”
哨兵喉结微动:“继续。”
“……?”
顾延昭依旧不看他:“继续。”
白桓被他压的动弹不得,只能一边享受一边苦恼,继续含糊不清:“哥哥,不留到婚礼后吗?”
他倒是无所谓,但显然,哨兵是个非常注重顺理成章和仪式感的人,否则不会非要等外调结束再举行婚礼,他以为,顾延昭不会愿意提前做这些。
但顾延昭深吸了一口气。
他坚定,不容置疑的说:“你要是真的喜欢,那就继续。”
第336章 分别
白桓哑然。
他的胸腔无声胀痛,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柔软到不可思议,满腔的情绪无法发泄,只能俯下身,一点一点去啄顾延昭的面颊。
丝毫不带情欲,只是亲他,白桓曾以为,当他第一次破开哨兵的身体,他会用力,会翻来覆去的品尝,就像忍了无数天后,终于摘取果实的胜利者,他一定会尽情享用,从里到外,榨干最后的甘美。
但是当哨兵真的全无遮挡的躺在身下,不阻拦也不挣扎,只是不安的蹙起眉头,仿佛无论向导做什么都会忍受,白桓发现,他做不到。
哨兵不是战利品,不是他想要摘取的果实,他只想再温柔一点,再温柔一点。
他舍不得哨兵有一点点痛,舍不得他遭遇任何不适,他希望哨兵能全然的享受这场欢愉。
于是,前半段被拉的无比漫长,白桓耐心的安慰,抚平了所有躁动,他亲亲顾延昭,问他:“哥哥,痛吗?”
哨兵正因为身体的古怪而蹙起眉头,说不清是舒服还是难受,只能木着脸:“……我是哨兵。”
言下之意,更多的伤都受过了,这些疼没有什么,无需太过在意
白桓越发哑然:“哥哥,这不一样。”
他落了无数个吻,一点点的令紧绷的身体放松,让冷硬是哨兵柔软的像水,这才继续。
而哨兵早已被温吞的触感钓的不上不下,指尖搭在向导的脊背,又舍不得用力,呼吸也大多被压在嗓中,等实在忍不了了,才闷声:“……继续。”
最后,当截然陌生的感受充斥大脑,完全软倒下来,顾延昭撩开汗湿的头发,失神的望着天花板,片刻后,居然笑了。
没等白桓问他笑什么,他便主动与白桓靠在了一处,碎发就触碰着白桓脸颊。
“……哥哥?”
顾延昭的嗓子还有些发哑,他轻声:“马上要选片区了。”
白桓:“嗯。”
交流赛的排名都出来了,他们马上可以选择外调离开32区,按照之前的谈话,很大概率会分开。
顾延昭很轻的说,也不知道是说给自己,还是白桓:“也许会分开很长时间,但我们的婚约还在。”
军部签字盖章,即使撤销,也非常困难。
白桓挑眉。
分开一段时间而已,怎么顾延昭搞得好像他们要生离死别一样,他完全可以周末跨区域去看自己的哨兵啊。
联想到顾家的财力水平和少校阁下的工资,白桓微微沉默。
夸区域的船票价格不菲,确实不在一般人的考虑范围内,但白上将的财力还不至于支付不起孩子和恋人夸区域约会的费用……
哨兵不会,根本没想到这一层吧?
顾延昭没想起来,白桓就根本没提,意味深长道:“顾少校,到时候你在边境巡检的时候,请务必小心一点。”
如果他和前世一样倒霉,不幸卷进了宇宙粒子流,记得把他捞出来。
顾延昭不明所以,只以为是句简单的叮嘱,默默颔首。
三日后,调令正式下达。
顾延昭与周则等人都会前往前线,白桓则返回主星,快要离开小别墅那日,两只精神体在游泳池里扒拉了一个晚上,而主卧中,哨兵难得的回应。
他动作依旧艰涩,却带着点不管不顾的味道,与平日的风味大相径庭,白桓微微挑眉,旋即照单全收。
随后,他们前往机场,乘坐不同的飞行器,周则等人跟在顾延昭身后,眼睁睁的看着向导一把将他们老大拉过来,扬起文件遮掩,扣着哨兵的后脑,落下了一个深吻。
顾延昭最开始僵硬而不好意思,很快也扣住了向导的后脑,最后分开时,哨兵再次轻声强调:“也许会分开很长时间……”
白桓打断,扬声:“知道啦,未婚夫阁下!”
“……”
“……”
黑熊和孟加拉虎看着自家老大绯红的耳尖,咳嗽一声,移开了视线。
白桓率先登上飞行器,隔着舷窗和哨兵挥手,当他目送顾延昭带着其他哨兵走向飞行器,忽然注意到,顾延昭身边,还有一艘飞行器也正准备启航。
白桓微顿,询问:“那一艘是?”
32每日起飞的跨区域飞行器数目有限,这又是军部征用的机场,他没听说过还有其他哨兵向导要离开。
小八接入军部内网,劈里啪啦的查询:“哦,那个是白陵和他爸的飞行器,白陵要去向导监狱,白陵他爸则要去面对上级的审查。”
白桓便抬手看了眼表,恍惚后笑道:“居然是今天。”
前世他看过哨兵的档案,前世被构陷后,白陵平步青云,而顾延昭锒铛入狱,他身后的鞭伤,便是那时候的审讯留下的。
而他身后的周则等人,资料中没有详细叙述,大概率死在了事故中。
再然后,他不知道哨兵如何突破监狱,如何流落到32区边缘,如何变成星盗的首领,但他知道,那一定很痛苦。
监狱中可不会照顾哨兵精神海的问题,恰恰相反,他们擅长用各种各样的手段,将哨兵逼到临近崩溃,而哨兵会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换取一次梳理。
包括认下根本不属于他的罪责。
白陵和白陵的父亲在32区话语权很大,在其他区域同样交友广泛,白桓可以想象,为了给白陵脱罪,也为了将此事盖棺定论,让逼他的未婚夫认罪,他们会干出些什么。
而很显然,前世的顾延昭哪怕精神海一团乱麻,没有在审讯中低头。
白桓忽然站起身。
他匆匆询问:“我们的飞行器还有多久启动?”
得到工作人员还有十几分钟的回答后,向导直接解开安全带,掀开座椅上的毯子,大步走下了飞行器。
白桓放出精神体,水母比向导的速度更快,往前飘了几段,触手准确的卷住了哨兵的小拇指。
顾延昭停下脚步,讶异回头,看向气喘嘘嘘的向导,忍不住抬手,为他整理额发:“怎么了?忘了东西吗?”
白桓:“在你面前装乖装的太久了,我都忘记和你强调了!”
顾延昭看他:“嗯?”
白桓扯过哨兵:“我是说,我父亲是白穆上将,我母亲是林染少将,我是首都星最有希望突破S的向导,如无意外,我最低也是少将,而你是我的未婚夫,上将和少将的独子,以及未来少将的未婚夫,如果到了边境有人敢欺负你,你就报我的名字!”
