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那日夜里,明曦才见识到了这个男人的手段,才发现他以前竟算得上是手下留情,明曦被他教训了一顿,早上醒来,浑身都在痛,梁祈介还没走,明曦疼得不行,醒来之后整个凌乱地躺在被褥里面,竟还有力气嘟囔着骂他,各种难听的市井俚语从嘴巴里面穿过。
梁祈介伸手,摸在她的嘴上,“嘟嘟囔囔说些什么,还有力气?”
明曦本也不是什么硬骨头,人也贱惯了,叫男人欺负了一顿,这会是真老实了,听到了梁祈介的话,登时闭嘴不言,她捂着脑袋,独自生着闷气,却连同他吵架的勇气都没有了。
梁祈介说,“过段时日我接你出去。”
明曦听到这话一愣,而后想也没想便拒绝了。
搞什么东西,这个梁祈介是贱得慌吧,合着说了那么一通,他以为她在那逼着他给名分呢。
心里面这样想着,怕被他再教训,嘴上终于放软了些,她转过身去抱住了他,道:“出去干什么,废那个钱,何必呢,反正我在这里,你也能来,昨个儿的事,我真知道错了,不会再犯了,你爱干净,我晓得了,我不瞎玩。”
听起来好善良,合着是给他省钱,谁又知道这会是在想些什么。
梁祈介捏住了她的下颌,警告道:“再有下次,我不会”
话还没说完,明曦就去亲他,未曾说完的话就被这样堵在了嘴里。
她说,“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不闹了,真不闹。”
明曦想着拖一日是一日呗,反正拖下去,倒霉的又不是她,他愿意陷在这种泥潭里,谁能拉走他。
或许男人就是有那种天生的劣根性,就喜欢找这样的刺激吧。
不过,他寻快活,倒霉的是她了。
他的娘子还是找上了门来,抓着她打了一通。
其实也挺搞不明白的,光打她有什么用,打死了她不见得有用吧,不过后来她便想明白了,他们那夫妻,都是一模一样的人,自私自利,高高在上,那难怪了,一模一样的人或许很难产生感情吧。
算了,挨打便挨打了,打了也正常,打不死就算她捡了这条贱命回来了。
只是那日夜里,梁祈介说,带她离开那里,明曦忽地明白过来些什么了,身上都有些发冷了起来。
不会是他故意让那个人知道她的存在,让她再在这青楼里面待不下去了吧。
明曦惊惧之后,又觉得好笑,笑他们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明曦最后还是妥协了,只是同他说,“我不能离开这里,离开这,我会死的。”
她这个人已经烂完了,除了这个地方能饲养她,她又还能在何处存活呢。
可梁祈介又怎么会管她呢。
有些人是用来叫自己快活的,至于其他的,又能有什么重要,是死是活,和他也没有关系。
他将她接走了,那个地方,很漂亮,她这辈子也没什么出息,除了在青楼里面待着,也不曾见过什么好地方,这地方就是她见过最好的地方了吧。
可明曦却还是不怎么高兴得起来。
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或许就是骨子里面贱得慌吧。
某一天,她受不了,就把梁祈介给捅了,捅了后就去撞了墙,结果,没有死成,老天眷顾,她还逃了出去。
后来,发生了许多事,她去了江南。
在那里碰到了个男人,对她很好,并不嫌弃她从前出身,明曦彼时已经不用叫明曦,叫做友琴,出来之后,日子就渐渐好过了起来,她也渐渐放下了从前的事,往前看。
槐稚和她说,往前看嘛。
日子再难过,咱们也往前看。
从泥潭里面出来,活不了,那就慢慢死,死着死着指不定又能活了,所谓死去活来,原有这般妙用。
她没再怎么想起过梁祈介。
只是偶尔午夜做了噩梦醒来,心中余下一阵惊惧。
都过去了,早都过去了,那个人,早当她死了。
友琴后来和傅平回了趟京城,实在是想槐稚,实在是放心不下她,她写来的信,总说自己现在很好,好不好,她想着回去看看才知道。
只是没想到,这次回去却还碰到了他。
是她太不小心,是她忘了他有权有势,是她以为自己死了,那就算了,那一剪刀,也算了。
她看到梁祈介出现在她的面前,他看着她,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友琴心下马上浮现了一股不大好的预感。
完了,全都完了。
梁祈介走到她的面前,手抚在她的脸上,他说,“好久不见。”
再然后,友琴不知怎么昏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就是在一间不见天日的房里。
是房间吗?
友琴也不知道。
或许是吧。
只是那里,暗无天日。
门开了,外边来了一个人,友琴求他,放过她吧,都结束了,又何必这样继续,好聚好散不好吗。
梁祈介笑了,好聚好散吗?他胸口现在还有一道疤,她刺的。
他说,明曦,我是以为你死了才放过你的,不然你以为你凭什么和我好聚好散。
因为我要谢谢你那一剪刀没捅死我,还给我留了条命吗,我得谢谢你大发善心,是这样吗。
梁祈介问她这两年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不会离开了他,只是为了去别的男人身下承欢吧。
友琴也懒得跟他多说,末了只是冷冷道:“我如今已不叫明熙,现在如何,跟你有关系吗,你贱不贱,都这样还要上赶着,没看我恶心你恶心得要死吗?不是总说我下贱,你现在这样是想干嘛?差不多行了,没人和你玩这种你追我逃的游戏。”
说真的,这人脑子有问题就去看看好了,口口声声辱她贬她,她理所应当地消失在了他的面前,怎么,又不痛快了吗。
友琴说,“若是因为那一剪刀,你重新给我来一下,当我还你了。”
梁祈介俯身,凑到了她的面前,旋即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他说,“别人和我,又能有什么差,就这样吧,人不愿意当,那就当条狗吧。”
梁祈介不知是给她喂了些什么东西下去,友琴渐渐浑身燥热,她在青楼里头待过,不消片刻就知那是何物,她破口大骂,骂他不得好死,梁祈介只是看着她,看着她渐渐失去自己的理智,直到她又想故技重施去撞墙,然而,这次脑袋还没碰到墙,先撞到了一个坚硬的胸膛上。
友琴在这里面待得昏天黑地,也不知是待了几日,只知道每次他一出现,就是无止境的房事,他欲望强。盛,是她很久之前就知道的事,他和她说的话不多,但只要是说,就不大好听,友琴有时睡梦中惊醒,竟是尖声喊着傅逢俭的名字,喊他救命,救救她的命。
她快受不了了,真是要受不了了。
梁祈介阴森地问,“傅逢俭是谁?”
他还会要你吗?你都成了这样,他难道还会要你吗?那都合不上了,还想着他要你?傅逢俭姓傅哈,我知道了,是那支船队的主家人吧,商人配妓,还挺好的。
你们这般低贱,他不嫌你,你不嫌他,真的,挺配的啊。
闭嘴闭嘴!!闭嘴!友琴大喊大叫着,声音里面已经带了些崩溃。
她被侮辱了,一声不吭,可一说起傅逢俭,就叫他闭嘴,闭嘴!
友琴的精神一日比一日不好,然而这和梁祈介又有什么关系,她也很擅长把人逼疯,他只不过是做了类似的事而已。
那张嘴既然只会说些哄骗人的甜言蜜语,那就一直说,没有戏演到一半就不愿意演的道理。
只是后来,屋子里面还是多了些阳光,不再是那样黑得不见天日。
友琴被这人折磨得快要疯了,梁祈介不在的时候,她隐约听到了屋子外边有人在说话。
好像是梁祈介和梁祈声的声音。
梁祈声说,“你再这样,她会死的。”
梁祈介道:“那又如何。”
“何必这样呢,哥,真的,算了吧,日子总是向前看的嘛,老是在那想过去的事干什么,放过她,放过自己,好聚好散,最好了。”
梁祈介看了梁祈声一眼,“你当初为什么放她生路,别跟我说是犯了什么恻隐之心。还有,既向前看,你为什么现在还不娶妻,不是那么多个人家,你不是谁都挺相处得来?”
