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天大的麻烦

    纲吉凝视着手中橙红色的琥珀。

    鸽子蛋大小,比常规琥珀颜色更鲜艳。通体橙红,像是有岩浆在里面缓缓流动。

    Giotto叫它时空琥珀。

    作用是改变小范围内的时间流速,但琥珀本身会随着时间流逝慢慢虚化消失。

    这是纲吉按照Giotto传述的办法,利用彭格列戒指再结合自身火焰创造出来的产物。

    不出意外,它能加快白兰噩梦的流速。

    这样即便自己要出差,白兰独自一人也能乖乖睡觉!

    不过任何研究成果都需要实践检验。

    所以当夜晚来袭,白兰洗了澡,换上睡衣走进卧室时,迎接他的就是一脸兴奋,眼神晶晶亮的纲吉。

    他下意识顿住脚步。

    “怎么了?”

    纲吉咳嗽一声,立刻收拢笑容,他准备给对方一个惊喜。

    “没有没有,就是想到能和白兰一起入睡,很开心。”

    白兰挑了挑眉毛,感觉自己的台词被抢了。他在脑内回溯纲吉今天的行程,试图找到对方高兴的原因。

    他当然爱看心上人甜滋滋地对自己微笑。

    但要是这份微笑是别人带来的。

    那个人真是死定了。

    回溯完毕,一切正常。所有情敌要么安分守己,要么本人不在彭格列总部无能为力。

    难道是有人和他线上通讯?

    脑内一边排除嫌疑人,白兰边掀开半边被子爬上去。

    卧室外面冷得惊人,这会又开始陆陆续续往下掉小雪花。但被窝里暖烘烘的,洋溢着纲吉惯用的橘子沐浴露气息。棉花糖在枕头顶上做个窝,正在梳理羽毛。

    心上人乖巧地躺着,用被角盖住嘴巴,但笑意还是从眼睛里偷偷跑出来。

    “怎么这么开心,说出来让我分享一下,嗯?”

    白兰凑过去咬了咬耳朵。

    “秘密。”纲吉小声回答。

    秘密?那范围可大了去了。

    研究显示,有百分之85%的伴侣最后分道扬镳都因为不可告人的小秘密。

    晚餐偷吃一块蛋糕是秘密,在外面偷情也是秘密。他的伴侣才十九岁,被身边那群花孔雀迷晕了眼睛也很正常。

    白兰眼神暗了暗。

    纲吉没看到他的神情,只能听到身侧呼吸声骤然凌乱。

    “真的不肯告诉我?”

    “嗯嗯。”

    下一刻,眼前一暗,白兰翻身压了上来。

    很大,很重。

    即便双方都是成年人,欧美人和东亚人之间的体型差距好比紫蓝金刚鹦鹉和玄凤。这么说吧,玄凤的体型还没有紫蓝金刚一根尾羽长。

    当然,彭格列的食堂也不是吃干饭的,纲吉确实有在长高。

    但对比发育成熟的白兰,他此刻只能扁扁地躺在对方身下。庆幸对方还记得把手臂撑在身体两侧,不然结结实实地压下来,他恐怕一动不能动了。

    “说嘛。”白兰啄了他鼻尖一下。

    看纲吉没有反应,但也没抗拒。白兰慢慢转移阵地,开始啄吻他的脸颊。

    然后是脸颊、下巴。

    啄吻,顾名思义,像是小鸟用鸟喙轻轻触碰。纲吉骨子里的含蓄让他一开始对这种亲密接触十分不适应,但奈何白兰的吻好比一锅慢慢升温的开水。

    而纲吉不是青蛙,是兔子。

    兔子身上裹着厚厚的绒毛,一旦沾水就会行动笨拙,难以逃开。

    “别玩我啦,不说就是不说。”

    纲吉忍不住抬手去挡。掌心很快也传来濡湿的舔舐感。

    白兰直勾勾地盯着他,用舌头在他手心画圈圈。

    眼看着水温不断上升,但兔子仍然扒弄着锅边想往外跳。他不得不往里面添了把烈柴。

    “好吧,既然你不想说,那最后一个晚安吻,然后就睡觉?”白兰瘪瘪嘴。

    晚安吻而已。

    在白兰的脱敏疗法下,纲吉早就习惯了这种用嘴唇贴一下的亲昵。

    所以他很快挪开手,示意对方赶紧亲完了事。

    下一刻,他嘴唇被噙住了。

    软滑的舌头溜进来,将上颚舔个遍。纲吉意识到不对想起身,但白兰恶意地压住他,甚至用手捏住鼻子让他无法换气。

    与其说是接吻,不如说是吃人。

    为数不多的氧气被一口口吸走吃掉了。嘴唇也被吃得又肿又麻,舌头在嘴里模仿某种动作来回抽弄。

    总共那点软肉,被啃、舔、吮、磨……

    头昏脑胀之际,纲吉隐约听见白兰问他想不想呼吸。他忙不迭点头,难得主动舔了舔对方的嘴角算是求饶。

    “那纲吉告诉我秘密是什么好不好?”

    白兰施恩般松开一点,立刻冷不丁问他。前后话题跨度太大,纲吉下意识就要张口:

    “就是我发现——”

    他猛地住嘴,大口喘息着。用眼神怒斥白兰,怎么能用这种方式诱骗自己!

    “真令人沮丧啊。”白兰微微直起身。

    “当初纲吉对我用这招,我可是神魂颠倒,恨不得把整颗心都挖出来捧给你了。”

    确实。白兰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初雪夜发生在Principe Cerami的翻版。那场快问快答是纲吉第一次布下谎言的陷阱。

    在说谎这方面,他是个新手。

    他技巧低劣、表情不够生动……但他很有天赋,别忘了这世界上能诈骗白兰的人不多。

    由此可见某句话确实是真理——每个人都会被骗,你觉得自己不会,是因为还没碰见为你量身定做的骗局。

    想到这里,愧疚感像是温柔的潮水打来。

    纲吉主动起身,亲了亲眼前人的嘴唇。

    “我发誓,这个秘密和白兰有关,并且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现在去睡吧,嗯?”

    白兰发出无奈的长叹,承认自己再次败下阵来。他点点头,松开对纲吉的桎梏,掀开被子下床往外走。

    “你去哪?”纲吉一脸茫然。

    “我去洗澡,不然你打算让我这样睡觉?”白兰指了指自己的裤子。

    十五分钟后,白兰的发丝上缀着冰冷的水珠,报复性把手脚往纲吉身边塞,强迫后者给他暖着。纲吉尽职尽责地充当一个暖手宝,直到身边人的呼吸变得绵长。

    他轻手轻脚地下床,拉开书房门走出去。

    那颗时光琥珀已经塞到白兰枕头下。不出意外他能一夜好梦到天亮。

    这让纲吉松了口气。

    白兰的睡眠问题其实很麻烦,碍于两人不能分开太远,纲吉不仅没法单人出差,早上就算先醒也不能离开床,甚至晚上起夜想去厕所也要把白兰摇醒了再去。

    主卧已经被后勤部打扫得干干净净。

    纲吉爬上久违的大床,发出惬意的感叹,沉沉阖上眼睛,没一会就陷入了梦乡。

    然而他不知道。

    这个精心准备的惊喜,因为一场梦境,宛若地狱。

    白兰没当过几天正常人。

    正常人除了在梦中宣泄欲望,他们也在梦中直面恐惧。普通人也会做噩梦,只不过比起平行世界动不动喊打喊杀的噩梦。

    普通人的噩梦不一定涉及生死,但也同样丰富。

    他梦见自己和纲吉分手了。

    那是一个稀松平常的早上,铅灰色的天空,像是盖了块不透气的绒布。房间里空空荡荡,和纲吉有关的东西一样不落地撤走。

    他耳边似乎还回荡着行李箱滚轮的声音。

    没有拯救世界的情节,没有生死攸关的抉择,也没有旁人千方百计地阻拦。普通人的分手都这样,稀松平常的一天,那个人要么愤怒地摔门而去;要么安静地收拾行李,把大门钥匙放在玄关口。

    “以后还能做朋友。”

    这是纲吉说的最后一句话,在他脑中回荡。

    朋友?

    白兰讽刺地笑了一声。

    经历这么多,就为了和你做朋友?

    狱寺隼人对你摇摇尾巴就是朋友;山本武放下剑也成了朋友;连六道骸,犯下滔天大罪,伤害陷害你的人最后也能变成朋友。

    愤怒和委屈一起袭来,强烈的不甘简直把他的心放在火上烤。

    身边空落落,被子里是冰的。

    才分开哪怕十分钟,灭顶的负面情绪几乎要把他溺死。

    不行,不可以。

    白兰猛地捞起旁边的手机。

    说点什么吧,落下东西了?钥匙找不到?棉花糖想他了?只要把人骗回来什么都好。争吵、禁锢、祈求、怨恨……他唯独不接受两人在人群中走散的结局。

    那层伪装的皮被血淋淋地扒下,内里的偏执其实至始至终都没有改变。

    然而当白兰点开那个聊天窗口,将精心编辑的话敲上去并按下发送。

    迎接他的却是一个血红的感叹号。

    凌晨,最黑的时候。

    彭格列天花板上的石膏线在黑暗里晕开淡淡的影子。外面确实在下雪,导致天边隐隐发红,墙角的古董钟每走一步都发出机械的响声。

    白兰的呼吸沉重而凌乱,把枕头上的棉花糖吓醒了。

    这只鹦鹉本着那一丝丝情谊探过脑袋,用鸟喙敲了敲白兰的头顶,后者猛地吸气惊醒。

    他呆呆地看着天花板,长长舒出一口气。

    “是梦啊。”白兰摸了摸鹦鹉毛绒绒的脑袋。

    然而他的动作带起软榻的被子,扑面而来的只有凉气。

    白兰的动作僵住了。

    “纲吉?”轻声呼唤,可是黑暗里无人应答。

    他颤抖着摸过去,发现身侧空空如也,被子里早就凉了。

    ——

    纲吉是被吵醒的。

    他听见有人往地上砸东西,起初是枕头,落在地毯上发出微弱的响声。而后是书,重重地砸下。

    直到玻璃哗啦一声破碎,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他一脸惊恐地打开书房的门,入眼一片狼藉:书房玻璃破了个大洞,冷风呼啸着往里灌,白兰赤脚站在玻璃渣里,拎着古董钟的半个尸体。鲜血顺着边缘滴滴答答往下流。

    纲吉发出了一声爆鸣。

    “白兰!!”

    后者如梦初醒,呆愣愣地看着他。

    纲吉怒气冲冲地走进来,小心躲避地上残留的碎屑,一把拍掉白兰手中的古董钟残骸。同时一伸手,旁边棉花糖乖乖爬上手臂,两人一鸟迅速离开漏风的书房。

    临走前他不忘把枕头下面的时间琥珀挖出来带走。

    这期间,白兰乖顺得像是玩偶。

    凌晨四五点,纲吉彻底别想睡了。他拎着医药箱坐在床上,用镊子小心翼翼挑出白兰掌心伤口的玻璃碎片。

    同时听他讲述全程。

    “所以你因为醒来没看到我,就拿几百年的古董撒气?这是什么奢侈的起床气!”

    纲吉忍不住吐槽。

    “不。”白兰小声地说。

    “我还梦见纲吉不要我了,你头也不回地走了,甚至在手机上把我拉黑。”

    拉黑?纲吉拉黑白兰的次数太多了。

    当初他从华盛顿公寓逃出来,天天拉黑白兰,试图删除他的联系方式。然而此人堪比膏药,一次次牢牢霸占他的联系人位置。

    不过这也算他好心办坏事,谁能想到白兰今晚偏偏做这种梦。

    纲吉无奈地摇头,用纱布把伤口缠好。又拿着时光琥珀向他讲述了用法与效果。

    谁成想,白兰接过琥珀的第一件事就是抬手要扔,被他眼疾手快截住胳膊。

    “你想干嘛?”纲吉的声音冰冰凉凉。

    “我不要这种鬼东西。”白兰瞳孔里闪烁着怨毒的光。

    纲吉差点气晕厥,他为了治疗白兰的失眠跑上跑下。半夜求助威尔帝,甚至不惜以身涉险去见Giotto,结果当事人压根不领情!

    “有了它,你就不会天天晚上陪着我了。”

    白兰咬着牙说。

    彭格列初代果然是个不怀好意的老东西,即便人死了快百年,仍能跨时空打击报复。

    “……你以为时间琥珀是满大街都有的东西吗!你想得也太美了!”

    纲吉全力发动火焰能驱动X-15战斗机。可哪怕是地球最快的战斗机,也快不过时间。由此可以设想,调动这么一小块凝结的时间给白兰驱散噩梦。

    所需要的火焰快把他掏空了。

    还天天用……

    纲吉左忍右忍还是没忍住,一巴掌拍向白兰的脑袋。

    他早该知道天下没有比白兰更大的麻烦!

    第262章 信任背书

    “听说你的鸟砸坏了九代目的古董钟?还把书房的玻璃撞碎了?”

    纲吉抵达那不勒斯时,Reborn来车站迎接他。

    假期果然养人,杀手大人看起来心情不错,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长靴笔挺,英姿飒爽。

    “呃,九代目让我赔?”

