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亲一下怎么就违法了? “我们都是
凌微月的房间跟顾云铮的房间只隔了一面墙, 他和雷道清住一间。
她把钥匙插进锁孔,正要推门进去,回头看见顾云铮正要推开隔壁的门, 便问了一句:“你肚子饿不饿?”
不可能不饿的,他们下午一直在搬补给, 现在都快夜里九点了,水都没顾上喝一口。
顾云铮点了下头。
“我屋里有吃的, 你回去换件干衣服再过来。”凌微月说完推门进去了。
大约过了十分钟, 门被敲响。
凌微月也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色棉衫和长裤, 拉开门让他进来。
顾云铮还是头一回踏进她的房间, 一进门就闻到那股常在她身上闻见的茉莉香。
他喉结轻轻动了一下,随手带上门, 目光不自觉地扫了一圈。
房间虽然不大, 但女生和男生到底不一样。
他和雷道清那间屋里就两张床两张桌子两把椅子, 再没别的了。
她这边的上铺放着行李, 下床铺了小碎花的粉色床单,头顶的窗台上摆着两盆小花, 白色的蕾丝窗帘代替了原先那种蓝竹叶图案的窗帘。
窗边那张桌子上铺了浅蓝格子的桌布,上面除了书本笔具, 还放了几样小东西, 雪花膏、头绳,隐约还看到一支口红。
训练基地不像航校,对宿舍内务要求没那么高, 她那点小物件总算能名正言顺地摆在桌上了。
他不动声色移开目光。
窗外台风裹着暴雨肆虐,可窗帘一拉,屋里就是一个只属于她的小小避风港。
凌微月正背对着他往杯里倒开水,麦乳精的奶香气很快弥漫开来。
“我特意调得稠了一点, 还有饼干,你喜欢泡着吃还是分开吃?”她端着杯子放在桌上,招呼他过去坐。
顾云铮拉开椅子坐下,凌微月顺势坐在床沿上,弯腰从下面的柜子里掏出一包没拆封的饼干,撕开摊在他面前。
他一眼看见那些憨态可掬的动物形状小饼干,扯了下嘴角:“分开吃。”
只有小孩子才会泡在杯里吃吧,她竟然还认真地问。
他看着凌微月轻轻捧着杯子,低头替他把麦乳精吹凉。
暖黄的灯光落在她微微鼓起的脸颊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带着一点水雾的碎发贴在额角。
他感觉手心微微出了汗,不自觉地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
吹得差不多了,她把勺子搁进杯里,轻轻推到顾云铮面前,自己则偏过头去看窗外。
雨点大颗大颗地拍在玻璃上,汇成一道道仓促的水痕往下淌。
顾云铮低头轻轻喝了一口麦乳精,先尝到的是她的茉莉香气。
私人的物体总是会无形沾上其主人的气息,洗过多少遍也留着一点。
“你吃过了吗?”他垂眼又喝了一口,顺手从桌上拿了块小熊饼干递过去给她。
凌微月摆摆手,嘿嘿一笑:“你来之前我已经喝过一碗了,还泡了好多饼干。”恍惚觉得有歧义,又连忙补充,“不过这杯子我洗过的啊。”
顾云铮把小熊饼干放进嘴里,又喝了一口麦乳精,饼干在口中被温热泡软,和着甜香一起囫囵咽下去,胃里慢慢舒展开来。
他想,在杯子里泡开和在嘴里泡开,确实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顾云铮暗自好笑。
半碗热乎乎的下去,被雨水浸了一下午的湿冷像是从内而外地一点点被烘透赶跑。
手脚干燥的感觉,让他很想好好睡上一觉。
他看向凌微月,她已经翻开一本《航空火力控制系统》,在灯下凝着眉做笔记,不时在旁边的本子上写几个重点。
她在写字的时候唇瓣会微微无声翕动,像是写到哪儿念到哪儿,又可能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再写出来。
忽然就不想走了。
他放慢了喝麦乳精的速度,只将杯子举在嘴边,微不可察地轻轻嗅着她的气息,看着她认真读书的模样。
棉质睡衣松垮地挂在肩上,刚剪的短发让她更棱角分明了些。
额前一缕碎发随着她写字的动作滑到眉间,她也没顾上拨开,他忽然有种冲动,想伸手替她撩到耳后。
“啪。”
灯光应声而灭。
室内陷入一片漆黑。
“怎么停电——啊!”凌微月一怔,第一反应是起身去查看,却忘了自己坐在下铺,头正撞去上面的床板。
顾云铮眼疾手快,预判了她的动作,一只大手垫在她头顶,带着她一起栽倒在单人床上。剩下半杯麦乳精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的手!”凌微月摸黑拽过他那只护在自己头顶的手,果然是受伤包扎的那只。
“你疯啦!”她急得想看清有没有出血,可屋里漆黑一团,只能借着指腹在上面轻轻摩挲,想确认绷带有没有被渗出的血浸湿。
黑暗中,她急促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喷在他下颌上。
他心跳擂动,开始出汗。
绷带是干的。
确认这一状况后她刚松了口气,却忽然意识到两个人的姿势有多糟糕。
他一只手肘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被她握着,一腿弓在她身侧,另一条腿压在她另一侧。
她不知所措地咽了一下口水。
眼前是如大海般宽直的肩膀,鼓动偾张的肌肉。
她向上望,正对上他饱满的唇瓣,呼吸间飘来麦乳精的奶香气。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眼前闪过他几天前为了她跟蒋熠燃单挑倒挂卷腹的画面。
她怎么会不感动呢。
似乎不只是感动,是又惊又喜,是害怕他靠近,又怕他离去。
这种情绪早就悄悄在她心里扎了根,发了芽,抽了枝。
是他热烈直接地问她“我想和你搞对象”那时候开始的吗?
不,也许更早。
是他在空中毫不犹豫地做她的肉垫、护着她一起翻滚在草地上那时候吗?
好像更早。
或许再肤浅一点。
他就是她喜欢的长相。
或许,还可以再近一点。
顾云铮颤了下睫毛,有些尴尬地撑起胳膊想要退后站起来。
她却松开他的左手,匆忙而果断地揽住他的后颈,把他拉了回来,勇敢地贴了上去。
面对她突如其来的靠近,顾云铮的大脑一片空白。
只能感觉到一片柔软的羽毛落在自己的唇瓣上,并且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
他呼吸一窒,长久压在胸口的憋屈、隐忍、阴暗像是要叫嚣着冲破自己亲自设下的牢门。
可眼前一旦浮现出她和傅以渐那张幸福的合照,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勇气和力气。
他拉下她的手,迅速后退站直,在黑暗中跟她拉开距离。
凌微月被晾在原地,红着脸随之坐起,不知道哪里出了错。
难道……他已经不喜欢自己了么。
“对不——”她刚要道歉,为自己突然丧失理智的冲动,为自己没有礼貌失了分寸的主动。
“凌微月,我现在真的不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顾云铮轻吸口气平复心绪,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恍然失措。
凌微月一愣。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黑暗中,他又开口:“你不知道这是违法的吗?”听起来像是咬着后槽牙在说,“我们都是军人!”