梁祈声愣了愣,而后耸了耸肩,嬉笑道:“就觉着没什么意思,不喜欢,就没意思。”
一辈子已经很没有意思了,要是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过一辈子,真的,太没意思。
两人没再继续说下去了,不过,梁祈声还是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送友琴和槐稚回去团聚了。
他帮她也不只这一回了吧,也不差这一次。
知道友琴不见了之后,梁祈介也没什么反应,就当这个人是再死了。
只是那天,坐在那个屋子里面,久久没再出来。
看着窗外无边的夕阳,泛着惨淡的光,想起梁祈声的话,忽也觉得,确实是没什么意思。
一年后,梁祈介因公务下了江南,他找到了傅家,找到了那个传言中,一笑百媚生的教琴先生,他站在远处,那天正好看到友琴和一个男人挽手并行,那个时节江南多雨,隔着雨幕,他看到他们互相依偎于油纸伞下,从青石桥上走过。
即使有雨,即使隔着千伞万伞,但梁祈介还是看到了她脸上的笑,不似记忆中那般,硬生生从苦里面挤出来一点。
梁祈介渐渐松开了紧握的拳,前尘隔海,手心空空如也。
有的人生下就已经捧着一堆东西,可到最后,张开手看,也还是什么都不剩,而有些人,什么都没有,再怎么也能带走点东西。
第82章
乾熙三年,今年京城的雪不知为何落得特别大,官道上的雪一踩一个小深坑,槐稚裹着衣服,总觉这寒风厉害,一个劲地往人皮肤里钻。
槐稚跟在孟燕的身后,和她一起归家,可走了好久,走得头晕晕的,她搓了搓手,说,“娘,好冷啊,我有点走不动了。”
孟燕嫌她事多,看她那样子肯定是想要过年的新衣服,她说,“好了好了,到时候给你打条围脖,把脖子圈起来不就好了吗?快走快走,过了这条街,再走会就到家了。”
槐稚听到孟燕给她打围脖,心里面还挺高兴的,摸了摸脖子上的围脖,圈了好几年,都破得不暖和了。
她们家在偏郊区的地方,从绣坊走到家里要花小半个时辰,走到那条街上,街边摆着许多的小摊,槐稚看到那冒着热气的馄饨摊就走不动了,她想到不久前领了薪钱,兜里头还有点钱。
太冷了,她说,“娘,你先回去吧,我想吃碗馄饨暖暖身子,好冷,走不动了。”
孟燕嫌弃道:“哎呀,家里头都有菜,你在外头浪费钱做些什么呢?”
槐稚就是看着那个摊子走不动道,怎么走都不走不动,不管孟燕怎么说也死死立在那,孟燕最后看她那样,也不知是犯个什么拧巴劲,不再说了,只道:“行行行,吃完就回家,别在外边瞎混知道了不?”
“嗯!”槐稚忙点了头应是。
槐稚往那个冒热气的摊子走去,感觉自己身上的血都跟着流了起来,一下子,暖和了好多。
槐稚问那老大爷要了碗馄饨,同他在那闲话了几句,蹭着热气,暖暖身子。
槐稚有时候都想去给老大爷当徒弟了,以后也去给人卖馄饨,这样的话,冬天是不是就不会再冷了,然而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不过转瞬即逝,她总这样,想东想西,老大爷有儿有女,这卖馄饨的活也不会传给她的呀。
她还是希望那个秀才书生能够早些考取功名才是,他是善良的人,说过他娘答应他,待他考取功名之后,就能娶她了。
槐稚正等着馄饨的时候,总觉有人在盯着她瞧似的。
那股感觉实在是有些太明显了,明显到她压根就没办法忽视,槐稚扭头看向四周,正见一个男人死死地盯着她瞧,那个眼神,十分露骨,竟还有几分难以言明的痴狂。
饶是此人相貌俊美异常,槐稚还是叫活生生吓了一跳,感觉像是平白见了鬼似的。
这人是谁,这么瞧着她干什么?她,她难道什么时候得罪过他吗??
不,他瞧得真的是她吗?
槐稚甚至满是怀疑地看了眼旁边的大爷,莫不是他卖馄饨得罪了人不成?搞得人寻仇寻到这里来了。
槐稚实在是被那人的眼神吓到,缓了会,悄悄回过头去想再看一眼,却发现那人已经不见了。
我我的老天爷啊,方才她不是真的见鬼了吧。
她问老大爷,“爷爷,方才你这是不是坐着个客人呢?”
老大爷回过头去一看,奇怪道:“诶,是嘞,方才是有个贵公子要了碗馄饨,这怎么又没人了呢?”
槐稚看到桌上放着一枚银锭,她揉了揉眼,跑过去拿来给了老大爷,她喜道:“爷爷,这钱是不是方才那人留下的呀!”
这老大爷也觉得活像是见鬼,这人要了碗馄饨,最后却又不吃,不吃就算了,怎么还留了这么大一笔钱呢?
想再去找人,却见那一旁的马车已经离开了,老大爷道:“小稚,你快瞧瞧,那马车上头是不是有个姓,叫什么来着?”
槐稚马上伸长脖子眯着眼睛辨认,“崔,好像是崔呢!”
“哎呀,那不是崔阁老家的人嘛!这留这么大一笔钱,我抹也抹不开啊!”
槐稚宽慰他道:“爷爷,瞧他把钱放这就走了,估摸也是不要找了,听闻这些贵人用钱大手大脚,应当是直接给您了,您老好好收下就是了。”
反正人都走了,这钱瞧着也是不要了。
老大爷听她这样说,最后也就收了起来,他连槐稚的钱都不要了呢,槐稚道:“那不行,一码是一码。”
大爷笑道:“就当是他请你了!”
槐稚得了好处,便甜着嗓子说了好多话哄他高兴。
待吃过了这碗馄饨后,身上便一下子暖了许多,归家去了。
她想,今日运气真好。
*
崔景辞看到槐稚的那一眼,更加确定,自己重生回了几年前,回到了第一次见到槐稚的时候。
自从槐稚死在了那场火灾后,崔景辞没有一天不在想她,没有一天不在悔恨,他几次想随她而去,可想到则徽,最后几经反转,还是放不下他。
槐稚总是不愿意相信他那样爱她,所以不会知道她的离开对他而言是什么样的打击,所以才这么轻易地就放下了他,就那样离他而去,他又觉得是自己害死的她,全怪他,那样的不小心,都是他,害她死在了那样的时候,那样好的时候。
他真的很怕,有的时候真的很怕槐稚一个人在下面也会过不好,好怕她的脾气那样软弱温吞,会被别的鬼魂一直欺负,若没有他的保护,槐稚,你到底该怎么办啊,怎么这一年来,也不给他托个梦呢,他一点都不知道她在底下过得如何,她是不是还在恨他,恨他当初没有好好地保护好她。
崔景辞时常会怕,槐稚在底下被欺负,则徽大点知道事了却说,娘才不会去地下,娘会去天上,当神仙!
对,槐稚该是神仙才对,崔景辞从那之后,就为槐稚修建了庙宇,即便礼法不容,他也要为她供奉香火。
槐稚,你是神明,我保证,你一定是神明,就算哪一日我势微了,没人再来供奉你,我就算做乞丐,也不会叫你的香火变空。
崔景辞想到槐稚是怎么死的,就心肝脾肺俱疼,她死了快两年,他就想了整整两年,直到有一天夜里,他忍受不住那样的苦楚,又躲了起来,用那样的方式伤害自己。
许是那次划得太深,崔景辞的呼吸逐渐困难,灵魂似也出窍,他脑子里面走马灯似的回想起了从前的场景,想起了自己的幼年时光,想到母亲离世,想到了那些赫赫有名却没有任何意义的战功了,他想到了槐稚
回想起那些从前往事,槐稚,他的槐稚啊,怎么就被他一次又一次地搞丢了呢。
要不是他,槐稚也不会死的吧,他不是那样爱她吗,最后怎么会犯下那样的错。
崔景辞再次睁眼,是在马车上,彼时,外面天气严寒,冰天雪地。
崔景辞起先莫名,看着那条路又觉熟悉,他去看江理,发现他的形貌年轻不少,崔景辞意识到了什么,问道:“今年是几年?”
江理觉得奇怪,不明白崔景辞怎么突然问这个,他道:“是乾熙三年,公子,今日是先夫人的忌日,怎么了吗?”
