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件最后跟了Zoom会议号。

    李衡进入会议,视频窗口瞬间亮起,就对上了穿着白色马甲的赵珩远,洛杉矶现在是傍晚。

    黯淡的背景光下也不难看出赵珩远长得五官深邃,极为俊美,她手臂线条流畅,能看得出有锻炼痕迹,充满野性。身后的落地窗展现出大片如同油彩般的紫粉色晚霞。

    “Hi, Lee. Its been a long time.”

    赵珩远率先开口,但她思索片刻又换成普通话,“李女士,好久不见。”

    她努力讲得字正腔圆,但还是有些口音。

    李衡坐正,认真道,“赵女士,你好,感谢您愿意为项目抽出时间——”

    十来分钟过去,赵珩远并未打断她,听完介绍后却也没有说话。

    李衡心头一紧。

    赵珩远沉默着重新翻阅手边助手打印出来的项目文件。

    “这不是我一贯的投资方向。”赵珩远重新开口,“你不在Iment bank,反而到这里,老旧、不够时新,难道这个公司除了陆氏做靠山外,还有什么吸引你的吗?”

    “我……”

    那天在法国街头,陆铭昕吹奏的《老鼠爱大米》不知怎的在李衡脑内回响起来。

    “我想我们确实需要思考怎么样让老工艺活起来,毕竟我们公司的总裁她……不希望有任何一个人被时代丢下。”

    赵珩远望着屏幕,隔着摄像头与李衡对视,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但她下一句接着问道:“所以,你们的公司在Shanghai?”

    ?

    李衡有些疑惑,但还是如实回答,“公司在上海,工厂在杭州。”

    赵珩远沉吟许久,又问,“上海有没有一位姓Lin的宠物家?她应当对宠物很了解。”

    李衡有些摸不着头脑,在网上搜素半响也没得到答案,只好回答,“我确实在上海,但是……您说的宠物家我并不清楚您指的是人还是店。”

    赵珩远往后一靠,似乎放弃了,又回到此前的话题。

    “我刚收到20岁生日礼物,里面包含了一家美术馆。我会改建为一个品牌空间,用于展示高端定制线——带珐琅珠宝的包、首饰,A few little things.”

    橄榄枝已经抛出,李衡迅速回复,“太好了,我会把您的想法告诉总裁,设计师方面我们有……”

    “Designer这边会有人对接,我可能下个月回趟中国。”赵珩远直接讲清楚,不拖泥带水,“等你们生产线完全准备好,就给我发合作草案吧。”

    两人又讨论了诸多事宜,最终敲定。

    视频会谈结束,李衡眉间难掩激动,这就把草案攥写的事情分发下去。

    办公室的门恰巧在此时推开,穿着干练的陆铭昕快步走入,“阿衡,我不是说你受伤的话今天先在家休……”

    李衡起身食指轻点陆铭昕唇瓣,“我有一个好消息。”

    陆铭昕方才的急切烟消云散,配合着挽起她的手,俯身轻吻手背,“什么好消息?”

    “赵氏的那位愿意合作,恰好她有一家美术馆空着,要做品牌。”

    陆铭昕在原地愣住,一会才反应过来,“赵氏的那个赵珩远?”

    “对。项目预算已经开始评估,我们甚至可以在初期分成收益,这样的话也不用垫太多。”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的眼里燃起了毫不掩饰的斗志,未来或许真的不远了。

    “我也有一个好消息。”陆铭昕将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递给李衡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眼里藏着雀跃。

    李衡接过,绕开缠绕在封口处的线,抽出文件一看。

    银行的初步授信意向书!

    李衡不敢置信,把文件整个拿出来捧在手上打开,目光飞快扫过上面的条款。

    这家银行一直都不愿意为初创公司大费周章,陆铭昕是怎么拿到的?

    “这是妈妈给的,她让我替她道歉,但接不接受取决于你。”

    道不道歉另说,这意向书有没有问题?