凌微月眨眨眼,整个人都懵了。
违法?
亲一下怎么就违法了?
哪门子的法?
“我亲你,难道还要跟上面打报告?”她蹙眉瞪他,心里翻了个白眼。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顾云铮,你不会已经有对象了才——”
你对得起傅以渐吗?!
顾云铮在内心痛苦呐喊。
“下次别这样了。”
他只扔下一句,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
台风终于走了。
台风带走的,还有凌微月单纯的战友情。
整个训练基地都忙着拆加固清淤泥,还有修门窗。
凌微月没再像往常那样跟在顾云铮和雷道清身后转,而是自己拎了把铁锹,闷头找了个角落铲泥去。
她铲着铲着,越想越气。
是他先说的想搞对象!
怎么她亲他一口,就跟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天条似的?
今早出门前儿碰见了,他连正眼都不给一个,扭脸就走。
哼,男人果然都是善变的专家。
她恨恨地一扬锹,泥点子溅出去老远,旁边立刻传来一声“嗳呦”。
“小凌儿啊,你这劲儿大也不能瞎招呼啊。” 航医小齐穿个大白褂子杵了杵她肩膀,嫌弃地指了指她脚底下那一圈儿, “你瞅瞅,你瞅瞅,这都甩我鞋上了,真够埋汰的。” 他又扭过脑袋冲后边后勤的吆喝, “顺着道边儿把那生石灰撒匀乎点儿,这台风暴雨刚过去,可得好好防疫。”
吩咐完了,他又把目光转回凌微月身上,随口问了一句:“哎对了小凌儿,你那个哥们儿手不是伤了么?我告诉你一连气儿来一礼拜换药,第二天光送回来个桶,咋四五天没瞅着影儿了呢?那手不想要了啊?”
凌微月铲泥的动作一停,抬起累得通红的脸:“他这几天都没去换药?”
“嗯呢呗。”小齐又捏着兰花指朝垃圾堆方向比划了一下,“那堆玩意儿可得好好撒,虫卵老鼻子多了!”
凌微月气得呼哧呼哧直喘气。
手都那样了还不换药,真是不想飞了。
……
雷道清正埋头啃排骨,凌微月的饭盒啪地搁在他左边,吓得他差点被骨头卡住嗓子眼。
她拿筷子拌了拌饭,面无表情地开口:“你,跟你旁边那位说一声,手不要了可以剁掉。”
雷道清一脸懵地转向右边正默默吃饭的顾云铮,又扭回头用口型问凌微月:“你俩吵——”
凌微月冷冷瞪了他一眼,他识趣地咽回去,清了清嗓子,又扭头去看顾云铮那只没好透的左手:“小凌儿说你手不要了可以剁掉。”
顾云铮咽下嘴里的东西:“你跟她说,劳她牵挂,我自己的手自己做主。”
雷道清刚要转头复述,凌微月已经咬下一块鸡腿肉,边嚼边恨恨地接上:“你跟他说,别多自作多情,这只是一个普通战友的客套问候。他的身体当然他自己做主,反正为了飞行九十九个叩都拜了,最后一哆嗦要是废了,哭的也不是别人。”
“呃——”雷道清张了张嘴,觉得这一连珠炮儿的话可太长,他学不来,又拧回去看凌微月,“要不你再重复一遍?”
话还没落地,顾云铮又出了声:“你跟她说,好意收到了,点到即止。战友情也是有分寸的,以后别再做出让人猜疑的事。”
雷道清刚要转述,立刻八卦地转头看凌微月:“你到底做什么让他——”
话没说完,凌微月重重摔下筷子,端起饭盒,扫了一眼周围没什么人,压低声音看着顾云铮说:“顾云铮,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的事不劳你操心!”
雷道清眼睁睁看着她端着饭盒就带着气走了。
她气得胸口发闷。
什么叫“让人猜疑的事”?
不是他自己先说的喜欢她吗?
才过了多久,就变成她没有分寸了?
那晚真是中了邪,自己怎么会做出那种事!
凌微月承认自己恼羞成怒了!她实在不明白,明明在他告白之后,两个人一起经历了那么多那么多的事,她以为他们已经情感升华了一个高度,却没想到!
他那么冷血无情且坚决地拒绝了自己的示好。
她越想越气,头也不回地出了食堂。
人走了,顾云铮手里的筷子才慢慢放下来。
雷道清总算把嘴里的排骨啃完,叹了口气:“不是我说你,瞎子都看得出来你在意小凌儿。有什么事不能低低头?知道你自尊心强,可追小姑娘就得该装孙子装孙子。你这么横,人家早被别的小伙儿忽悠走了,你迟早到时候哭都没地儿哭。”
顾云铮握紧筷子,一声不吭。
他已经迟了一步。
事到如今更应该保持距离。
不能让她误会,也不能把她往错的路上引。
他自己怎样都无所谓。
暗地里喜欢她可以,可一旦她也开始回应了,想把他从阴影里拽出来见见光,那才是真正让他们痛苦的开始。
……
来了训练基地一个月,虽然台风已经过去,毫无症状的暴雨还是会突然降临,但好歹有了晴天儿,可以着手分配教练员了。
这一点训练基地和航校差不多,也是一个教练员带两个学员,手把手教学,只不过学的是歼击教练机。
二十人分三排板板正正站在训练室里,等待教练员来挑人。
先进来的是赵拙生,后面跟着九个陆续进来的教练员。
他个高腿长,一走进来就气势压顶,大家连呼吸都放得很浅。
这还是凌微月来了训练基地后第二次见到他,上次还是刚来这去给他提交建女厕申请签字的时候。
那天他一个字也不说,只等她说完来意,就痛快签了字让她走了。
凌微月心里本能地对他有一种畏惧感。
赵拙生跨步站立,狭长的眼睛将一张张面孔一个个扫过去,大家都屏住呼吸,正襟危色。
他的脚忽然动了。
凌微月的眼神还在他身后的几个教练员脸上打量,想靠面相分辨出哪个教练员更温和一点,就看到一只手指点在自己面前。
“你出列,那边等着。”赵拙生与她对视一眼,很快又转移目光看向别人。
“是!”凌微月正步出列,迅速走到一旁,心里还犯着嘀咕。
难道这赵拙生还亲自上阵带徒弟的吗?