怎么突然问他这样的事。
乾熙三年,母亲的忌日,他记起来了,这条路是他给母亲扫完墓归家的那条路,在归家的路上,他看到了母亲生前常去的馄饨摊。
崔景辞意识到自己或许是重生了,重生到二十五岁那年,那年他刚从北疆回来没有一两个月,因为帝王和群臣猜忌被迫装病,在那年里,他从母亲的坟茔回去,在馄饨摊上碰到了槐稚。
槐稚,槐稚
你在那里吗。
你会在那里吗。
崔景辞意识到他重生在几年前,在槐稚死后的两年重生回了她还活着的时候,心脏久违地震颤,只是想到她,心就快从嗓子眼里面跳出去了。
老天爷,只要你再让我见槐稚一面,让我看看还活着的槐稚
崔景辞像从前那样喊停了马车,要了碗馄饨,他就等在那里,等着槐稚的出现,没过多久,他看到了她,她穿得破破烂烂的,搓着手,走到了那个老大爷的身边,他们说了几句闲话,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的闲话,崔景辞呼吸逐渐有几分急促,强忍住上前将槐稚抱到怀里的冲动。
会吓到她的,她现在都不认识他,肯定会吓坏了她。
崔景辞按捺着没有动作,只是那眼睛却怎么都无法从她的身上挪开。
槐稚那个时候原来那么苦,原来那么艰辛,她都没和他享多久的福,怎么就去了呢,崔景辞想,还好,还好他早早地回来了,能叫她少吃两年的苦。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炽热,就连槐稚都感觉到了有人在盯着她,回过头去看,两人的视线撞到了一处。
她还是那个样子,不管什么时候,好像那双眼睛都是那样,黑润清亮。
崔景辞怕再继续这样下去会做出些无法自控的事情,留下了钱,骤然起身离开了这处。
回去之后,崔景辞如何都无法安定下来,那是上天给他的机会,是老天,看穿了他们的情比金坚,把槐稚重新还给了他。
她还活着,他的妻子还活着。
第83章
崔景辞一刻都等不了,那日辗转难眠,待到第二日,就让人去槐稚的绣坊里头找人,说要让人来做衣裳。
大家都不大想给病秧子做衣裳,怕出些什么事,槐稚又被人推了过去,不过,也就给一个大娘打打下手,量下身罢了。
槐稚跟着同行的绣坊大娘去了崔府,发现这里边金碧辉煌,跟个皇宫似的呢,不过当然了她也没见过皇宫长什么样子,她见过最好的屋子就是那个书生的房子了,前年陆言朔考中秀才,她上他家吃过席。
陆言朔是个挺好的人,虽有时候说话太过古板死守规矩,但人还是不错的,前些天瞧她手冻得厉害,还给她送了些抹手的药,擦了药后,手上冻出来的口子,就没那么疼了。
槐稚没再继续多想,悄悄地和旁边的大娘说,“这里好漂亮哇”,大娘说,“可不是嘛。”
大娘先前也去过不少的人家,像崔家这样厉害的,还是头一次见。
两人去到了揽椿院,看到了那个从北疆回来的青年总督。
当初蒙古铁骑冒犯大黎边境,来势凶猛,闹得人心惶惶,若是无人出面,怕是直捣黄龙,这时候崔家的长公子出面去了北疆,任职总督,本想着是死马当活马医,谁知最后带领将兵真的打了胜战,真把局面盘活了。
对于槐稚来说,他是个顶顶厉害的大英雄,不过他回来后好像生病了,身体状况十分不好。
槐稚今日来是给人做衣裳的,她进了屋去,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长公子。
男人一身靛蓝织金圆领锦袍,墨发用精致的白玉冠束起,露出了那清隽冷白的眉眼,下颌锋利瘦削,生得清冷,眉眼之间的冷意却不太过明显,他的腰间佩着一枚玉佩,衣角顺滑,像是刻意修整过的,竟然没能见得一丝褶皱。
槐稚被这人的仙姿玉貌看晃了眼,可反应了会过后才想起,这不正是昨夜在馄饨摊上看到的那个古怪公子吗?!他,他原来就是那个长公子??
槐稚本来昨日夜里睡了一觉也没将那些事放在心上,这会一想,除了觉得巧外,更觉得这长公子有些像鬼了,从馄饨摊起就盯住了她,到了今早又碰上了,实在是不难叫人多想。
崔景辞看到槐稚眼中浮起的那抹戒备,心中又痛又恼,槐稚你这样看我干嘛呢,也太让人痛心了。
崔景辞本来还想故技重施,像前一世那样直接把槐稚骗过来嫁给他好了,可是,现在的槐稚又不像前一世的槐稚那样正处在不得不嫁的处境,她现在这样看他,肯定觉得他很古怪,可是他能怎么办,槐稚出现在他的眼前,他实在是没办法控制自己失而复得的情绪
崔景辞脑海中所想戛然而止,槐稚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说,“公子,我先给您量量身形吧。”
“哦哦,好,你来吧”崔景辞语调温柔,尽量叫自己显得和善,显得温柔可亲起来。
槐稚本来还以为这公子不大好伺候,看起来冷冷的,又怪怪的,没想到他原来是这么温柔的人。
崔景辞起身,张开了自己的手,叫她拿着尺子在那量身,只要他想,只需拢上双手,就能将她整个人都抱在怀中。
槐稚个子不高,他低个脑袋就能将她整个人都尽收眼底,现在的她,是那样的瘦弱,那张脸小小的,看上去没什么肉,两个眼珠跟黑葡萄一样,粗衣布裙,衣袍并不算大,像是穿了两年的衣服,这样的布裙容易将人穿得臃肿,可或许是她的衣服穿得不多,又或许是人太瘦了,看起来竟还有几分清瘦,唯独头发规规整整地梳着,看着精神了点,崔景辞看到槐稚的手,难受得几乎落泪,她的手背生了些冻疮,那些伤口在她的手上,触目惊心,崔景辞真想捧着她的手好好看看,给她上些药,然而,戒备心满满的槐稚无疑会将她当做登徒子。
她总是这样,脸皮薄,戒备心重,当初若不是她走投无路了,他哪能那么轻易就能得逞。
在给崔景辞量身的时候,槐稚在他的身上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味道,只觉得挺香的,很好闻,槐稚想,大抵是很金贵的香,她忍不住,悄悄地多闻了两下。
崔景辞身量太高,槐稚量起来有些费劲,正量得差不多的时候,她忽地听到崔景辞开了口,他问,“疼吗?”
“啊?”槐稚不解地看向他,却见他盯着自己手上的冻疮看。
槐稚一时有些窘迫,量完了之后,慌忙收回了自己的手。
“不,不疼。”槐稚觉得很奇怪,先前陆言朔问她疼不疼,那还情有可原,但崔景辞突然问她这个干嘛,是好奇吗?
她觉得莫名有些难堪,因为那点稀薄的自尊心,不想叫他这样直白地盯着自己的伤处。
崔景辞看着回避的槐稚,也没继续问了,只是笑着道:“府上还有些伤药,多出来了,姑娘拿去用吧。”
“我吗?”槐稚错愕地看向他,他们萍水相逢,为什么他要给她药。
崔景辞含笑解释道:“姑娘既是上门来给我做衣裳,那我便是姑娘的主顾,你也别担心,只是手伤着,衣服就不好做了。”
槐稚还在想着这话是什么意思,一旁的大娘就先帮她应承了下来,她道:“公子心善,槐稚你还不快多谢公子呢!”
槐稚反应过来之后,便顺着大娘的话道了谢。
崔景辞而后随便挑了些料子,做了几件衣裳,又要了几个香囊帕子。
槐稚在一旁记下,却又听崔景辞道:“姑娘做好了帕子香囊,可否先行送来?届时我叫人去绣坊接你。”
槐稚不大明白这话何意,帕子香囊倒是快,慢得就是衣裳,但若是赶制一下,节前也不是做不出来,怎地就这么急着要分开送呢。
看这公子也并不像是短这些东西的人啊,怎么会这么急。
但他既然要了,槐稚自不会推脱,她只道:“不劳烦公子了,到时候绣坊早些为您做出东西,我自己跑腿来送就好了。”
槐稚总是这样子,崔景辞怀疑她那两条腿那么细,就是在外面走路走得多了,好好的马车不肯坐,非要在这大寒的天瞎跑。
崔景辞也没说什么,只是问,“大概要多久呢?”
槐稚算了算,“五日吧。”
崔景辞说好,又是笑眯眯地同槐稚道:“我同姑娘有些相熟了,旁的人来,我就有些不习惯了,到时候姑娘一定要来。”
槐稚叫他这话说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耳根微微发红,这怎么就相熟了呢,只是做个衣裳而已,哪就相熟了呢。
槐稚没有多说,只是低着脑袋说好,转身离开了这里。
出了这里之后,没多久又有个丫鬟跑到了她的身边,喊道:“姑娘,药膏忘了!”