他们是通过了军部认证的未婚伴侣,但关系并不会摆在明面上,其他人也无权查阅,以顾延昭的性格,更不会大张旗鼓的宣传。
他的未婚夫是个闷葫芦,吃亏也不说话,而边境的老油条们最喜欢看人下菜,没有家世背景的新人,总要磋磨上一顿。
顾延昭则看着他,像是没想到白桓专门来说这个,难得露出了笑意,碰了碰恋人的脸颊:“好,要是有人欺负我,我就说,我是你的男朋友。”
白桓:“未婚夫。”
顾延昭哑然:“……未婚夫。”
“……”
“……”
周则开始看天,孟岳开始看地。
两个哨兵显然没想到自家冷肃严厉的少校,还能有这样的一面,纷纷将眼睛别过去,恨不得将耳朵也封住。
他们再次交换了一个吻,白桓看表,还剩下不到七分钟,便匆匆和哨兵告别,准备离开。
刚走没两步,顾延昭很轻的伸手,勾了下向导的小指。
“……白桓。”顾延昭有点拘谨的抿唇,“希望我和你结婚的时候,我也是少将了。”
他见过向导的精神海,他也知道向导的精神力有多强,远远超过A级的白陵,白桓晋升S板上钉钉,晋升少将也是,顾延昭希望,当他们站在一起时,是全然相配的。
白桓笑笑:“当然。”
正如顾延昭相信他的能力,他也同样相信顾少校。
两人在周则和孟岳抽搐的眉眼中,挥手告别。
*
对于热恋中的情侣来说,最难受的是什么呢?
当然是异地。
白桓回到了中央军校向导部,开始做研究,看上去一切如常,他的水母则非常不开心,软成了一滩大果冻,摊在实验室的水池里不愿意动弹。
顾延昭的雪豹也是。
银白色的大猫闷闷不乐,门也不愿意出,只躺在地板上萎靡不振,顾延昭叫了两次,都不愿意出门。
周则看看一如既往看不出表情的老大,又看看躺在地上郁闷到咬自己尾巴的雪豹,明智的改换了话题:“老大,下周六,我们得和军部的区域负责人见个面,对面给我们发了消息,说话不怎么客气,说让我们到时候先等着,有个什么代表团到访,他得去接人。”
从其他军区分过来,总要见一见军区领导,这一处是帝国的最边境,这里混上来的长官都是实打实和异兽厮杀来的,不乏痞气,不喜欢其他和平区域转过来的“乖学生”“好学生”,顾延昭他们初次见面,大概率要吃下马威
孟岳嗤笑一声:“这鸟不拉屎的地儿,异兽都没两只,有什么代表团过来?无非先晾着我们。”
周则:“要不要和白向导说一声。”
白桓走时那回护的劲儿他俩看在眼里,关系不用白不用。
顾延昭:“不用。”
一路走来,各式各样的敲打他吃的多了,白陵在时,在32区举步维艰,倒也过来了,不必在这种小事上联系向导。
他照常做好了日常工作,等洗完澡,便开了视频,与白桓进行每日的闲聊,期间没有透露丝毫。
白桓听他说话,附和颔首,指尖却是在屏幕看不见的地方,不住的敲打着桌面,眉眼笑眯眯的弯了起来。
他就知道,哨兵不会听话。
第337章 边陲
翌日晚,顾延昭解决边境的异兽,随意换了件衣服,便准备赴宴。
孟岳:“老大,不仔细收拾收拾?”
哨兵刚刚擦干净脸颊,脖颈上还带着未收的伤口,糊着一层血痂。
顾延昭:“不用,边关的军官,反倒是讨厌其他区里规整的习气。”
他带着两名属下赴宴,在席上落座,对面几个席位空空荡荡,区域长官一个不在,只有两个尉官招待,顾延昭在这里等了半响,上的菜也只有凉菜小菜。
到了后来,他只能百无聊赖的拨弄通讯器,试图给向导发消息。
“我结束了今日的工作,你呢?”
没有回复。
“今天还好吗?”
没有回复。
哨兵不擅长聊天,也不擅长挑起话题,最后,他委婉含蓄的表达:“雪豹想你了。”
明明只分开了一个多月,雪豹就很想他了。
依然没有回复。
顾延昭是白桓的星标关注,每每他有消息,白桓第一个回复,哨兵等了片刻,按耐住给向导打视频的冲动。
雪豹不愿意呆在精神海,在他的脚下焦躁的转来转去,两个尉官看了眼表,陪笑道:“您稍等片刻,长官应该就来。”
眼看着时间从七点转到九点,所谓的长官和他要接的代表团连个影子都没有,孟岳率先开始烦躁,他的孟加拉虎在猛兽中也是一等一的沉不住脾气,当下喝问:“耍我们呢?”
尉官只能继续通讯联络,最后陪笑:“长官说,代表团那边来得人等级很高,得优先将那边安排妥当。”
孟岳一拍桌子:“***的什么人***——”
话音未落,房门推开,向导率先迈步进来,身后紧跟着区域长官。
向导穿着首都军校向导系的标准制服,纯白的收腰军装,肩头垂着流苏,灰蓝的眼眸噙着笑意,目光停留在哨兵擦伤的脖颈上。
“……”
孟岳猛的一噎。
顾延昭原本支着额头撑在桌面,看见来人便是一顿,下意识调整了坐姿,随后站了起来。
负责人笑容满面的介绍:“首都军区来的向导代表团,要采集一些前线哨兵的精神频段,同时为我们提供安抚服务。”
向导常年处于紧缺状态,尤其是边缘星系,依赖其他区的外调,首都的高阶向导到访,算是意外之喜。
那负责人首先介绍一圈,包括自家手下的两个尉官,最后才提了嘴顾延昭三人,顾延昭微顿,抬手客套:“您好——”
他下意识想装不认识,白桓已经笑意盈盈的来与他握手:“延昭。”
向导丝毫没有低调的打算,装作不知道几位长官的心思,自顾自的介绍:“这是我的未婚夫。”
几乎同一时刻,水母已经从向导身后冲上去,柔软的触手展开,死死扒拉住了雪豹。
一双双眼睛齐刷刷的看过来,雪豹尴尬的拍了拍水母,对方就听话的从它的头顶上下来,转而用一只触手卷住了哨兵的爪子,乖巧的飘在了一边。
白桓很自然的拍了拍周则的脊背,让他把顾延昭身边的位置让出来,黑熊屁话都不敢说,麻溜的滚开了。
顾延昭:“……”
哨兵又燥的耳尖通红,只管埋头吃菜,眼下热菜都没上,他就逮着一盘花生米硬吃,向导则伸手,在桌下握住了他手肘,开始与众人谈笑。
虽然是桌下,却丝毫没有遮掩,亲昵的姿态清晰可见。
顾延昭不自在的动了动。
白桓便凑过去咬他耳朵:“不喜欢?那我放开?”