他不是喜欢带刺头吗?她刺头吗?论起刺头来,他应该找顾云铮和蒋熠燃才对吧?
“你,出来。”赵拙生指向雷道清。
雷道清又惊又喜地睁大眼睛,用手指指指自己,仿佛中了五百万彩票一样傻呵呵笑起来,眼看就要出列:“我——”
“不是你,你后面那个。”赵拙生不耐烦抖抖手,凝眉指去。
雷道清闪了闪头,露出后面顾云铮冷寂的脸。
他喊了声到,腰背挺直,脚下生风地从队列中走出来,站到凌微月身侧站好。
凌微月面无表情,目不斜视。
真是……
冤家路窄。
……
凌微月和顾云铮面面相觑。
没想到赵拙生是撒手掌柜的路子,撂下一句“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说怎么着也得在地上练够两三个月,才能摸歼击机的操纵杆,说完就顺手把他俩往座舱模拟器前一丢,自己开会去了,让他俩自个儿练蒙眼盲操。
安静昏暗的模拟舱里,再没有第三个人。
凌微月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她不该一时冲动去捅破那层纸。
这下好了,对象对象没搞成,战友战友也处得四不像。
她心里叹了口气,按下旁边录音机的按键。
两人各自默默戴上眼罩,按着录音指令练了起来。
练完精准定位,又练程序默诵,最后开始极限施压。
【发动机起火,发动机起火。】录音机里传出指令。
凌微月立即收油门,关闭发动机,接着去摸右边需要拉出的发动机灭火手柄,却不小心摸到了一只温热的手背。
两个座舱模拟器是相连的,灭火手柄的位置几乎背靠背。
蒙着眼的顾云铮微微向她那边侧了一下脸。
凌微月一触即离,迅速拿下手柄继续操作。
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后,她摘下眼罩放回原处,背起包准备去食堂。
“听雷道清说建材批下来了,明天周六,我去——”顾云铮将眼罩挂回去,顺势跟她搭话。
“不用了,人手够了。”凌微月没等他说完,大步流星地出了模拟室。
顾云铮漆黑深邃的眸子静静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最后颓然呼出一口长气。
……
“哎,你们听说了没有,”雷道清的声音从已经挖出的大坑里冒出来,只见土不断往外飞,人却连个影都瞧不见,“航空总司令员上个月新官上任,说要搞一个万里大巡查,重振军威,头一站就选咱这儿了。到时候北海航空兵、东海那些领导都要来南海这边,互相交流学习,汇报成果。我看后勤这两天忙得脚不沾地,物资是一批批地往里进呐。”
“哟,那可是个大活动,”周挽兰一边往小车里运土一边笑,“那到时候食堂的好吃的肯定更丰富了。”
凌微月噗嗤一笑逗她:“天大地大,不如我们挽兰的胃口大。”
旁边正收拾工具的余慧君笑着举手:“赞同!”
周挽兰笑骂她们蔫儿坏。
“等明天周日完工,我请大家出去下馆子,于叔,你可得给面儿呐!”凌微月笑着对旁边的于叔说。
谢守扬有紧急任务回队里了,不过他临走前很靠谱地借了个有建筑经验的老兵于叔来帮忙砌女厕的墙,他们这几个臭皮匠就给人打打下手就行。
于叔只乐呵呵地憨笑,手里的活儿一点没停。
“那敢情好!”周挽兰一听吃的就来劲儿了,催着雷道清挥锹的速度再快点儿。
“挽兰妹子,你可真是把我当拉磨的驴使了,就我一个苦劳力,转完一圈,还有一圈!”雷道清挖苦她道。
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凌微月抬手擦额上的汗,余光瞥见顾云铮走了过来,径直拿起地上的铁锨跳进坑里,一声不吭地跟雷道清一起挖了起来。
“得,又来一头倔驴。”雷道清嘴上贫着,嘴角却翘了起来,埋头继续苦干。
凌微月转过脸去,不想往那边看,眼前却突然飞来一只篮球,吓得她啊了一声,赶紧用沾满泥的手挡在眼前。
一个身影矫健扑来,一把将球捞了回去,但没刹住劲儿,连凌微月一起扑到了地上。
顾云铮闻声从洞里探出头,看见是蒋熠燃把凌微月推倒了,皱眉双手一撑就从坑里跃了上来,伸手去拉凌微月的胳膊,顺手把想一起拉她的蒋熠燃的手推开。
“这里是球场吗?你怎么拿球往这儿砸。”顾云铮脸色阴沉。
“对不起啊妹妹,我这转球一时没收住劲儿,你看这——”蒋熠燃嬉皮笑脸地把球夹在腰侧,打量他们身后正挖的女厕。
凌微月皱眉不动声色地抽回被顾云铮握着的手肘,拍了拍身上的土,一脸没好气地对蒋熠燃说:“谁是你妹妹,少乱叫唤。”
“你二十三,我二十五,不叫你妹妹,难道叫姐姐?”他故作夸张地睁大眼睛,眼角眉梢却是藏不住的笑意。
“别跟我扯皮,帮不上忙就赶紧走。”凌微月不爱搭理他,自从成了她的手下败将,他就总爱油腔滑调地逗她,跟块狗皮膏药似的。
“谁说我帮不上忙,”蒋熠燃懒散地翘起嘴角,偏过头靠她近了些,丝毫不在意顾云铮刀子似的眼神,“你要是答应我一件事儿,我就帮你建女厕,不干完坚决不走。”
凌微月本想打发他走,转念一想,壮年劳动力不用白不用,如果是顺手的事,何乐而不为?
“放。”她低头把两根管子接在一起,给于叔准备前面的步骤。
蒋熠燃见有戏,眼睛一亮,屁颠屁颠蹲到她旁边:“下周五晚上的舞会,你做我舞伴,我不想当女宾跳女步。”
说是舞会,其实还是变相的相亲会,部队里女生本来就少,男同志们经常有人跳女步,被大家笑称“女宾”。
顾云铮两眼紧紧盯着相谈甚欢的两人,双拳紧握起来,等着看凌微月怎么回。
“你不去参加不就得了。”凌微月实在不理解他的脑回路。
“那哪行,这可是我们进训练基地以来第一次娱乐活动,我觉悟这么高,必须积极响应!”蒋熠燃说得格外认真。
“呸!”雷道清往手心啐了口唾沫,继续在坑里出力。
“好,成交!”凌微月从旁边拽了把铁锨扔给他,“开干!”