    那不勒斯比西西里暖和,起码这里不下雪。车站外是裸露的黑色地面,纲吉的小皮靴踩在上面嗒嗒作响。

    “那倒没有,九代目的钟表收藏很多,棉花糖摔碎那款他恰巧不太喜欢,否则也不会留给你。”

    Reborn边说边留出一半精力看向车站出口。

    他们这次出行很低调,毕竟不是每个Mafia家族都设立了守护者。如果六名守护者全员到齐,会给剩余同行莫大的压力。

    所以纲吉带了狱寺,山本。

    云雀本身也是参会方,至于六道骸,他恰好在附近出差,忙完了也会过来。

    行吧,六选四,也是好大的场面。

    Reborn的目光在每个随行人员的脸上刮过,比冬日寒风还要犀利。

    然而一无所获,无人可疑。

    没人像白兰。

    纲吉一脸坦然地任凭Reborn打量,甚至还好奇地回过头东张西望,问他在看什么。

    “没什么。”Reborn收敛视线。

    也是,不管鬼魂还是奸夫,都是见不得光的东西。怎么能指望他们大白天在外面闲逛?

    和一帮黑手-党开会其实很没意思。拜诸多影视作品和小说所赐,不少行外人初听闻Mafia大会,以为是一帮西装笔挺的硬汉端坐在会议长桌两侧,各个面色凝重语气凶狠,一眼不合拔枪对射。

    当今地下世界最年轻的教父现身说法。

    上述描述,只对了半句话——大多黑手-党会穿黑西装出席。

    “你以为人人都是白兰,相貌好,智商强,学历高?这种人做什么都会成功,得有多想不开才会来当黑手-党?”

    Reborn的点评一如既往地刻薄。

    “那迪诺先生呢?”

    纲吉坐在车内,透过防窥车膜好奇地向外张望。

    “迪诺也是例外,怎么,被他那张脸迷惑住了?”

    “那风先生……”

    “啧,忘了你身边围绕的都是一帮极品了。”Reborn不爽地打断。

    说话间,他们逐渐接近圣卢西亚大酒店,彭格列作为本次Mafia大会的发起方,大手一挥承包了所有参会人员的食宿。

    这让圣卢西亚酒店仿佛化身乌鸦的巢穴。

    各色人种,不同口音,却大多穿着黑西服在酒店内来回穿梭。

    身为这群乌鸦的领头人,纲吉的接泊车刚抵达门口就被人盯上了。

    从前台到国王套房专属电梯一共不到五十米的距离,纲吉婉拒了三波搭讪。这还是他身边围绕着Reborn加两名守护者的情况下。

    甚至有人在电梯门合拢前,往里面硬塞了一张名片。

    纲吉低头一看,是法国葡萄酒厂负责人的名片。估计是某个家族明面上的身份。

    这狂热程度,让他以为自己是明星。

    “一般来说,搭讪者看到我和狱寺两个人就该止住脚步了,更别提第一杀手也在阿纲背后,奈何现在是特殊时期。”

    山本耸耸肩,似乎对这种场面半点不意外。

    什么特殊时期?

    全世界黑手-党原本都在旁观彭格列和杰索之间的战争。默默等待最后的赢家出现。

    然而一转头,彭格列猝不及防地取胜了。

    不是险胜,不是略胜一筹,而是全方面压倒性的胜利。

    白兰杰索的陨落像是一片沉甸甸的阴影,还没等它完全散去,就传出彭格列逐步接管杰索集团的消息。把两者的商业版图进行对比,不亚于狂蟒吞象。

    “地位和金钱倒是其次,这些人最看重的是——Boss会怎么处理形态引擎。”狱寺对时局的介绍简明扼要。

    “怎么处理?当然是摧毁掉。”纲吉毫不犹豫地说。

    “这是明智的选择,但他们多半不相信您会这样做。”

    关于形态引擎的去留,别说外界,连彭格列内部都曾因此吵作一团。毕竟谁拥有形态引擎,谁掌握洗脑技术,就相当于拥有源源不断的死士与忠臣。

    当初整个地下世界对白兰颁布的条例俯首帖耳。

    而今这种盛况比当年更烈三分。

    不难理解为何有人抛下矜持和礼节,死活都要同这位少年教父结交。

    国王套房占地两层,共270平,分为一主卧一客卧。纲吉毫无疑问占据主卧,按理来说客卧还能分配安保人员居住,但Reborn以首领需要私人空间为理由,驳回了所有人的申请。

    “你‘一个人’住这里没问题?”

    Reborn回头看他,刻意把‘一个人’这三个字加重语气。

    纲吉摇摇头,表示他接受安排。

    杀手大人扬了扬眉毛,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嘱咐他好好休息,晚上接他参加鸡尾酒会。

    等大门彻底关合,纲吉长长出了一口气。

    既然没安排安保,他点燃火焰插入匣子,四足缠着火焰的纳兹小狮子轻巧落地。

    “好久不见呀,纳兹。”

    它先是颠颠跑过来蹭了蹭纲吉的裤腿,又围着他的行李箱转了转,像是标记自己的领地。最后在房间内撒欢跑一圈,没发现任何摄像头与窃听器,也没嗅到陌生人的气息。

    这才轻盈地跳上床铺,打着滚邀请纲吉一起玩。

    纲吉把头埋入它蓬松又暖和的火焰鬃毛中,心满意足地蹭了蹭。

    和天天在外面闲逛的棉花糖不同,纲吉放纳兹出来活动的次数很少。一方面因为身为战斗宠物,纳兹的火焰消耗量是陪伴型匣宠物的数倍;另一方面因为狮子也是猫科。

    猫科动物和鸟类天生就是合不来。

    别看白兰和纲吉如胶似漆,他们的宠物也是难舍难分。

    打得“难舍难分。”

    虽然纳兹多数时候很怂,完全没有狮子的威武霸气。可纲吉见识过它在战场上认真的样子。害怕两小只打闹出真火,纳兹一口火焰把棉花糖的鸟毛喷焦了可不是开玩笑的。

    哦,既然谈及棉花糖。

    纲吉翻出手机,点开社媒界面。

    他通讯列表满打满算没五十个人,却各个都是响当当的人物。而在消息列表最上方,有个头像被置顶了。

    ——那是一块灰色墓碑的简笔画,墓碑正中央是一个白团子的遗照,下面还写了R.I.P。

    这是白兰现在的头像。

    准确来说,是桔梗当初登录他的社媒账户换的。活人顶着死头像,这很不吉利。但纲吉明令白兰不许换掉。

    比起不吉利,诈尸更恐怖一些。

    【纲吉:我到那不勒斯了。】

    【纲吉:刚办完酒店入住,晚上去参加鸡尾酒会。】

    【纲吉:你在干嘛?】

    三条消息,纲吉发完就去洗澡,然而等他头发都吹干了,坐在床上换好家居服,白兰那边还毫无动静。

    纲吉心里立刻咯噔一声。

    立刻去切监控后台。

    白兰上次这么静悄悄,还是他在卧室门口手刃五名敌方刺客。

    监控一秒跳到卧室,地毯上工工整整地摆了六张白纸,白兰正弯腰在地上写着什么。

    他写得很快,当这人直起身,白纸上的日文连成一句话——

    “你把我拉黑了!!”

    白兰叉着腰,面色不善地盯着摄像头。

    哦不,纲吉后知后觉地一拍脑门。

    他今早离开西西里,临走前给白兰留了一台手机,用来双方联络通讯。然而纲吉忘了,他们上一次用社媒交谈,是白兰坐在餐厅内打来电话,发誓双方到死都要纠缠不休。

    六道骸得知始末后,当着他面拉黑了白兰所有联系方式。

    拉黑解除那一刻,消息如洪水般涌来。

    未读小红点连成一片,快到纲吉都看不清内容。

    还没等他回溯历史记录,屏幕瞬间暗下去,显示【白兰.杰索邀请您通话。】

    “亲爱的,再有五分钟你不接我电话,我就让桔梗定前往那不勒斯的机票。”白兰声音像是外面雪地里捞出来的。

    听听,这语气让纲吉直接梦回他在杰索集团当实习生,玩职场过家家的日子。

    “你没从西西里飞过来,我已经很感激了。”纲吉松了口气。

    “至于桔梗,上次从阿美利卡把你转运回西西里,是他找的物流公司。快递小哥似乎会错意,害怕你憋死,只在箱子上扎了几个孔,连防震的泡沫纸也没塞,你确定还要找他安排行程?”纲吉没忍住吐槽道。

    “哦,怪不得我当时醒来头好疼,原来是撞的。”白兰若有所思地说。

    好不容易牺牲桔梗转移对方注意力,纲吉立刻岔开话题,问白兰现在在做什么。

    “嗯?我正在整理果园的项目书。”

    白兰摇了摇手里的文件,纲吉听见纸张哗啦啦脆响。

    关于纲吉借给白兰打赌的一百万,他事后又找刀疤跟进两三次。得到的答复是白兰买完果树幼苗和农业工具就一动不动了,连果园的帮佣都没雇几个。

    看起来进展颇为艰难。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纲吉忍不住开口。

    “唔……”

    白兰坐在办公室内哗啦啦翻看手上的策划书,几秒后就给出了答复。

    “如果纲吉这么想参与的话……你身边有银行吗?”

    纲吉坐在国王套的窗户旁往外望,这家酒店坐落在市中心,两边遍布奢侈品门店,自然也有银行。

    “OK,那纲吉如果有空的话,我传真你一份文件,帮我签一下。”

    “什么文件?”

    “信任背书,果园开发总该有名头吧?彭格列树大招风,用你们的名头在西西里本地更能行得通。”

    背书,通俗来说就是行为担保。

    再通俗来说就是代表彭格列支持果园开发的行为。不出钱也不出人,签个字就算帮忙,纲吉当然满口答应下来。

    ——换句话来说,只要白兰发来的不是结婚申请书,纲吉都能痛痛快快地给他签了。

    第263章 行家

    论撒谎,纲吉是新手,这位是行家。

    行家说的是白兰.杰索?不,撒谎的行家是刀疤。

    彭格列总部,虽然大部分守护者和首领不在家,却一点不显得空荡。趁着主人外出,后勤部正在进行冬日大扫除。

    打扫建筑物上的积雪,避免房顶被压塌;清理所有壁炉通风管,防止鸟类在里面做窝;刷洗地毯、给门轴喷洒润滑剂、更换鲜花陈设……

    这栋百年建筑物像一艘大型忒修斯之船,繁杂的零件被逐步修缮、更换,让它在今天仍能保有自己的荣光。

    大扫除,向来是听差最忙的时候。

    蓝波步伐如飞,朝着后勤部办公室走去。

    他房间内水管坏了,接缝有些锈死。考虑到佣人今天都很忙,他懒得报修,打算自己去后勤拿点工具。

    为了家族成员的安全,一些铁质尖利工具和油锯借用需要登记,蓝波看办公室门缝虚掩,直接跳过了敲门的步骤,推门而入——

    “帮我登记一下……哎?刀疤,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转去外勤部了?”

    办公室内的氛围很古怪。

    里面有两人,其中一个蓝波认识,刀疤和他是一起蹲过号子的交情。至于另外一位黑发黑眼的陌生青年,蓝波反应两三秒才想起来,这是纲吉新任命的听差。

    好像叫雷欧?

    办公室内只有一把座椅,雷欧坐着,刀疤站着,室内空气仿佛凝结了。

    “你们这是干嘛呢?”蓝波舔了舔嘴唇。

    刀疤下意识抬头,大声回答:“训话!”

    这一嗓门把蓝波吓得抖三抖,刀疤立刻清清嗓子,再开口他声音正常多了。

    “新来的实习生犯错难免的嘛,我正在教训他,让他不要再犯。”

    “训话他坐着你站着?”蓝波满脸问号。

    “我照顾新人啊,他站一上午了,让他休息一下。对了蓝波你要登记什么来着?”

    或许是房间内供暖太充足,刀疤讲完话,扯过桌面的纸巾擦了擦额角的汗水。

    “哦哦。”

    蓝波的注意力被转移,又讲了一遍自己的来意。刀疤转身拿来登记表,帮他填物品类目。

    整个过程中,那名听差实习生没离开过椅子。他悠然自得地翘着腿,单手支着下巴,目光平静地看着两人在面前忙活。

    他周身散发的气场令蓝波没来由想到九代目。

    像是对世上一切美好事物感到厌倦。

    对众人追捧的权力习以为常。

    可九代目垂垂老矣,老人对世界感到疲倦很正常。这名听差看相貌比蓝波大不了十岁,正是年轻力强,在岗位发光发热的年龄,怎么会有这种气场?

    “搞定,签个字就结束了。”

    登记表需要由当天值班的后勤人员签字确认,刀疤下意识拿签字笔,又想起自己已经被调往外勤部。

    刀疤把笔和表格递给雷欧,示意他签字。

    雷欧坦然同蓝波对视,同时想也不想,抬笔就在纸上写——

    嘶拉!

    下一刻,刀疤猛然跳起来,把那页纸撕了!光撕还不够,甚至揉成一团,反手揣口袋里。

    蓝波被吓得一激灵。

    刀疤的脸色也十分难看,一秒钟后他猛地扭头,用签字笔狂敲登记表空白,声音像是要掀破房顶。

    “说过多少次,签字不要卡在框外,更不要签错行!这种小事是基本性错误!你总犯让我和老大怎么交代!当初我可是拍胸脯承诺要把你带好!”