“……”
哨兵咽下一颗花生米:“不。”
一顿饭吃了下来,除了白桓一人,其余人都吃的不明不白,军部几个高层不停讪笑,顾延昭只顾着吃花生米,至于周则孟岳,两个领导在旁边卿卿我我,他们也不好放开吃,白桓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十分满意。
敲打敲打老油条,顺便看自家伴侣逗的面红耳赤,一箭双雕,他很满意。
饭局结束,向导和交流团被安排在酒店,哨兵则回了自己的住处,这里条件还比不上32区,更不要说主区,唯有一张单人的行军床,顾延昭戳了戳通讯器,放弃了约向导来住处,准备和向导说晚安。
一只触手悄悄的从窗沿探了进来,敲了敲窗户。
没等顾延昭反应,水母就自己贴边溜了进来,当着顾延昭的面卷住窗框,将窗户完全打开了。
“……”
向导翻墙进来。
水母和雪豹滚到一边厮混,白桓非常自然,单腿点地,跨坐在了哨兵的窗框上。
他灰蓝的长发披散下来,在月光下泛着缎面般的流光,像一片静谧深邃的海,两条腿裹在纯白军装中,当着哨兵的面晃了晃,在阴影里拉的格外修长。
外面就是军区,从顾延昭的窗户往外看,能看见军区走廊和其后的大片建筑,如果有人看过来,一定能看见他窗框上的向导。
顾延昭咽了口唾沫。
他曾对边境有许多设想,譬如数不清的异兽,譬如铺天盖地的尘沙,但着绝对不包括向导坐在他的窗框上,偏头对他笑。
顾延昭把他从窗框上拽下来,朝外面看了看,扣死了:“怎么忽然过来了?”
白桓撑着下巴看他:“看看你的情况。”
他的目光停留在顾延昭带着擦伤的脖颈:“怎么弄的?”
“……异兽。”
直接上前线搏杀确实是升职最快的方法,也最危险,不可能不受伤。
白桓:“除了脖子,还有吗?”
顾延昭:“……脊背。”
他莫名觉得向导的视线有点危险,于是主动将手放在了作训背心上:“你要看看吗?”
白桓点头。
他并未上前,像往常那样主动挑开哨兵的衣服,依然斜倚在窗台上,带着笑意的目光看向哨兵,微微抬了抬下巴。
……似乎是在示意,顾延昭自己脱给他看。
内心天人交战,哨兵还是在向导似笑非笑的目光中败下阵来,他主动脱了背心,转过身体,用手支撑住沙发,给向导看他的脊背。
几道擦伤,一条不知道是爪子还是什么钩住的伤口,伤的很深。
“……”
哨兵敏锐的感觉到,身后的视线变冷了。
白桓的语调依然温柔平和,像他那只果冻似的小水母:“没有涂药吗?也没有缝合?”
顾延昭起了点鸡皮疙瘩:“……不是重伤,不需要缝合。”
白桓:“军区的长官不让你去医院,还是你没有申请?”
区域内部有医院,不过哨兵们都不让人省心,尤其是S级,喜欢仗着身体好治愈力强乱搞。
顾延昭:“……我没有申请。”
他依旧维持着撑在沙发上的姿势,不知道要不要回头看向导,白桓已经再度打开窗户,从窗沿翻了出去。
“……?”
生气了?
哨兵重新拿起通讯器,犹豫着要不要联系,可水母还和雪豹扒拉在一起蹭来蹭去,丝毫没注意到主人间的风起云涌。
好在三分钟后,向导又翻了回来。
白桓看着木呆呆立在房间中央,上半身不着寸缕的哨兵,看着他在月光下泛着独特光泽的皮肤,又好气又好笑,提了提手中的医药箱:“背过来,我给你上药。”
顾延昭只好转过身体,重新支撑上沙发,将伤口暴露出来。
白桓开始上药。
细细的清洗完血污,白桓轻声:“小八?”
光团凑过来看了一眼:“不需要缝针,只需要减张贴,护理的好不会留疤的。”
向导便嗯了一声,继续动作。
他将所有伤口妥帖的处理好,却并未收回指尖,而是悬停在皮肤之上,沿着伤口描摹。
顾延昭绷直脊背,刚刚处理好的伤口又有些渗血,忍不住问:“你,你这是在看什么?”
白桓并未回答,只是注视着蜿蜒的痕迹:“哥哥,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真的好讨厌,好讨厌伤疤。”
向导的声音压的很低,语调幽微,如同叹惋,顾延昭被他按着,看不见他的表情,动作有些僵硬:“……我以后注意?已经有的那些……磨砂膏管用吗?”
他身上的伤疤绝对不少,虽然现在没有大块的,但无论是脊背,大腿,还是腰侧,都有今年累月留下的伤痕,不少已经淡化,只在皮肤上留下新月般的浅色痕迹。
“不……”白桓在伤口边缘落下一吻,恹恹道,“不是那些,我单指脊背和脸上的大片伤疤。”
别的地方倒也还好,单单这两个地方,总让他想起前世,想起首领面具遮掩下的脸,想起他满是鞭伤的脊背,以至于心中戾气横生,按在哨兵肩膀的五指,也忍不住施加了一些力道。
哨兵并不明白,但依然稳稳的承接着向导的情绪,他察觉到身后人的不开心,便悄悄的,悄悄的往后,用身体蹭了蹭他:“一个多月没见了,来吗?”
“……”
白桓原本没打算做什么,哨兵还有工作,但恋人光裸的皮肤就在面前,军裤仅用一根战术腰带维系,甚至透过银发,还能看见他通红的耳尖。
向导开始品尝。
远没有之前的温吞,借着身位的压制,直接反剪哨兵的双手,将他按在了沙发之上,哨兵僵了片刻,回头小声确认:“白桓?”