顾云铮紧锁双眉,瞪着低头干活的凌微月,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的怒意。
她怎么这样?
那可是暗里的相亲会,她一个……一个……
为什么要去参加?!
还跟蒋熠燃那个混球儿一起跳交际舞!
作者有话说:
别急!小傅就快来救小顾了!
第52章 舞会 “呀,你把
人多力量大, 女厕本来规模也不大,只砌了一个蹲厕,空间也有限, 等周日下午就全完工了。
凌微月让大家先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一会儿在训练基地门口集合。
她昨天就问过于叔想吃点什么, 于叔想了想说,以前他和战友们常去不远处的羊肉火锅聚餐, 味道不错, 环境也清幽, 周围都是稻田水塘, 夜里凉快得很。
最大的功臣都发话了,凌微月自然一口应下。
于叔跟队里借了辆绿皮卡车, 其他六个年轻人就坐在后面露天的车斗里, 一路颠簸, 伴着欢声笑语往火锅店驶去。
凌微月上身穿了件浅粉绸衫, 下面是高腰浅绿荷叶边及膝裙,这还是上次她跟周挽兰和余慧君逛街时在一家小裁缝店发现的, 一眼就看中了。
穿上后整个人像一朵开得正盛的荷花,衬得腿长腰细。俏皮的短发已经稍稍长了些, 几缕稍长的刘海被她用两个粉色小细夹别在一侧耳后, 甜美又有元气。
周挽兰穿了件活泼的浅黄色碎花连衣裙,余慧君则是一条温婉的浅蓝色兰花长裙。三个姑娘花开正好,坐在一起欢声笑语, 惹得对面三个小伙子频频侧目。
蒋熠燃一改往日的插科打诨,难得有些不自在地频频看向正跟其他两个女生言笑晏晏的凌微月。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她穿裙子,或者说,第一次见她这么像个女孩的样子。
她微微侧坐着, 两条长腿温婉地弯向一侧,平日藏在作训裤下的小腿亮白细腻,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唇瓣像粉色的樱花一样张张合合,他看得微微抿起嘴,难得露出几分不自在的神色。
他越想越觉得该给自己来一巴掌。
当时他是怎么对着这么个又甜又软的小姑娘,说出那些混账话的?
可转念一想,这丫头穿作训服的时候,可一点都没让人觉着她需要被谁捧着护着啊。
目光又移回去,落在她身上。
要是她还是长头发,配这一身裙子,应该更好看吧。
光是想到画面,他脸就又像着火般烫了起来。
顾云铮也很上火。
他双手抱臂,目光在凌微月和蒋熠燃之间来回打转,一个人闷着气。
本来不想跟来的,可又怕蒋熠燃那混球不安好心,入了夜兽性大发。
还得盯着凌微月,不能让她做出对不起傅以渐的事,更不能踩到法律的底线。
他暗暗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气,目光掠过凌微月那双白到发亮的匀称小腿,皱着眉脱下外套,随手扔到她腿上。
“哟,顾云铮,你可比原来绅士多了啊。”周挽兰余光瞥见,笑着调侃。
顾云铮面无表情地勾了下嘴角,没搭腔。
“臭死了。”凌微月嫌弃地把衣服扔回去,“谁知道你回去换没换。”
顾云铮噎了一下,刚要开口说是洗过的,另一件外套已经落到了凌微月腿上。
“妹妹,我的是刚换过的。”蒋熠燃见招学招,特有悟性。
雷道清“噗”一声,拿手挡住下半张脸,肩膀忍到剧烈颤抖,不敢回头去看顾云铮的脸色。
凌微月正要也扔回去,周挽兰先开了腔:“哎呀你们男生一个一个的,都是老古董。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啦,女生露个小腿有啥不正常的啦?我们平时天天穿制服,好不容易出来透个气换件私服,你们倒好,一个一个都煞风景。统统收起来好伐!”
“穿,都给我穿!平时在部队里看你们都是一朵朵木兰花,今儿可不一样了。我大雷子今天可算有福气,小凌儿是绰约的荷花,小周儿是灿烂的向日葵,小余儿是清婉的兰花,真是太养眼了!”雷道清呱唧呱唧鼓起掌来。
三个人听了笑成一团,纷纷夸雷道清会说话。
这才算消停下来。
……
“欢迎你们来我店里啊,吃好了下次一定再来,我给你们打折的喔。”老板娘看起来五十多岁,热情地递来桔子汽水时笑着招呼他们。
凌微月接过汽水,想替大家都打开,却发现老板娘好像忘了给起子。
她转头往窗外一望,于叔、雷道清和蒋熠燃正在院子里水池边挑鱼,只剩顾云铮一个男的坐在屋里。
凌微月无语地瘪了下嘴角,把桔子汽水怼到他面前:“帮个忙。”
顾云铮短促地哼了一声,伸手去接:“怎么不让你哥帮你啊。”
明显是在讽刺蒋熠燃老喊她“妹妹”那事儿。
凌微月一听,柳眉倒竖瞪他,攥住瓶颈就要拿回来。
顾云铮握住瓶身不放。
二人两相拉锯,各不松手,眼神灼灼,面容紧绷。
“起子来啦!”老板娘笑着走进来,凌微月忽然撒手,转身假装去夹蘑菇往火锅里涮。
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戏的余慧君和周挽兰对视一笑,拉着凌微月去调酱料。
白雾袅袅,白烟也袅袅。
火锅底下烧的是木炭,白烟裹着热气直往上冒,吃得人烟熏火燎的。凌微月被呛得眼泪汪汪,心里无比怀念后世的电火锅。
不过这个年代的食材确实是实打实的绿色食品,羊肉鱼肉都鲜嫩得很,吃惯了训练基地健康餐的大家个个满头大汗,赞不绝口。
顾云铮隔着雾气看向对面被辣得唇瓣水光潋滟的凌微月,不自然地垂下眼,低头吃自己碗里的菜。
凌微月实在被烟熏得受不了,借口去厕所溜到了院子里大口呼吸新鲜空气,这才缓过来一些。
连日暴雨停歇后,空气格外清新,月亮高高悬在夜空,万物无所遁形。
她听到身后传来笑闹声,转头一看,蒋熠燃正把老板娘的小孙子架在脖子上逗他玩。看见凌微月在一旁,他眼睛一亮,把小孙子送回去,挠了挠后脑勺,笑嘻嘻地走了过来。
“溜溜食儿?”他满怀期待地问。
凌微月背着手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院门出去,是一条长长的土路,两边是稻田和泥塘,稻蛙声此起彼伏,夜色里格外静谧。
“凌微月同志,我得为我之前那些不合时宜的话和不尊重的态度道个歉,不知道你肯不肯原谅我。”蒋熠燃将平时那副痞气十足的样子难得收了起来,脸上露出几分窘迫,小心翼翼地转头看她。
“不至于吧,”凌微月故意揶揄地扫了他一眼,“就为了个舞会讨好我,代价也太大了吧。”
蒋熠燃啧了一声,委屈巴巴地摊手:“你看你这,还是不信我。”
凌微月轻笑一声,没有接话,转头看向远处。
“不是不信你,只是跟我道歉其实不重要。希望你以后能正视并尊重所有凭自己努力走到今天的女兵,别再刻意刁难她们,那才有损你蒋同志的风度。”
“是是是,谨记凌同志教诲。”他挠了挠后脑勺,又不死心地偏头看她,“你不喜欢我叫你妹妹,那我以后叫你什么?小凌?小月?微月?”