回去的路上,槐稚和同行的大娘说,总觉得这崔家的长公子脑子有些不大正常,神神叨叨的,但是人还挺好心的呢。
大娘耸了耸肩,说,谁知道呢,这些贵人们的想法可古怪了,不过,既然他愿意赏赐你,随便赏点什么也好,那也是你自己的福气,受着就是了,还有,那药放好了,别又叫你娘看见拿走了,手都成那样子了,也不知道擦点药,真是的。
槐稚不是不知道擦药,就是这冻得有些厉害,擦药也不顶什么用了。
她说,“好,这公子是个大善人,我不会叫娘知道的。”
大娘拢了拢衣领,道:“就是这样嘛,别傻乎乎的,什么都告诉你娘”
想了想后,又道:“这话更不能说去。”
槐稚笑了笑,嘿嘿了两声,说自己晓得的。
两人也没再说,便这样回去了。
槐稚以为崔景辞急着要东西,就将这东西加急赶制,她才来这没多久,手还有点生,大娘也知那公子着急,就跟着她一起弄,待到了时日,紧赶慢赶赶出来了。
槐稚弄好了东西,就要从绣坊出去给崔景辞送东西,但才出了门,上回给她送药的丫鬟不知从哪里跑到了她的跟前。
木绵道:“姑娘,东西做好了?公子喊我来接你。”
“啊?”槐稚看向了不远处的马车,没想到他们竟然还特意在这里等她。
她说,“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我自己送过去就好了?”
木绵道:“当然不会呀,本来就是我们公子要的东西,怎么劳烦姑娘在这大寒天走一趟呢。”
不过木绵其实也不太懂,他们既跑了这一趟,直接将东西取回去就好了,为什么还要费劲将这姑娘也捎上呢。
槐稚也是这样想的,于是她道:“姑娘,既你来了,要不直接将这东西带回去给你家公子吧,免得一会还要麻烦你们送我。”
这样子刚刚好,也省得跑了呢,她赶紧回去给他赶衣裳。
木绵一听槐稚这样说,忙道:“那不行的呢,姑娘还是跟我去一趟吧,若是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也能直接说了。”
听她这样说,槐稚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最后还是跟着一块去了。
第84章
马车里面暖烘烘的,木绵怕槐稚紧张,还和她说了几句闲话,她看得出来,公子还挺看重这个姑娘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缘由,但公子看重的人,她就得看重,这是她从江大哥那里学来的道理。
木绵问她,上次的药有没有用?
槐稚将手伸出来给她瞧,“谢谢你,好多了呢。”
那个书生送她的药擦手,好像也没这么大的用处,但那公子的药不知是什么灵丹妙药,擦了擦就再没那么难受了。
木绵笑眯眯道:“你谢我做甚,你谢我们公子啊。”
槐稚听到这个,低下脑袋尴尬地笑了笑,她唔了一声,说好。
两人很快就到了崔家,槐稚随着木绵进了屋去。
屋子里头安静,没什么声响,崔景辞一人坐于桌前,轻抿着茶,今日他又换了身衣裳,月白色的衣裳,衣上绣着织金纹样,衬得他愈发贵气,他见到人来了,放下了杯盏,对着她温柔笑道:“你来了。”
等了槐稚整整五日,每一天都想见到她,不行啊,不可以这样,崔景辞实在是忍受不了和槐稚的分离,更舍不得槐稚在那狼窝里面吃苦。
他得想办法叫她留在身边,成婚这事太过仓促,定然会吓到胆小的槐稚,那就寻别的法子,总之,他有的是办法。
崔景辞今日又换了身衣裳,不知道槐稚有没有注意到,上次衣服上熏的香,槐稚喜欢闻,他今日便又熏了这个香。
槐稚的口味真是一直没有变,前世也喜欢这样的味道。
槐稚将那些东西递到崔景辞的面前。
崔景辞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的手上,槐稚抬眼,注意到了,她不自然地笑了笑,说,“多谢公子,那个药,很好,手好了很多了。”
崔景辞道:“那就好。”
崔景辞虽一副急着要帕子和香囊的样子,可槐稚送来,他却又是一副不怎么上心的样子,槐稚心中纳罕,但也没有多问,只是道:“公子可还满意?”
崔景辞拿着看了看,道:“挺好的,可以。”
槐稚见他满意,便松了口气,刚欲开口告退,却见有个嬷嬷匆匆从外边进来。
她的神情看上去有些着急,道:“公子,不好了。”
崔景辞问,“怎么了?”
姚嬷嬷道:“快过节了,有两个丫鬟说不做了,府上人手有些不够了,这大过节的,也不知上哪去找去。”
崔景辞道:“那是有点难办了快节了,是不大好找人,不过,既是过节了,月钱也可以提一下,一个月五两吧。”
一个月五两?
槐稚有些吃惊,这阁老家的丫鬟们都同别处的不一样吗,一个月的月钱都快抵得上旁人大半年的月钱了。
槐稚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五两,那可是五两银子
眼看崔景辞眉心轻蹙,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槐稚都有些想自告奋勇了,有钱不赚,那是傻子呀,但是她又想,这样的月钱只怕是要会不少的本领,她就算是眼馋,但要是办砸了事情那就糟了。
就在槐稚这样想着的时候,崔景辞道:“丫鬟们跑走了,不知姑娘绣坊可忙,能否帮在下解这燃眉之急。”
槐稚也不知道这高门大户里面是怎么弄的,还要主人家自己去管这些事,不过一个月五两的银子,她心里面实在是痒痒得很,槐稚还是有点良心,道:“我从前也没做过这些事,反倒是怕耽搁了公子。”
崔景辞道:“不是些什么难事,届时有人会教你,都是些轻松活计,比你在绣坊轻松,只是人手突然不够了,不然,也断不会麻烦姑娘。”
实在是太有礼貌,太客气了,槐稚心想,虽说他很怪,但给这样的人做丫鬟,那想来也是轻松的。
槐稚末了还是为了五斗米折腰,她说,“好,公子,那我何时来呢?”
崔景辞想说,就现在吧,现在就留下来,不要走了,但是又觉有些太过唐突,想了想还是道:“你回去家里面传个话吧,尽快回吧,院子里面人手不够。”
崔景辞已经很快接受了自己重生过来的事实,比接受自己重生更要先的是,槐稚是他的妻子,只会是他的,老天让他回来就是让他找回自己的妻子,否则,没有任何意义。
槐稚,他当真是一时一刻都离不开她,可惜啊,上辈子她不知道,这辈子更不会知道了,每次都只有他一个人在受着这种相思的折磨,一直在死前,都在想着她。
饶是崔景辞如此说,槐稚也觉有些快了,不过,也没多想,想他确实着急,便归家去和孟燕说了这事,说留在崔府上做丫鬟去了,孟燕听后,自是不同意,这槐稚去了崔府,那不就是不能在她眼皮子底下看着了吗,再说,在这绣坊上,她有多少月钱,她都一清二楚,她的月钱也都大半到她的手上,她去崔家自然是不同意。
槐稚骗她,说自己在崔家做丫鬟,一个月能有一两的月银,到时候回家,分她八钱,孟燕这才答应放人了。
槐稚收拾了点行囊,连年都没法在家里过了,直接打包去了崔府。
槐稚便这样留在了崔家当丫鬟,为了五两的高额月银。
*
槐稚本来以为拿了这份高额得不像话的月例,要干的事情也会特别多,谁知木绵只是教她如何在崔景辞身边服侍。
她做的活计特别轻松,大概就是服侍崔景辞穿脱衣裳,服侍他净身等等。
那是槐稚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男人,头一回时,脸都红透了,不过也很快就想开了,将崔景辞当成块大白菜,洗洗搓搓就是了。因着他生病的缘故,槐稚还不得不小心,一小心动作就容易变得缓慢,一个澡,能洗出半个时辰的功夫,有时候洗着洗着,不大明白,崔景辞为何会变得有些古怪。
直到看到崔景辞的眼神里面带了些迷离,她马上明白过来那是怎么一回事。
她惊慌地捂着眼睛转过了身去。
崔景辞咬着牙,道:“没事,槐稚,你先去出去吧,往后你放水就好,还是我自己来吧。”
让槐稚帮他净身,分明是在折磨自己,崔景辞明明已经想她想得难受得要了命,可却不敢碰她。