于是粗暴也粗暴不下去了。
依旧是一次温柔又绵长的晴爱,他们两人挤上小小的行军床,紧紧贴着,顾延昭小声:“白桓,最迟再过三年,我在这里的军功,就可以升上将级了。”
短短一个月,他已经端了一个星盗团,好几只异兽。
白桓的鼻尖正深深埋在哨兵的胸膛,懒洋洋的不想动弹:“好啊。”
当哨兵升级少将的时候,他也浅浅的,升一个S好了。
第338章 授勋
今后的很长时间,白桓都经常过来。
他手上领着个精神波段分析的课题,每每假公济私,带着课题组往顾延昭这里跑,有时候课题组有其他事情,他便自己一个人过来。
军部事务繁忙,即使没有出征,顾延昭的事情也不少,白桓作为研究员,活则要轻松许多,哨兵怕向导没人陪觉得无聊,干脆将雪豹放在了向导身边。
于是,白桓有事没事出去逛街,身边总跟着一只雪豹,向导会在它的下巴上系上领结,在大尾巴上绑铃铛,当雪豹迈着猫步,甩着尾巴招摇过市,铃铛也跟着叮铃铃作响。
军区就那么点大,配套的小镇也仅有一点点大,久而久之,几乎所有人都看见了带着雪豹散步的向导,也看见了他采购时时常蹲下来,撸一撸大猫的脑袋。
甚至逛街的时候买零食买冰淇淋,白桓也买双份的,分给雪豹一个,久而久之,大猫都圆润了一些,皮毛也越发油光水滑。
于是,所有人都知道,那个首都来的,经常驻扎在他们军区,给他们做精神梳理的水母向导,和军区里那只高阶雪豹哨兵,是恋人关系。
白桓等级高,梳理效果好,军区从上到下都要卖他几分面子,连带着顾延昭跟着沾光,谁见着他都客气问好,想象中磋磨和轻视根本没有到来,就烟消云散了。
而每到夜深人静,白桓就会从哨兵的窗户翻进来。
他买了毛茸茸的地毯,买了双人床,甚至买了游戏机,当军部空闲的时候,就和顾延昭挨在一起打游戏。
当然,很多时候,白桓必须返回主星,完成他自己的工作。
这个晚上,哨兵会格外的黏他,虽然顾延昭从来不明说,表情也依旧淡漠,但白桓就是能幻视出,那只总要他撸下巴的雪豹。
好在,现在就算向导离开,哨兵也学会了认真的照顾自己。
他开始小心的打理每一道伤口,该缝合缝合,该包扎包扎,甚至白桓某次来,在哨兵的药柜里,翻出了一盒祛疤的药膏。
药膏呈乳白色,带着清香,白桓讶异的挑起眉头,没想到会在哨兵的药柜看见这样的东西。
刚刚见面时,顾延昭可是连脸上的一大块伤口,都懒得及时处理的。
顾延昭也看见了向导手上的东西,咳嗽一声,解释道:“身上有疤不好看,我看看能不能把它们祛了。”
于是当晚,白桓接管了这个工作,在哨兵满是浅月牙色疤痕的身体上,里里外外的,细细涂满了药膏。
也正是在这段时间内,哨兵声名鹊起。
白桓从未质疑过他的实力,前世哨兵能顶着精神海崩溃收拢星盗,威胁边境安全,今生有他细细的照料过精神海,当然会更好。
他是整个边关最耀眼的存在,晋升的速度堪称恐怖,久而久之,甚至白父都在和同事闲聊时,听见了他的名字。
——“边境有个精神体是雪豹的哨兵,看上去很不错啊。”
——“假以时日,又是个难得的将才,放到主星来吧。”
白父冷哼一声。
自从确认哨兵拐走了自家的孩子,又在上次见面和哨兵撞衫,白上将始终不愿意给顾延昭好脸色,而最让他破防的,还是当天晚上,林染少将捏了捏上将由于半退休不锻炼催生的小肚子,嫌弃道:“你看看人家穿同版型衣服那身材,你能不能保持下?”
“……”
白父不愿面对,只能冷哼。
但是,当同事们讨论那个哨兵实在不错,要不要放进自己军队的时候,白父发出了更冷酷的哼。
——“那小子百分百要进我的旧部,你们就不要想了。”
当同事们一等一的不服气,表示“凭什么就要进你的旧部,和你有什么关系啊的时候”,白父就端起保温杯,用一种看破不说破的诡异眼神斜睨着同事,在同事们“嘿老白你什么意思”的不解中,迈着四方步走了。
——还能有什么原因,当然是因为他是他老丈人!
在这样一天天的日子中,顾延昭升任了中校,上校,大校,最后,他顺利的清剿了片区所有的星盗,大片荒芜的星系收归联邦版图,星盗中无恶不作的判刑,情有可原的劝降,白桓翻翻名单,甚至在投降列表里看见了前世顾延昭的属下。
小八给他指:“呐,这个就是当时站在你监狱外站岗的那个,这个是把你带去见顾延昭的那个。”
“……”
白桓心情复杂。
他回看清剿结束的视频,看着哨兵身着军装,眉眼凌厉,意气风发的给前世的同僚戴上手铐,将他们反剪双手,压进星舰,看着雪豹昂首挺胸的跟在哨兵身后,下巴微抬,眉眼满是骄矜,忍不住拖到最开始,又看了一遍。
小八好奇的跟在宿主身边,白桓是个静不下来的个性,热衷于新鲜感,很少有东西能让他看第二遍,便歪了歪头。
白桓笑道:“他变化很大,是不是?”
比起前世那个颓靡的,面具遮面的,在浴室兀自忍下所有声音的首领,视频里这个,好看的过分了。
小八:“是呢,变化很大。”
白桓摸着下巴,啧了一声:“那都是我养的好。”
——将一眼看中的哨兵从深渊拉出来,看着他发亮发光,原来是这么有趣的事情。
当该区域的最后一个星盗团被顾延昭一锅端掉,他升任将级,已是板上钉钉。
优秀的哨兵和向导都是稀缺资源,主星的几大军团都对他递来了橄榄枝,希望这位后起之秀加入,对此,白上将兀自冷哼,在旁看戏。
果不其然,顾延昭几乎没有犹豫,就选择了曾由白上将领导的第一军团。
其他军团长扼腕叹息,只有白上将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开心也算不上开心,难过也算不上难过,在一旁生着闷气,咬着牙签下了哨兵的调令。
第二军区的上将满目茫然,手肘锤了锤白穆:“我说老白,人家都选了你,你这是什么表情?”
白上将咬牙:“如果把你闺女嫁给他,他就去你军团,你乐不乐意?”
同僚大惊失色:“不乐意。”
白上将发出一声更冷酷的哼。
但白上将再如何心情复杂,顾延昭真正升任少将那天,军部还是举行了一场盛大的仪式,既庆祝区域的和平,又为哨兵授勋。
包括周则孟岳在内,许多边境的哨兵都被调往主星,白桓等向导前往观礼,他坐在观众席中,看见顾延昭一身军礼服,左胸垂下明黄的绶带,看见白穆上将亲手取过两环一星的肩章,再将铜制的勋章别在他的胸口,又看见顾延昭抿唇接过,礼貌的同他握手,随后视线忍不住越过面前的白上将,开始隐晦的向下张望。
授勋仪式的观礼席隔成了一个方阵又一个方阵,他只知道向导在的方阵,却没法在乌泱泱的人群中瞬间锁定他的人。
白上将捏着拳头,忍住了在大庭广众之下,将哨兵打一顿的冲动,他咬着后槽牙,几乎是从嗓子里拧出来一句:“他在5排3座。”
压根没注意到上司的口吻多么恶劣,顾延昭直接掠过他向后看去,果不其然,在方阵中央,看清了向导。
那一瞬间,白上将清晰的看见,哨兵眸中迸发出的光芒。
他心情复杂的叹气,酸溜溜的离开,继续为下一个哨兵授勋。
白桓在欢呼的人群中,冲着顾延昭挥手。
摄像机还对准着主席台,他不能做太大的动作,便只是抿唇,冲着向导露出含蓄的笑容,他竭力压制,可白桓还是看见了哨兵银发之下耳尖的一片绯红,以白桓对哨兵的了解,顾延昭隆重的礼服严严实实的包裹下身体,大概也正泛着肉粉色。
对生性内敛的哨兵而言,在众人的注视中,在摄像头之下与向导对视,还是有些超过了,但他依然看向像向导的方向,想要与他分享这一刻,还冲他扬了扬手上金红的勋章,似乎在说:“这个,送给你。”
勋章是哨兵实力的见证,不少哨兵会选择将勋章送给心仪的向导,意味着“我的荣耀与你同享”,白桓的父亲在结婚时还是少将,就曾将他的少将勋章赠与他的母亲。
对哨兵而言,没有比这更热烈的告白了。
小八讨厌过分吵闹的场合,原本趴在宿主的腿上睡觉,它忽然惊醒:“什么情况?怎么好像突然凸起来一块?”