    蓝波心想这实习生得多让人添堵,才能把好脾气的刀疤气成这样。

    但左右只是个登记表,犯不着上纲上线。

    蓝波是个好脾气的。

    他捅了捅刀疤,示意对方别太激动。自己反手又写了一张登记表,在最末端签上了蓝波的名字。

    左右走个形式,又没人细查这种东西。

    刀疤松了口气,他主动提出送送蓝波。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办公室,把雷欧自己留在里面。

    “这实习生真有意思,我还是头一次碰到不跟我问好的听差。”蓝波随口说。

    波维诺和彭格列对比算中小型Mafia家族。但在西西里本地也有不错的声望,严格来说蓝波也是个小少爷,从小被家里的佣人照顾长大。

    变成彭格列雷之守护者后,公事上连波维诺家主都要向他打招呼。结果一个听差实习生,在他进门和出去硬是一声不吭。

    “呃,蓝波你别介意,他这里有点问题。”

    刀疤指了指自己的头。

    “脑袋有问题,怎么回事?”

    蓝波大吃一惊,能贴身照顾纲吉的人都精挑细选,更别提听差这种热门岗位,怎么能混进来一个脑袋有病的?

    刀疤支支吾吾,在蓝波再三追问下,他像是豁出去了。

    “雷欧很惨的,全家就剩他一个了,偷渡来的西西里还没个正经身份。在外面打零工不小心惹上仇家,刚好老大路过把他捡回来。”

    “要是不给他一口饭吃,出门就得被仇家活活打死。”刀疤的叙事能力相当优秀了,讲得绘声绘色。

    哎呦,那是挺惨的。

    一个孤儿,还是傻子。蓝波当即熄灭了和人计较的心,拎着工具走了。

    目送对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刀疤靠着廊柱缓缓坐下,他的心脏在狂跳。刀疤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皱巴巴的纸团,放在眼前展开。

    一张普普通通的登记表。

    但在最末端,却有一个张狂无比的签名——

    白兰.杰索。

    刀疤觉得自己要向纲吉递交调岗申请,再继续带这名实习生,他早晚会被吓出心脏病来。

    ——

    “咳咳。”

    纲吉咳嗽了两声,扇了扇面前的烟雾。他果然还是不习惯雪茄的气味。

    下一刻,那根高希霸雪茄立刻熄灭,整个房间开窗通风。而纲吉面前坐的那位来自加拿大的同盟家族首领,看起来紧张到要晕厥过去了。

    “很抱歉Abel先生,这样的好东西您还是拿回去吧,我实在不喜欢。”

    纲吉把桌面上的雪茄箱推回去。

    “那十代目,我们方才讨论的事……”

    “关于形态引擎,我的态度一如既往,彭格列家族从今往后不支持资产买卖,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等反洗脑装置研究完成后,我会销毁形态引擎。”

    纲吉语气坚定,卡死了底线。

    加拿大的Abel先生欲言又止,下意识看向彭格列十代目背后的男人。

    黑发棕眼,单手拎着日本刀狭长的刀鞘。明明嘴角上扬,笑意却无法抵达眼底。当男人看过来时,鲜血的腥味压过了雪茄的气息。

    山本武,或者说雨燕。

    彭格列九代目认证过,雨燕之所以甘愿成为十代目的守护者,是因为他们动用了形态引擎,对山本武进行洗脑。

    结合这件事。

    Vongola.Decimo所说的绝不支持资产买卖,就有点又当又立的意思。

    但谁敢触碰他的霉头,所以Abel先生只能躬身行礼,带着他的礼物缓缓退出纲吉的休息室。

    “山本,他回去多半要编排我。”

    纲吉耸耸肩,待客的端重被他一脚踢开。接过递来的柠檬水一饮而尽。

    “彭格列十代目明明用形态引擎洗脑了自己的守护者,还大言不惭说要恢复所有资产自由身。”纲吉吐槽道。

    “不会,他不敢。”山本稀松平常地回答。

    他把手里的长刀放到茶几上,毫不客气霸占了Abel先生的座位,同纲吉间隔不过短短半个手臂。

    雨燕被洗脑这件事,九代目和公关部各自承担一半责任。但话都放出去了,也过了这么久,再澄清只会欲盖弥彰。

    可是如果不澄清。

    每次同盟家族和他谈到形态引擎,目光就不自觉往山本身上瞟。

    “真抱歉,委屈你了山本,被那帮人打量肯定很不舒服。”

    纲吉满脸歉意,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

    “这不是很好吗?”山本摊开手。

    “嗯?”

    “现在彭格列处于绝对的强势,但针对阿纲的敌人并没有消失,他们只是蛰伏起来了。如果研发部真的制造出来反洗脑机器,还能推广普及使用。这帮人首先要做的是什么?”

    山本勾了勾嘴角。

    从辛亚拉飞出来的燕子,心怎么可能是干净的?

    “尝试解除我的洗脑。”

    还有比雨燕更好用的刀吗?他是彭格列十代目亲密的守护者,他是辛亚拉血洗选拔季的雨燕。

    倘若能解除他的洗脑,就凭雨燕之前讨厌彭格列的态度,他一定会尽心尽力地刺杀彭格列十代目。

    “如果这种事真的发生。”

    山本轻轻捏了捏纲吉的手掌,指尖揉了揉掌心的软肉。

    “也省了我去找他们的功夫。”

    ——

    晚上除了鸡尾酒会,还有一场慈善拍卖。

    纲吉对拍卖毫无兴趣,唯一的印象是好烧钱。财政部一小时前给他看了Mafia大会消耗掉的预算表。看着夸张到惊人的住宿费与餐旅费,纲吉升起的第一个念头是——天啊,他就该效仿白兰。

    乖乖开个线上会议不行吗?非要讲究什么排场。

    “沢田大人,白兰大人召开线上会议的原因是他有多个假身份,不方便见人。”

    桔梗恭敬地说。

    没错,桔梗是杰索家族的代表。目前纲吉并没有对外宣布杰索彻底并入彭格列,杰索就还是独立的Mafia家族。

    所以派了桔梗来参加这次会议。

    这种办公室同事秒变下属的情节让纲吉很不习惯。但桔梗相当丝滑地接受了身份转变。

    他表示自己是来递交账户明细的。

    “在针对集团财政复盘时,发现四个以白兰大人名头开办的瑞士银行账户。”

    纲吉接过桔梗递过来的资料。

    “但是这些账户都需要指纹和瞳孔双重验证,所以目前处于冻结状态。”

    冻结?那还不好办?

    纲吉美滋滋地收下四张存单,感觉自己的小金库又添一笔。殊不知旁边的Reborn已经看他好久了。

    别忘了,幸福难以伪装。

    第264章 地下情人

    “我的致辞到此结束,关于各位带来的火焰容器,稍后由我的守护者负责登记评估,请大家稍安勿躁。愿诸位家族灯火长明,永不熄灭;愿阳光能重新普照大地,驱散形态引擎带来的阴霾。”

    “愿‘我们的事业’步入新的纪元。”

    纲吉表情冷淡,他微微欠身,在满场掌声中走下高台。

    他把发言稿交给狱寺,随后接过Reborn递来的大衣,头也不回地走出拍卖会会场。

    白兰说得对,权力有时是个好东西。

    如果纲吉没有继承彭格列,只是最普通的Mafia成员,他就得继续坐在豪华却窒息的大厅内参加慈善拍卖,忍受不明所以的搭讪与盘问。

    可他现在是地下世界的明星。

    能在致辞结束后潇洒地扬长而去,无一人有异议。

    纲吉先去银行,把背书文件签了,然后准备回去和白兰打视频。

    白兰今天发了很多消息,刚好卡在Mafia会议致辞,所以纲吉基本没回,只承诺晚上和他打视频。

    然而当他拿着几张薄薄的纸回到卧室,却听见纳兹尖细的哀嚎。

    “嘎唔!”

    这声音别说像狮子了,连猫都不如。

    纳兹毛绒绒一团,任命地摊在床上,正在被人揉捏最脆弱的肚腹。看表情妥妥受气包,敢怒不敢言。

    眼看主人回来,它像是见到救星,四脚乱蹬,发出尖细的求救。

    但问题是,这位纲吉也不敢招惹。

    “真有意思,你还想挣扎吗?”

    云雀仅穿衬衫便裤,懒洋洋霸占了整张床半壁江山。他修长的手指抵住纳兹的脑袋,每当它想爬起来,就会被云雀轻松打翻压制。

    “云雀前辈,你怎么在这里?”

    “你的家庭教师不放心你自己独处。”云雀淡淡扫了他一眼。

    面前的少年坐拥巨额财富,偏偏还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娃娃脸,倘若性格还是出了名的绵软好欺。

    不亚于在一众饿狼中放了盘香喷喷的肉。

    所以Reborn特地叮嘱纲吉,可以适当摆摆架子,符合传闻中‘少年暴君’的形象。这样能避免不必要的搭讪与叨扰,

    正好纲吉也不想参加拍卖会。

    所以致辞结束就偷溜回房间。

    结果他卧室里还躺着一只正在小憩的大型捕食者。

    幸运的是,这只食肉动物心情不错,暂时没有进攻的前兆。

    代价是纳兹在云雀手中被蹂躏得够呛。

    从头到尾,从四肢到肚子,都被肆意翻看玩弄。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更何况是狮子。当纳兹意识到连主人也无能为力,不能把自己从困境中解救出来。它终于炸毛了。

    抬起头,结结实实地咬了云雀一口。

    两颗小尖牙直接陷到肉里。

    纳兹的咬合力虽然没有棉花糖那样恐怖,但穿透人类皮肉还是轻轻松松。

    “纳兹,快松口!”

    在纲吉的怒斥中,纳兹不情愿地松嘴,两条细细的血线顺着云雀手指流下。

    他若有所思地抬起手瞧了瞧。

    牙印左右对称,像是一枚特殊的戒指。纳兹则趁着他走神的功夫,炮弹般射出去直击纲吉胸口,试图把自己藏起来。

    “呜哇!纳兹它不是故意的!”

    不等云雀表态,旁边帮凶的云豆翅膀一扇往纲吉身上扑,试图叼住纳兹的尾巴,结果尾巴没抓到,倒是把手机扑到地毯上。

    纲吉弯腰那一瞬触发了人脸识别。

    屏幕里他和白兰的聊天记录就这样赤裸裸地展现在云豆面前。

    右上角,白团子头像清晰可见。

    纲吉倒抽一口冷气,顾不得纳兹,猛地蹲下身体要去捡手机——

    然而他的举动让云豆以为是要攻击自己,小黄鸟立刻后退,一脚踩在【视频通话】的按键上!

    ——

    白兰今天有三件事要办。

    和银行申请低息贷款、督促佣人把卧室打扫得干干净净、晚上九点,和纲吉打视频电话。

    他向来把期待感最足的事情留到最后。

    所以他早早结束了工作,又洗了澡,搂着棉花糖躺进香香软软的被窝里玩手机。

    因此,他秒接了那个视频申请。

    和占据大半张屏幕的黄色小鸟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

    纲吉爆发了有史以来最快的手速。

    电光石火间,抓鸟,抢手机,挂断视频这三个动作一气呵成。

    速度快到连云雀都一晃神。

    没等他开口说话,云豆猛啄纲吉的手心,径直飞到云雀肩膀上告状。

    可云豆只是小鸟呀,它又有多少词汇量呢?“云雀”“云雀”叫了半天,急得上蹿下跳,羽毛都炸开了。

    “不着急,慢慢说,怎么了?”云雀伸手理了理云豆柔软的绒毛。

    伴随着叽里咕噜的乱叫,云豆终于从记忆中准确揪出一个形容词,用来描绘它看到的场景。

    “偷情!偷情!纲吉偷情!”

    纲吉臊得简直想回溯时间,一把掐死白兰这个乱教云豆说话的人。他迎上云雀微微眯起的眼睛,淡淡溢出的杀气,那瞬间直觉超过理智不经大脑。

    说了一句让自己事后回想羞愤欲死的话。

    ——“云豆不要胡说啊!我和云雀前辈怎么可能是这种关系!”