因小失大,他才不会这么愚蠢。
没关系,没关系,慢慢来,每天能够看到槐稚,他就已经很高兴了,槐稚,你还活着,就足够已经让人兴奋了。
崔景辞想着槐稚,那些浓烈情绪叫人无法忽视。
在遇到槐稚之前,崔景辞甚至没有对一些男女之事有任何多余的念想,只觉这些事情粗糙无趣,也很难察觉出什么意趣。可怎么碰到了槐稚,这个人就能够如此不堪,还算年轻的身体,什么情绪都是那样的浓烈,好可惜啊,全都要浪费了。
他回到了比当初更年轻一点的时候,然而妻子却还不是他的妻子,他却没办法叫她体会各中好处。
还是,好可惜啊。
实话实说,对槐稚来说,崔景辞除了有些时候怪怪的,人还是特别好的,他特别的谦逊有礼,对待底下的仆从也是那样礼貌耐心,槐稚几乎没有见他对谁疾言厉色过。
槐稚和他在一起待了半个多月,也渐渐相熟了起来,平日他和她说话,也不再怎么紧张惶恐了。
而且,在这里吃得好住得也好,槐稚平日和木绵在一起吃饭,没有想到崔府的丫鬟们能吃得这么好,这么香,槐稚感觉自己才来半个月,人都变胖了不少。
槐稚夜里睡在耳房,崔景辞似没有叫人守夜的习惯,所以她连夜都不用守了。
崔景辞对下人真得很好,见她来时衣衫褴褛,还给她置办了好多身新衣裳,自打进了崔家,槐稚就再也没感受过那样刺骨的冷意。
就是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是有人在盯着她,可回过头去一看,又是什么都没有,只有个发呆的崔景辞。
行吧,可能是她多想了。
这日夜里,槐稚去服侍着崔景辞上了床后,崔景辞忽地问她,“槐稚,你难道不好奇我的病吗,他们都说我病了,你觉得呢。”
嗯?槐稚没有想到他会突然说起这个,有些懵,她确实是有些怀疑他的病,他们都说他的病病得很重,可槐稚看下来,他除了脸色苍白点,好像和常人没什么两样。
崔景辞也没等槐稚说些什么,笑了笑,道:“我的病其实是装的。”
“装,装的??”槐稚简直有些欲哭无泪,“您装的,和我说干嘛呢。”
这种事情,崔景辞怎么能和她说呢,她真的能知道这种事吗,是不是哪里有点不对啊。
崔景辞见槐稚这幅惶恐的表情,心想,夫妻之间难道不是应该坦诚吗,上辈子,你那样恼我骗你,这辈子我断不会再重蹈覆辙了,槐稚,我这明明是在和你开诚布公,你怎么如此表情呢,哦,对了,他又搞忘记了,槐稚现下暂时还不是他的妻子呢。
崔景辞没再继续纠缠她,一如既往地笑了笑,他道:“只是不想骗人而已,那样子,不好,如果有哪一日你好奇我为什么要装病,我也可以告诉你的。”
槐稚垂着头,脑袋快埋到了胸口里,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耳根有些发红,没有缘由的,她替崔景辞掖好了被子,道:“公子,你早先歇息吧。”
“好,槐稚,你也早先歇息。”
槐稚不懂,崔景辞和所有人说话都这样的吗?不过,也没多想,吹熄了灯,离开了此处。
槐稚简单洗了下身子,也躺去耳房的床上休息了,今日分明也没做些什么,不知怎么搞的,脑袋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
待到时候差不多了,崔景辞就从床上爬了起来,摸到了槐稚的身边。
他是个惯犯,不知对槐稚做过多少次这样的事了。
可是他能怎么办呢,他现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要是被槐稚看到,她会被吓死的,她又没有上辈子的记忆,她不记得他们是一对恩爱的夫妻,只有他记得。
没办法,出此下策,崔景辞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接近她,和她一起同床共枕。
槐稚,我的妻子,上天残忍,害得我们分离了两年,可是现在,上苍开眼,又让我重新找回了你,你太狠心了,竟也舍得我过那样没有你的生活,真的,太狠心了。
崔景辞抱着她,想到前世的她是那样死了,心里面登时痛苦难当,槐稚,宝宝,孩子,娘子,我的主人,神仙啊,我怎么就那样失去了那样的你呢?
崔景辞好怕这是假的,好怕躺在他身边的人是假的,他抱着她,将她整个人都紧紧地拥在怀中,他的脑袋埋在她的脖颈里,忍不住凑过去亲吻,感受她身上灼热又迷人的温度,崔景辞忍不住伸出了点舌尖,舔舐了一下她,他又没忍住,去亲她的耳垂,她的脸颊,她的嘴唇,崔景辞呼吸渐重
他能怎么办啊,他也就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啊,妻子躺在他的身边就不自觉有了快慰的反应,他能怎么办啊,槐稚,对不起,但是这真的并非他所愿,抱歉啊,真的很抱歉。
不碰她,他不碰她,他就蹭蹭,真的。
崔景辞最后搞得槐稚身上脏乎乎的,他跪在她的身前,落下欢。愉的眼泪,即便只有他一个人从这场情。事之中得到了快活,那也足够叫人兴奋了。
他端了水来,替槐稚擦了干净,有些肿了,崔景辞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
做完了这一切,他为槐稚重新穿好了衣服,一切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为了不叫人发现异常,惹得槐稚大为崩溃,他不得不在妻子的唇上落下一个吻,而后离开了这里。
槐稚现在还只当自己是个小丫鬟,要是一觉醒来又或是半夜迷蒙间看到一个男人躺在自己的身边,她肯定会惊恐万分。
他不想吓到她。
崔景辞只能忍受这和她的短暂分离。
*
槐稚第二日醒来的时候,觉得脑袋有些迷迷楞楞的,她昨夜,怎么会做那样的梦呢?怎么会做那样浪荡的梦呢梦里的男人不停地蹭她,蹭得她愈发意乱神迷,而且,最主要的是,怎么会是崔景辞呢。
那样清正温柔的公子又怎么可能会对她做出那样的下流事呢,槐稚无法理解,而且她竟然在梦里面也产生了那样的渴求。
怎么会这样,她明明还有陆言朔,怎么不梦他,反倒梦到别人的身上去了,当真是见了鬼。
槐稚想,大抵是朝夕相处得多了,所以才梦到了他,啊,天,可这也实在是太尴尬了点吧,这非亲非故,无缘无故的,怎么就梦着他了呢。
算了,又没有真的发生过什么,只是个梦而已,她何必多想。
槐稚起身下床,不知为何缘故,总感觉底下怪怪的,为什么?槐稚起来走了两下,不疼,可就是有种怪怪的感觉,可能是昨日晚上做梦的时候,她在那自己瞎蹭蹭的?
槐稚脸不知是什么时候红成了一片,觉得自己浪。荡坏了。
不过,算起来今年她也不小了,十六了,若是这两年陆言朔还是中不了举,那怎么办啊
槐稚恶狠狠地抹了一把自己的脸,也没再继续想下去,只觉自己昨日那个梦有些背叛了他,她一边不停地宽慰自己,那就只是个梦,一边又想,或许是她好久没见陆言朔了。
快过春节了,崔景辞说,她不能回家,不然的话,院子里面人手不够,槐稚对此也没什么异议,本来就是出来做活做丫鬟的,事事该以主家为先,一个月五两的银子,那没有假也能够忍受,而且,家那个地方,槐稚并无太多的眷恋,只是自来了崔家做工之后,就没再和陆言朔见过面了,槐稚想趁着春节前,出去见见他。
槐稚这样想着,收拾了下自己,想在今日寻个空告假出门。
因着昨日的那个梦,槐稚起先看到崔景辞还有些不大自在,就连崔景辞好像都看出来了,他含笑问她,“槐稚,你怎么了吗?我怎么见你一大早就心事重重的样子。”
槐稚替他穿好了衣裳,听到他这样问,恍然抬起了头,而后又有些羞赧地低下了脑袋,耳根有些泛红。
她定了定心神后,问道:“公子,下午我能出趟门吗,酉时前一定会回来的。”
槐稚要出门了吗。
这还是槐稚来了家里之后第一次出的门,槐稚要去哪里呢。
崔景辞道:“当然可以了,没什么事你就出去吧,只是天黑了危险,早点回来就好了。”
槐稚没想到这么轻松就如愿了,又想崔景辞果然是个好主顾,也太好说话了。
崔景辞有些好奇,歪头去问,“不过,槐稚,你要去哪里呢?”
