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堂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明晚落雪 > 20、第 20 章
    高云山。

    庄柳反应过来,难怪那天周闯说记得。

    难怪。

    他都差点忘了分手时的口不择言。

    说的都是什么混账话。

    庄柳也没想到那晚撞得那么狠,前三天走路都困难。

    年末,所有人都在忙着收尾。

    工作收尾、感情收尾。

    领导看他单脚跳得眼疼,准了他在家办公。

    他正好把属于周闯的东西收拾出来,寄到了他的住处。

    一周后,对面才显示从驿站取件。

    那天正好是他生日,亮子和倪邵也做了去深圳的决定,四人最后聚了一回。

    “诶哟,柳儿你这什么情况?怎么憔悴成这样?”

    “分手了。”倪邵推开酒瓶,皱眉道,“今天他俩在,我就不陪了,这几天天天陪你喝,看见酒瓶都想吐。”

    “怎么不叫我?”高云山说,“我也能喝。”

    “山儿你就算了吧,”倪邵说,“我也就是这阵子在交接,闲着。要按着平常那工作量,舍命都陪不了这酒神。”

    “真分了?”亮子拍桌,“怎么你俩都知道!就瞒我一个?”

    “又不是什么好事儿,”庄柳捞过瓶新的,高云山接过给他开了,他点头笑了下,“不然肯定第一个告诉亮哥哥。”

    “去你的!当初那么喜欢,为了追人还抛下兄弟出去租房,这么快又分了?”亮子说。

    “诶——亮子,这话你可说不得,柳儿这也就分了一个,你都分三个了。”倪邵笑喊。

    “靠,戳哥们痛处是吧?”亮子冲他扑过去。

    庄柳看着两人打闹,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酒。

    高云山坐到他身边问:“腿怎么样?”

    “好了。”庄柳回,“那晚的事情,我代他说声抱歉。”

    “不用,你俩都分了。”高云山说。

    “也是,都分了,”庄柳一哂,“那就我说声抱歉。”

    “也不用,”高云山说,“我们之间说什么抱歉。”

    “说的对,都是好兄弟,不说这个。”庄柳和他碰了下杯。

    高云山盯着杯子,低声问:“他……是因为不想走这条路才去相亲?”

    庄柳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他明白高云山的意思,同性恋的路不好走。

    当初他在宿舍出柜的时候,亮子和倪邵都表示正常,就高云山,悄悄问他家里人能同意么。

    庄柳说完家里人的态度后,高云山的眼神很复杂,不知道是不是他看错了,居然从中品出几分羡慕。

    “不知道。”他摇头,都提了分手,再纠结那些事儿没什么意义。

    再说,那晚之后,他们也没了联系。

    “换成我,肯定会争取。”高云山说。

    这话听着有些奇怪,庄柳挑了下眉:“有喜欢的对象了?”

    高云山看着他,低低应了声:“准备表白。”

    “好事儿啊山儿,”庄柳和他碰杯,“预祝你成功。”

    “一定。”高云山闷了杯里的酒。

    这晚,亮子和倪邵喝得歪七扭八,一左一右揽着庄柳,在ktv门口吼着跑调跑到雅鲁藏布江的“海阔天空”,间或夹着几声“庄柳生日快乐”。

    庄柳捂着脸朝后问:“车还没到么?”

    “到了。”高云山回。

    两人各拖一个塞进车里,车子驶向庄柳住的小区。

    俩醉鬼到了床上还要唱歌,庄柳阴恻恻地吓唬:“再唱扣学分!”

    耳边终于清净了。

    高云山问:“你顾得过来吗?要不分我那一个?”

    “没事,你那也不方便。”庄柳扔下手机走向浴室,“你等我出来再走,防止他俩趁我洗澡再扰民。”

    “好。”

    洗完澡出来,庄柳见人站在窗边,问:“站那干吗?不冷么?”

    “洗完了?”高云山放下窗帘,有些不好意思道,“能送我下去么?”

    “嗯?”庄柳愣了下,“哦,路灯坏了,忘记你怕黑。”

    他捞过羽绒服套上,“走吧。”

    路灯孤零零地站着岗。

    庄柳缩着脖子:“有光了,我就送到这了啊,到了知会一声。嘿,发什么愣……”

    高云山忽地凑过去抱住他。

    “这是干吗?”庄柳有些不自在地僵住。

    “生日快乐,柳儿,”高云山说,“亮子他们走了,我还在。”

    “行了,别矫情。快走吧。”庄柳推开他,转身跑上台阶。

    回到房间,确认那俩祖宗睡沉了,他窝在沙发上,又喝了半夜。

    次日几人都睡到下午。

    还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庄柳,你的同城快递。”

    是周闯寄过来的。

    有样学样,要和他断个干净。

    估计是气狠了,里面还夹着几件他自己的东西。

    庄柳红着眼,当天就联系房东退租他们同居的房子。

    共用的、情侣的,都被抛弃在那里,让房东随便处理了。

    “你哥的也不要了?”