    空气寂静了。

    只剩口袋里的手机在疯狂震动。纲吉看都不用看,百分百是白兰打来的视频电话。

    胡说八道既然开了个头,后面内容只能硬着头皮顺下去。

    “云雀前辈只是来我房间休息,云豆你这样讲会让别人误会。”

    云豆呆住了,它愣愣地看着纲吉。

    小小的豆豆眼颤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下一秒它发出尖锐的鸣叫,扑闪着翅膀对准纲吉当头啄来!结果刚起飞,被云雀在空中直接截停,牢牢握在手心。

    “哇哦,误会?”云雀缓缓起身。

    “你用词很胆大嘛,小动物。”

    在纲吉眼中,狱寺是意大利酷哥、六道骸是辛亚拉水鬼……但关于云雀,他一直没找到恰当的形容词。他就像天边一缕浮云,和地面的一切都不接轨。

    “偷情”这两个字用在他身上,简直有惊悚效果。

    云雀的影子整个朝他压过来。

    而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也达到了极限。

    纲吉目光乱飘,直到他看到云雀还在滴血的手指。

    “云雀前辈,我去给你拿医疗箱!”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对待比自己强势太多的捕食者,暂时撤退是明智之举。

    被这么一打岔,云雀果然打消了逗弄他的心思,任凭纲吉摆弄他的手指,消毒贴创可贴。

    两人相安无事相处到Reborn发消息说拍卖会结束。这期间云豆气得去啄云雀的头发,都被对方二话不说果断镇压。

    将人送走,房门砰一声合死。

    纲吉才敢掏出手机。

    不出意外,屏幕上飘满了未接来电,还有白兰的消息。

    【白兰:为什么云豆会在你房间里?】

    【白兰:你和云雀恭弥在一起?】

    【白兰:不回我消息?】

    视频电话接通那刻,白兰那双紫眼睛阴森森的,瞳孔缩小,他盯着纲吉一言不发。

    旁边棉花糖难得和他统一战线,毕竟云豆是它的仇人。

    伴侣和仇人混到一起,这种事绝不允许。

    “云雀前辈找我商量家族合作,云豆不小心把手机弄掉了。”

    纲吉发现,自打他偷偷藏匿白兰,短短一两个月,他说的谎比前十九年加起来还要多。

    很难说这是情势所迫,还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有什么合作不能白天谈?深更半夜,孤男寡男共处一室,亲爱的,你管偷情叫家族合作?”

    纲吉现在听不得这两个字。

    纲吉:“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和云雀前辈偷情。”

    “谁知道呢,你连我都能接受,再答应云雀有什么稀奇?”白兰语气不善。

    “纲吉把我当地下情人?摸也给你摸了,抱也给你抱了,亲也亲了,被你迷得神魂颠倒连工资都不要打白工。现在想另寻新欢了?”

    地下情人当然刺激,办公室恋情也别有一番风味。但要涉及爱情的忠贞,别忘了除了伴侣以外所有会喘气的东西,都可能被鹦鹉视为情敌。

    纲吉足足哄了二十分钟。

    期间签下无数不平等条约,好话说尽,白兰才勉强同意放过他这一次。

    至于棉花糖,它更好哄。

    被纲吉隔着屏幕夸几句就找不到北,高兴得在床上蹦来蹦去。

    白兰靠在床上,屏幕一片漆黑,传来细碎的声音,那是纲吉在换睡衣。

    他见过那具介于青涩和成熟之间的躯体,薄薄的肌肉均匀地分布,那对张开的蝴蝶骨极其适合把玩。

    嘴唇比花瓣软,眼睛比星星亮。

    可令白兰印象最深刻的地方,既不是嘴唇也不是眼睛,而是少年单薄的胸口。

    那里有个椭圆形的红痕,因为两颗子弹先后造访了同一片肌肤。

    第一颗是假死弹,代表白兰撕下伪装的外衣,在辛亚拉布下弥天大网。

    第二颗是真弹,代表少年勇往直前的诚意,只为他而跳动的真心。

    “亲爱的,我想看看你胸前的伤疤。”

    白兰突然说。

    这请求虽然有些突兀,但纲吉还是顺从地拉开睡衣一角,过了这么久,那道伤疤没有半点褪色。

    红痕周围的皮肤在轻微起伏,下方藏着一颗柔软又坚韧的心脏。

    曾经为了他放弃跳动。

    白兰觉得自己脑子有病,不然怎么会看着这处伤疤浑身燥热,理智被搅成浆糊。

    这股热量无处安放,光靠臆想和空气摩擦压根无法疏解。

    所以他喘了两口,

    藏在屏幕外的手朝身下的被子里伸去。

    “我好想你。”

    “一周而已,很快我就回去了。”纲吉无奈地看着他。

    隔着屏幕,纲吉不知道白兰的手指留恋地在他脸上徘徊,手掌反复张开又握紧,上一刻想把人牢牢禁锢在掌心,下一刻又担忧攥得太紧。

    他只听见白兰越来越粘腻腻,湿漉漉的声音。

    “哈啊……纲吉……亲爱的。”

    “我在,你那里什么声音?”纲吉仔细听听。

    但竖起耳朵后他听到的不是呼吸音,而是极其轻微的翅膀拍打。仿佛有东西在低空滑行,正在接近自己的阳台……阳台!

    一只浑身雪白,毛茸茸的大鸟精准穿过层层窗帘帷幔,降落在纲吉身边。

    露出那对异色的瞳孔。

    丝丝缕缕的雾气随之喷薄而出,有人轻松翻上了他的露台!

    ——

    白兰的呼吸在极速加剧,被心上人注视所带来的兴奋几乎把他脑袋烧干了。周遭的事物都在模糊褪色,世界仿佛只剩下纲吉,亦或者那对棕色的眼睛。

    正当他抑制不住,想祈求纲吉亲亲他,或者哄哄他,再给予那么一小点刺激——

    视频里纲吉的身影瞬间消失。

    而后是一阵慌乱无比的噪音,在屏幕归于漆黑,通话被人挂断的前一秒。

    白兰发誓,他听见对方叫了一声。

    “骸?”

    第265章 还有高手?

    他的卧室,今晚是不是太热闹了点?

    “骸?”

    纲吉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关机,他面前站着六道骸,似乎刚结束任务,因为他右手拎着三叉戟。

    左手则拿着一个小小的礼盒。

    雾枭大摇大摆地走到枕头上,把头拱到纲吉手里求摸摸。

    相对于云豆或棉花糖,纲吉和雾枭见面次数少,所以没那么熟。但这只猫头鹰性情温顺,两只鸟爪遍布柔软的长毛,像是穿了蓬松的毛裤,于是纲吉随手捋了两把。

    “云雀刚在你房间做什么?”

    六道骸偏头看向床铺一角,那里残留了一根浅黄色的羽毛。

    “Reborn拜托云雀前辈保护我,倒是骸,你的任务结束了?怎么有空过来?

    纲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但还是有一丝微小的颤音。六道骸皱了皱眉,他捕捉到了这份局促。

    “刚结束,有些额外的发现,顺路经过。”

    纲吉的国王套房在顶楼——距离地面十层楼高。

    很难想象,怎么会有人顺路翻上三四十米高的露台。

    六道骸的任务是暗中监督Mafia代表带来的火焰容器,顺带探查有没有家族背着纲吉暗地里仍在进行资产买卖行为。

    “好消息是,年轻的彭格列威名赫赫,他们对你的新政策很是推崇。”

    六道骸在扶手椅上坐下,他大冬天穿得也很单薄,对比秋装只是多加了一件长围巾。纲吉踩着拖鞋下地,给他倒了杯热水。

    “那坏消息是什么?”纲吉坐在另一张扶手椅上。

    六道骸提及要紧的正事,他顿时注意力高度集中,暂且把白兰放在一边。

    “坏消息是他们过于热衷你的新政策,以至于不择手段地搜刮火焰。”

    六道骸的笑容冷冷的,充满嘲讽。

    他丝毫不怀疑人类的劣根性,只要有一点机会,这帮黑手-党便会绞尽脑汁地在自己的犯罪事业上添砖加瓦。

    “米兰发生多起吉普赛人失踪案,而阿美利卡有名的赌城拉斯维加斯和大西洋城人口失踪率不降反增。”

    由于形态引擎的烂摊子还未完全处理完毕。

    世界各地的犯罪率虽然明显下降,但一时半会还恢复不到两年前的水平。

    这也导致条子对人口失踪的关注度降低。

    “所以那些失踪的人是被……”纲吉突然产生不好的预感。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所有失踪者被囚禁在家族暗牢内,集中测试火焰含量。体内火焰含量低的人被称为‘肉猪’,摘取人体器官挂黑市拍卖。至于那些体内火焰含量大的人,则被称为‘燃料’,好吃好喝地供着,再用容器榨干他们身上的生命之火。”

    “庆幸吧,沢田纲吉,你的战斗力独一无二。否则那帮人渣早晚会把注意力打到你身上,还有比你更好用的‘燃料’吗?”

    死气之火在古代典籍上被称为“天神的馈赠。”

    它的起源不可考证,似乎和生命力有关。

    但事实证明,每个人体内死气之火的多少是随机的。与性别、人种、高矮胖瘦完全无关。

    倒是火焰属性同性格多少有一点关系。

    “怎样,为你的决策后悔了吗?”六道骸支着手臂看他。

    “这条路上遍布荆棘,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你已经坐拥无数财富,何苦自讨苦吃呢?”

    对于六道骸不时的颠言酸语,纲吉已经学会了直接漠视。

    投机取巧是整个人类社会都在面临的问题。

    关于这件事,纲吉之前还真和白兰讨论过解决办法,只是白兰的招数很阴损。

    他建议黑手-党内部针对人口买卖压榨火焰,进行互相举报。

    匿名举报、不记名唱票举报、陶片放逐法。

    他洋洋洒洒说了一堆,归根结底就是把外部矛盾转化为黑手-党内部矛盾。是谁最熟悉Mafia的阴招?是谁最明白Mafia的办事流程?当然是他们自己。

    这样一来,家族之间彼此提防,不仅能减少买卖人口压榨火焰含量,还能有效拆散对彭格列不利的联盟。

    纲吉拿过草稿纸,边梳理思路边写解决办法。

    他认真办公时很有魅力。

    目光专注,笔身轻轻敲打嘴唇,纤细坚韧的小腿在桌下交叉。这张办公桌面积不大,纲吉的脚踝蹭过六道骸的小腿。

    幻术师瞥了一眼,非但没收回去,变本加厉往前伸了伸。

    雾枭像个安静的毛绒大抱枕,乖顺地靠在纲吉膝盖上,直到少年收回笔,拿起草纸吹了吹上面半干的油墨。

    “初步整理出应对方法,具体执行还要明天和狱寺他们讨论。”

    正事聊完了,那么接下来的时光就变得朦胧且暧昧。

    眼看六道骸没有离开的意思,纲吉的目光无意间瞥到他手边那个包装精致的礼盒。

    很难不注意。

    上面用纹理纸加靛青色丝带层层包裹,甚至散发出雪松淡淡的气息。

    一看就是能拿出手的礼物。

    “骸,这是什么?”

    纲吉探头探脑,好奇地问。

    六道骸咳嗽一声,语气变得紧绷,眼神也刻意挪开。

    “路上捡的。”

    捡的,上哪捡?

    今天不是情人节,垃圾桶不会随机刷新鲜花和礼物,更何况彭格列是开不起薪水了?六道骸居然会捡破烂?

    “你好奇就送你,反正留在我这里也没用。”

    六道骸状似无意把盒子推了过来。

    纲吉一头雾水地拆开丝带,当他打开里面的包装盒,发现层层叠叠柔软的雪绵纸上,躺着两个手作玩偶。

    那是两个巴掌大小的Q版玩偶,里面填充了轻而柔软的棉花,针脚整齐缜密。

    造型可爱归可爱,但是怎么这么眼熟?

    一个是毛绒绒猫头鹰,用异色宝石做的眼睛,上下摇晃还会发出细碎类似鸟叫的声音。

    至于另一个。

    迷你人形娃娃,分不出性别。

    眼睛是蓝红两枚纽扣缝上去的,靛青色长发编成小辫,手脚胖胖软软,还贴心做了全套的外衣,甚至每个纽扣都可以打开,每件衣服口袋都能放东西。

    这绝对不是工厂货。

    纲吉几乎能想象到,六道骸闲暇时坐在桌边,对着灯光一针一线认真缝纫的样子。

    说起来,六道骸之前也送过他娃娃。

    只是当时材料有限,做的娃娃破破烂烂。

    后续辛亚拉大乱,那娃娃彻底没了踪影,要么被埋葬在某个角落,要么被白兰带回去销毁了。

    “嗯……那还蛮巧的,这个捡回来的娃娃,很像骸啊。”

    纲吉委婉地夸奖道。

    看旁边六道骸的脸色,他似乎恨不得把头扭到180度,耳根通红。

    “它的制作者一定很用心吧?”

    “我居然阴差阳错能收到这么可爱的娃娃,真是太——”

    六道骸的手指被薄薄的皮手套所包裹,此刻,这只修长的手正捂在纲吉嘴上。

    “不会夸人就别硬夸,是做给你的,行了吧。”

    “原本打算当生日礼物,但是那时没做完。”

    纲吉识相地点点头。

    他爱不释手地玩弄两个娃娃,捏捏翅膀,摸摸头发,再揉揉肚子……

    忍受着小腹传来的强烈挑拨与揉弄,六道骸的耳朵红得要滴血,他轻喘一声,抓住了纲吉作乱的手。

    “没事不要乱玩。”

    你看,哪有这样的人?

    送礼物不直接说,全靠对方硬猜,现在居然规定收礼方要怎么玩这个玩偶,能玩多久。

    ……六道骸心想,自己真是鬼迷心窍了,才会在娃娃上加载共感系统。

    他没想到自己这么不抗玩。

    哪怕是一点点的反馈,也是精神上莫大的喜悦与颤栗。

    纲吉一脸茫然地目送六道骸闯入浴室。

    这人上一秒还抓着他的手说不许多玩这对娃娃,下一秒就脸色难看地放开,说了句“随便你”。紧接着转身就走,目标是浴室。

    难不成六道骸今晚和别人起了冲突?

