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她完全遗传了爸爸妈妈的美貌与智慧,冰雪聪明,光彩照人,谢寻昭日日夜夜对她难免生出什么不恰当的念头。
哥哥才二十多岁,精力旺盛,于情于理,都很正常。
容瓷认可谢寻昭的审美。
但是。
人类和仙女是没有好下场的。
这个房间里没有燃香,空气里是一种久未住人的冷清气息,明明是夏天,她却觉得被子里凉凉的。
没有网。
心里也冷冷的。
一码归一码。
容瓷在“备忘录”开始敲小作文。
等明天网一来,她就发二代小群。
【首先我要纠正你们一个错误观念,我哥哥威胁的是有犯罪倾向的人,你们如果没有这个想法,就少给自己加戏。
其次什么佛龛炉鼎的,你们不许再使用这种词汇来玷污我哥哥的高洁品性,这叫青梅竹马之间的情趣你们懂不懂。
最后我不需要你们给我当狗谢谢!
附:请大声背诵——谢寻昭是全世界最帅最酷最伟大的哥哥!】
写着写着,容瓷涌上困意,随手把手机塞枕头底下。
完全没注意到,指尖不小心碰到「发送」键,并且……
发送成功。
一墙之隔的谢寻昭,刚被容清迢挂断电话。
刚灭掉的手机震动了下。
看到容暮暮发的消息。
他想都没想,截图发给容清迢。
谢寻昭压根不在乎大舅哥回什么,直接关了手机,径自出门去隔壁。
还捎上了安神香。
容瓷已经睡着了。
窗帘没有关。
月光照进来,她眉心蹙着,显然睡得并不安宁。
谢寻昭重新燃香,袅袅烟雾升起,慢慢地在房间弥漫开。
这张床上只有一床被子。
谢寻昭站在床边,指尖落在她唇角,拨开上面的几缕碎发,却没有及时抽开,而是缓慢地按了一下。
容瓷无意识地抿了下唇,不经意含了点指尖:“唔……”
谢寻昭抽了手指。
直到谢寻昭躺到床上,容瓷循着熟悉的气息靠近。
最终挨挨蹭蹭地埋进他怀里。
似呢喃:“哥哥……”
谢寻昭捏了一下她的鼻尖,容瓷咕哝着把脸埋进他手心:“哥哥别闹。”
睡着了也不忘倒打一耙。
“哥哥对不起。”过了好一会儿,容瓷又呢喃了一句。
原本已经阖眼准备睡觉的谢寻昭,侧眸看向怀里的容瓷,常年生病的缘故,她脸很小,很瘦,无论怎么调养,几乎都不怎么长肉。
其实容瓷五官是明艳的,但因为没什么颜色,显得清冷。
她没醒。
是梦话。
梦到了什么。
又在道歉什么。
其实谢寻昭很清楚,她在不安什么。
他神色未变,只是将人往怀里揽了一下。
*
周一午休时间,谢氏集团总裁办。
谢寻昭会议结束,推门进来时,入目便是坐在椅子里的纤瘦身影。
容瓷穿着简单的黑t配百褶裙,甚至还扎了个高马尾,像高中生来家长办公室串门,与这里格格不入。
此时她趴在办公桌上,一手托腮,一手把玩着他的钢笔,时不时还在a4纸上划拉两下。
谢寻昭随手把文件交给秘书:“给她榨杯西瓜汁。”
继而反手关上门。
他似随口:“怎么不躲我了?”
本来昏昏欲睡的容瓷一下子清醒:“我什么时候躲你了,谢总,请不要污蔑三好学生。”
谢寻昭松了松领带,开了好几个小时的高层会议,神色有点倦怠,走近拿起被她压在手臂下的白纸。
白纸被她分为四格。
画的全是他。
第一格:他在会议室主位开会,双手交叉放在膝盖,神态高傲。
附内心独白:让本霸总听听你们都讲了什么废话。
第二格:他把一沓文件丢在桌上,纸张四散,神色冷酷。
独白:方案都给我重做!
第三格:他背对着与会众人,双手插进西裤口袋,看背影就知道惹不起。
独白:谈判只许成功,失败把你们丢海里喂鲨鱼!
第四格:他手撑着额角,表情漫不经心,像在思考。
独白:给最近无比听话的暮暮宝宝涨多少零花钱呢?
形韵具在。
谢寻昭倏然失笑了一声。
气不起来。
容瓷善画。
之前谢寻昭给沈虞看她的建筑设计作品时。
沈虞还问过他:其实容小姐更有绘画的天赋,当个画家或许会更轻松甚至体面,为什么执着于建筑这个行业?
