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羽当下并不知道危机将至,还在跟沈夫人打听萧正珩小时候的事。

    沈夫人压了声音,将陈太后当年被贬冷宫的事说了,又道:“太后娘娘那时已有孕,是在冷宫生下寿王的。”

    “冷宫缺衣少食,蚊虫鼠蚁众多,暗无天日……”

    “那时寿王年小,生过几场重病,几乎丧命,病好之后一直体弱,也因此,陛下怜惜这位胞弟,特赐封号寿王,希望他长寿。”

    夏羽问道:“太后娘娘被贬冷宫时,当今陛下几岁,是谁抚养的?”

    沈夫人道:“也才三岁,先帝让淑妃娘娘抚养他。”

    沈夫人贴到夏羽耳边,“三岁便与生母分离,在淑妃娘娘处也不受待见,至太后娘娘出冷宫,他已十三岁,与太后娘娘也很是生疏。”

    “听闻从小到大,受过许多欺辱,性子特别古怪,先帝也不喜他,常当众罚跪。罚跪时,从没人为他求情过。”

    “你那回帮着求情,让他免罚,于他来说,是第一次。”

    事关新帝隐私,沈夫人到底不敢多说,一时便止了话。

    夏羽也想起书中对新帝的描写。

    说他刻薄寡恩,朝臣惧之。

    沈夫人不敢再说新帝,却敢说锦荣公主。

    她道:“论起来,锦荣公主又不是太后娘娘亲生女儿,偏太后娘娘疼宠有加,令得她无法无天。”

    书中倒是描写过这件事。

    说陈太后当年在冷宫生下三皇子后,三皇子频繁生病,她忧心三皇子不能养活,便千方百计引了皇帝到冷宫内,跪地泣哭,求皇帝传太医来给三皇子治病。

    皇帝是一个病态的,在冷宫内见昔日高傲的陈家嫡女卑微成这样,一时动了心思,一边传太医来治三皇子,一边抱了陈太后到另一则行房。

    三皇子的病治好了,陈太后则又怀上一胎。

    陈太后想着自己的处境,时时怨恨,捶打自己的腹部,想流掉孩子。

    孩子没有流掉,生了下来,是一位极惹人爱怜的公主。

    没有奶娘,陈太后亲自奶公主。

    公主眉眼渐渐长开,会对着陈太后笑。

    陈太后开始怜惜公主,爱若珍宝。

    公主病弱,一岁半便夭折了。

    陈太后痛哭,极是负疚,认为是自己当时捶打腹部,致公主先天不足,这才夭折的。

    就在陈太后差点哭瞎眼睛时,又有一位宫妃被贬到冷宫。

    这位宫妃有孕,频频呕吐。

    陈太后照料了宫妃一段时间。

    数月后,宫妃产下一女,大出血去世了。

    陈太后便接手抚养宫妃所出的公主,视如己出。

    这位公主,便是锦荣公主。

    待出了冷宫,陈太后要求二皇子和三皇子视锦荣公主如亲妹,对外声称锦荣公主是她亲生的。

    沈夫人道:“太后娘娘这般宠爱锦荣公主,若是亲生的女儿在世,还不知道宠成什么样呢!”

    她又凑近低语,“听闻太后娘娘于每年小公主忌日时,皆伤心不已。今年,她还去庙里许愿,祈愿小公主已转世为人,父母爱护之,夫婿疼惜之。”

    正说八卦,外间传来脚步声,百香立在门外禀道:“夏姑娘,太后娘娘派人来传召姑娘,请姑娘进宫一趟。”

    夏羽吃一惊,心下有不妙的感觉。

    她这么尴尬的身份,陈太后若要见她,本该由人引进,或者由寿王带她进宫。

    单独传召她,事属反常。

    沈夫人也吃惊,看着夏羽道:“既传召,赶紧收拾了进宫,若拖延,到时会治你拖延之罪。”

    夏羽握住沈夫人的手道:“姨母,我初进寿王府,没有根基,使唤不动寿王府的人。现下进宫,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不知道几时能出来。烦请你派人去寻王爷,见到王爷了,跟他说太后娘娘召我进宫,请他进宫接我回来。”

    沈夫人应承。

    百香又在外催了一声,说宫中的人候在厅中,让夏羽赶紧装扮。

    夏羽送走沈夫人,便在孙嬷嬷服侍下,装扮了起来。

    稍迟,夏羽带着孙嬷嬷出寿王府,登上宫车。

    寿王府离皇宫并不远,宫车很快到了宫门前。

    太监拦住孙嬷嬷,说陈太后只传召夏羽一人,让孙嬷嬷在宫门外候着。

    夏羽见太监态度不善,心下更加有不妙的感觉。

    她吩咐孙嬷嬷道:“你在宫门外寻一寻人,看有谁识得王爷身边的长福,见着长福,让他寻王爷……”

    孙嬷嬷会意,这是让她拿银子塞给守宫门的人,让人寻一下长福。

    太监见夏羽还要说,很是不耐烦道:“快走快走!”