    害怕自己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才去浴室打算洗掉清理?

    纲吉边胡思乱想,边揉捏娃娃的全身。

    他似乎听见浴室传来闷响,像是六道骸用力锤了下墙壁,随后花洒被打开,淅淅沥沥的水声掩盖了一切。

    纲吉不明所以地放下玩偶,趁着六道骸洗澡的功夫,偷偷打开手机。

    白兰静悄悄的,一句话也没发。

    但这更恐怖了。

    纲吉倒吸一口凉气,在脑内飞速组织语言,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打。想了又想,还是偷偷按开了语音……

    然而,倘若站在上帝视角。

    会发现,今晚这场荒诞的喜剧迎来了高潮,因为最大的伏笔,最锋利的刺探。

    正在前往舞台的路上。

    “白兰……”纲吉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不知道,五十米外,Reborn正悄无声息地走在地毯上,看他前进的方向,正是纲吉的套房。

    当前已经午夜。

    夜生活正是精彩的时候,但多数人已经早早睡下,整个酒店走廊空无一人,悄无声息。

    很适合捉奸……不是,是探查首领睡眠质量,确保彭格列家主生命安全。

    不管上述哪个理由,都得静悄悄的,对吗?

    “真的,绝对没有其他人,就是手机没电了。”

    “我怎么会骗你呢?”

    纲吉对着手机嘀嘀咕咕,下一刻,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国王套房的门开了。

    一身漆黑,宛若送葬人的Reborn,带着杀气四溢的微笑迈步进来。

    “Ciaos,不介意我查查房吧?”

    那瞬间,纲吉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捏着手机的手指嘎嘣作响。

    而这副心虚的表情,更是坐实了Reborn的猜测。

    “半夜看到你亲爱的老师,就这么惊讶吗?还是房间内藏了不该来的客人?”

    列恩顺从地化作CZ75,躺在Reborn的掌心。

    这间总统套房很大,大得离谱。玩捉迷藏完全不是问题,可Reborn来得太是时候了,他甚至不用去搜查,浴室内淅淅沥沥的水声就是最好的指引。

    “我是该赞叹生命的奇迹?还是该表扬你玩得一手偷天蔽日?”

    “不过没关系,亲爱的学生。老师的存在就是帮你解决难题,不是吗?”

    Reborn拎着枪走向浴室,而半途中浴室大门恰巧开了。

    六道骸擦着滴水的长发,身上仅穿了浴袍往外走,和Reborn冲了个正着。

    哪怕是世界第一杀手,在此刻也短暂地愣了一下。

    “怎么是你?”

    他皱起眉,声音讶然。

    然而身为驰骋地下世界无数岁月的第一杀手,他的社会经验又怎是纲吉能比得了的。

    那藏在橘子沐浴露中的气息,再加上六道骸脸上欲望满足后的淡淡疲惫。

    好大一个惊喜。

    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我让你当雾之守护者,不是为了让你半夜三更勾引首领。”

    “更不是为了让你对着这张脸自-渎。”

    Reborn一字一顿,咬字清晰,吐字清楚。

    纲吉的脖子仿佛僵住了,他一寸一寸往下低。

    看向仍在通话中的手机屏幕。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几秒内,如此惊天动地的转折,令他手指发僵,思维发木,没能第一时间挂断电话。

    话筒中,白兰发出了一声轻笑。

    第266章 装不下去了

    如果可以,纲吉想原地晕过去,也好过独自面对这种场景。

    啪嗒,白兰径直挂断了电话。

    可另外两人的争吵并没有结束。

    “你一个成年男性半夜带着枪潜入别人卧室,到底是谁更图谋不轨?”

    六道骸语气讥讽,手臂一伸,三叉戟在掌心乖顺地展开,戟尖寒光闪闪。魅影或许是其他黑手-党的天敌,但Reborn显然毫无畏惧。

    “我是他的老师,出门在外关照学生卧室有无可疑人士再正常不过。”

    “况且,谁告诉你彭格列支持办公室恋情?”

    “kufufu,我对彭格列那些恶心的黑手-党毫无兴趣,少拿你们的规矩约束我。”

    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眼看着火药味逐渐浓厚,马上点燃整个套房,纲吉终于受不了了。

    他横插进两人中间,阻止双方对视。

    “够了!”

    “Reborn,骸今晚是来和我说有家族拐卖人口,强迫他们成为火焰燃料的事,顺带借用了我的浴室。我已经构思完解决方案,明早我们一起完善。”

    Reborn仔细看着纲吉裸露在外的脖颈,手腕。上面没有吻痕和淤青,这证明六道骸没有得手,否则以纲吉脸皮薄的程度,他绝不可能这么坦然。

    纲吉可不管Reborn心里在想什么。

    他又转过头,看向六道骸。

    “至于骸,你的礼物我收到了,真的非常喜欢。”

    “刚结束任务一定很辛苦,时间也不早了,快回去休息吧。”

    六道骸虽然嘴硬,时不时还对外喷洒毒汁,但他多数时候很听纲吉的话。

    他和杀手彼此冷冷一瞥,用眼神暗示对方这事没完。随后该收枪的收枪,该松三叉戟的松三叉戟。两人相互监督,共同从卧室里离开。

    谁也不肯放任对方同纲吉多相处一秒。

    在他们离开后,纲吉去给房门反锁,同时关死了露台的窗。

    上天保佑,今晚,不要再有人来了!

    紧接着,他带着忐忑的心拨打了白兰的电话,准备迎接劈头盖脸的暴风雨。

    压根没人接。

    吓得纲吉切到监控后台,发现白兰已经入睡,房间内漆黑一片,闪烁着微光的手机躺在地板上。棉花糖则睡在白兰枕边,把头埋进被子里,用屁股面对监控摄像头。

    不管是大鸟人还是小鸟,显然都非常生气。

    纲吉无奈地叹息。

    他知道白兰有多小心眼,并且不太喜欢六道骸,更不喜欢自己对他说谎。

    明天好好想想,要怎么道歉吧。

    带着这样的念头,纲吉钻进被子里。

    然而他忘了一件事,西西里到新墨西哥足足要飞18小时,新墨西哥到华盛顿要飞4小时。

    但是西西里到那不勒斯。

    飞行时间只需要2小时16分钟。

    纲吉这一觉睡得不太安稳,前半宿怪梦连连,一会梦见六道骸和Reborn大打出手血流成河,一会又梦见那个手作娃娃悄悄爬上自己床头。时不时还要看眼手机,却发现白兰始终没回他消息。

    好不容易后半夜睡着了,却遭遇了鬼压床。

    半梦半醒间,有具冰冷的身体钻进被窝,带着少许雪花的气息。

    可对方呼出的气是火热且浑浊的。

    嘴唇被毫不客气地啄吻,滑腻的舌头进进出出,舌尖往嗓子眼伸,几乎要舔到他干呕。

    同时睡裤宽松的下摆被拉开,手掌塞了进去。

    就在他彻底窒息的前一秒,对方大发慈悲地松口,用尖牙叼住泽田纲吉的耳垂咬下。

    尖锐的疼痛把纲吉惊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黑夜中,一对鬼魅般的紫眼睛近在咫尺。

    “天啊,白兰!你怎么在这?”

    白兰没有回答,他松开动作,舔了舔纲吉可怜的耳垂,下一刻不容拒绝地捞过他的手掌。

    “握着。”

    纲吉摸到时呆住了。

    下一秒他吓得叫出声。

    但尖叫声被国王套房的超绝隔音悉数吞没。他下意识就要甩手,却看到了白兰的脸色……

    实话实说,当初云雀用直升飞机撞碎华盛顿顶层公寓时,白兰的脸色和此时一模一样。

    他阴测测地看着纲吉,箍住他的手腕。

    除了下面,白兰身上很凉,甚至他头发上还挂着水珠,那是雪花被室内温度化成水,顺着发梢滴到纲吉锁骨上,让他止不住地瑟缩。

    白兰玩他的手法,和纲吉玩手作娃娃的手法,一模一样。

    他捂住纲吉的嘴,把人侧翻过去……

    狠狠折腾了几下。

    行,热水袋洒了,这条睡裤算是彻底报废。

    等到呼吸慢慢平静,白兰明显安分下来,他的眼神没有那么躁郁,纲吉的顺从令他格外满意。

    冷风从被子外面吹过来,纲吉这才发现,他睡前锁上的露台门此刻完全敞开,至于门锁则被超高温的火焰烧到变形扭曲,完全失去了保护的作用。

    显然,十层楼难不倒六道骸,更不可能难得倒会飞的鸟。

    “白兰,我——”

    纲吉刚想开口,却被直接打断。

    “嘘,我知道的呀。”

    “六道骸多半不请自来,否则纲吉不会挑那个时间段和我打电话。他找你汇报工作,你们又聊了会天,恰巧撞上了怀疑我还活着,所以半夜突袭查房的Reborn。”

    “至于为什么借浴室……有些大脑简单的东西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像动物一样到处发-情。”

    纲吉松了口气,他看着白兰拽来湿巾,仔细给他擦手指。

    “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有意骗白兰的,我不想让你不开心。”少年诚恳地说。

    把纸巾随手丢到垃圾桶里,白兰指了指床上的睡裤。

    “没关系亲爱的,你的诚意,我已经收到了。”

    看嘛!白兰也是有宽容大量,通情达理的时候。

    三言两语间,纲吉反倒被哄得脸颊红红,表情喜滋滋的,忘记计较对方刚才的下流行为。

    至于明早如何和Reborn解释,一夜之间,房间里凭空多出一名黑发黑瞳的听差。白兰表示自己在楼下定了房间,白天就乖乖待在房间里等纲吉有空找他。

    鸟人筑巢能力一向不错。

    他有本事哄得纲吉放弃华丽宽敞的总统套房,打算在夜半三更去他临时搭建的爱巢。

    然而,就在纲吉乖巧躺在白兰怀里睡去的下一刻。

    白兰抬起头,看向旁边桌上还没来得及收起的两个玩偶。

    他的瞳孔亮得惊人,笑容仿佛能滴落毒汁,怨憎与战斗欲在目光中翻滚不休。

    只有白兰自己知道。

    他压根没定什么酒店房间。

    第二天清晨,纲吉醒来时,白兰已经离开了。

    倘若不是他枕边放着棉花糖的宠物匣子,纲吉简直要以为半夜发生的一切是幻觉。

    他往匣子内灌输火焰,紧接着肩膀一沉,棉花糖发出大叫。鸟类的五感总是比人类更优秀,纲吉还没哄棉花糖两句,这只鹦鹉发现了云豆残留的羽毛,三两步冲过去又咬又啄。

    洗漱又换好衣服,纲吉在手机上同白兰打了声招呼,带着鹦鹉下楼。

    “它怎么会在这里?”

    Reborn恰巧在餐厅用早饭,他皱了皱眉。

    “别小看鹦鹉的飞行能力啊,今早我打开露台大门,就发现棉花糖蹲在那里了。”

    纲吉面不改色地说。

    “可能分离焦虑还没好,自己咬坏笼子飞出来了。”

    棉花糖这会又表现得很聪明,它叫了两声,往纲吉身边蹭去。

    Reborn不爽归不爽,但也没多说什么。毕竟这只鹦鹉有多粘人,他们之前有目共睹。要怪只能怪研发部那帮人,拿着彭格列大把经费,居然连鹦鹉都看不住。

    黑手-党养宠物没什么稀奇,对比中东那帮人养狮子老虎,棉花糖待在纲吉肩膀上,收获了不少人的赞誉。

    他抽时间同守护者开了个小会。

    把昨晚的举报机制完善一下,每个细节都反复推敲。

    同时六道骸还在地图上标出了那不勒斯两个藏匿失踪人口的仓库,本着杀鸡儆猴的原则,纲吉命人控制住仓库内所有Mafia,准备以此为突破口,向所有家族宣布举报机制。

    同时,火焰容器的排名统计出来了。

    有纲吉在,彭格列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值得一提的是第二名的人选,既不是加百罗涅也不是杰索,而是青龙帮。

    风看着温柔体贴,但他当着纲吉的面注入火焰。

    暴戾的红色岚属性火焰宛若一条游龙,对准火焰容器倾泻而下。几十秒后,容器上定格的数字令满场发出惊呼。

    倒是云雀的风纪财团,这次排名勉强挤进前五。

    因为他现在身兼数职,既是彭格列云之守护者,又是风纪财团的话事人。一份火焰不能当两份用,最后为了堵上悠悠众口,也为了公平公正。

    云雀的火焰容器,其数值减半处理。

    所有火焰由彭格列统一收缴,并给各个家族发放了新的容器。这些死气之火会找时间运往辛亚拉,全部用来浇灌地下的奶嘴。

    上述事物说起来轻松,实际相当琐碎,是对脑力和体力的双重考验。

    再加上纲吉昨晚压根没怎么睡,等他宣布完所有家族的火焰排名,整个人昏头脑涨。

    但考虑到晚上还约了几名同盟家族的首领共进晚餐。

    所以他没回卧室,而是在酒店准备的临时办公室中小憩。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西西里。

    白兰的出走压根没有通知刀疤,而纲吉在忙碌中也忘了问总部的情况。这就导致勤勤恳恳的刀疤先生度过了胆战心惊的一天。

    人的忍耐能力是有上限的。

    直到下午三点,他仍未在纲吉的卧室里见到白兰的影子。

    莫大的压力化作最后一根稻草,终于压垮了刀疤的心房。

    他决定和纲吉申请休假调岗。

    第267章 共感娃娃?巫蛊娃娃!