白桓熟练的将它握在手中,揣进兜里:“小孩子别管。”
仪式结束,哨兵们从主席台离开,剩下的是些领导讲话之类的无聊栏目,白桓看了眼再上面慷慨陈词的白上将,选择从座位上溜走。
他给乖乖坐在下面听领导讲话的顾延昭发消息:“快出来,带你去吃主星的好吃的。”,然后弓着腰背,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而哨兵收到消息,左顾右盼,没在位置上找到向导,他挣扎良久,选择陪白桓胡闹,借着洗手,也悄悄溜出了人群。
“……”
白上将气得想要吸氧。
他原本余光就关注着白桓顾延昭,哪能看不见他们相继离场,但除了狠狠皱眉,当这摄像头,他也拿不出任何办法,只能强颜欢笑,在心里将拐走自家孩子的哨兵骂了一万遍,然后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讲话,任由两人一前一后,远离了喧嚣的人群。
白桓溜到了军区对面商业街的咖啡店里。
他在洗手间换掉了显眼的制服,纯白内搭配了件天蓝的棉麻外套,扣着一顶浅色渔夫帽,一秒切换到了约会的模式,凸显一个青春年少,点了咖啡小蛋糕,但是等小蛋糕吃的七七八八,咖啡也见底,白桓还是没有见到顾延昭。
“……?”
水母狐疑的弯了个问号。
比起他在的外场,顾延昭作为授勋对象,坐在离主席台很近的地方,要溜出来需要的时间更长,但以哨兵的身手,怎么也不该是这么久。
白桓哒哒哒哒的打字:“哥哥,出来了吗?”
居然没有回复。
向导高高的扬起眉头,好在没过多久,又一个鬼鬼祟祟的人溜进了咖啡店。
白桓一看,便笑了。
哨兵居然也换了衣服。
他当年第一次溜出军区,两人在咖啡店约会时,白桓给他挑的一身衣服,白衬衫工装裤,向导同款的深色渔夫帽,银白的碎发从帽檐散落出来,简单休闲,但少年感十足,哨兵甚至佩戴了向导挑的耳钉和锁骨链,将自己完全打扮成了向导喜欢的样子。
可惜雪豹没有放出来,不知道有没有系他喜欢的铃铛。
哨兵甚至抱了一束很大的玫瑰花。
主花材依旧是海洋之歌,难得一见的超大花头,淡淡的浅紫色玫瑰搭配着鸢尾万代兰、大飞燕和喷色蝴蝶兰,配色意外的好看,完全不是哨兵僵硬刻板的审美,出自主星那些非常昂贵的花艺店铺。
军区几公里范围内都没有花店,也不知道哨兵从哪里找来的。
这一大束玫瑰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哨兵只好将脸埋的更低,甚至完全低到了帽檐之下,他鬼鬼祟祟的推开门,鬼鬼祟祟的闪进来,等视线看见了向导的身影,才浅浅的松了口气。
玫瑰被放到了白桓面前。
水母开心的卷住了大飞燕的花瓣,白桓眉眼弯弯:“哥哥,今天怎么忽然?”
哨兵的视线开始躲闪。
他将花往白桓的面前推了一节,小小声:“嗯,因为今天想做一些事,听说要有花。”
第339章 结局
向导和他的水母一起歪了歪头,顾延昭将花又往前送了一些:“我是想问,你愿不愿意和我结婚?”
这句话已经在他脑海中预演了无数遍,可在说出来浅,他依旧情不自禁的抿唇。
在顾延昭原本的设想中,他本该没有机会,说出这句话。
与32区的向导首席有婚约,再被对方厌恶,婚约形同虚设,甚至找不到愿意为他梳理的向导,顾延昭预想过自己的未来,他本不该有任何机会,再次询问一个人,愿不愿意和他结婚。
但白桓突兀的闯入他的世界,将一切弄的天翻地覆,以至于现在,他生出了对家的渴望,他希望能与对方携手,步入婚姻。
对方身份显赫,来历不凡,哨兵也在暗暗的较劲儿,而时至今日,迈过将级,他终于有勇气将勋章递给他,再问上一声:“可不可以和我结婚。”
白桓笑着接过,摆弄了一下哨兵送的勋章,将它贴着左胸放好。
“真是的,哥哥,其实应该是我提结婚的。”
顾延昭:“还是我来吧。”
他不在乎这些,向导喜欢什么姿势都可以,但大多数情况,是哨兵会向向导求婚。
顾延昭又问:“那你这是,同意了吗?”
白桓:“当然,我们早就是军部批准的伴侣了。”
他用叉子叉起最后一块巧克力蛋糕,递到哨兵的唇边,笑眯眯的看哨兵咬住叉子,将蛋糕吞下去:“走吧,我们去逛街约会。”
“……”
顾延昭吞咽唾沫。
即使求过婚,听见约会这样小情侣的词,他依然有点不好意思。
于是,方才还在主席台授勋的少将,与军部的高阶向导,一前一后扣紧了渔夫帽。
路过军部大门时,顾少将将脸埋的很低,白桓则抱着花,大摇大摆的当着站岗士兵的面,从门前走过。
期间,顾延昭提出帮他抱花,白桓婉拒,并将脸埋在花中深深吸了一口,这才问:“哥哥,你哪来的花啊?”