    宫车进得宫门,在左侧道停下,夏羽下宫车,另有一位长脸宫女来领她进去。

    夏羽试图跟宫女搭话,“敢问姑姑大名?”

    说着撸下手腕的镯子,塞到宫女手中。

    宫女将镯子塞回夏羽手中,冷淡道:“我是太后娘娘身边的尚姑姑。”

    说着疾步往前,一边道:“快走,别叫太后娘娘等。”

    夏羽戴好镯子,疾步赶上尚姑姑,又试探问道:“不知太后娘娘传召我进宫,有何吩咐?”

    尚姑姑突然停步,回头道:“劝姑娘少说话,多想想自己言行有否不妥之处。”

    夏羽脸色微变,尚姑姑这句话什么意思?

    是说太后娘娘认为她言行不妥?

    不妥自然是要问罪。

    会治她什么罪呢?

    夏羽心念急转,突然想起按书中剧情,原主是被锦荣公主削成人彘的,锦荣公主手段如此凶残,陈太后能好到哪儿去?

    说不定一言不合,也要将她削成人彘!

    冷静,冷静!

    她当时在陆云翼和锦荣公主手下活下来,如今定有法子在陈太后手里活下来。

    夏羽一边寻思一边跟着尚姑姑走。

    一会儿到得一处宫殿前。

    夏羽抬头一看,见上面牌匾写着“长春宫”三个字,便知道这是陈太后的宫室了。

    夏羽进得长春宫,眼见大厅正中交背椅上端坐着一位宫装中年美妇,马上知道对知对方是陈太后,忙忙跪下叩头道:“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陈太后俯视夏羽,厌憎道:“夏氏,你一介民女,使尽手段攀上潘元纬,当上潘夫人,如今潘太妃没了,潘府有难,你竟弃潘府,另攀上我儿,你罪该万死!”

    来了来了,果然是问罪!

    夏羽叩头道:“太后娘娘容禀,实是潘元纬将臣妇送与陆大人,陆大人又将臣妇送往寿王府……”

    “住口!”陈太后怒道:“一副妖精样,且又巧言令色,留你在世上,是祸害。”

    她扬声道:“来人,将她拖出去,一副白绫吊死她!”

    陈太后话音一落,已有两个健壮的嬷嬷上前,准备一左一右挟住夏羽,将她拖出宫殿外。

    电光石火间,夏羽突然捏了嗓子,似一个牙牙学语的女童,奶声奶声朝陈太后喊道:“娘娘不要皎皎了么,皎皎好冷啊!”

    她说着,狠狠憋住一口气,硬是将自己给憋昏过去。

    夏羽并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

    她醒转的时候,瞬间想起自己昏迷前的处境,一时动也不敢动,悄悄竖耳朵听动静。

    床帐外,陈太后哽声道:“这么多年了,唯有哀家知道锦宁公主小名叫皎皎。那时节在冷宫,她连个正经名字也没有,皎皎这两个字,是哀家私下喊她的,再没别人知道的。”

    “皎皎耳后有两粒小红痣,夏仙羽耳后也有两粒小红痣。”

    “哀家年年祈愿皎皎投生一个好人家,万没料到皎皎会投生到浮云县那个偏僻地方,成为夏家女儿。”

    “哀家的皎皎啊!”

    夏羽依然不敢动。

    呜呜呜……

    这回为了保命,冒充小公主转世……

    幸好看书时,觉得小公主小名叫皎皎挺动听,那几章看得详细。

    更幸运的是,小公主耳后有两粒小红痣,她耳后也刚好有两粒小红痣。

    但是……

    夏羽心内哀叹连连。

    小公主若活着,算起来,现下是十九岁。

    小公主是一岁半夭折的,若转世投生,不算怀胎那十个月,那转生的女子,现下得是十七岁半。

    但是她十九岁了啊!

    陈太后只要稍稍清醒,马上就能知道她是冒充的。

    这回冒充之罪,是不是削成人彘还不够,得灭族?

    不要啊!

    哭死啊!

    削成人彘太可怕,被灭族更可怕。

    得赶紧再撸一下书中剧情,看看还有什么地方可以编谎话。

    对,我就编,说出生时,算命先生说我这八字太大,家中的人怕是压不住,特建议改动时辰八字,加多一岁半。

    因此我实际上只有十七岁半。

    嫁国舅潘元纬时,我谎称自己十六岁,实则那时只有十四岁半。

    夏羽编着编着,却又发现另一个问题。

    她跟陆云翼定过亲的啊,她实则多少岁,陆云翼一清二楚。

    这当下只要陆云翼进宫,一对质,她就是一个“死”字。

    夏羽眼睫不由一颤,身子动了动。

    她这一动,床帐外诸人忙忙靠近。

    陈太后的声音轻轻喊道:“皎皎,是你么皎皎?”

    夏羽:呜呜呜,要怎么回答?

    回答得不对,就会死。

    回答得对,就会变成寿王的妹妹,然后被留在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