    有一个恋爱脑的上司,是种怎样的感受?

    桔梗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

    好处是老板忙着谈恋爱,没空给他定绩效,更不会查考勤打卡。每个月工资照发,奖金照拿,上班时间完全自由。

    坏处是隔三差五,桔梗要满足对方一些诡异的需求。

    自打辛亚拉陷落已经过了近两个月,白兰终于联络他了。

    上来第一句话不是询问公司经营,更不是询问桔梗的近况,而是——

    “我需要拿到未来二十四小时,六道骸的全部行程。”

    没错,白兰和桔梗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个大难题。

    彭格列家族有两位最难追踪,一位是直觉敏捷,反追踪技巧极其高超的Reborn,另一位是行踪飘忽又有幻术傍身的六道骸。

    你无法掌握无孔不入的雾气,也无法阻止他的离去。

    桔梗客观阐述了自己的困境,收获了白兰不假思索的回答。

    “没关系,你只需要一直跟着纲吉,六道骸自然会出现在他左右。”

    啊,跟着沢田纲吉。

    这容易多了。

    拜短暂的同事情所赐,即便彭格列上上下下都不待见桔梗,但他仍能出现在Vongola Decimo方圆一米范围内。

    所以桔梗想都不想地答应下来。

    ——

    今天对纲吉来说,是忙碌的一天;但对六道骸来说,如此难熬。

    他怀疑沢田纲吉这人是故意的。

    都说了不要随便玩娃娃,今天还把共感玩偶揣口袋里带出来?

    带出来也就罢了,玩弄的动作还那么粗鲁。

    清晨,当Reborn和纲吉面对面讨论棉花糖从西西里越狱,偷偷飞到那不勒斯时。六道骸其实就在纲吉身后十米的位置。

    杀手第一时间注意到幻术师的到来,并投来一个警告的目光。

    六道骸懒得搭理他。

    昨晚的餮足令他心情很好,自然不想和某个披着家庭教师外衣,占有欲爆棚的禽兽老男人斤斤计较。

    他在原地看了一会,见纲吉始终没有回头,就打算转身离开。

    然而转身那瞬间,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六道骸身后是玻璃幕墙,不可能有人。他目光环绕一圈,定格在纲吉身上。

    少年正把手伸入西装衣袋,里面鼓鼓的,像是装了什么东西。

    下一秒,六道骸另一侧肩膀又被拍了一下。

    啊,原来是把娃娃带出来了。

    六道骸并不奇怪纲吉能发现共感娃娃的奥秘,毕竟当初在辛亚拉,对方已经见识过简陋版本。其实这娃娃六道骸一共做了四个,还有一只Q版的沢田纲吉,与纳兹小狮子。

    不过剩下两只放在他位于西西里的公寓内。

    只是普通娃娃,没有通感功能。

    当着Reborn的面,不好打招呼,于是用这种方式暗示吗?

    有种地下接头般的隐秘感。

    上午:

    “关于各个家族内部的举报机制,这是我的初步构思,大家觉得还有什么可完善的吗?”

    纲吉双手交叉,态度郑重。

    他面前坐着守护者、Reborn、还有桔梗。

    有杰索家族的情报网在,肃清阿美利卡的人口绑架案会很简单,更别提纲吉手上戴着玛雷戒指,对杰索集团的资源有调用权。

    所以破格让桔梗也参加会议。

    “你对拐卖人口的人渣还有怜悯心?。”六道骸皱起眉。

    方案上清楚明白地写着,对于囚禁人数少于三名,且初犯的家族,第一次予以警告,并且自动取消下次火焰排名资格。

    两次以上的惯犯,才会采取暴力措施。

    以六道骸对Mafia的厌恶程度,他自然希望这帮人血债血偿。

    “很遗憾,我们是黑手-党,不是行侠仗义的义警。”Reborn嘬饮一口咖啡。

    “你总得考虑一下纲吉的名声?他踩着杰索家族上位,没到两个月就发动血腥清理,让其他同盟怎么想?绝对暴戾的君主在和平年代并不受臣子的欢迎。”

    六道骸冷笑一声。

    别看他现在为沢田纲吉工作,但要指望着他共情黑手-党的运作模式,那完全是奢望。

    没等他的讥笑化作语言的毒汁,同Reborn开启新一轮针锋相对。

    他的嘴被人捂上了,力度很大,差点窒息。

    他下意识看向纲吉,后者的手正从衣袋里收回来。

    两人对上视线,纲吉对他笑了笑,然后点点头。

    “我觉得骸说的有道理,Reborn,取一个折中的办法吧。比警告更严格,但也上升不到武力冲突的程度。”

    “当惩罚的力度超过那些人的心理预期,他们才会放弃用这种方式获利。”

    Reborn皱眉,他有时候觉得纲吉过分溺爱六道骸。

    甚至愿意为了他把写好的计划推翻重来。

    但考虑到对方才是家族首领,他最终放弃争辩,什么也没说。

    不远处,桔梗忠实地充当背景板,默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然而他手中拿的通讯器,屏幕上有明晃晃的三个字——通话中。

    谁不喜欢心上人在情敌面前维护自己呢?

    六道骸也不例外。

    然而他心里的美滋滋,却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有些好笑和无奈。

    无他,纲吉玩娃娃的动作太粗鲁了。

    从早上开始,一会拍拍肩膀,两会戳戳眼睛,或许因为要避着人,总之完全没有昨晚的温情。甚至他们进攻藏匿失踪者的仓库时,六道骸的长发被突然拽了拽,吓得他一激灵,差点没被敌人的流弹打到。

    他对沢田纲吉投去一个埋怨的目光,对方却压根没接收到。

    只是眨着那双棕眼睛,无辜地看着他。

    有那么一刻,六道骸几乎要以为这是纲吉针对他昨晚出格举动的报复。

    ……真是。

    别玩我了。

    所以好不容易熬到火焰排名公布结束,六道骸打算找纲吉谈谈共感娃娃的问题。

    但是他来得不巧。

    当幻术师推开办公室大门,纲吉睡着了。

    他立刻放轻了脚步。

    当初在辛亚拉,六道骸见过纲吉很多次睡颜。地下水牢数年如一日地安静空荡,没有任何可供消遣的东西,透过共感娃娃断断续续的联系,窥探纲吉的一举一动,是他了解外界的唯一方式。

    害怕的,沮丧的,坚强的……

    有人表情始终写在脸上,像根野草顽强地扎根在地面。磕磕绊绊地在吃人的监狱里活下去。

    “也只有你这么天真的家伙,才会没看穿我当初的恶意。”

    六道骸喃喃自语。

    即便是睡觉,纲吉也皱着眉头,表情隐隐焦虑。

    是最近的事情太多,哪怕入睡也无法安心吗?

    幻术师忍不住伸出手,一点点将眉毛捋顺抹平,手指顺带刮了刮少年的鼻尖,纲吉被摸得很舒服,偏头蹭了蹭他的手背。

    “别闹…白……”

    “什么?”

    六道骸没听清,但纲吉只是含混的梦呓,很快归于安静。他张开的嘴唇上残留了一层薄薄的水光,随着呼吸闪烁。

    那点水光,让六道骸联想到他频繁会做的梦。

    混乱的,旖旎的,在无数清晨和夜晚反复折磨他的。

    他在梦里设想过嘴唇的很多触感,现在终于有机会求实考证。六道骸盯着那两片嘴唇,以及中央若隐若现的舌尖,着魔般俯下身去。

    在皮肤接触的前一秒。

    他的头发被人用力拽了一把,力道大到整个人踉跄后仰。

    “沢田纲……!?”

    六道骸后退时碰翻了垃圾桶,巨大响声让纲吉弹簧般直挺挺地坐起来,东张西望发现无异常后,睡眼朦胧地对上六道骸的视线。

    “呃唔……骸?抱歉我睡着了,找我有事吗?”

    纲吉打了个哈欠,把手伸到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六道骸怔怔地看着他,那瞬间的脸色难看到极致。他一把攥住了纲吉的手腕,一字一顿地问。

    “你把我的娃娃给谁了?”

    “我谁也没给,放在我房间里的柜……”

    还没等纲吉说完,他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震,屏幕骤然亮起。由于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不管是六道骸还是纲吉,都同时看到了那条消息——

    【刀疤:老大,我思考很久了,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纲吉的眼睛慢慢睁大,直觉疯狂作响。他扑上去就想抓住手机,可六道骸反应也不慢!由于他在中途拦截,导致纲吉手滑点开了刀疤紧随其后的第二条语音!!

    【刀疤:我想调岗,再和白兰待在一起,我的心脏病就要犯了。他今早失踪了,不在办公室也不在您房间,我猜他可能飞去那不勒斯,把听差的活完全甩给我。】

    【刀疤:不过您放心,您偷藏白兰这件事我就当烂在肚子里,绝不外泄,谁也不说!】

    声音回荡在房间内,吐字清晰,没有任何误解的余地。

    纲吉手指一松,手机啪嗒一声砸在地面。

    脆弱的屏幕同大理石亲密接触,多了条裂痕。

    六道骸一言不发,转头就走。三叉戟在掌心飞速成型,雾枭拍打着翅膀降落在肩膀。

    直奔国王套房。

    “骸,等等,你听我解释!”

    纲吉顾不得风度,他急匆匆地追出去。然而六道骸步履如飞,浓雾从他周身飞速散逸,无数地狱图景交替闪现,恶鬼于其中哀嚎。

    他直接踹开了大门。

    国王套房一如既往地华丽,宽敞。

    白发白衣的男人翘起腿靠在沙发上,面带笑意,嘴角勾勾。右手上一只熟悉的玩偶来回摇晃。

    他挑衅地对上盛怒的幻术师,抬手打了个招呼。

    “Hello。”

    下一刻,白兰的手指猛地收紧,用力掐住玩偶的脖子!

    第268章 小兔典狱长

    十五分钟后。

    晚上七点,彭格列十代目及五位Mafia家族同盟首领共进晚餐的行程取消。

    三十分钟后。

    未来三天,彭格列十代目社交季所有行程取消。

    四十分钟……酒店房顶塌了。

    纲吉站在废墟里,周遭断壁残垣,依稀可见曾经那间精致华美的套房。手上的火焰缓缓熄灭,他脚边滚落两块冰坨,里面冰封着两个Q版玩偶。没缺胳膊也没断腿,只是脸上有点黑灰,擦擦就干净了。

    之所以使用死气零地点。

    是因为白兰的狠毒超乎想象。

    上一秒他掐住玩偶的脖子,下一秒干脆利落地抄起桌上剪刀,朝玩偶下/体狠狠扎去。

    “白兰!停下!”

    纲吉当机立断地燃起火焰,靠着超高机动性阻止对方下死手。

    他不知道这娃娃的作用,但能被六道骸特殊提及,还能被白兰重点针对,显然非常重要。

    纲吉这边刚攥住白兰的手腕,迫使他松开娃娃,后方破空声呼啸而来,三叉戟直逼白兰面部,戟尖寒光闪烁。

    六道骸气疯了。

    他没见过这么恶心、卑鄙的人。一想到今天是白兰在玩那个共感娃娃,他就恨不得把对方送去地狱。

    谁想要死而复生的情敌?

    “骸,别打了!你们听我解释。”

    两个人没一个能听进去纲吉的劝架,一心只有置对方于死地。

    一旦纲吉帮助六道骸,白兰的眼神仿佛能萃出毒汁,一旦纲吉维护白兰,这鸟人就会趁机疯狂挑衅进攻。

    再好的隔音也禁不住这么折腾,更别提这里正在举行Mafia大会,到处都是保镖和持枪的家族成员。Reborn和剩余守护者很快抵达现场。被这个“大惊喜”结结实实地扑了一脸。

    死而复生,借尸还魂?

    还是这鸟人压根就没死!在他们敬爱的首领身边来回蹦跶!

    要知道,六道骸在彭格列的人缘很烂,他和别人起冲突,剩余人要么冷眼旁观,要么拍手叫好。

    但谁让他的敌人是白兰?

    “能和纲吉联手,我真的很开心。”

    白兰哼着小调,轻松飞到半空,躲开狱寺丢过来的炸药。

    “你给我闭嘴!!看你干的好事!”在下方阻挡Reborn弹道的纲吉崩溃地大喊。

    他费尽心思,他小心谨慎,他提心吊胆地瞒了所有人那么久,居然因为这种诡异的理由露馅!更别提白兰这么做,完全是故意的!

    “六道骸那么浪荡地勾引你,能让他活到现在都算我客气。”白兰面无表情,语气森森。

    “浪荡???”

    纲吉简直想把白兰的脑袋扒开看看里面装了什么!