    李衡闻言立马正色,重新仔仔细细把文档全看一遍。

    “如果你要运用这个去谈贷款合同,我会先去找第三方审计机构,从法律条款上拆解它。”李衡一边脑内飞速运转,一边眉头紧蹙地细数道,“附加条款、抵押比例……我全都都会去查一遍的,你别担心,我一定……”

    不等李衡说完,她就被人稳稳搂进怀里。

    陆铭昕抱住她,只痴痴地傻笑。

    这温暖的怀抱带着淡淡的馨香,将李衡整个包裹住。

    “我的工作狂,我的后盾,我最爱、最爱的阿衡。”陆铭昕抱着她,有些孩子气地轻轻摇晃,“不接受道歉也可以,怎么样都可以,阿衡,我好爱你啊。”

    李衡把手里的材料放下,无奈地陪着恋人在桌边左右慢慢摇晃,仿佛交颈的舞者在紧紧相拥跳着探戈。

    身躯这样相贴,暖烘烘的。

    彼此心跳如擂鼓,热烈而坚定。

    “傻瓜,我也爱你。”

    第30章 探厂与传承

    阳光正好,厂区门前停下一辆宾利,带起些许烟尘。

    刚下车,叶彩垣就如同箭矢一般窜出去了,直奔厂房。

    陆铭昕在后头牵着李衡往厂内走去。

    “这路平坦成这样,还要牵着做什么?”

    陆铭昕微微思索片刻,认真道,“阿衡,我怕我平地摔。”

    “又在胡说八道。”

    李衡无奈地摇摇头,手却没有放开,就这么任由陆铭昕牵着。

    风吹得厂区旗帜猎猎作响,几人穿过办公区走入主生产车间,工厂的主管早已等候,她的脸上带着客套而兴奋的笑容。

    陆铭昕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西装,脚下却换成了防滑工作靴。

    她站在地面画出的黄线外,抬眼环顾四周,一眼扫过老旧却仍运转良好的搪瓷烤炉、陈列整齐的手工模具,目光沉稳又锐利。

    “这些设备能满足我们第一阶段的试生产需求吗?”她开口问。

    主管忙点头,李衡却已走到一旁机器前,蹲下查看工艺流程中最容易出问题的瓷釉喷涂区。她没说话,只戴上手套撩起布帘,细细观察了喷嘴位置。她总觉得无法轻易下定论,便再站起对叶彩垣低声道:“叶彩垣,你来看看这个。”

    叶彩垣闻言凑近,也戴上手套确认一番,仔细思考后下结论,“这台设备可能要更换,精度不够,欸,不过,设备到位之前这个也不是不能用,可以先做你们说的计划A生产线,只是材料上……”

    “好,新设备已经在路上,大概下周就到。”

    李衡边说着,边打算拿出手机记录下叶彩垣的全部建议,然而陆铭昕却眼尖地握住恋人的双手,随即帮李衡脱下手套,再顺手牵羊般牵住她受伤的右手。

    小王从陆铭昕一侧探出脑袋,朝着李衡晃了晃手中的笔记本示意包在自己身上。

    李衡了然,半带无语地扫了陆铭昕一眼。

    陆铭昕权当没看见,还是一派悠然自得地牢牢牵着恋人的手。

    叶彩垣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还在继续滔滔不绝地点评着。

    陆铭昕听完点了点头,总管上前替几人拉开那扇通往实验区的门,“陆总,李副总,您们看,下一步是高温烧制测试。”

    几人走过一道道纵横交错的通风管线,厂房的铁皮震颤作响,机器的轰鸣回荡,仿佛某种沉睡巨兽的呼吸。轰鸣声交织的走廊,空气中混合着金属与高温陶土的味道。

    脚下是旧时代留下的工艺与灰尘,眼中是她们燃起的新兴希望。

    李衡握紧手心,这就是自己押上的孤注一掷。生产线一旦建起,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陆铭昕侧头,轻轻将李衡往自己身边拉了过来,“阿衡?”

    李衡只说没事,微微绷紧的肩膀却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思。

    下一秒,李衡感到下巴被轻轻勾起,侧脸被什么极软的东西轻巧一贴。

    陆铭昕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下亲了自己脸颊一口。

    “我的天哪,陆铭昕你要不要脸啊!当众撒狗粮你!”叶彩垣大喝一声伤风败俗,转身走向车间尽头的工艺坊。

    主管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看,连忙退下,“陆总,李副总,没什么事我就、我就先去办公室给会议做准备了!”

    小王哇地张大嘴巴,随后赶紧跟在主管后头,“陆总,我去帮主管的忙嗷!”

    三人作鸟兽散。

    面红耳赤的李衡给了陆铭昕腹部小小一拳,“做什么你,能不能正经点!”

    陆铭昕捂住肚子,佯装被打疼了,“哎呀,阿衡……疼……”

    说完,眼里闪着点点的泪光。

    李衡一下子着急起来,“我都没使劲……真的打疼了?”

    陆铭昕抓到机会,又凑近亲上一口,笑着问道。

    “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李衡因这插科打诨式的体贴,方才的紧张已然烟消云散。

    “……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