为什么?
谢寻昭想起容瓷小时候在沙滩玩,会用沙子堆城堡,而不是在沙子上画画。
……
容瓷恭恭敬敬地站起身,把椅子让给谢寻昭,然后站在他面前,敬了个十分标准的礼:
“报告监护人。”
谢寻昭将她的新作品用文件袋收纳好,整整齐齐地放进抽屉。
淡定地回:“说。”
容瓷一本正经:“我申请去出差。”
谢寻昭手指一顿,面不改色地关了抽屉:“去哪里?”
“峋城。”
“时间?”
“大概一周多一点。”
“工作内容?”
“沈老师发现了我对古建筑的独特的鉴赏能力,要带我去实地考察几种传统古元素。”
既然要做成地标性建筑,就要把思维打开,所以沈虞定下美术馆打造的风格是现代空间艺术与传统古典元素结合。
“谢总批准吗?”
谢总不语,转而把她困在双腿与办公桌之间。
容瓷猝不及防,反撑在桌子边缘的手指微微用力,小声说:“峋城四季如春,环境很好的!”
“你不会不答应吧?”
她憋不住话,又伸手推了推他的手臂,“可以吗哥哥?”
谢寻昭凝视着她。
明明她站着,谢寻昭坐着,自己才是居高临下那个。
可不知道为什么,触及他幽静如墨的眼瞳,容瓷有种自己被完全看透的感觉。
长长的发丝从细颈一侧垂落,容瓷情绪低落:“不可以吗?”
装可怜。
谢寻昭手指轻掠起她的发尾,一下一下捋顺着,撸得容瓷头皮都要发麻了,才若无其事地开了尊口:“当然可以。”
“你是嫁给我了,又不是卖给我了。”
“有完全的人身自由。”
容瓷眼睛像是噌地被点亮,得寸进尺:“另外申请外出零花钱每天加100万。”
“50万也行。”
见他不说话,心虚至极的容瓷先自砍了一大刀。
谢寻昭单手操作手机。
下一刻,容瓷收到1000万转账。
!!!
“你是全世界最大方的哥哥。”
谢寻昭轻描淡写:“换个称呼,给你加个零。”
容瓷眨了眨眼,贴心地回:“哥哥赚钱不容易,我一个大学生花不了这么多钱的。”
不换是吗。
谢寻昭泰然自若地关了手机。
确认完毕。
她真的翅膀硬了。
*
容瓷离开的第三天,跟放出去的鸟儿一样,起初还给他报备,后面纯把他当“备忘录”。
谢寻昭打开微信聊天页面。
往上一刷,上面各种各样建筑物的细节照片。
偶尔夹杂着几张路边随手拍的猫狗花树。
一句话都没有。
每次开会,他手机都在那边震动个不停。
因为她有时候一口气能发几十上百张照片。
谢寻昭再次收到五十八张照片后,终于给她回了信——
哥哥不是哥哥:【玩野了。】
astraia:【!】
【哥哥我超想你的,早晚都想。】
【今天看到路边小茶馆里的茶水,我都能想起你早晨喂我喝药的场景。】
【每晚九点之后,看到满格的信号,我也会想起你。】
【呜呜呜。】
【你怎么还不回我?】
【生气了吗?】
【我的哥哥应该不会这么小气吧。】
【我的宙斯还好吗,有没有被你冻成冰雕猫猫】
【哥哥你给我拍一张照片看看。】
古城小道尽头的菩提树下,容瓷在干净的石椅落座,旁边斜放着一盏精致讨巧的琉璃宫灯,莲花形,花瓣是静谧的淡蓝,越往里色越淡,是这里独有的非遗传承。
与容瓷那张清冷脱俗的美人脸相得益彰。
只是……
突然她表情微妙变化,瞳孔发颤,连带着脸上多了几分神采。
容瓷不可置信地看着屏幕跳出来睡袍照。
黑色薄绸质地,严严实实地包裹着他高大修长的躯体,一点肌肉没露,偏生给人一种禁忌的性感。
容瓷感觉嗓子有一点干涩。
欣赏了一会儿哥哥的美色。
不对!
她要的是猫片,不是人片!
然后苦恼。
哎。
哥哥最近真的很缺爱情滋润,天高皇帝远都能开屏。
谢寻昭发完照片之后,又发了一条。
哥哥不是哥哥:【真想我?】
容瓷条件反射地回:【当然想。】
哥哥不是哥哥:【行。】
容瓷:行是什么意思?