“叫我凌微月就行。”凌微月浅浅一笑。
一阵凉风拂过,茉莉香气幽幽沁入他鼻息。
他直勾勾看了她一会儿,嘴角缓缓翘起来一个坏笑:“好的,月月。”
凌微月客气的笑瞬间没了,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那眼神让他恍惚间想起她穿作训服时不服气的倔强模样,他垂下头背着手哈哈笑起来。
凌微月懒得理他,自顾自往深处走去。
“你等我一会儿。”蒋熠燃忽然像是看到了什么,眨眼就没了人影。
凌微月疑惑地回头看了看,没找着人,却与不远处火锅店木屋二楼的窗口对上了目光。
都怪飞行员眼神儿实在是好。
顾云铮正拿着瓶桔子汽水默默喝着望向这边。
她无趣地瘪了下嘴角,转回头来,心里那股憋闷又涌上来。
他说,下次别这样了。
她烦躁地闭上眼,专心听蛙鸣,想把那些让她羞恼的情绪赶走。
“月月,猜猜我手里是什么。”蒋熠燃不知从哪儿又冒了出来,吓得凌微月一退。
他神秘兮兮地把两只攥紧的拳头在她面前晃了晃。
“什么啊——”她戒备地压下一道眉,生怕他恶作剧抓了虫子来吓她。
蒋熠燃似笑非笑地咬住下唇,露出两个酒窝,轻轻张开手掌。
十几个绿黄色的光点从他掌心里浮起来,像是变魔术一样。
凌微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是他抓的萤火虫。
她惊喜地看着那些光点绕着自己忽明忽灭,美得不像话。
“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看到萤火虫!”她激动地伸手轻轻去碰那些光,又欣喜地笑着看向他。
蒋熠燃背着手,眼里带着温和的笑意:“那我真是太荣幸了。”
“你会跳交际舞吗?”凌微月望着萤火虫渐渐飘远,转头问他。
蒋熠燃被她的笑眼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子,心虚地抬起眼皮,呆呆地摇了摇头。
“那你还要参加下周五的舞会?”凌微月噗嗤一笑,实在不明白他的脑回路。
“你可以教我吗?”他眨巴下眼,表情真诚得像换了个人。
凌微月想着反正也是消食,便没拒绝,立马换上一副小师傅的表情。
她伸出右手,掌心朝上:“把你右手给我。”
蒋熠燃紧张地滚了下喉结,愣愣地把左手递了过去。
“右手。”
她认真地纠正。
“噢噢。”他赶紧换了一只手。
温软的指尖若即若离地触上他粗糙发硬的手掌,随即被轻轻引着放在她腰侧。
“另一只手搭我肩上。”小老师继续发令。
蒋熠燃别别扭扭地照做,也只敢虚虚扶着。
“哎哎哎,你肩膀放松呀。”
“噢噢噢。”
“喂,你步子小一点好不好,你那么高,一步顶我两三步的。”
“好好好。”
“呀,你把我鞋跟踩掉了!”
“对对对——对不起!”
“我的天呀,你笨死了!”
“是是是!”
两个人笑闹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回小木楼里。
雷道清喝了一口汽水,拧着眉站在顾云铮身旁,望着月光下那对笨拙练舞的身影:“这蒋熠燃安的什么心呐,连喜欢的姑娘都跟你挑同一个——”
顾云铮缓缓转头,用眼神把他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雷道清咳了一声,回头冲还在吃火锅的周挽兰喊:“兰姑娘,下周五有空没,能不能赏光做我的舞伴?”
“一顿大餐。”周挽兰头也没抬。
“成交。”
雷道清暗暗挥了下拳头,鄙视地瞥了一眼顾云铮:“干什么都大大方方的,看看你,啧啧。”
顾云铮没接话,只是神色淡淡地望着窗外月光下那个被蒋熠燃逗得笑出声来的身影。
他垂下眼,轻轻呼了口气。
……
往小木屋回去的路上,蒋熠燃又忽然说让他等一下。
凌微月笑着自己走在前面,还挺期待他又会抓什么可爱的东西来给她看。
没过一会儿,肩膀被人从后面戳了一下,她笑着转过头去。
蒋熠燃沾着泥巴的双手忽然摊开。
“噔噔噔噔!”他还自己配了个激扬的背景音。
凌微月定睛一看,笑容还漾在眼角。
深绿色的小东西。
几块不规整的黑斑。
后腿蜷缩着。
两只眼睛是V型的纹路。
它后腿一蹬,朝凌微月扑来,准备送上一个亲密的拥抱。
是稻蛙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好恶心!”凌微月一把推开蒋熠燃,自己迅速弹开。
【扑通!】
稻蛙跃进泥塘。
【扑通!】
蒋熠燃坠机泥塘。
回去的车斗里,坐着两男三女。
还有一个小泥人。
……
凌微月觉得自己原来对蒋熠燃有些误解。
她以为他真是话多版的顾云铮,相处下来才发现完全不是,他其实是个特别搞笑的乐子人。
后来她想想,他最初对她的敌意应该根本不是瞧不起女兵,纯粹是为了跟顾云铮对着干,才故意针对她。
跟他做了朋友之后,她每天都有新乐子,连枯燥的训练都变得有意思多了。
晚上下课吃完饭,她去澡堂洗了个澡,回宿舍放好东西,正准备去篮球场找他练舞。
刚转钥匙锁好门,旁边的门也开了,顾云铮背着包走出来,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
她换下了作训服,穿了条黑色波点的白裙子,发梢还湿着,一看就是刚洗完澡回来。
顾云铮喉结动了动,凌微月没跟他打招呼,径直往前走。
他跟上来,语气随意地问:“去哪儿。”
清新的茉莉香气顺着她的方向飘过来。
“练舞啊,”她接话,“你呢。”
“自习室。”他回。
两人顺了一段路,凌微月在澡堂外停下来四处张望。
“不是去练舞吗,来澡堂干什么。”顾云铮微微蹙眉,看她像是在等谁,也不回答他。
洗完澡的蒋熠燃跑了出来,灵活地用食指转着篮球,绕着凌微月的脑袋转了一圈。
凌微月刚想说别打到我,篮球已经啪地撞在了她脸上。
“蒋——熠——燃——”她捂着鼻子气恼地叫起来,蒋熠燃尴尬地吐了下舌头,伸手想帮她揉又不敢碰。
冷眼看着这一切的顾云铮:呵。
两人走了没多远,忽然发现后面还跟着个人。
“干嘛跟着我们啊,跟屁虫。”蒋熠燃不屑地回头瞧着他,刻意将尾音咬重。
“你不是去自习室吗,方向走反了吧。”凌微月也疑惑地看他。
“顺路。”顾云铮咬着牙根回了一句。
……
闲置营房的门一推开,优雅的音乐声就流淌了出来。
凌微月和蒋熠燃走进去,顾云铮跟在后面,一眼就看见雷道清正笨手笨脚地被周挽兰训得满头大汗。
顾云铮抱臂,轻呵一声:“你不是说帮你师傅整理器材去了?”