这么短的时间,应该完不成去花店选花提货的过程。
顾延昭:“……我早上带来的,藏在旁边的便利店里,和老板说了一声,我本来以为你会呆到会议散场,将花放到了散场的南门,没想到我们偷偷从西门溜出来了。”
门不一样,难怪哨兵去了那么久。
白桓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冷淡严肃的哨兵如何冷着脸订花,如何偷偷将它藏到便利店,如何换衣服,又如何焦头烂额的跑到另一个门,再将花抱回来,便忍不住弯了眉眼。
他将哨兵拽过来,借着帽檐的遮掩亲了一口,等哨兵面红耳赤,才笑眯眯的放过他。
随后,婚礼也提上了日程。
白桓难得有恒心,在请帖上庄重的写下自己和哨兵的名字,将它们发往四面八方。
有白上将和林少将的故旧,有周则孟岳等顾延昭的心腹,有白桓自己的同僚朋友,还有远在32区的白老爷子和顾老爷子,都被妥帖的接了来。
婚礼的流程大半由林少将敲定,仅有少数流程询问了白桓和顾延昭。
自家孩子和个完美符合全家审美的少将步入婚姻,林少将恨不得弄的人尽皆知,婚礼十分盛大,两个新人不得不站在门口迎了一天的宾,笑得脸都要僵硬了。
林少将并不明白自家孩子和哨兵的体位问题,用的是传统的哨兵向导式婚礼,当着众宾客的面,顾少将单膝下跪,将戒指和鲜花递到向导面前,如一位忠诚的骑士。
白桓笑眯眯,照单全收。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哨兵,看向他灰蓝色的真挚眼眸,看着他嘴唇开合,庄严宣誓,说他会以哨兵的身份,守卫自己的向导,他会绝对忠诚,绝对可靠,成为他的盾和堡垒,免于所有伤害。
那一刻,白桓十分庆幸,他穿了一条足够宽松的裤子。
随后向导伸手,将自己的哨兵拽起来,执起他的手,在手背上落下亲吻,同样庄严宣誓,他会绝对忠诚,成为哨兵的坐标和锚,会在混沌的精神海中为他指引方向,让他永远不会迷失。
他们在礼花中拥抱,接吻,成为军部的又一对哨兵向导的爱侣,然后等酒席过半,白桓再一次勾勾哨兵的手指,邀请他中途溜出去。
顾延昭微顿:“……现在?”
白桓:“我们要去度蜜月啊!我查过了,今天最晚一班离开的航班两个小时后起飞,你应该不会想住在我家度过第一个晚上吧?”
爸爸妈妈就在隔壁,白桓还得分出一分心思装乖乖崽,玩都玩不尽兴。
顾延昭犹豫了。
白桓趁热打铁:“我看过了,今天晚上天气很好,能看见星空,我们现在出去,落地就是漫天繁星的时候了。”
顾延昭:“可是,宾客?”
白桓:“我爸妈会应付的!”
一对小情侣飞快的换了衣服,压低渔夫帽,贴边溜走了。
正在和老同事互相吹牛的白上将余光一扫,就知道自家孩子又和哨兵跑了,当即鼻孔出气,再度发出一声冷哼。
两个小时后,当白上将终于晕晕乎乎的从酒桌上下来,白桓和顾延昭已经在跨区域的飞行器上了。
他们请了整整一个月的婚假,安排的满满当当,最先的一站,就是相遇的32区。
他们借着身份,刷进了32区的军部,他们路过诊疗室,路过哨兵曾经的房间,路过校场,路过紧闭室,最后,两人沿着哨兵当时翻墙给向导送玫瑰的路线,又翻墙出了军部。
他们在街道上漫无目的的游荡,又路过了医院门口。
顾延昭给他指:“那应该是我们初见的地方。”
那时候,他的玫瑰被白陵从楼上丢下来,被白桓捡走了。
白桓微笑,但并没有附和。
那是哨兵第一次见他的地方,却并非他第一次见哨兵的。
再然后,他们又路过了咖啡馆,服装店,那条洒满月光的小道,以及有着游泳池的小别墅。
白桓:“既然结婚了,也不好住爸妈家了,我们回头在主星也买栋别墅吧?”
顾延昭嗯了一声,开始回忆主星的价格。
白桓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把将人扯走:“不需要你考虑,我爸会帮忙买的。”
“……”
哨兵一顿,微妙的升起了吃软饭的错觉。
接着,他们又去了边境。
由于哨兵的功绩,联邦的边境向外扩张了不少,之前顾延昭当星盗的那个星球,已经纳入了联邦版图,作战指挥官就是顾延昭本人。
顾延昭见向导一直盯着那颗小小的星球,便问:“要不要过去玩?”
白桓当然颔首。
于是,顾延昭亲自开飞行器,带着向导,往边缘的星球开去。
白桓抹了抹窗户上的灰,看着眼前急速后退的星穹,忍不住问:“延昭……我们不会遇见空间逆乱流吧?”
顾延昭讶异:“逆乱流产生的概率就低,撞上飞船的概率更低,每年军部上万艘飞船在星际起落,可能十年才遇上一次,不需要担心,我们不会遇见的,除非倒霉到了极点。”
“……”
白桓擦了把脸:“呵呵,是吗?”
“是的,极小概率事件,不会那么倒霉的。”顾延昭安抚的笑笑,“而且,你要相信我的驾驶技术,就算遇见了,我也能躲开。”
向导并没有被安抚到。
好在没过多久,一个平稳的漂移,停在了荒芜的星球表面。
白桓环顾一圈,时隔两世,这荒星上的建筑,他居然十分熟悉。
顾延昭用的伏击战法,地面建筑群保存完善,一个个灰黑色的铁壳子木楞楞的处在焦土之上,其下是大片联通的地下区域。
顾延昭推开铁门,冲向导伸手,自觉履行守护者的职责:“来,这地方坡有点陡,我扶你下来。”
白桓拉住哨兵递过来的手,撑着他往下,表情十分微妙。
前世首领将他从这里丢出去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客气。
顾延昭开始给他讲解战术。
他说他如何排兵,如何布阵,如何将星盗们吸引出堡垒,又如何直捣黄龙。
而白桓默默跟在他身后,看着周围熟悉的建筑,表情越发微妙。
路过某处时,小八也忍不住拽了拽他:“宿主宿主!那个是我们初见的地方!”
白桓看了一眼,露出了不忍直视的表情。
星盗们的监狱,铁栅栏上落着锁。
他们路过了狭小的囚室,路过了指挥室,最后走到了最大的房间,顾延昭掀开床榻上的防尘布,示意白桓坐下。
“我们当时攻占了这颗星星做指挥部,向外扩张,这张床是当时我睡的,你可以坐,电力和水也还是可以使用的。”
基地运用了全封闭防尘系统,可以第一时间启用。
白桓打量着周围熟悉的布置:“那我们今天可以在这里过夜吗?”
“……这里?”顾延昭讶异,但还是点头,“可以,浴室也可以使用,完全可以当作临时停靠点。”
下一秒,白桓伸手,抵住顾延昭的肩膀,将他仰面推到在了床上。
“……?”
哨兵茫然的眨眼,还是依着向导的力道,顺从的躺了下去。
白桓垂眸看他,眸色微深:“哥哥,在这里,可以吗?”
顾延昭依旧不明所以,却还是顺从点头。
向导开始品尝。
他的吻炽热而充满了侵略性,而哨兵茫然包容,两人一路闹腾到深夜,白桓将鼻尖埋在哨兵的胸膛,忽然发出了一声闷笑。
他轻声:“哥哥,你知道吗,我的运气一直很好。”
——那场传说中十年难得一遇的倒霉逆乱流,或许是他生命中难得一见的,好运呢?