谢寻昭打内线叫来秘书。
苏秘书抱着平板,汇报未来几日的行程安排。
谢寻昭听了几分钟,敲了敲椅子扶手:“有去峋城的工作?”
苏秘书一板一眼:“没有。”
“峋城以古建筑比较出名,但市场太小,公司并没有计划……”
“有吗?”谢寻昭微微侧眸,无甚表情地睨着他。
苏秘书后背一紧。
大脑瞬间从公事里抽出来,立刻大声说:“有!”
才怪。
谢寻昭矜持颔首:“行,先安排去峋城出差的行程。”
“其他推后。”
懂了。
苏秘书通知下去:“谢总要休年假。”
*
峋城。
容瓷如鱼得水,她很喜欢沉浸在这种古建筑的细节里。
尤其还有沈虞这样一个好老师在前,疯狂地吸收着更深度的建筑知识。
今天,容瓷她们来到一座寺庙,在当地香火十分旺盛,今天能预约到参观,还是因为有神像彩塑剥落,需要修复。
所以最近几日不再接待香客。
见主持与彩塑修复师褚成迹面露难色。
褚成迹没想到神像这么大,于是便自己来了。
他们正为难从哪里找个帮手,不需要专业彩塑修复,稍微懂点,帮他打个下手就行。
可峋城太小。
哪有什么懂修复的人。
只是主持知道沈虞他们团队是做建筑设计的,本着问问又不会让事情更坏的原则,把她们带了过来。
其他人,就算是沈虞都摇摇头。
隔行如隔山。
唯独来蹭知识的实习生容瓷,仰头望着巨大的神像。
她本有点迟疑。
但是看到他们失落的眼神,还是上前一步:“我可以帮忙。”
沈虞讶异地看向她:“你还会彩塑修复?”
容瓷:“会。”
“我妈妈是文物修复师。”
虽然专攻书画修复,但壁画神像之类,也很擅长。
容瓷不惧高,踩着梯子便轻飘飘地到了神像的肩膀上。
褚成迹也才毕业没几年,尚且年轻,仍旧拥有强烈的好奇心,“你妈妈是谁?”
容瓷扶着神像站稳,歪了下头:“顾星檀。”
“什么!顾星檀?!是那个修复过很多难度巨高的古籍书画,多次主导国宝级文物修复计划、国内顶级的书画修复师顾星檀吗,你居然是顾老师的女儿?”褚成迹差点把工具掉地上,幸好,他职业操守占主位。
容瓷引以为傲:“对,我妈妈是顾星檀!”
“难怪呢。”
“我说你这手艺,怎么都快赶上我这个职业修复师了,原来是家学渊源。”
“我妈妈很厉害的。”
“是是是,确实厉害。”
两人一个顾星檀正儿八经的女儿粉,一个事业粉,配合得相当默契。
容瓷感觉自己可以在这里多待几天。
站在佛像下的沈虞听到后,忍俊不禁:“你家谢总乐意?”
容瓷扬了扬下巴:“他说了不算,我们家我做主。”
大殿门口,谢寻昭遥遥看向最中央。
彩塑的忿怒相神像掉漆斑驳,显得狰狞可怖,而容瓷端坐在这尊巨大神像的肩头,模样生得弱不禁风,可侧首与人说话时,偏又神采飞扬。
谢寻昭看了一会儿。
直到听到容瓷那句话,才抬步迈进去主殿。
“暮暮,你想做谁的主?”
一道清冽熟悉的声音传来。
容瓷蓦然一惊,还以为出现了幻觉,错愕地看向越来越近的男人。
大概是私人行程,谢寻昭没穿得西装革履,而是穿了身卫衣和牛仔裤,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不似往日精心打理,这样随意搭在额角,反而有种矜贵又散漫的锐气。
容瓷愣在原地。
一下子想起了留学时期的谢寻昭。
每逢假期,他也是这个模样,去学校接她。
谢寻昭站在神像下方,微微抬眸:“下来。”
容瓷下意识地,当着所有人的面叫了一声:“哥哥。”
褚成迹开口问:“这是你哥哥吗,长得还挺像。”
他记得顾老师是有一儿一女。
其他不知情的人也齐刷刷看向他们。
!!!
容瓷顺水推舟地点头。
下一秒。
谢寻昭朝她展开两条手臂,姿态随意,甚至薄唇噙着笑。
眼神却强势:“容小姐,需要我把你和我的结婚证纹在脸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