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几不可闻地、极轻地吸了一口气,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气声:“嘶……”

    “怎么了?” 陆景行果然被这声音吸引,立刻抬起头,担忧地看去。

    只见沈清砚正蹙着眉,指尖按着嘴角,那处伤痕在晨光下似乎更明显了些。

    沈清砚抬起眼,对上陆景行担忧的目光。

    他忽然向前倾身,将脸凑近了些,距离近得陆景行能清晰地看到他长而密的睫毛,和那双深潭般眼眸里自己的倒影。

    沈清砚的目光落在陆景行眼睛上,又缓缓下移,仿佛在引导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自己的唇上。

    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困惑,又仿佛混合着别的、难以捉摸的东西,轻轻拂过陆景行的脸颊:

    “陆兄,你帮我看看……我这里,是不是破皮了?” 他指尖在伤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动作慢得近乎煽情,“总觉得……有点刺痛。”

    “!!!”

    陆景行整个人像被点了穴,瞬间僵直。

    放大的俊脸近在咫尺,那淡色的唇,那处刺目的伤痕,还有沈清砚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混合着一种说不出的、极具侵略性的存在感,将他牢牢笼罩。

    他大脑一片空白,血液疯狂上涌,耳朵里嗡嗡作响,只能直勾勾地看着那近在毫厘的唇瓣,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口干舌燥,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

    沈清砚保持着这个极近的距离,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副完全呆住、脸红到快要冒烟的模样,看着他眼底清晰的慌乱、羞涩,和某种被强行唤醒的、懵懂的悸动。

    过了几秒,仿佛确认了什么,沈清砚忽然毫无预兆地、缓缓直起了身,拉开了距离。

    他指尖离开了嘴唇,脸上的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甚至带着一点云淡风轻,仿佛刚才那近乎挑逗的靠近和询问从未发生。

    “仔细感受了一下,” 他语气平淡,目光扫过陆景行仍处于呆滞状态的脸,嘴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弧度,那笑意一闪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好像……也还好。”

    说完,他不再看石化原地的陆景行,转过身,步履平稳地继续朝着浴室方向走去。

    晨光将他清瘦的背影拉长,只有那微微抿起的、带着一抹未散尽笑意的唇角,泄露了主人心底那一丝得逞般的、深藏不露的愉悦。

    留下陆景行一个人僵在湿冷的晨雾里,捧着衣物,脸红如血,心跳如雷,半晌都没能从刚才那番猝不及防的、近乎轰炸般的“视觉冲击”与“近距离接触”中回过神来。

    直到沈清砚的背影快要消失在浴室门内,他才猛地一个激灵,像是终于找回了四肢的控制权,手忙脚乱地、同手同脚地追了上去,嘴里发出含糊不明的音节,脑子里依旧是一团沸腾的浆糊。

    ——

    浴室里水汽氤氲,浓重的白色蒸汽贴着低矮的屋顶翻滚,混合着劣质皂角和陈旧木材被热水熏蒸后的特殊气味,潮湿闷热,几乎让人透不过气。

    陆景行抱着衣物走进来,视线瞬间被弥漫的水汽模糊。

    他定了定神,目光下意识地快速扫过那一排简陋隔间——最里面的那个位置,水声最为清晰。

    透过朦胧的蒸汽,他看到了那个身影。

    沈清砚背对着入口的方向,站在隔间中央。

    他正用木瓢往肩上浇水,在光裸的肩背上激起一片迷蒙的水雾。

    水珠顺着他清瘦却不单薄的脊背肌理蜿蜒而下,滑过两道清晰突起的肩胛骨,没入劲窄的腰线,最终消失在被水浸透、紧贴肌肤的白色亵裤边缘。

    湿透的墨发贴在修长的脖颈和后颈,发梢不断滴下水珠。

    昏黄的灯光穿过水汽,在他紧实光滑的皮肤上镀上一层润泽的光晕,每一寸线条都清晰而……诱人。

    陆景行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呼吸猛地一窒,喉咙发干,手里的布巾和衣物差点滑落。

    一股热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比浴室里的蒸汽还要灼人。

    他慌忙移开视线,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盖过哗哗的水声。

    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想立刻转身冲进最边上那个、离这里最远的空隔间。

    就在这时,水声中,一个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声音穿透水雾传来,不高,却异常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

    “陆兄,劳驾,帮我擦一下背。我手……不太方便。”

    第93章 地咚

    是沈清砚。他甚至没有回头。

    陆景行脚步一顿,整个人僵在弥漫的热气里。

    帮他……擦背?手不方便?是了,他右肩箭伤才好不久,或许确实不便。

    可……他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飘向那水雾中若隐若现的光裸背影,喉咙又干又紧。这、这……合适吗?