    庄柳愣了下,原来在房东这里,他俩也是兄弟。

    那一瞬间,他想起了小时候吃过的糖,白色的糖霜化了,裹着的内里酸得要命,他抽了抽鼻子:“不要了。”

    手指滑动,周闯的联系方式都进了黑名单。

    两人就像窗外划过的两根电线杆,连着的电线断了,就再没瓜葛。

    火车呼啸着向前,闯过了这缺失的一千多个日夜。

    车厢内只有最前排的位置有人影晃动。

    中间几排都是空的。

    身边的人呼吸绵长。

    庄柳肆无忌惮地盯着他,锁骨下方的痣依旧清晰。

    好像他们从没分开过。

    但这不是事实。

    他曾经在很多个晚上生出怨怼,怨恨周闯连句挽留都没有。

    所以重逢后,他总在逃。

    只要不陷进去,泥潭也不过是旅途的调味剂,要是一脚进去了,再要出来就是抽筋拔骨。

    可是周闯跟上了车,再次到了他身边。

    手机震动,庄柳醒过神,赶紧调成静音。

    肩上的脑袋动了动。

    庄柳问:“吵醒你了?”

    周闯没抬头,懒洋洋回:“没有,睡差不多,快到了?”

    “快了。”

    “嗯。”周闯直起身,转了转脖子,又靠了上来。

    庄柳瞥了眼,没躲开。

    半小时后,车子到站。

    他们一起到了一个市区就有沙漠的城市——敦煌。

    庄柳伸了个懒腰,看了看天,又看向周时:“你俩一个色。”

    周闯笑笑:“你挑得好。”

    这衣服就是庄柳买的那件,周闯本来皮肤就白,在蓝色映衬下几乎能反光。

    庄柳凑过去盯着他的脸,周闯垂眸问:“怎么?”

    手指虚虚在他颧骨的位置一指,庄柳说:“红了,嘶,好像有点结痂。”

    “晒的。”周闯瞥了眼他头上的帽子。

    “哦,”庄柳抬手摁住,“给我就是我的了,你昨天怎么不知道再买一个。”

    “我有。”周闯手指一勾,把衣服的帽子扣上了。

    “车呢?”庄柳憋着笑。

    周闯看了下手机回:“还没到,我让他直接开到酒店。先打车去吃饭。”

    “嗯。”

    这个点餐馆的人不多,吃到一半,年轻的服务员过来问味道如何。

    “不错。”庄柳回。

    “要是方便的话,麻烦您二位在app上打个卡,可以送两串羊肉串。”

    庄柳正好没吃够,问:“牛肉串行么?”

    “可以的,一个账号送一串哦。”

    庄柳掀了掀眼皮,估计周闯懒得搞这玩意儿,没想到他直接把手机递了过来。

    “周总也需要送?”

    “你需要我就需要。”

    庄柳哼了声,利索地操作好。

    等牛肉串端上来,服务员没立马走开,垂着手站在旁边。

    “还有事?”庄柳问。

    “您方便加个微信吗?”服务员说,“还可以送鸡蛋醪糟,也是我们店的必点。”

    加微信?

    庄柳有些狐疑地掀了掀眼皮,看向服务员过来的方向。

    周闯也看过去,坐那的男生看见他眼神立马挪开眼。

    他沉声问:“也要两个都加?”

    “不……不用,”服务员看着庄柳,“一位就行。”

    “不加。”周闯回。

    服务员飞快朝后看了眼,伸出两根手指:“可以送两杯哦,加一下很快的。”

    庄柳放下筷子,还没开口,对面语气又沉了几分:“不加。”

    庄柳看他一眼,又抓起筷子,认真对付酿皮。

    咔——

    不远处的椅子被重重拖开,一个身影走了出去。

    服务员终于作罢:“抱歉,打扰二位了。”

    吃完最后一口,庄柳揣起胳膊,在桌底下踢了下对面的脚尖。

    周闯装傻:“吃完了?”

    庄柳没作声,起身出门,周闯跟上他:“生气了?”

    “我的醪糟。”庄柳说。

    “你还喝得下?”

    “我不能带着喝?”庄柳斜乜他一眼。

    周闯拇指在他手腕内侧轻轻刮了下:“等你想喝了,我给你买。”

    庄柳啧了声。

    周闯抬起手,伸出食指和中指弯了弯:“两杯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