整半天跑这儿跳舞来了。
这群人真是。
雷道清赶紧把虚揽着周挽兰腰的手背到身后:“咳咳,我是整理完才过来的!”
“手放好!”周挽兰拧眉训他。
“是!”雷道清又乖乖把手虚放回她腰际,两个人继续笨拙地练着。
顾云铮顶了下腮帮,没再说话,走到一旁的休息椅上坐下,顺手从包里抽出本书翻开,目光却总是往凌微月那边飘。
和那对还在磨合的冤家不同,凌微月跟蒋熠燃明显已经有了默契,两人跳得轻快又舒展。
看到蒋熠燃虚扶着她的腰际,顾云铮轻轻用上牙咬住下唇肉,徐徐往外吐郁气。
雷道清练累了,一屁股坐到他旁边,拧开水壶咕嘟咕嘟灌了几口,拿手臂抹了一把汗。
顾云铮轻哼一声:“看你们一个个出这么大力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舞会能得什么天大的好处。”
“谁说没好处。”雷道清啧一声,又怕那边跳舞的人听见,附在面无表情的顾云铮耳边:“能得对象啊!你以为蒋熠燃真爱跳舞啊!你看他身板硬得跟个石头一样的!你再看看那兰姑娘,这不是就被我搂怀里了吗,下一步我就夺得她芳心,再下一步,嗳,我就跟上面打结婚报告,嗳,再下一步我就申请婚房——”
下一步,顾云铮直接把水壶怼回他嘴里,收起书包,大步流星地走了。
……
周五舞会。
“云铮,你也来参加舞会?”谢守扬正在登记来参加舞会的人名,抬头看见顾云铮穿着作训服就来了,微微讶异地笑了一下。
顾云铮摇了摇头:“我来看热闹。”
谢守扬心领神会一笑,示意他进去。
平日肃穆的礼堂今晚挂了一排排的小彩灯,室内播放着欢快的青年圆舞曲,灯光和音乐一烘托,确实是个适合加深感情的好场合。
顾云铮微微咬着后牙,目光不动声色地在人群中转了一圈,忽然落在一条看着很眼熟的银灰色西裤上。
他微眯双眼往上望去,发现雷道清正乐呵呵地揽着周挽兰在舞池里旋转。
那不是他的么?
雷道清!
偷穿了他的私裤!
就他那腰围,是怎么穿进去的?
顾云铮呼了口气,无语地用双手虚扶了一下腰胯,身后忽然传来小声的议论声。
“真是般配呀。”
“是呀,听说女生是学歼击机的,这可是头一位吧?”
“哇,那么厉害?看她长那么水灵,我还以为是医院来的小护士呢。”
“男同志也不错,大高个够精神,浓眉大眼一身正气,再看那对大酒窝,不得把女生迷晕了去——”
顾云铮皱着眉顺着他们的视线望过去。
蒋熠燃穿了件白衬衫,下身是藏蓝色军裤,人模人样地立在舞池里。
凌微月上身也是白衬衫,下身是条深蓝色及膝军裙,飒爽英气,又不失几分清丽。
她轻轻后退,他便迈步跟上,将她揽近。她又像只灵巧的鸟儿一样转开,裙摆扫过他的裤线,配合得默契又登对。
周围的人都被吸引过来,纷纷笑着善意调侃。
凌微月!
顾云铮抿唇在内心怒吼。
你这样傅以渐知道吗!
与此同时,北上的火车里,傅以渐打了个喷嚏。
吴师长递给他一杯热茶:“咱们这儿天冷了,小傅你得多加点衣服啊。”
“师长,没事,”傅以渐接过茶笑了笑,“等南下了就不冷了,听说那边还穿短袖呢。”
吴师长点头笑道:“南海那边有你航校的同学吧,我还有印象的。”
傅以渐点点头微笑:“是,我也挺期待见到他们的。”
……
顾云铮在那边气得冒火,雷道清这边却是柔情似水。
他跟着周挽兰旋转跳跃,闭上眼已经是自己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美景,闭着眼美滋滋的,忽然听见周挽兰低低哎呀一声:“我的发卡掉了。”
她今天穿的裙子短,蹲下容易走光,雷道清自然义不容辞,努力吸着肚子蹲下去。
只闻咔嚓一声。
不好!
怕是□□裂了!
他低头一看,顾云铮那条价格不菲的西裤,裆线直接被他崩开了一条口子。
雷道清腾地站起来,一只手捂着屁股,另只手飞快地把发卡往周挽兰头上一夹:“兰姑娘,我裤子开了,我得赶紧撤了——”
周挽兰捂住脸:“你丢死人了!”