    脑子里一片混乱,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几滚,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他,等他反应过来时,双脚已经不听使唤地、僵硬地朝着最里面的隔间挪了过去。

    水汽更浓了,带着沈清砚身上干净的、被热水蒸腾过的皂角淡香,混合着少年肌肤特有的、温热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将他淹没。

    他站在沈清砚身后一步之遥,能清晰地看到对方肩胛处尚未完全褪尽的浅淡旧疤,和细腻肌肤上滚落的一颗颗晶莹水珠。

    “给、给你。” 陆景行声音干涩,将手中干净的布巾递了过去,眼睛不知道该看哪里,只能死死盯着脚下湿漉漉、反着水光的青砖地面。

    沈清砚这才微微侧过身,伸出手。

    水珠顺着他抬起的手臂滑落,滴在陆景行的手背上,微烫。

    他接过布巾,没有自己擦,而是很自然地又递了回来,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讨论天气:“有劳。”

    陆景行:“……”

    他认命般地、几乎是闭着眼,接过那湿漉漉的布巾,深吸一口气,颤抖着伸出手,将布巾贴上那片近在咫尺的、温热光滑的脊背。

    触手的肌肤紧实细腻,带着热水的温度和生命力的弹性。

    布巾摩擦过皮肤,带起细微的沙沙声,在哗哗水声的背景下,却清晰得惊人。

    陆景行只觉得自己的手在抖,心跳如雷,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膜里轰鸣。

    他机械地、毫无章法地上下擦拭着,动作僵硬得像在擦拭一尊易碎的玉器,指尖偶尔不经意划过那微凉的皮肤,便像触电般猛地弹开。

    气氛粘稠得化不开,只有水声、布巾摩擦声,和两人之间那几乎要凝滞的、灼热的空气。

    “往下一些。” 沈清砚忽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平淡地指导。

    陆景行浑身一僵,手停在半空。往下?再往下就是……

    他喉咙发紧,视线不由自主地顺着那优美的脊线向下滑,落在劲窄的腰窝和微微凹陷的尾椎上方。

    他手指蜷缩,布巾捏在手里,进退两难,脸颊烫得能煎蛋。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迟疑,沈清砚微微动了动,仿佛想自己调整姿势,手肘不经意地向后一摆——

    “啊!”

    陆景行本就心神不宁,站在湿滑的地面上,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一带,脚下一滑,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手忙脚乱地向后倒去!

    “小心!”

    沈清晏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他反应极快,猛地转身,伸手想要拉住他。

    然而一切发生得太快。

    陆景行往下倒的力道不小,沈清砚仓促转身之下也未能站稳,湿滑的地面更是雪上加霜。

    “砰!”

    闷响声中,两人撞在一起,齐齐摔倒在隔间冰冷湿滑的砖地上。

    水花四溅。

    陆景行只觉得天旋地转,后背重重磕在坚硬的地面,疼得他闷哼一声。

    但更清晰的触感来自身上——沈清砚被他带着倒下,此刻正压在他身上,两人胸腹相贴,腿脚交叠,湿透的薄薄衣料几乎起不到任何阻隔作用。

    沈清砚身上温热的水汽和肌肤的温度,透过湿透的布料,毫无保留地传递过来,烫得陆景行浑身一颤。

    沈清砚的一只手臂撑在他耳侧的地面上,另一只手似乎垫在了他的后脑,避免了更重的撞击。

    两人脸对着脸,距离近得鼻尖几乎相碰。

    沈清砚的湿发垂落下来,发梢的水珠滴在陆景行的脸颊、颈窝,带着微痒的凉意。

    他撑在陆景行上方,胸膛因为刚才的意外和此刻的姿势而微微起伏,温热的气息混合着水汽,尽数喷洒在陆景行的脸上、唇上。

    陆景行瞪大了眼睛,仰望着上方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水珠顺着沈清砚光洁的额头、挺直的鼻梁滑落,滴在他的眉心。

    沈清砚的眼睫也是湿的,沾着细小的水珠,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颤动,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此刻映着摇晃的水光和他自己呆滞的倒影,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