    “谁让他送娃娃了?光送还不够,还要是共感娃娃,你不妨问问他是什么居心。”

    白兰语速极快,同时挥手投出一缕火焰,直奔天空的第二战场。

    那里有三只鸟在决战:云豆、棉花糖、雾枭。

    其中雾枭占据了绝对的优势,毕竟它相当于六道骸的战斗宠物,一手幻术用得出神入化。可白兰的火焰掠过,烧掉了它几根羽毛。

    眼看着战场越扩越大,远处甚至响起了警笛声。

    纲吉压根不打算登上明天新闻头条,这逼着他使用蛮横手段解决问题。

    “嘭!!”

    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堪比十个燃气同时爆炸的巨响,那不勒斯酒店楼顶产生明显的形变,腾起的灰尘令过往行人此起彼伏地尖叫。

    “停手吧,诸位。”

    纲吉的语气不容质疑,他身边冒着蒸腾的白气。

    一面“冰盾”凭空出现,反射掉所有攻击,同时将纲吉和他身后的白兰挡个结结实实。

    而最能煽风点火,到处惹祸的白兰本人呢?

    两只手被纲吉结结实实地冻在一起。

    两小时后,纲吉坐在那不勒斯街角的咖啡店里,目送最后一辆消防车离开。市政紧急疏散了酒店所有客人,把这种行为定义为恐怖袭击,万幸没有人死亡,只是有两个倒霉的游客被落下的石头刮到腿,属于轻伤。

    目前正在医院治疗,治疗费用由彭格列全数承担。

    热闹看完了,纲吉略带沉重地扭头。

    表情堪比囚犯上死刑场。

    “就是我方才说的那样,你们还有什么想知道的,问吧。”

    他面前坐了不少人。

    白兰被绑得结结实实,甚至防止他无差别嘲讽,往他嘴里塞了个口枷,就这坐纲吉旁边还不老实,用眼神和六道骸相互挑衅。

    啪!纲吉一巴掌拍他后脑上,立刻眼神清澈了不少。

    “所以白兰这些日子都住哪?”

    Reborn语气冰凉,他倒是没有太大意外,毕竟他早就起了疑心,不然也不会昨晚半夜空降查房。只是亲耳听到纲吉讲述自己怎么避开市政搜查队,怎么联系医院,怎么搞定海关,把白兰这一米八几的个子从阿美利卡运回西西里。

    他还是很想殴打面前这个胆大包天的学生。

    “呃,住我房间里,九代目那个当酒窖的地下室。衣服是桔梗邮的,我午休和晚上回去从餐厅给他带吃的。”

    纲吉局促地摆弄自己的手指。

    谈论自己怎么囚禁白兰,令他感到很羞耻。

    都说了他囚禁别人没经验,整个流程更像是圈养宠物。

    “学习能力真快啊,沢田纲吉,还玩上包养金丝雀那一套了。”Reborn字字句句都在嘲讽。

    “那你知道这只金丝雀带来多少损失?酒店损失千万起,还不包括误工费,别指望彭格列会帮你掏这笔钱。”

    嘀嗒。

    纲吉的通讯器响了一声,是银行发来的动账消息,提醒他在三十秒前,纲吉的私人账户收到一笔转账,金额是两千六百万美元。

    与此同时,桔梗还给他发了语音。

    “沢田大人,我按照白兰大人今天早上的委托,在这个时间点将酒店损失费赔偿金转给您。白兰大人说,这笔钱是您那一百万本金的产出,算私人财产,不用走彭格列公帐报销。”

    “咳,白兰大人还说,如果彭格列连首领都养不起,他不介意代劳。”

    纲吉目瞪口呆地看向旁边的白兰。

    后者委屈巴巴地眨眨眼,表情居然还挺骄傲。

    这俩人的互动,给Reborn气笑了。

    “我说呢。”杀手慢条斯理地开口。

    “杰索家族那团乱账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你理得井井有条,我还真以为哪道雷劈你脑袋上,把你变成了商业天才。”

    真正的商业天才另有其人。

    “总之……”纲吉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白兰如果死了,世界基石没准又会不稳,他还答应帮忙开发反洗脑机器,看在这两条的份上,外加白兰在辛亚拉里救了我……”

    “我希望他能活下来。”

    纲吉其实是个很有主见的人。

    他认准的事情,向来舍得付出。尤其是别人给他一点点好,他就会十倍百倍地还回去。

    曾经他用他的善良原谅了彭格列,也原谅了曾在辛亚拉冒犯他的山本狱寺等人。那么与之相对应,这份宽容现在落到了白兰身上。

    虽然语气委婉,但他想保护白兰的心其实很坚决。

    “嘛……虽然白兰确实让人不爽,但阿纲你知道,我向来是站在你这边的。”山本眨眨眼,收获了纲吉感激的目光。

    “一切听您的,Boss,但不代表我会原谅白兰这家伙!”狱寺咬了咬牙。

    生气归生气,但不管是山本还是狱寺,都不想正面驳回纲吉的决定。毕竟成不成功两码事,他们更害怕在纲吉那里掉好感度。

    至于云雀,他显然对打败活生生的,有战斗能力的白兰更感兴趣。

    那么就剩下……

    六道骸坐在沙发上,长发蜿蜒。

    他是本次事件最大的受害者,那个娃娃的共感能力很强,倘若真被白兰得手,六道骸虽然不至于当场死去,多半也要元气大伤。

    更别提他和白兰有仇。

    情敌、敌人、杀人凶手、囚犯与关押者。

    他们之间绝无和好的可能。六道骸的目光缓缓凝结在纲吉脸上。

    “所以,沢田纲吉,在发生今天这种事后,你想让我安然无恙地放白兰离开?”

    白兰眯了眯眼,眼看眼中的战斗欲又有重燃的趋势,被纲吉又一巴掌拍到脑袋上。

    “怎么可能?”年轻的彭格列十代目不假思索地说。

    “事实上,就在刚刚,我已经想好了惩罚措施。”

    既能遏制白兰熊熊燃烧的战斗欲,又能让他好好清醒清醒,最后还能给双方留出时间思考,接受这个事实。

    在白兰充满疑问的目光中,纲吉干脆果断地下了决定。

    “我要把他送回辛亚拉。”

    哦豁,好好的金丝雀笼子不住,这会真去坐牢了,对吧?

    ——

    纲吉强压着白兰同六道骸道歉。

    当然,三人对此都心知肚明,此事绝对没完。

    六道骸这个人,仇恨和爱慕记得一样重,但他也通情达理。世界基石专坑继承人,谁也不能保证白兰一旦死了,海之基石不会出问题。

    一旦海之基石又出问题,再加上半死不活还没修复完毕的奶嘴,世界恐怕又会大乱。

    到那时,作为仅存的贝之基石——彭格列戒指的继承者。

    纲吉的火焰倘若要供给三大基石,哪怕他实力再强,也会被活活吸干。

    Mafia大会后续所有社交季取消,一切交给Reborn处理,至于纲吉,他和美洲分部联络了。

    根据斯库瓦罗的说法,一个月后,辛亚拉基本清理完毕。纲吉会在那时亲自押送火焰容器,还有白兰前往新墨西哥。

    上一次,他入住辛亚拉是以囚犯的身份。

    而这一次?

    “喂,小鬼,你也别闲着。”斯库瓦罗大喊道。

    “这边还差一个典狱长。”

    第269章 一鞭打碎M魂

    一百万本金,怎么变成两千六百万流动资金?

    纲吉问出这个问题时,他们正坐在西西里前往新墨西哥州的航班。

    距离圣卢西亚大酒店被砸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可谓精彩纷呈。

    那场袭击被定义为敌对家族刺杀,而纲吉轰塌房顶的举动更坐实了彭格列十代目“暴君”的名声。

    其次他的信用在家族内部严重透支,上到Reborn下到守护者,中间加上威尔帝和入江正一,对他进行的批判几乎不重样。还连累了刀疤被罚一个月奖金——虽然纲吉偷偷用私房钱给他补上了。

    最后,白兰被迫同他分居半个月。

    虽然时间琥珀能让他不做噩梦,但为了避免白兰再搞出大新闻,纲吉决定把行程提前半个月,先一步带着白兰飞往新墨西哥。

    坐在航班上,终于获得喘息空间的纲吉,后知后觉想起来,他还没有详细过问白兰如何完成了赌约。

    “嗯哼,纲吉是在向我讨教技巧嘛?那你凑过来点,这种商业机密不方便让无关紧要的人听到。”

    白兰坐在椅子上,微微偏头,靠在少年肩膀上。完全忽略从四面八方扎来的杀气腾腾的目光。明明是去坐牢,他的表情却恬静得像是要度假。

    他往纲吉颈窝里拱了拱,继续讲述致富秘籍。

    “时间太短了,把一百万本金翻十倍非常困难,可要是一千万本金翻一倍,那并非毫无可能。”

    “所以,最大的难点在于,怎么凑齐一千万本金。”

    种植业是人类同大自然的对抗。一百万本金开果园,资金确实充裕,但需要面对回款周期长、销售渠道多变、果树病虫害、果实储存等诸多问题。

    “所以我的目的是,假装开果园。”

    白兰慢悠悠地讲。

    “一百万本金,其中二十万用来购买果树树苗与种植农具,还请了五名帮佣。这意味着我可以向西西里政府申请农业帮扶,获得十八万农业帮扶金,还有三年银行的低息贷款。”

    “一百万花掉20万,获得18万农业帮扶金,那你还剩98万。”纲吉出声提醒道。

    “银行不是傻子,光靠那块荒地和98万本金,不可能同意你贷款1000万。”

    银行贷款看抵押物,也看信誉记录。白兰现在用的是假身份,信誉记录空白一片,银行考虑到他的还款能力,顶天了能贷百分之六十。

    雷欧这名字又不是金子做的。

    啊,等等。

    纲吉表情怔然,他猛地想起,白兰曾拜托自己签过一份背书文件,此人向来不干多余的事。难不成……?

    “看来你猜到了。”白兰轻声说。

    "我拟定了一份果蔬冷链发展策划书,杰索集团作为总包公司,彭格列家族为信用背书。以此为借口联络了经销商和上游设备供应商……”他点开PDA,把相关策划书发到纲吉聊天窗口。

    说白了,这招就是利用两大家族的名声画大饼。

    白兰承诺未来三年会以极低价格供给经销商柑橘与葡萄。

    但与之相对应,他需要经销商缴纳五百万加盟费。五百万加盟费到手后,连同之前剩余的98万本金,白兰火速注册了公司,把现金流注资。

    这样,在极短时间内,仅凭两大家族的名头,还有一纸合同。

    他成功拉扯起一个公司。

    有员工、有地、有果树、还有良好的现金流。

    再加上荒地的使用权一并作为抵押,成功从银行低息贷款四百多万。

    完成了一千万的原始资本积累。

    以上种种看似简单,实际每个环节弯弯绕绕。比如如何说服倾销商拿出五百万加盟费,如何向银行证明自己拥有良好的还债能力……

    “所有本金用来炒股和并购,52笔投资最终获利一千六百万,再加上一千万本金,最后共计两千六百万。”

    “顺带一提。”白兰勾起嘴角。

    “52笔投资里,我只亏损了4笔。”

    这比例低得离谱,所以纲吉第一反应不是夸他多厉害,而是——“你用平行空间力量偷窥投资结果了??”

    “哇,我的信誉有这么低?当初打赌不是说不用吗?”白兰不满地哼哼两声。

    “那你怎么做到的没有亏损?”

    “哦,我买的全是杰索集团竞争对手的股票。拜纲吉的经营能力所赐,很多领域的市场原本杰索一家独大,现在简直是竞争激烈,欣欣向荣。”

    ……

    纲吉觉得自己被羞辱了。

    不过,由此可见,白兰善于利用一切有利因素,哪怕再微小他也不肯放过。

    “一千万本金,倘若纲吉愿意放我离开彭格列,去拉斯维加斯玩两圈,最后赚的钱没准比两千六百万更多。但谁让我是你囚禁的金丝雀呢?”

    白兰的语气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光看他的外形和神态,很难想象这鸟人半个月前打塌了酒店楼顶。

    哎!不对!

    那两千六百万全用来赔偿酒店损失了!那银行借贷一千万呢?

    纲吉直挺挺地扭过头,目光呆板,不详预感一个接一个往外冒。他求救般看向身边的白发男人,期望得到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没还。”白兰竖起一根大拇指。

    纲吉两眼一黑。

    也就是说,抛开中间繁杂的过程,他借给白兰一百万本金,白兰还给他一千万债务??

    纲吉当场解开安全带,抬腿就要走。

    白兰眼疾手快,迅速拉住了纲吉的手臂,恰逢气流颠簸,他硬生生跌坐回去。

    谁家金丝雀有这么大力气??

