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渐晓其实一直想问这只兔子的耳朵为什么是垂下来的,他窸窸窣窣的写着字,想问他,可最终这些飘浮的字真正到应青夜眼前时,却成了——
“可以不去天丹祭吗?”
应青夜一顿,想了想,直接出声,“为何?”
颜渐晓躲在被子里,就像躲进洞里的小兔子,被褥替他遮挡住了一切,他鼓起勇气,写:“天丹祭是盛会,我怕你被人欺负。”
他原本以为应青夜是不会被欺负的,可谭苍两次伤害到了应青夜,颜渐晓便有一点莫名的害怕了。
龙傲天也是人啊。
即使气运在前,也会如同他一样疼痛。
歪歪扭扭的字飘在了应青夜眼前,船舱内顿时一片沉默,窗外云彩的风呼呼吹着,柔美的霞光映到了屋里。
颜渐晓心跳飞快,又写:“虽然他们都说你很强大,但人会疼呀。”
应青夜忽地轻笑一声。
颜渐晓一愣,明确的听到了床下传来的轻笑,顿时蹙起眉头,笑什么呀?声音好听了不起呀,是觉得他多管闲事了吗?
他心里生出微微的不满,那是他自己也没意识到的被纵容出来的娇矜,总觉得应青夜不能对自己这样。
可他也不能指着应青夜,让他不许笑吧!
思来想去,颜渐晓便也不说话了,虽然他本来也说不了话。
正当他要把头顶的被褥放下来睡觉的时候,床边忽地传来动静,只见应青夜闪身而上,像一只矫捷的猎豹,钻进了他的被窝!
颜渐晓:“!!!”
少年人浓郁的雪原气息扑面而来,袭满了这一小方空间,两人的距离瞬间变得特别近。
颜渐晓耳朵慢慢红了。
应青夜入乡随俗的和他一起把被褥盖在脑袋上,日行千里的船舟好像也步入了神奇的地界,窗外的粉金色霞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夜色。
云层里滑过一道闪电,冰冷的气息席卷了整个船舱。
可小被子里却很热。
颜渐晓颤着睫,抬眸看应青夜,不明白他为何突然爬他的床。
应青夜手里握着一颗夜明珠,莹莹的光辉映出了颜渐晓那仿佛被染了桃花花汁的双颊。
珠辉映美人,越柔越绝色。
应青夜看着他,眸子一动,声音微哑的开了口:“为什么觉得我会受欺负?”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小小的被子里好像瞬间充满了十足的攻击气息,颜渐晓一抖,提笔要写——
应青夜却直接摊开了手掌。
颜渐晓一呆。
他以为应青夜不习惯他在他手心写字,才会给他一支笔的。
不过也好,颜渐晓眨了眨眼,细腻的指尖滑过应青夜的掌心,写下两个字:“谭苍。”
应青夜顿了顿。
他好像忽然变得很紧绷?颜渐晓有些不确定他为何突然这样,以为他没明白透彻,便有些急了,急得边哼哼边写:“你都被谭苍伤了两次了……乔未央,也骂你,你只打得过、王墨庆。但天丹祭,有很多、很多厉害的人。”
这是他写过最长的话了。
颜渐晓感觉写完了自己脑袋上都飘出了一抹小小的幽魂,很想躺回床榻里去睡觉。
应青夜眯起眼睛,莫名的很爱看他这着急的小模样,连自己的唇角都压不住了也不知道。
他含着笑:“你觉得我打不过他们?”
颜渐晓忙不迭点头。
应青夜忽地抬手捉住了颜渐晓的手腕,闭上了眼睛。
颜渐晓见状有点懵懵的,这是要做什么呀?
念头刚从脑海里冒出,手腕上传来了一道霸道蛮横的金灵根气息,只见应青夜额头金印全开,俊美的面庞上闪烁着微微的金纹——
颜渐晓呆住了。
应青夜的灵力不断的窜升,仿佛雪原上刮来一阵猛烈的狂风席卷了这只可怜的小兔子,颜渐晓整个人都抖了一下,被迫体验到了纯粹的金灵力是什么样……
“不用怕,我有能力保护你的。”应青夜温声说。
他收回了灵力,室内又趋于平静。
颜渐晓总觉得他误会了什么,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能呆呆的看着应青夜的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他捋了捋他鬓边乱了的发丝,将他按倒在床上,应青夜说:“好了,睡吧。”
说罢,下了床去。
可忽然,颜渐晓伸出一只手捉住了他的衣角,却没有说话。
应青夜:“嗯?”
窗外适时的响起云层里的雷光,大作的雷声蓦然一炸,听起来十分可怕。应青夜莞尔,“不会要哥哥陪你睡吧?男女授受不亲。”
颜渐晓缩在小被子里,应青夜把他的被子直接掖到了他的下巴,只露出他那颗头发微微炸毛的小脑袋。
颜渐晓没说话,他想解释什么,但又怕应青夜看不到他的唇语,于是像小兔子一样缩回“洞”里。
应青夜不语,回到了自己的下榻,和衣而眠。
这时候,一道歪歪扭扭的灵光又飘下来了——
颜渐晓画了个好小的狼,看起来凶萌凶萌的。
应青夜一顿,有些出乎意料的挑眉,只见过两次就能效仿出他的传音术?