雷道清捂着屁股仓皇往舞池外跑,好巧不巧撞上正在旋转的凌微月。
两人撞了个结实,雷道清登时四脚朝天摔在地上,顶着开线的裆,顺着圆舞曲的节奏在地上转了好几圈。
女宾们纷纷捂眼惊呼。
蒋熠燃眼疾手快伸手去捞凌微月,她的腰却被另一只大手抢先捞了去。
熟悉的味道。
圆舞曲的旋律中,她从蒋熠燃手中脱出,顺势旋进了另一个怀抱。
凌微月慌乱中一手攀住来人的肩,一只手抵在他胸前,抬头撞进了一双冷傲的眼眸里。
顾云铮下颌紧绷,眼帘半垂,沉郁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没等凌微月反应过来,他已经攥住她的手腕,带着她绕过舞池,穿过人群和灯光,往门外走去。
作者有话说:
大雷子:旋转~跳跃~我闭着眼~就算□□裂开,大家也看不见~我继续旋转,你沉醉了没~预告:下一章真相大白
第53章 他不行,别人也休想! “傅以渐,
幸好外面是黑夜, 月亮也躲在乌云后面,两人又走得急,路上的人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 他们就已经闪过了身影。
可凌微月今天穿了双小高跟,平时穿惯了作训鞋, 突然踩上这种跟根本走不快。
她捶着他的肩膀让他松手,他却视若无睹, 径直把她往宿舍方向拽。
凌微月生怕高声引来旁人侧目, 只得低着头不吭声地跟着, 脚踝酸得发疼。
进了宿舍楼, 她狠狠甩开他的手,自己扶着墙咯噔咯噔地往二楼走。
顾云铮跟在后面, 黑着一张脸, 上楼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她膝窝处。
军裙的裙摆随着上楼的步子轻轻扬起, 露出若隐若现的大腿线条, 他眼里的淡漠怨念一瞬间有些慌乱,目光却怎么也移不开, 渐渐变得炽热。
凌微月不想跟他有任何接触,快步走到走廊尽头, 钥匙插进锁孔时气得手都在抖。
门刚拉开一条缝, 一只长腿就卡了进来,借力把门推开。
她被按在了墙上。
黑暗中,她伸手匆忙去够灯绳, 手腕却被他扣住压在了头顶。
门缓缓合上,走廊最后一点光也灭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气得声音都在发颤。
“我才要问你到底想干什么!”顾云铮压低声音,俯身贴在她耳侧,像是怕自己吼出声来, “四年多了,我竟然到现在都没看清你!”
“又是这句莫名其妙的话!看不清的应该是我才对吧?顾云铮!”凌微月眼眶发红,“你已经拒绝我了,那我就不可以跟别的异性正常交朋友了吗?”
顾云铮直勾勾地看着她。
她今天化了淡妆,描了眉,唇上还涂了一层薄薄的唇膏。
他从来没见过她化妆。
不,见过的,在那张她和傅以渐的结婚照上。
他喉间溢出一声冷笑,拇指狠狠蹭过她唇瓣上那一点扎眼的红:“当然不可以!”又用另一只手将她推拒的手反扣回腰后。
他不行,别人也休想!
“你别天真了,”他眼里烧着一把名为嘲弄却分明痛极的怒火,“你以为蒋熠燃对你是真心的吗?”
“他只是我的战友、我的同期,我只是和他作为暂时的舞伴,”凌微月想抽回被他钳制的手,身体却被迫与他贴得更近,呼吸可闻,“他对我真不真心,有什么重要的?”
“你知不知道,从小到大,我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我喜欢什么他就要抢走!”顾云铮呼吸急促,下颌紧绷,眉眼间一片压不住的悲凉,“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
凌微月停下了挣扎,长睫茫然地颤了颤,缓缓抬起眼看向近在咫尺的他。
“你刚刚说……”她紧张地咽了下口水,“你的意思是,你还喜欢我?”
顾云铮唇瓣翕动几下,忽然松手,红着眼眶,像是被愚蠢的自己出卖得体无完肤。
“总之,管好你自己。”他垂下眼睫不敢看她,转身就走。
凌微月靠在墙上,差点气出一口血。
这算什么?
霸道无礼地把人从舞会拽出来,留下一句不清不楚的威胁又转身走掉?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才是要管好自己吧!
“顾云铮你这个神经病!”
……
雷道清再也没脸见人了。
自从在舞池惊“腚”一瞥之后,雷道清走到哪儿都有人笑着指指点点,逼得他帽子口罩齐上阵,天天鬼鬼祟祟出入,连他的兰姑娘也不搭理他了。
他也没心思再去管顾云铮和凌微月之间那些弯弯绕绕了,三人团如今各吃各的,已经很久没凑一块儿了。
路过篮球场的时候,他远远看见蒋熠燃挡住了顾云铮的去路。
“让开。”顾云铮推了他一把。
“月月是你对象吗?”蒋熠燃眼尾绷着,一脸不善地睨着他。
“月月不是你能叫的。”顾云铮冷硬地推开他就要走。
“我问你她是你对象吗?”蒋熠燃一把攥住他领口,逼着他歪头咬牙问。
“不是。”顾云铮脸色骤沉,火气已经压不住了。
“那你凭什么老阻碍我追求月月!”蒋熠燃扯着他的领口把他按在墙上。
顾云铮攥紧拳头正要挥出去,戴着口罩的雷道清扑上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顾哥,消消气儿!赵阎王说了,打架就退训,不带商量的!明天就是各航空部队来开会的大日子,你要整出动静来,丢的是整个南海部队的脸!”
他又拼命挤进两人中间,冲着蒋熠燃低吼:“蒋熠燃你赶紧走!你不是不知道云铮打起架来有多疯吧!好不容易过五关斩六将才来这儿,你也不想想后果!”
蒋熠燃气红了眼,到底还是垂下拳头,冲雷道清扔下一句:“管好你兄弟,让他少管别人闲事!他算哪颗葱,管天管地还管人自由恋爱了?”
顾云铮被他这话一激又要动手,雷道清拿大脑袋拼命抵着他起伏的胸膛冲蒋熠燃吼:“赶紧滚呐!”
等人走了,雷道清累得直喘气:“你到底怎么回事啊云铮,喜欢小凌儿就去追啊,你不追自然有人追,这基地连个母蚊子都没有,更别提花一般的小凌儿了!”
顾云铮推开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呼出口气,转身往宿舍走。
雷道清赶紧跟上去,贼兮兮地看看他下面,小心翼翼压低声音:“哥们儿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毛病,才不敢追人家小凌儿——”
“放你哪门子的鸟屁!”顾云铮一脸匪夷所思地看向一脸隐秘的雷道清,“你才有毛病!老子好得很!”