第340章 if 如果前世的顾延昭穿到婚后
顾延昭在醒来的第一秒,就发现不对。
身下不是基地里薄硬的床垫,绵软的可怕,而他正被人牢牢抱在怀里,身边人的体温源源不断的传来,烫的惊人。
梦……?
星盗的首领天生警惕,不可能离陌生人这么近。
他稍稍一动,白桓也醒了,摸过通讯器,睡眼朦胧的看了眼时间:“哥哥,还早啊。”
他熟练的将哨兵重新抱进怀里,像他的水母那样,将四肢都缠绕上去,撒娇道:“哥哥,我们再睡一下好不好?”
顾延昭深蹙起眉头,起了一背的鸡皮疙瘩,只觉这个梦真是光管陆离,他下意识拂开向导的手,将自己从他怀中抽离出来。
但是下一秒,一坨毛茸茸的东西,挤进了他们中间。
顾延昭盯着他的精神体,眉头蹙的更死。
这是他的精神体吧?……好像是。
联系若有似无,他依然可以驱使精神体,哨兵却感到陌生。
duang大的一只雪豹,比他记忆里大了一圈,毛茸茸软乎乎,油光水滑,也不管它傲人的体重,就那么啪唧一下,从床下跃到了两人中间,床架吱嘎一声,发出不堪重负的惨叫,而大猫浑然不觉,正拼命将脑袋往枕边人的怀里挤。
“啊,大猫猫也要摸摸?”那人侧身抱住猫猫头,熟练的在雪豹的下巴上动作起来,雪豹舒服的眯起眼,发出巨大且矫情的喵呜。
顾延昭感到恶寒。
他起了一背的鸡皮疙瘩,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雪豹在身边人怀里打了好几个滚,终于蹭够了,抖抖尾巴抖抖脑袋,踩着哨兵的手臂,昂首挺胸的,从床尾离开了。
期间,雪豹灰蓝的眼眸与顾延昭对视,顾延昭蹙眉,眼神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雪豹迟疑的停留片刻,回给哨兵一个不解且迷茫的痴呆眼神,兀自走了。
顾延昭:“……”
——手好痒,好想打雪豹。
这时,他和身边人中间被雪豹挤出了一大条缝隙,但没等顾延昭喘息片刻,那人又自然而然的挤过来,抱住了他的一条胳膊。
“哥哥?”白桓看着眉头紧蹙的哨兵,伸手去揉他眉间的沟壑,“怎么了?精神海不舒服吗?我为你做一次梳理?”
顾延昭下意识拒绝:“不——”
但是,柔和的精神力已经涌了进来。
顾延昭这才意识到,这是一位向导,而且是个最低超A,甚至S级别的高阶向导。
整个联邦,这样的人屈指可数,如果拿到黑市拍卖,他一次梳理的价格可以卖出天价,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他这个落魄星盗的枕边?
况且,他的精神海无端充盈,轻飘飘的像踩在云上,舒服的让人想要喟叹,在哨兵的记忆里,除了少年时代,再也没有如此轻松惬意的时刻了。
但白桓还是将所有角落耐心的梳理过去,等做完一切,向导再次翻过来,抱住了哨兵。
这回,哨兵终于看清了向导的长相。
十分清朗俊美的面容,长发沿肩松松垂下,正睡眼惺忪,再往下看,则是一件毛茸茸的睡衣,碎花图案似乎是特别定制,是一群各式各样的Q版雪豹,咬尾巴的咬尾巴,伸懒腰的伸懒腰,其中一只尾巴弯起,比了一个毛茸茸的爱心。
“……”
哨兵觉得,这画的应该不是他的那只雪豹,可想起刚刚自家精神体的表现,他有点不自信。
而且他的衣服上,画着的似乎是……Q版水母?
向导显然还在刚刚睡醒不想起床的迷糊状态,抱着哨兵翻来覆去,最后准确的将脸,埋入了顾延昭的胸膛。
“……”
顾延昭指尖微顿,没有尝试推开。
他不了解现在的处境,不会贸然行动,况且……
荒星上的向导很少,能安抚顾延昭的更少,哨兵习惯等价交换,向导仅仅索取了一个拥抱,即使是索取更多的东西,他也没有理由推开。
而白桓吸了好几口,终于满意了。
他放开哨兵,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结束一天的赖床,随后趿拉上拖鞋:“起吧,下午还有个该死的作战会议。”
今天是周末,上午没事,可他们这种职位,一旦有情况就要全天待命,非常不巧,下午就有个会议。
顾延昭起身,这才有时间环顾四周,这并非他的基地,而是一处布置温馨的卧室,通体原木风,地面铺着米色的地毯,角落里放着一个巨大的猫窝,猫窝上垂着蝴蝶结和铃铛,顾延昭眉眼抽搐的看了又看,终于确定,这是给他的雪豹准备的。
向导已经脱掉了贴身的纯棉雪豹睡衣,换上了一件……外穿的毛绒绒雪豹睡衣,帽子上顶着两个软乎乎的耳朵,胸前两根垂下来的绳链,只要一拉,耳朵就会抖。
白桓:“哥哥,我早饭想吃煎鸡蛋。”
“……”
顾延昭不知道该说什么,便点头:“好。”
他和白桓走出卧室,看见了一栋同样装修温馨的小别墅,客厅有满面的落地窗,阳光正从窗外斜洒进来,照在外墙的花池上。
顾延昭背过向导,不动神色的点开了通讯器。
入目是军部的通讯界面,顾延昭看见了自己的照片。
“姓名:顾延昭
等级:S
职位:第一军团少将
契约向导:白桓第一军区少将 S级向导”
“……”
荒谬。
哨兵放下通讯器,牵扯着唇角,露出讥诮似的苦笑。
呵,少将?
在那件事发生之后,他再不曾奢望过的职位,昔日的荣光和战绩早就化为焦土,他本该死在那一场异变中,之所以精神海濒临崩溃还苦苦坚持,支撑他的唯有一个信念
——他要让白陵,付出代价。
至于这个少年时无比向往的词,早就湮没在了记忆中,他甚至懒得想起。
更何况,一位S级的高阶向导。
他和白陵的婚约从未解除,到他叛逃,他身上都打着白陵未婚夫的印记,他哪里有资格,再与一位高阶向导步入婚姻。
所以现在又是什么呢?梦境?精神海崩溃前的幻想?
他已经疯到了这种地步,给自己编织了一个完美的向导,意图沉浸在美梦中吗?