槐稚想了想后,觉得陆言朔也不是什么不能提起的人。
她想起了他后,嘴角挂着一抹淡笑,说,“我去见陆大哥。”
她也没说陆大哥是谁,一下有些不知怎么介绍,说他极有可能是她未来的夫君?不过,和崔景辞说这个干嘛,有点怪怪的吧,未婚夫婿?那好像八字还没一撇。
槐稚随口带过去了,就说是个邻家大哥。
她说完这话之后,崔景辞的腰带也给他系好了,她转过身去做自己的事,没有注意到崔景辞那有些阴沉的眼神。
邻家大哥吗
哦,他想起来了,槐稚还有个邻家哥哥呢,算起时日来,这时候是不是和那个书生正打得亲热啊?
一个上午过去,槐稚便也没再将早上的那个梦放在心上了,待到中午用过午膳,打扮了一下。
她有小心思,想在陆言朔面前穿得漂亮一点,类似于少女怀春?
她也有小半个月都没见着他了,他这段时日大抵都在家里读书,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去绣坊找过她,不知道他看着现在的她,会不会喜欢
槐稚出门的时候脸上都是带着笑意的,崔景辞就站在窗边看着她,看着她满怀笑意的出了门,看着她步履轻快去见自己的情郎
木绵追了上去,让她坐马车出门,外面天冷。
槐稚自然是推脱,木绵嗔怪道:“你若病着了,届时谁来照顾公子?现在院里人手短缺呢,你要不肯坐马车,我就不许你去了!”
说着就真攥着槐稚的手臂,不放人了,槐稚见此,这才答应了下来。
崔景辞紧抿着薄唇,看着槐稚出了门
他不明白,为什么槐稚从来不在他的面前这样刻意打扮,他给她买过那么多漂亮衣服,可她在他面前为什么穿来穿去就是颜色寡淡的那几件,为什么去见她的陆大哥就要打扮成这个样子?
没良心,槐稚,你这点还真是一直都没有变。
昨天晚上被他磨得春心荡漾,结果第二天就去找自己的情郎?
昨夜你做梦了是吗,你梦里面的难道也是你的陆大哥?
崔景辞的指骨渐渐拢紧,甚至发出了些清脆声响。
他那么卖力,结果槐稚你竟然在想别的男人,你竟然会想别的男人对你做那样的事,你去找他干什么?你不会是想找他去做那种事
崔景辞无法继续再想下去,他也出了门去,尾随尚不是自己的妻子的妻子,看看她想在外面做些什么。
第85章
*
槐稚去了陆言朔家,让送她的人先回去了。
她让人进去传个话找陆言朔,没等多久,里边就出来人了。
槐稚有些紧张,待到人出来之后,她唤他,“言朔。”
陆言朔看到她后,先是一愣,看着她的模样有瞬错愕惊艳,他道:“这是你过节的新衣裳?”
槐稚从前来找他,又或者是他见她,一直都是灰扑扑的,这次打扮得怎么这般艳丽,倒不像是平日那个质朴的姑娘了。
槐稚听到他的话后暗想,其实也算是过节的新衣裳对吧。
她将自己去了崔家做工的事情告诉了陆言朔,不知为何缘故,陆言朔听后眉心越拧越深,他道:“那说起来就是长公子送给你的衣裳了?还送了你好多?”
槐稚道:“又不是单送给我的,里面的姐姐说,那是大家都有的呢。”
陆言朔扯了扯嘴角,说,“哦,那他看起来还挺大气的。”
槐稚见他好像有些不高兴了,有些小心翼翼问道:“不好看吗?你不喜欢吗?”
陆言朔说,“太花里胡哨了,不适合你。”
听他这样说,槐稚垂眸,眼底有些失落,不过,她很快就调理好了,陆言朔就是这样的性子嘛,太古板了一点,她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因为晨时的那个梦,槐稚隐隐有些对他的愧疚,便也不再继续多想,只是碰了碰他的手,她重新仰头看向他,脸上重新绽放了些笑,她道:“那我下次就不穿这个了。”
“我不喜欢,你就不穿了吗?”
槐稚说,“我本来也没有特别喜欢,我以为你会喜欢的。”
以为他会喜欢,才穿的。
陆言朔有时候其实都坚持不下去了,不懂自己为什么要对一个绣坊里头的小丫头这么放不开手,她不识字,人也笨,家里面又是那样的情形,实在是糟糕得很,可每次听到她说这样的话,又觉得她这么笨,只认他,他怎么好先撒手。
陆言朔抓过她的手看了看,见她的手好了很多,他又见她气色红润,脸上的肉也多了些,看样子在崔家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崔家是大户人家和他们这些平民百姓人家是不一样的。
陆言朔听槐稚是去给崔景辞当丫鬟的,语气不知怎么有些发酸,他说,“我听人说,这崔公子二十多了还没娶妻,房里也没些个暖房的丫鬟吗。”
槐稚没听出来他话里是什么意思,只打哈哈道:“崔公子现下病着呢,哪里有力气做那种事啊。”
槐稚被风吹得有些冷,她搓了搓手,道:“我能进去吗?我们悄悄的,不被别人瞧见,晚些时候,咱们去街上逛逛,他们提前发了我一月的月钱呢,我挣大钱了,这回我来请你吃东西,好吗?”
陆言朔的母亲不喜欢她,很讨厌她,她知道,可是,她还想和陆言朔在一起多待一会,她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在崔家当丫鬟不比在绣坊方便,下次出来也不知能是什么时候了。
陆言朔道:“我带你去茶楼听书,不吹风,不冷,也能多待一会。”
槐稚听后,眉眼弯了弯,说,“好!”
去茶楼,也挺好的。
路上,槐稚同他说了这几日自己在崔家的事情,说崔家的人都特别好,不过,陆言朔好像有些不大喜欢听这个,槐稚也就没再继续说了,她又问他这几日在做什么,两人一路闲话,就这样在一起待了一个下午。
槐稚和陆言朔认识的时间其实也并不算久,不过,陆言朔人看起来挺好的,而且,他也挺喜欢她的,槐稚想嫁给他,只是,她都没有想过,万一陆言朔这次秋闱还是没能考上,他们又该何去何从。
槐稚也不敢想,只觉自己该一心一意,她除了他,也没旁人了,他对她好的话,那她就不该东想西想别的了。
和他在一起挺高兴的,早上的那个梦很快就被槐稚抛去脑后了。
陆言朔最后还是没叫槐稚花钱,他就是不喜欢花女人的钱,尤其是槐稚的,他是男人,怎么能叫女人花钱,而且,这是她自己第一个月的月银,好不容易挣这么多钱,应该给自己买点东西才行。
槐稚想了想后,买了两个小陶人,一个男孩一个女孩,把女孩送给了陆言朔,男孩留给了自己,陆言朔自然知道她的小心思,也没多想。
最后,槐稚瞥头一看,才发现时候不早了,天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黑了下去,她道:“哎呀,糟了,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当值了。”
离出来的时候有些久了,本说好要在酉时前先回去的。
槐稚的脸被衣领簇得看起来暖融融,陆言朔看她这毛茸茸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道:“你别急,我送你。”
槐稚就这样紧赶慢赶回了崔家,她最后是赶在酉时前回去的,只是冬日昼短,到了崔家的时候天还是有些黑了。
崔景辞站在窗边,看着槐稚高高兴兴地从廊下回来。
见了小情人,和小情人在外面待了一个下午,看起来简直是高兴坏了。
槐稚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来呢,她难道不知道这样的话,她的丈夫会有多伤心吗?啊,又忘记了,现在的他,竟然还没有那样的名分,甚至就连质问槐稚的身份立场都没有,他不能像从前那样理直气壮地问她是去和哪个狗男人私会了,不能勒令她遵守妻子的本分,因为,现在她竟然还不是他的妻子,而更可恨的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槐稚命中注定的丈夫,竟然在此刻成了除他们以外的第三个人?他连质问槐稚的立场竟然都没有,实在是,有点可笑了吧。
没关系,崔景辞告诉自己,其实她口中所谓的陆大哥,对她来说也并没有多重要,不然当初的话,也不会和他断得那样轻易。
槐稚就是个木头脑袋,觉得谁可以救她,谁对她好,就觉得自己喜欢上谁了,槐稚不会喜欢陆言朔,不会爱他的,槐稚明明说过,最爱的是他。
他要有点耐心才行啊,槐稚都死过了一次了,他都失去她两年了,他怎么还能没有耐心呢。
崔景辞看着从外面回来的槐稚,看着她嘴角还挂着的淡淡笑意,他颇为心痛,恍惚槐稚是什么坏女人,背着自己的丈夫出去找了野男人,他却还要故作坚强大度,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他看着槐稚,故作温柔,拿腔作调,问道:“槐稚,你去哪里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天都黑了。”
他差点都以为,她在外面玩得太高兴,不愿意回来了呢。
槐稚刚进屋,被窗边突然说话的人吓了一哆嗦,天黑了,没人点灯吗?
