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一件你想做很久的事情。”

    江和安看他,异色双瞳的眸子平静如水。

    光头男人说:“人类各大基地通用的基因检测。”

    “你不是一直想毁掉它吗?”

    江和安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异色双瞳里终于掀起一丝波澜。

    基因检测。

    那是当年安雪兰留下的技术,官方公布的结果说是可以筛选出百分之九十的感染者。

    这项技术在五年前经过安雪的手以后,准确率达到了百分之百。

    五年前……

    【小家伙,你的基因不错……】

    江和安按了按胸口,里面那颗不属于他的心脏一下一下跳动着。

    “安澜教授说了,基因检测是一个错误,一个足以让整个人类陷入内乱的错误。你只要在恰当的时候将基因检测的真相爆出来,再想办法拿到那株绿萝异种的数据,如果能将它直接带出来自然更好……”

    光头男人指尖划过他颈间的皮肤,留下一道暧昧又危险的痕迹,“你毁掉基因检测,报你的仇;我们拿数据,拿东西,各取所需。更何况……”

    他凑近江和安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说不定,抓住那株绿萝异种就能解决你身上的问题。到时候你就可以去见你想见的人了。”

    “哦,还有昨天那个什么佣兵团的团长……”

    江和安抬眼,异色的瞳孔里没有半分温度:“你威胁我?”

    “别说得这么难听。”光头男人摸了摸江和安的脸,“像你这么漂亮的小美人,现在可不多了,我可舍不得……”

    “安澜教授已经提前打通了关节,里面有人接应我们。等进了第七基地,你只管照计划行事。”

    ……

    而第七基地研究所的休息室内,林生将江宁发过来的重点视频刷了二分之一,突然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

    “你还记得吗?”

    林生皱眉,犹豫了一下点开。

    语音前面是一段杂乱的忙音和电流的滋滋声,直到进度条过半。

    一个虚弱的男声,断断续续地说着:“林生……你要……活下去啊!”

    林生猛地一震,像是被谁当头敲了一个闷棍。

    松松地缠在秦戾腰间的藤蔓,此刻却猛地收紧,勒得秦戾呼吸一滞。

    他偏头看林生。

    绿萝异种面色苍白,墨绿色的瞳孔像是凝住了,一动不动地盯着终端屏幕。那段语音早已播完,屏幕自动跳转回短信界面,只有一行“你还记得吗?”孤零零地悬在最上方。

    “怎么了?”秦戾问。

    林生没应。

    秦戾一只手反扣住林生冰凉的指尖,另一只手拿过终端,划到那条短信。发件人是一串乱码,号码格式不属于任何一个已知基地的通信段。他点进去,试图追踪信号来源。

    加载的图标转了三秒,弹出一行红字:

    【追踪失败!】

    秦戾眸色沉下去。

    他又试了几次,每一次的结果都一样。

    这时,林生动了动,他垂下眼睫,声音很轻:“秦戾。”

    “嗯。”

    “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脑子里全是那段破碎的语音,那个虚弱的、断断续续的男声。

    【林生……你要……活下去啊!】

    他记得这个曾经一直出现在他梦里的声音。

    他现在的名字,也来自这里。

    但是说话的人是谁?

    林生想从记忆深处捞出更多东西。可那片区域像被浓雾笼罩,他越是想看清,雾气就越厚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只记得自己清醒过来就在109区的大裂缝下面。

    那之前呢?

    是谁在喊他的名字,让他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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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补8号的三千,燃尽了[躺平][躺平][躺平],明天修改

    第37章 你是不是认识我?