    “听我说呀。”

    白兰咬了咬他耳朵,纲吉通讯器应景地响了一声。

    “发给你的是果园运营策划书,所有工人已经提前发放一年工资。果园一年的收入还上一千万本金不现实,但还上利息轻轻松松。”

    银行靠利息赚钱,只要按时缴纳利息,它巴不得本金一直待在客户手里。

    “至于千万本金。我不介意纲吉继续奴隶我,嗯?都当典狱长了,拿鞭子抽我,拿靴子踩我我也很乐意呀。”

    白兰竖起一根手指,在纲吉掌心来回画圈圈,最后轻轻挠了挠。

    当然,他还有个PlanB没有讲出口。

    那家临时公司的负责人是他,如果银行硬要白兰马上还这笔钱。

    他完全可以来个人间蒸发,左右身份都是假的。千万借贷在银行自动成为坏账。这也更符合白兰“掠夺”的性格。

    在拉拉扯扯间,这辆小型飞机缓缓下降。

    庞大的气流卷起地表的沙土,透过舷窗往外看,入目是熟悉的狂沙,一望无际的戈壁。

    不远处,是一栋熟悉又陌生的建筑物——辛亚拉。

    距离纲吉成功越狱,已经过去了半年时间。

    半年,六个月。

    是财务年中总结报表,是夏日炎炎到寒风萧瑟。对于辛亚拉来说,六个月足以把监狱内大部分囚犯全更换一遍。

    玛蒙来接他们。

    “斯库瓦罗说看见这白毛就生气,Xanxus老大还在美洲分部,麻烦你给我报销接机的差旅费与误工费,相关账单我等会内部系统抄送你一份。”

    很好,不愧是玛蒙,这欢迎仪式很有特点。

    玛蒙开车带他们转了转。辛亚拉当初为了装下急剧增多的囚犯,在外围扩建了不少建筑物。现在这些监区已经弃置,据说考虑后期改造成黑手-党游乐园。

    “目前辛亚拉登记在册的囚犯有三千名。其中1232人正在等待法庭的二次公审,342名囚犯在未来一个月会陆续离开监狱。”

    玛蒙介绍的声音毫无波澜。

    据他所说,威尔帝那些实验装置也拆除了,只不过地下的试炼场景还保留着。

    没有试炼,意味着代币系统也随之作废,代币系统作废,意味着玛蒙的“祝你好死”便利店彻底成为过去式。

    “你来的其实不是时候。”玛蒙敲了敲方向盘。

    “代币机制半个月前刚废除,整个监狱都充满了消极情绪。”

    辛亚拉之前被称为——黑手/党的监狱自留地、家族资产工厂、还有罪人的乐园。

    对于那些重犯、甚至是死刑犯来说,辛亚拉就是他们梦想中的乐园。因为这里只要有代币,他们可以活得非常舒服,拥有种种想不到的特权。

    更是不用担心法律审判的来临。

    可是现在代币机制取消,意味着特权正在消失,还意味着他们躲避很久的死亡,随时随地都可能降临头顶。

    “Xanxus老大以暴制暴,崩了十来个人的脑袋,那帮人渣总算安分了一点。”

    “但你这张脸……”玛蒙嗤笑一声。

    “还是嫩了点。”

    倘若监狱有实力鄙视链,那么像纲吉这样玲珑的东亚人无疑位于底层。大眼睛、细手腕、总是面带笑容……看起来毫无战斗力。

    “无所谓,毕竟当初在C区,那帮人叫我娃娃脸杀人狂。”

    纲吉双手一摊。

    他们的车缓缓驶向小白楼——当初典狱长办公室。隔着车窗上的防窥膜,纲吉看到游荡在操场上的很多犯人投来打量的目光。

    视线里的忌惮、怨毒毫不掩饰。

    他们一行人,仿佛被戈壁上的狼群所包围,目所能及都是绿油油的目光。

    “我先带你安置行李。Xanxus大概今晚会抵达辛亚拉,和你办交接手续。”

    “顺带给你一个免费的忠告,别让Xanxus看见白兰。否则在你轰塌圣卢西亚大酒店后,马上就又要轰塌辛亚拉的楼顶。”

    玛蒙哼哼两声。

    他在拉开办公室大门前递给纲吉一份见面礼。

    据说是瓦里安的特制款。

    那是一把通体漆黑,遍布细小钢制倒刺的长鞭,鞭梢闪烁着狰狞的光。

    白兰默默后退了半步。

    第270章 立威

    辛亚拉新换了一位典狱长。

    这消息如同戈壁的晚风,不经意间吹遍了所有监区。

    所到之处,一片欢呼。

    晚上六点,晚餐时间。自打监狱废除了代币制度,原本的三层食堂变成了两层。一楼和二楼供囚犯使用,顶楼是狱警和后勤的员工食堂。

    没有帝王蟹、没有金枪鱼、那些用代币兑换的美味长了翅膀飞走,只剩下煮土豆,还有煎得有点糊的鸡排。

    但这不妨碍犯人们讨论的兴致。

    “天,我真不敢相信,Xanxus居然打算卸任。这是三个月里最好的消息。”

    马修敲着碗里的汤勺,把汁水溅得到处都是,他的长相丑得很有特色,嘴角有块癞痕。据说是之前在赌场出老千被发现,情急之下把筹码塞进嘴里,被人用烧红的火钳夹出来。

    他对面的犯人努了努嘴。

    “别高兴得太早,没准下一个典狱长比那个烧锅炉的更难搞。”

    他们有些人见识过Xanxus的火焰。

    强大的,带着高温的火焰于掌心绽放,不到一分钟就能把活人化作一堆焦炭。

    不过别指望监狱里能起什么好听的外号,烧锅炉,是犯人私下地对Xanxus的代称。

    “还能有人比Xanxus更难搞?”马修瞪大眼睛。

    辛亚拉是他呆过的第三个监狱,马修之间还在内华达州监狱和洛杉矶教管中心住过。他以那枚筹码起誓,没见过比Xanxus更恐怖的典狱长。

    性格阴晴不定,脾气和实力一样爆裂,Xanxus说的每句话都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很多犯人背地里时常嘀咕,Xanxus和他们的区别只在幸运与否。他们不走运,杀人抢劫被条子抓到了,而Xanxus的运气该死地好,所以才能逍遥到今天。

    “嗨,别想了,这次的Boss是亚裔。我用一把小锉刀和小白楼轮值的墨西哥佬交换的消息。”

    “不是吧?”

    “别开玩笑。”

    “还有这种好事?”

    惊呼此起彼伏,这些犯人在外界或许凶名赫赫,但在辛亚拉,他们各个都是八卦能手。

    亚裔从人种上是监狱鄙视链的底层,他们既没有墨西哥裔那样擅长拉帮结伙,体型也普遍瘦弱一些。所以当马修听到新典狱长是亚裔时,他长出一口气,放心不少。

    甚至有心情开个玩笑。

    “亚裔在辛亚拉可混不开,这不是那帮娘娘腔能呆的地方。”

    话音刚落,他身边沉默寡言的黑人大叔没拿稳筷子,掉在不锈钢盘子上咣当一声响。

    马修认得这名黑人,辛亚拉很多人都认识他。

    他叫强森,在辛亚拉已经坐四年牢了。是绝对的老人,比旁人得知更多监狱秘辛。可是今晚,他看起来心事重重,格外沉默。

    “怎么啦,强森,难不成你也对这位亚裔典狱长有什么高见?”马修问。

    “高见不至于,我只是想起辛亚拉曾有名亚裔囚犯。以前我们一起在肥皂厂工作,他看起来瘦瘦小小,人也不太机灵,还得罪了B区的明星犯人沃克。”

    强森露出追忆的神情。

    “后面不知怎么,他本事越来越大,总能以最高评价通关试炼。我们当时都称呼他为‘娃娃脸杀人狂’,甚至破格代表C区参加了资产选拔季。”

    选拔季,新来的犯人或许陌生。

    但老人无比熟悉,只有实力最硬的犯人才能上场,赢取脱离监狱的资格。

    “那这位‘娃娃脸杀人狂’最后怎么样了?”有人问强森。

    “死了,明明通关了选拔季,却想不开非拉一伙人去越狱,死在半路上了。”

    强森唏嘘道,辛亚拉来来往往很多犯人,但C区那个小个子,只要见过他,很难不印象深刻。

    讨论死人是最没劲的事。

    那帮犯人顶多笑骂两句不自量力。又开始热烈地讨论新任典狱长的长相。

    “白皮肤、细手细脚、据说大腿还没你手臂粗,说话温温柔柔的……你看那边,看见没?和他长得差不多。”

    讨论声中,一名棕发棕眼的少年穿着囚服走进食堂。他旁边还跟着一名黑发黑眼的青年,两人看起来都相当面生,或许是刚入狱的新人。

    新人,在辛亚拉是老人的玩具。

    倘若不是他们津津有味地讨论着新来的典狱长,肯定会上去嘲讽逗弄。可是现在,几名犯人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谁也没注意到,黑人强森在看到棕发少年时,他的表情有一瞬间呆愣。

    而后便是肉眼可见的惊恐,身体抖得像筛子。

    仿佛目睹地狱的鬼怪借尸还魂,重返人间。

    “所以说,我为什么要陪着白兰胡闹啊!”纲吉小声抱怨道。

    他拉了拉身上的囚服,试图遮掩过短的裤脚。

    这套衣服是当年他在辛亚拉的囚犯,谁能想到白兰的收集癖这么严重,连这都要藏起来。恰逢玛蒙说由于纲吉提前抵达,他的典狱长制服还没做好。

    白兰就兴致勃勃地翻出两件压箱底的囚服,非要拉纲吉故地重游,体验一把辛亚拉的食堂。

    行,见过在图书馆约会的,见过在电影院约会的。

    但纲吉表示,他真没见过在监狱里约会的。

    辛亚拉的环境没什么变化,食堂还是一如既往地难吃。

    吃完晚餐的犯人在操场上三三两两地游荡。

    图书馆仍然安静,操场的铁架高台多了几块风蚀锈斑。纲吉披着白兰的外套坐在台子上吹风。考虑到Xanxus待会要来办交接手续,他提前把白兰撵回了囚室。

    殊不知他孤身一人坐在那,脸又长得嫩,就是最好欺凌的对象。

    “滚下去,这是我的位置。”

    马修对纲吉说,语气很不客气。

    晚风吹得纲吉很舒服,所以他压根没打算起身,而是用手指了指旁边大片的空架子。

    “抱歉,那边都没人,你可以坐过去。”

    纲吉的声音清亮,再加上场地空旷,有不少犯人都听到了这句话,纷纷投来目光。

    被一名亚裔在这么多人面前下面子,马修当场脸色就挂不住了。他看见铁架旁有几根用于固定的长钉,钉头固定在地面上,露出半寸钉尖。

    他抬手就想推,势必要这个新人尝尝厉害。

    但马修的手甚至还没碰到少年的肩膀,伴随远方一声枪响,他的手腕齐根断裂,鲜血如喷泉狂涌而出。

    “我-操——”

    整个操场上回荡着预警的集合哨,纲吉回过头来,那名想偷袭的犯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捧着残缺的手腕滚下了高台。

    温热的鲜血打湿了纲吉的外套,零零散散的血点溅到眼角,顺着脸颊缓缓往下滑。

    在身旁,不足十厘米。

    躺着一节还温热的断手,手指神经性地抽动。

    发射那颗子弹的人站在操场边缘,他身后趴卧一台悍马,两盏巨大的前灯交错打出雪白的光圈。却仍然盖不过那双血红的眼睛。

    Xanxus回来了。

    “集合,渣滓们,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Xanxus穿着瓦里安的制服,只在外面随便披了件典狱长的大衣。他的身形远比纲吉结实粗犷,他从操场边缘走来,所有囚犯自觉绕开他两米,所到之处鸦雀无声。

    斯库瓦罗跟在他身后,对纲吉比个割喉的手势,又呲了呲牙。

    言下之意是,小鬼,你看看你在西西里干的好事。

    纲吉面无表情地看看被血打湿的外套,又看看斯库瓦罗,大意是——这是瓦里安给新任典狱长准备的出场造型?太恐怖了吧!

    “Voi!!你们这帮人渣,把皮给我绷紧了仔细听!”

    站在所有犯人前面,斯库瓦罗不耐烦地开口,他一嗓子过去,整个操场都有回音。

    “第一件事,法院给你们这帮人渣的二次判决,结果已经出来了!马上正式文书就会送达监狱,到时候该滚蛋的滚蛋,该吃枪子的吃枪子!”

    “其次!”

    “辛亚拉要有新的典狱长,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帮混蛋在想什么。要是觉得换了人就能造反,你们大可以试试!看看是你们的脑袋够硬,还是老子的剑够快!”

    斯库瓦罗手侧的长剑一挥,锋利的剑刃在空气中划出爆破音。

    瓦里安的发言向来简短,追求效率,从不说废话。

    “最后——”

    斯库瓦罗看向高台上的纲吉,前者满脸不耐烦又杀气腾腾。后者面无表情,但其实是被这个诡异的开场闹麻了。

    最终,先动的不是斯库瓦罗,而是Xanxus。

    他从那张豪华靠背椅上起身,代表典狱长权力的长大衣被随手脱下。Xanxus经过纲吉身边,手指一松,那件大衣转而披在纲吉肩膀上。

    遮掩住他上半身飞溅的血迹,也将白兰为纲吉披上的外套挡得严严实实。

    操场上的探照灯照过来,在光明与黑暗的交界线中。

    纲吉脸上的血迹斑斑点点,原本亚裔柔和的轮廓,被灯光晃得冷酷坚硬。

    “初次见面。”

    纲吉缓缓起身,露出腰间黑色长马鞭的手柄。

    “你们可以叫我纲吉,是辛亚拉新的典狱长。”

    Xanxus披在他身上的外套,被风一吹,飒飒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