廊下烛火通明,屋子里面却没有一点光亮,槐稚差点以为崔景辞不在家。
她抚着胸口缓了好一会,问道:“公子,你怎么不点灯呢。”
崔景辞道:“哦,这个啊,估计是大家都在忙吧,槐稚不在,没人想到过来点了。”
槐稚一听,原是因为她出门了?她心中暗想这崔家的丫鬟岂会这般不知事,又想崔景辞难道不会自己唤他们来点灯吗,她出了门,这灯还真就一直黑着了?但还是因为自己出了门才导致此番缘故,槐稚也不敢说出心中疑惑,只是赶紧去将灯点上。
槐稚起了两个烛台,屋子里头登时亮了起来。
她不好意思道:“不好意思啊,公子,是我差点忘了时辰,忘记在天黑前回来了。”
难怪崔景辞叮嘱她早些回来,原来是天黑了没人点灯,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崔景辞今日脸色特别难看。
崔景辞大度地说了句没关系,又问道:“你今日玩得高兴吗。”
槐稚以为崔景辞是在和他话家常呢,可这一刻,见他盯着自己瞧,槐稚不知怎么回事,羞耻地想起了早上的那个梦,槐稚说,“挺高兴的”
她像是在自己安慰自己,那个梦就只是一个稀奇古怪的梦,她和陆言朔之间可还好着呢,她又定了定心神,略微郑重地补充道:“很高兴。”
听到她很高兴之后,崔景辞嘴角的笑渐渐淡了下去,他垂了脑袋,尽量不叫槐稚看到他那快哭的表情。
他说,“高兴就好,你高兴就好。”
这话说出来之后,槐稚就觉得他更怪了
什么又叫她高兴就好。
槐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崔景辞的视线落在了一旁的小陶人上,方才槐稚一路上揣着那个小陶人回家,没放在身上,后来去点灯,便随手放到了桌上去。
见崔景辞盯着小陶人看,槐稚有些尴尬地重新拿了回来,她把小陶人塞到了袖口里面,问,“公子,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崔景辞道:“没事,今日你怕也在外面玩累了,先去休息吧。”
饶是崔景辞这样说,但槐稚还是没敢懈怠,想着白日的时候已经在外面玩了那么久,晚上那会定然是不能再躲懒,她一直凑在崔景辞跟前服侍,他后来去看书了,槐稚问他,“公子,可要研墨?”
崔景辞稍稍颔首,算是应是。
槐稚上前去为他研墨了。
屋子里面的炭火烘得人很舒服,槐稚今日在外面和陆言朔玩了一个下午,被这热气烘得困意上脑,磨墨的时候都快忍不住打起瞌睡。
槐稚脑袋一点一点,却听崔景辞忽然问道:“你和那个陆大哥是怎么认识的?”
槐稚听到崔景辞问话,一下子有些清醒过来了,她晃了晃脑袋,以为崔景辞是在八卦,都忘了自己说起过陆言朔是邻家大哥的事,她道:“陆大哥不是京城人,是来上京备考的,参加秋闱,他之前在街上走,走岔路了,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我刚好碰到,便领着他走了,后来他又走岔路了,又被我看到了,一来二去的就熟了起来了。”
“好凑巧哦。”崔景辞幽幽道。
他真好奇,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凑巧的事呢。
除了他和槐稚能有这样的缘分外,谁还能有?其他人若是能有,那肯定就是故意,不怀好意的。
每次都这么正正好好叫槐稚发现,肯定是那个男人故意在槐稚面前瞎晃,引起她的注意。呵,那些小男人的心思他难道还不知道吗,碰到个女人便孔雀开屏,想尽办法在她们面前现眼。
槐稚这怎么都看不出来呢。
槐稚听崔景辞说起凑巧,还傻呵呵地乐,以为他是在夸他们有缘分,她道:“是很巧呢。”
崔景辞叹了口气,他托着下颌问槐稚,“槐稚难道不觉得有点太巧了吗?难道不觉得他是故意在往你跟前凑吗?”
“怎怎么会呢?我又不是什么香饽饽,干嘛往我面前凑,我们就是有些缘分罢了,而且,陆大哥人很好的,才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崔景辞脾气挺好的,槐稚有什么话也敢在他面前说,她听到他那话就觉着无言,他们只是凑巧碰到的好吗,正是因为巧合多了,彼此也觉有缘分,后面才多往来了些。
他这个人,有时候真的挺莫名其妙的,有时候还会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她又不是什么神仙妃子,也不是什么小姐公主,人家要傻呵呵地往她跟前凑脸显眼。
崔景辞道:“怎么不会呢?有些心思龌龊的男人,就是那样的德行,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崔景辞话还没说完就被槐稚打断了,她肃着张脸,看着崔景辞道:“公子,你能别说陆大哥的坏话吗。”
陆言朔才不是什么心思龌龊的男人,他就是人很死板,太听母亲的话了,其他的,都挺好的。
槐稚平日胆子很好,崔景辞又特别照顾她,她不该冷着脸对他说话才是,可是他说陆言朔的坏话,有点太莫名其妙了,怎么那样恶意揣测,还说他心思龌龊。
见槐稚正色,崔景辞怕惹恼了她,马上就不再继续挑拨了,他住嘴了,道:“好好好,我不说他,不说”
听起来,话里面隐隐还有几分委屈。
她要护着他,崔景辞又能怎么办,他不舍得再逆着槐稚,把槐稚搞生气,让槐稚伤心,他能见她一面,都是上苍好不容易给的机会。
槐稚见崔景辞这样,便又开始怀疑是不是她方才的话说得有些太重了?
她悄悄地瞥了眼崔景辞,只见他垂着眸,看不清是何神情,不过,只看那脑袋,无端地品出了些委屈的意味。
槐稚突然又觉得是自己的话说太重了。
她没必要那样严肃他说不定也不是故意的,只是想要提醒她而已,他看上去也不像是那种爱嚼人舌根的人。
“对不起公子,我就是一时着急。”槐稚低着脑袋讷声道。
一时着急。
为了护着别的男人一时着急。
这说还不如不说呢,说得崔景辞是更想哭了,他嘴角硬扯出了个笑,说,“没关系,是我不好,我也有些累了,你先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了。”
再继续说下去,他要欲语泪先流了。
槐稚不知他怎么好像瞧着更不舒服了,不过,听他这样说,也没再继续多想离开了这里。
崔景辞的视线凝在槐稚离开的背影上,久久不曾抽回,算了,他不该怪槐稚,可怜的槐稚,都还不知道自己的丈夫是谁,怪他没有好好看牢她,他就不该答应她出门才对的,一直在家里陪着他不就好了嘛。
可是,想到上辈子,槐稚好像就因为他总是关着她,心里面怪罪他,怨恨他。
真是的,拿槐稚怎么办才行。
槐稚全然不知崔景辞内心煎熬,她爱惜地看着那个小陶人。这算什么?是不是算陆言朔和她的定情信物呢?她也没什么顾忌,将这个小陶人当做一个装饰的摆件,放在床头,今夜有点困,净过身就睡了下去。
睡前槐稚又想到了崔景辞,这个人,真的很奇怪,为什么要和她说陆言朔的不好,而且,他有时候看她的那种眼神,怎么这么古怪,还有,他昨日干嘛又突然和她说自己是在装病,槐稚搞不懂,可又想,这些公子王孙的想法,向来不是他们能懂的,她嘛,也就打份工,讨口饭吃,说不准哪日这院子里面重新招着了人,她也就没这赚大钱的机会了。
不想了,槐稚希望能够熬过这个冬天就好,天实在是太冷了,这里面好暖和的。
槐稚出去过了一趟之后,短时间内就没再想着出去了,而且要过春节了,揽椿院好像也渐渐忙起来了,槐稚平日跟着木绵一块忙活,也没功夫再想些旁的人旁的事了。
不知道怎么搞的,槐稚有天从崔景辞那里弄完,回去了自己的房间里,发现床头的那个小陶人不见了。
槐稚一看小陶人不见了,心里面就有些急了,这好好的,就一直放在床上,怎么可能会不见了,她看到自己的被褥好像叫人换过了,就跑过去找了木绵,她有些着急地问道:“木绵姐,今天你们收拾我的床了?”