    林生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又过了一会儿,他动了动, 从秦戾怀里抬起头,墨绿色的眸子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空洞。

    “秦戾。”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我梦到过他很多次……他对我说……林生,你要活下去。”林生慢慢说,“我的名字是那个人起的。”

    秦戾的手在他背上顿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林生”是这株绿萝异种自己给自己取的名字——绿萝异种的自我意识和认知很完整,给自己起一个人类的名字也很正常。

    原来是别人起的。

    “他让你活下去。”秦戾说, “你活下来了。”

    林生没应声。

    绿萝异种不由自主地往秦戾身上缠,像是要给自己找一个支撑点。

    “林生,想不起来就别硬想。”秦戾说,“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去追个前因后果。”

    “你现在活着,活得开心,最重要。”

    林生看了他好几秒,忽然弯了弯眼睛。

    “秦戾。”他说。

    “嗯。”

    “你说话的时候,有点像那个视频里的老师。”林生认真地说, “就是那种……讲得很对,但是听起来有点凶的样子。”

    秦戾:“……”

    林生凑过来,温热的呼吸拂在秦戾脸上,低头在他唇角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就着这个距离说:“但是我不怕秦戾。”

    秦戾垂眼看着他,看着那双墨绿色眸子里重新聚起光,捏了捏他的后颈:“还学不学了?”

    林生犹豫了一下, 摇了摇头:“我想睡觉……”

    “秦戾,我能变回藤蔓吗?”

    “嗯。”

    林生松开攥着秦戾袖口的手,绿色的光芒从皮肤下透出来,柔和地漫过指尖、手腕、脖颈——下一刻,衣物塌陷下去,一株绿萝藤蔓从领口钻出来,抖了抖叶片,顺着秦戾的手臂爬到他腿上,把自己盘成一个松松的圈。

    然后不动了。

    秦戾低头看他。

    藤蔓盘成的圈并不规整,中心微微凹陷,几片嫩叶从边缘探出来,随着呼吸的频率轻轻起伏。其中一片叶子上沾着一点下午吃水果时留下的汁渍,现在已经干了,留下一个浅色的印子。

    秦戾伸手,用指腹轻轻把那点印子蹭掉。

    藤蔓动了动,一根细细的卷须从圈里探出来,在空中晃了两下,缠上他的手腕,然后又不动了。

    林生睡着了。

    虚弱的男声,像是挥不去的梦魇,稍微放松就又缠了上来。

    林生清晰地知道自己在做梦,但是他的眼睛睁不开,甚至无法通过感知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

    “林生!”

    一个怒气冲冲的女声由远及近:“林生!”

    “我知道,你不喜欢所里的研究方向,但是你摸鱼也别这么明显好不好!”

    “《人类畸变基因稳态维持与适应性》……这是什么鬼的选题?”

    她是谁?

    “好了好了,我一会就改,姑奶奶,你手快戳我脸上了,能不能先挪开点?”

    熟悉的男声响起,不似之前的虚弱。

    那个男声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像是刚被人从瞌睡里戳醒。

    “戳你怎么了?你看看你选的什么题?”女声还在继续,但语气里的怒气已经消下去大半,变成了恨铁不成钢的抱怨,“所里的主要研究方向是畸变体生态共性,你倒好,跑去搞什么稳态维持……这跨了整整两个方向好吗?”

    “唔。”男声含糊地应了一声,像是在翻动纸张,“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有什么用?所里不给审批,不给审批就没经费。”

    “额……”男声顿了顿,忽然轻轻笑了一下,“试试呗,万一批下来了呢……”

    林生想看清说话的两人。

    但他能听见声音,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周围,也许是桌椅,也许是那个女生,但他什么都看不见。

    “林生。”女声又响起来,这次近得像是贴在他耳边,“组长让你三点过去,别忘了。我可提醒过你了啊。”

    “知道了知道了。”

    脚步声响起,由近及远。

    然后那个男声轻轻叹了一口气,低低地自言自语了一句什么。林生没听清,只捕捉到几个破碎的词。

    “对不起……安……雪……把你扯进来了……如果能稳定住…………基因污染…………也许可以……”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不,别走。

    林生想喊,想追上去,但他动不了,只能听着那个声音一点点消失。

    一只青白的、布满鲜血的手突然冒出,猛地抓向他。

    林生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

    入眼不是研究所休息室那冰冷的金属色,而是秦戾白皙温热的皮肤。

    林生眨了眨眼,视线慢慢适应了昏暗中隐约的光线。

    这里比休息室大,墙壁上到处是他的藤蔓,空气里有淡淡的、秦戾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