“哥哥?你今天好奇怪。”白桓探头过来,再次强调,“我早上想吃煎蛋。”
向导擅长那些花里胡哨的诡谲菜式,简单他反而做不好,如果想吃家常菜,只能顾延昭来烧。
说这话时,他还没有梳头,杂毛乱糟糟的翘起来,看着格外柔软。
顾延昭不知道为什么,自然而然的找到了冰箱,自然而然的打开蛋盒,挑选了一个卖相好的大白鸡蛋,开火热锅,仿佛这一切已经刻在了身体的记忆里,熟悉的不可思议。
向导又蹭了上来。
他像什么软体动物,必须要扒拉住一根棍儿才能支撑身体,哨兵就不幸被他当成了棍,于是,白桓的脸贴在顾延昭的脊背,双手环绕在他的腰间,像水母一样,将他抱住了。
顾延昭并没有拂开他,只是继续动作。
他煎了一个金黄色的蛋,洒上细盐,放在白桓面前,白桓又问:“哥哥,白陵那个案子,他的父亲前段时间也被判刑了,那一支的财产转到了我父亲的名下,我父亲又转赠给了我,我想着,你要不要联系周则孟岳,还有其他受害过的向导看看,一起分一下赔偿?”
白陵的财产对白上将来说只是毛毛雨,无所谓去处,白桓也不想拿他的东西,干脆全部分下去好了。
可他话音刚落,对面的哨兵赫然抬眼,眸中满是惊愕。
白桓:“……哥哥?”
顾延昭深深抿唇。
周则?孟岳?
他怎么会梦见这么荒谬的事情,他们早就死了,和许多32区无辜的哨兵向导一起,彻底埋葬在了深海之中。
至于白陵……
32区白家的少爷,和上头数不清的人物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顾延昭早就放弃了将他绳之以法,还自己的清白,那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
但是说话间,白桓已经将通讯器递了过来,他咬住嫩滑酥脆的煎蛋,满足道:“或者怎么办,你自己和他们商量?”
通讯器里显示的是一个群聊,叫做“32区交流会受害小组”。
审判过后,白陵后续的审判羁押跑得飞快,白桓总是第一个知道消息的,为了通知其他受害者,干脆拉了个群聊。
此时,周则正在群里扣666。
他和孟岳也早调回了主星,现在正在顾延昭手底下干活,两人都是校级。
黑熊发了个谄媚的表情:“哎呀,这么多啊,哥夫真的分出来啊,那我谢谢哥夫,哥夫也替我谢谢大哥嘞。”
时间久了,大家都知道这两人感情好,讨好一个就是讨好了另一个。
孟加拉虎紧随其后:“666大哥哥夫大气。”
后头跟了一连串的666和哥哥哥夫大气。
顾延昭:“?”
群中先是吹捧了一下白桓和顾延昭矢志不渝的美妙感情,再吹捧了一下白桓出手大方,最后祝哥哥哥夫生活愉快生活美满,然后就没人说话了。
顾延昭:“……?”
他点击几人头像,看见照片上昔日惨死的属下笑的意气风发,尤其黑熊,本来眼睛就小,此时胸口捧着一个少校的徽章,更是眼睛都没有了。
而就在哨兵困惑迷茫摸不着头脑时,白桓已经吃干净了煎蛋,将瓷盘往洗碗机里一扣,开始挨着哨兵刷每日新闻。
顾延昭只好自行查阅。
好在他职位高,权限也高,白陵的案件也没有过多遮掩,悉数放在明面上,很快,顾延昭就摸清楚了前因后果。
在这个不知是不是梦境的世界中,一切都和他记忆里不一样了。
他遇见了另一位向导,从主星来,他们一同参赛,一同度过难关,一同将白陵送上审判席,然后,他们定下婚约,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他们有一场盛大的婚礼,他们彼此爱慕,甚至连他们的睡衣,都是情侣款。
顾延昭按住额角,忍不住想要苦笑了。
一切巧合的太好,让他心生眷恋,命运像是在某一刻忽然转了个大弯,将他不敢奢求的一切,都送到了面前。
于是,他照着那位“顾少将”的日程,度过了一天。
和向导坐在沙发上看新闻,早饭后,他照顾花池修剪花枝,向导给他的雪豹梳毛,梳的大猫发出愉快的呼噜声,梳的连顾延昭也忍不住,舒服的眯起眼睛。
再然后他们做午饭,向导和他一起,在另一个灶台捣鼓不知道是什么的奇怪东西,向导会笑眯眯的拿过围裙,要他穿上,然后借着穿衣服,摸一摸他的腰背和其他地方。
午饭后,他们一同前往军部开会,顾延昭看见了好几个眼熟的哨兵向导,散会后孟岳礼貌性的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饭,结果没等顾延昭说话,就和周则勾肩搭背的一起走了,谁都没等等顾延昭的意思。
黑熊回头,善解人意的冲顾延昭眨眼:“老大,你不用说话了,我知道你没空管我们,你要回家和向导吃饭,我们就不打扰你了,回见!”
他拉着孟岳,头也不回的走了。
顾延昭:“……”
好像军部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和向导是一对爱侣似的。
晚上回到家,他们也挤在沙发上,雪豹趴在向导的大腿上,而向导靠在他的肩膀上。
至于顾延昭……他的头顶顶着一大坨果冻水母。
水母遮挡了看新闻的视线,但哨兵一点都不想把它扒拉下去,他浑身像是泡在热水中,舒服的只想眯眼睡觉。
但是当晚上,两人洗漱过后,真的躺上床,顾延昭就有点难受了。
他不愿意真的睡过去。
一切的一切都太过美好,却如梦幻泡影般易碎易散,或许等他再次睁开眼,他就会回到那颗荒芜寂寥的星系,在精神海崩解的痛苦中,忍耐过一个又一个的长夜。
想到这里,哨兵扯了扯唇角,露出讽笑。
原来,身负血海深仇,他也会沉溺在虚假的快乐中,迷失着不愿意离去吗?
可时间终有尽头,当秒针转过十二点,一切重新归位,顾延昭仿若陷入了极深的梦魇,再睁开眼,精神海熟悉的裂痛再次传来。
但是……似乎有所不同。
虽然疼痛,但远远不到无法忍受的地步,而他也并不在荒星,而是在……32区的医院门口。
周围人来人往,昨日似乎下了场大雨,满地的泥泞,而顾延昭面前是一束四分五裂的鲜红玫瑰,花瓣散落在泥地之中,任人随意践踏。
他按住胀痛的额角,终于记起了时间。
这是他还在32区,刚刚被白陵陷害,试图讨好白陵,购买了一束玫瑰,而对方将玫瑰从医院上丢下来的时候。
身边人隐晦的打量他,不时小声的议论,而顾延昭已经全然习惯了,没有施舍眼神。
不明白为什么回到了这个时候,但哨兵很难感到屈辱,他的灵魂像是从身体中抽离了出来,冷眼旁观着身体受辱。
只是将玫瑰丢下来而已,比起日后在监狱中百口难辨,被剥掉衣服,鞭笞脊背,签下不属于自己的罪责,没什么好屈辱的。
并未有过多情绪波动,顾延昭只是俯身,捡拾散落的花瓣,他一片一片的将花瓣收拢,可忽然间,视线里闯入了一双手。
修长冷白的指尖捧起火红的玫瑰,顾延昭抬眼,和梦境中如出一辙的向导立在前方,灰蓝的长发静谧如海,正静静的朝他微笑。
“呀,这么漂亮的玫瑰,丢掉多可惜。”
“送给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