木绵点了点头,笑道:“辞旧迎新呢,今个儿你在外边服侍公子,我就想着将你这被子一道拿去洗了,怎么了,丢东西了不成?”
槐稚道:“有个小陶人,男孩的,你瞧见了吗?”
木绵见槐稚有些着急,脸上也浮现了内疚,她道:“没有诶,不会掉到什么地方了吧,槐稚,对不起,我不知道,对你很重要吗。”
槐稚见木绵那样内疚,最后还是道:“没,就是个小人偶,还行,也不是很重要。”
槐稚这样说着,还是问了木绵今日将那被子换去了哪里,去那里找了一番,不过,找了一番,也是一无所获,她想,或许也可能是不小心卷在被子里面掉在了地上,于是又顺着回去的路找了过去,她低着脑袋一路找去,却不慎撞到了一个人的胸膛上,撞得她脑瓜子都疼得厉害。
她抬头,看到是崔景辞。
还有一两日就是除夕了,回廊下已经挂起了新的红灯笼,灯笼折出了红光,倒印在雪白的地面上,和枝头挂着的月亮在地上映下的清脆光影相互交错,泛着奇异的光,不知怎么地,崔景辞突然出现,跟鬼一样。
他的身形恰好又是瘦瘦长长,大半夜的穿着那身白衣走来走去,槐稚堪比撞鬼。
槐稚吓得拍了两下胸口,她道:“公子,你怎么出来了呢。”
崔景辞递给了她一个东西,正是那个丢失的小陶人,“你在找这个吗?”
槐稚看到这个东西后,脸上一喜,崔景辞解释道:“掉在外边,叫我捡到了,原来是你的吗。”
其实也不是,是崔景辞故意叫木绵将东西拿来给他的,然而看到槐稚那副着急的模样,他又登时觉得好没意思。
槐稚接过小陶人,道:“多谢公子,这正是我的东西,不过公子怎么这会出来了呢。”
大半夜的,她都瞧着他上床了,怎么又出现在这里了呢。
崔景辞看着槐稚,嘴角露出了一个浅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因为不想看你太难过。”
槐稚听到崔景辞的那句,不想看你太难过,登时呆愣住了,她也没那么傻,这话里存着的暧昧气息,实在是有些无法叫人忽视,不想看你难过,那可以是一个母亲对一个孩子说的话,可以是一个妻子对丈夫,又或是丈夫对妻子说的话,也可以是朋友之间,可不管怎么说,那都情深意切,而崔景辞,是他的主顾,他对他的仆从,也会说这样的话吗?
槐稚像是有些被这话烫到了一样,不知该做何回应,只是低了自己的脑袋,让他早些休息,而后近乎落荒而逃地离开了这里。
崔景辞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场景,看着槐稚落荒而逃,他渐渐地蹲了下来,视线落在那眼前那片诡谲的光上,这样的光,诡得不像人世间存在的场景。
因为觉得自己不该让你太难过,所以即便知道你的小陶人和那个男人脱不开关系,我也还是不能夺走它,即便知道你的快乐欢愉来自别的男人,我也无法再强行夺走。
崔景辞无法对被他害死过一次的槐稚再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这次回来,分明是叫她高兴的。
不能够做让槐稚不高兴,不喜欢的事。
不过槐稚,我都这样说了,你有没有一点,感受到我那深切的心。
崔景辞不甘心,她现在喜欢那个陆大哥又如何?他争来那就是他的。
槐稚就是他的妻子,陆言朔才是第三者。
第86章
槐稚昨日夜里实在是有些叫崔景辞那话给骇到,什么叫他不想叫她难受?
这什么人,他想干嘛啊?
槐稚睡前不禁又想起了陆言朔说过的话,他问她,崔景辞这个年纪还没娶妻房里面应该有几个通房丫鬟吧?
若是在从前,槐稚便想崔景辞那是有病,身子不能动,可是就前些日子,他自己亲口和她说的,他那病是装的。
他不会不会是下面痒了,躁动了吧,才会说那些奇怪的话。
可是,也不至于对她说才是。
槐稚被他那一句话弄得七上八下,就连小陶人丢了都没引起她那么大的波动。
然而待到第二日起来之后,崔景辞却又和平日别无二致,昨夜的事情,好似就只是槐稚的一场梦而已,她便也没继续多想,好好的做自己的事,将崔景辞的那句话抛之脑后。
很快就要到了春节。
槐稚觉得这个家还挺神奇的,崔景辞过除夕,是自己一个人过的,不出门,不搭理别人,就自己一个人在揽椿院里面过节。
槐稚也没多想,听崔景辞自己说起,他和家里人的关系很不好,一团乱麻,他们想他死,他也想他们死,已经没有一起过的必要了。
槐稚那日听后扯了扯嘴角,也没多想些什么,只是觉得崔景辞这个人,有时候真是格外的坦诚,什么话都能说出来,完全没有掩饰她完全看不出来他心里面会有那样阴暗的想法,不过,崔景辞对他们这些下人至少是特别和善,或许一家人真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在。
槐稚听木绵说,他的母亲就是叫那些人给气死的,如此听来,槐稚便也明白了。
待到除夕夜的时候,崔景辞让槐稚陪他一起用晚膳,槐稚哪里敢,连忙推辞,觉得这不大合乎规矩,崔景辞却执意,他看着槐稚道:“我也没什么亲人,除夕的夜里都只能一个人吃饭,槐稚,你陪下我吧,我一个人,实在是吃不下去呢。”
槐稚小声道:“我为您唤别人来吧。”
崔景辞看着槐稚,认真道:“槐稚,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吃。”
槐稚错愕地看着崔景辞,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说这种话了,正在她发愣的时候,崔景辞仍在不停止地恳求催促。
他坐在那张饭桌前,托着下颌看着她,他唤她,低喃着道:“槐稚,你陪陪我吧,槐稚”
夜晚的烛光柔和,将崔景辞的面貌都照得温润如玉。
槐稚不明白,为什么每次崔景辞喊她的名字,都能喊得那样柔情蜜意,像是从唇舌里面含出来似的,槐稚对他这种类似于调。情的喊法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道:“您别说了,我吃就是了。”
崔景辞是对所有人都那样吗?可是槐稚跟在他身边也有一小段时日,发现他对别人也不那样,就像是姚嬷嬷,他总也不会对姚嬷嬷那样子瞎喊瞎叫。
否则真的不是在虐待老人吗?
最后拗不过他,槐稚还是坐了下来。
崔景辞见槐稚终于答应他了,眼睛一下子都变得亮晶晶的了,他道:“谢谢你槐稚,谢谢你愿意陪我吃饭。”
崔景辞看着真的很高兴,见槐稚不大好意思动筷,还不停地往她的碗里面夹菜,他说,“槐稚,你别客气啊,吃就是了,你这一年到头都在照顾我啊不对,好像也没有一年到头,没关系,槐稚,你还是很辛苦的,你多吃点吧。”
别和他这么客气,真的。
你太辛苦了槐稚,因为他的自私,绑住了她,还让她生了两个孩子,到头来,好不容易愿意说句爱他了,还被他害死了,都怪他,没有好好保护她,没有保护好她和望嘉,崔景辞想到这里,有些痛苦,眼前的一切好像一起变得扭曲虚幻,眼前的槐稚,也渐渐变得透明,几近消失
不!不可以
崔景辞猝然抓住了槐稚的手,直到碰到她,这个世界好像才终于变得正常了一点,一切恢复如常,槐稚重新回来了。
槐稚被崔景辞这么突然一抓,有些吓到了,手上的筷著都径自掉到了地上,她惊慌害怕地看着崔景辞,道:“公子,您这是干嘛啊!”
他这突然动起了手脚是想干嘛,槐稚真觉得他这个人好奇怪,旁人做事有些缘由,他没有一点缘由。
崔景辞看着槐稚惊愕的视线,恍然松开了自己的手,嘴角扯起了一个苍白的笑,他说,“对不起,只是在刚才突然想到了些难过的事。”
这件事情就像是一桩小插曲,很快崔景辞又恢复如常,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他说自己有些想喝酒,槐稚便去帮他倒酒,崔景辞道:“没事,你替我拿着杯子,我自己来倒吧。”
槐稚说好。
崔景辞倒酒有些不大讲究,就连槐稚都知道酒水不要倒得满杯,可他越倒越多,槐稚眼睁睁看着那酒就要满杯溢出了,她刚出声提醒,“公子,满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