小小的狼抬着头,像个对着外面的云、快要仰天叫起来的纸二哈。
灵团变成了字——
“不是担忧你弱我就不能被保护,我只是,怕你受伤。”
颜渐晓对着应青夜时,语言莫名的很容易变得匮乏,只能笨拙的阐述事实。
应青夜难得的怔了下。
雷声轰隆,大雨淅沥,上铺很快传来了颜渐晓均匀的呼吸,像是没有安全感一样,他连呼吸也那么轻、那么缓。
那么脆弱,那么让人想保护。
应青夜看着那只从上铺低垂下来的手,罕见的静躺了一夜,什么也没干。
没有修炼,没有睡觉。
……
上修界有七宗十二姓,此次的天丹祭便是由七宗之一的青木宗举办,青木宗地处西洲,山多木多,毗邻妖族「寒盛渊」,常有大妖在下修界吞吃人类后,又匿回西洲山脉。
此次的盛会便是在青木宗圈出的赛场里找齐青木宗宗主悄然放在妖窝里的十二枚碎片,参赛者斩杀妖族、找出碎片,最先集齐碎片的便可得到第一,进入青木宗千年宝库,挑选喜爱的宝物。
而「忘川水」便在其中。
普通修士从北洲来到西洲,原本是要花上小半年的,可乘着万里舟的应青夜等人只用了七天。
这七天里,颜渐晓起初还有点拘谨,后来在应青夜的帮助下学会了搓牌,四人间的气氛便快速拉近了不少。
风施厉有许多写完符咒就不用了的“空白符纸”,应青夜便把符纸弄成了形状各异的小贴纸,输了的人就贴在脸上,赢了的可以贴别人。
颜渐晓生性懵懂,却求知若渴,虽然不会说话,但总是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别人,在这样的目光下,再暴躁的人好像都能静下来。
四方桌旁,四人对坐——还有只猫。
桌上的小牌贴了符咒,都是会飞的,豆宝独占一方,踩哪张哪张就自动飞到桌中央——天知道风施厉看见猫会认字的时候,有多悚然,直到应青夜解释这是只灵兽,他才安静了下来。
于是,应青夜和不会打牌的颜渐晓坐在一处,边教边打。风施厉和姬谦寻各占一方。
风施厉:“还有半个时辰就降落了,不搓了不搓了……”
姬谦寻笑吟吟的:“最后一把,打完再讲嘛……颜颜又赢啦?真厉害。”
颜渐晓坐在椅子上,脸上贴了七八枚小贴纸——这是之前输的。
应青夜坐在他后边的凳子上,手指在颜渐晓后背披着的头发上弄着什么,那凳子稍稍比颜渐晓高出一截,远远看着像是随手一捞就能把面前的人抱住。
“我又赢啦赢啦(>v<)!”
颜渐晓兴奋的字飘在空中,看起来开心得要冒泡泡了,连忙要转头和应青夜分享喜讯,却被应青夜单手固住。
“别动,在扎头发。”
颜渐晓乖乖的不动了,但还是很开心,抿嘴笑着瞧风施厉。
风施厉脸上一堆条,看起来十分好笑。现如今打下来,他发现自己手气最差,边扯条,边道,“哎,早知道让青夜坐在我这边了!他运气一向好,肯定是因为坐在颜颜那边,她才次次都摸到好牌!”
姬谦寻:“他坐你那边算什么?兄弟情深吗?你又不是不会打牌。”
风施厉啧了声,“兄弟情深怎么了!——不是,一个时辰了应青夜你到底要给妹妹扎什么?还没好么?”
颜渐晓也微微扭头看应青夜,窗边霞光映得应青夜的神色看起来十分认真。
应青夜一向是束个高马尾,一根发带解决全部烦恼,苍鳞宗偶尔有倾慕他的修士还常常觉得他发型潦草,自荐枕席为他束发——应青夜自然是头也不回的拒了。
所以在这之前,没人知道他还会扎头发。
“好了。”应青夜淡声道。
颜渐晓眼神一亮,从凳子上跳了下来,跑到一边拿过了琉璃镜。
镜子里顿时映出了他如今的模样——镜中的人发挽垂鬟,额前的碎发被梳得覆住了眉,两股乌黑的发丝被垂至胸前,发尾簪了颗红珊瑚珠做束。
头顶嵌着一顶男式矮冠,中间有颗华丽的血宝石。
颜渐晓抬手碰了碰,无声的“哇”了一下。
风施厉也凑过来一看,“啊呀,这不是给小孩扎的妹妹头吗。”
姬谦寻笑眯眯的说:“妹妹梳妹妹头怎么了——表哥,这矮冠好像是姬家在你十五岁生辰送的罢?你不是一直不带?”
应青夜:“它适合更适合它的人。”
搁这说绕口令呢,姬谦寻白了他一眼,意味深长的说:“是啊,姬家也更适合,适合它的人。”
应青夜母族是姬家一脉的小姐,应、姬二家联姻,才有了应青夜。
后来姬家内乱,现如今的主事人是个靠丹药堆起来的草包。
应青夜看了他一眼,当做什么也没听出来,走到了颜渐晓旁边,曲身。
“喜欢吗?”应青夜问他。
颜渐晓当然很喜欢,可应青夜对他越好,他越是惶恐被人发现是男扮女装。
他只能点点头。
就在这时,一缕发丝悄无声息地落到了颜渐晓的衣领里,应青夜抬手拨弄了一下,把那一缕调皮的发丝拿了出来。
指尖无意摩擦过喉咙,颜渐晓那截脆弱白皙的脖颈像初春柳枝一样柔美,却好像隐有突出来的趋势。
应青夜一顿。
……女孩子,有喉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