也是,云铮从小尿尿都比大院一圈小子都远。
但一提屁雷道清就蔫儿了。
“我告儿诉你啊顾云铮,你在我面前以后少提屁字!老子有阴影了!”他左右看看,总觉得屁股后面凉飕飕的,只得捂着去追头也不回的顾云铮。
……
人一忙起来啊,就懒得跟神经病计较了。
凌微月的新师傅,也就是赵拙生,可真是把她物尽其用了。
借着这次各航空作战部队交流活动的由头,他给她派了一摞又一摞的文件,她不是在办公室写,就是在自习室写,晚上回了宿舍还是写,根本没闲工夫去想那个让她莫名其妙的顾云铮。
航空女兵本来就少,但凡是个女生都被安排到大会上迎宾或端茶倒水。凌微月实在不想杵在那儿假笑说“欢迎光临”,最后自告奋勇领了提着暖壶倒茶水的活儿。
大会当天,凌微月穿着部队统一发的草绿色小开领短袖衬衫,下装是藏蓝色裙子,头戴藏蓝色无檐软帽,整个人英姿飒爽。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手里随时提溜着一个草编暖壶。
领导在上面慷慨激昂讲话的时候,凌微月就猫着腰,一排排地给参会人员续茶水。听到有人说谢谢,她就垂眸淡笑,也来不及看是谁。
续茶续到她对人脸都快产生PTSD了。
续到第五排座位的时候,她听到一声轻轻的“谢谢”,照例递上一个微笑,却忽然一怔。
这声音……
她弯着腰飞快地扫了一眼。
一双好看的瑞凤眼正温和地笑着看她,一身板正的北海作战部队军装,微微冲她挑了下眉。
凌微月惊喜地微微张了张嘴,又怕影响领导开会,只敢激动地抿住唇瓣,冲他笑着点了点头,示意结束再聊。
“下面有请北海作战部队战法研讨小组的青年骨干——傅以渐同志上台演讲!”前面的麦克风传来主持的声音,掌声热烈地响起来。
凌微月连忙跑到角落站好,把暖壶放在一旁,也激动地鼓起掌来。
席间响起低低的讨论声。
“也太年轻了吧。”
“嗨,听说吴师长很提拔他,当然也是人家有本事。”
“小伙儿长得真是端正。”
傅以渐微笑着稳步走向讲台,不卑不亢,口齿清晰,开始了他今天的演讲。
凌微月注意到他把演讲稿放在讲台上,便再也没有翻开过,也没有低头看一眼。
她真心为他感到骄傲。
同样是从航校毕业,这才分开不过三个月,他就能代表北海发表演讲了,再看看她,连战斗机的操纵杆还没摸到,只能给人端茶倒水。
但她也不气馁,真心为傅以渐高兴。
因为他本身优秀,才会有这样的发展。而且,她现在觉得,他转幕后才是正确的选择。
像外婆那样担心他的安全,他留在地面上做作战指挥参谋,也是很好的。就算有一天外婆知道了真相,也不至于为他寝食难安了。
“微月,你和他认识吗?”
身后不知何时聚过来几个学别的专业的小姐妹,激动地向凌微月打听傅以渐。
“他是我的老乡,也是我在航校的同学,今年刚被北海作战部队选去学作战参谋方向。”凌微月笑着解释。
“哇,那也太有前途了吧,长得还那么好看,他有没有对象呀?”
“这个我不太清楚,”凌微月礼貌地笑着回应,“不过等他开完会,你们可以去勇敢地问一下。”
“啊,那也太主动了吧,还是不了不了。”她们笑着退回了各自的位置。
还是时代限制啊,凌微月不由感叹,要是在现生,这样好看的小伙子,微信通讯录后台得被加爆了吧。
开完会,凌微月在门外等着,傅以渐陪着吴师长边说边笑走出来。
“吴师长您好!”凌微月敬了个礼。
吴师长眼前一亮,笑着指她:“我记得你,凌微月,是吧?”
“是的!”凌微月笑着点头。
“好久没见了,以渐你和同学们好好叙叙旧吧,我也要去见见老朋友们了。”吴师长拍了拍傅以渐的肩膀,又冲凌微月点点头,便迈步离开了。
“累不累?”傅以渐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她脚上的小高跟,笑着问。
凌微月瘪着嘴角点点头:“脚后跟痛死了,下午还得接着战斗呢。你肚子饿不饿,我带你去食堂吃点当地美食。”
傅以渐点点头:“好,不过吃完饭你得赶紧回去休息,不然下午更难受。”
两人有说有笑地往食堂走去,吃着东西时也聊着各自的近况。
“耶,我不是眼花了吧!那是不是傅以渐!云铮,你快看!”雷道清正在打饭,无意间扫到座位区,急忙激动地拍顾云铮的肩膀。
顾云铮循声望去,目光落在蓝色军装对面的女孩脸上。
能跟她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的,不是傅以渐还能是谁。
“我们过去找他叙叙旧吧!”雷道清马上就要过去。
“人家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好不容易见次面,你一个大电灯泡过去干什么。”顾云铮酸溜溜的拉住他,两人去了另一边吃饭。
“作战参谋学起来难吗?”凌微月好奇地给傅以渐夹了只鱼丸。
“还行,只要是自己感兴趣的,再难也不难。”傅以渐目光柔和地看着她,“小月,说说你吧,目前的训练生活还适应吗?”
凌微月热得不行,把头上的无檐软帽摘下来放在一边。
傅以渐惊讶地眨了眨眼:“你怎么……把长发剪了?”
因为她一直戴着帽子,他一直没有发现。
凌微月嘿嘿一笑,习惯性地报喜不报忧:“南海这边实在太热了,头发太长不方便,这样挺好的,洗起来干得快。”
傅以渐了然地点点头:“这样也很好看,俏皮可爱,很适合你。”
他看着凌微月正大快朵颐地吃着饭,微微抿了一下唇:“我明天一早就坐火车回北海了,今晚把云铮和道清叫出来,我们四个出去聚聚吧?”
凌微月吃饭的动作一顿,片刻后眼睛弯成月牙:“都怪我师傅,我是说现在带我的那个师傅,今晚还给我安排了给领导倒茶的任务呢!你们三个聚吧,反正都是男生更自在。”
傅以渐面露可惜地点了点头:“好吧,只是不知道下次再见是什么时候了。”
凌微月啧了一声:“那还不好说。”
她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带着点狡黠的意味:“你先在北海潜心学习几年,等掌握了看家技术,就来投靠南海,我们就可以又共事啦!”
傅以渐噗嗤一笑,宠溺地点了点头。
凌微月低头含笑,心里却闪过一阵闷堵。
提起他就晦气!
……
“嗨哟哟哟,傅参谋长,真是多年未见,有失远迎——”雷道清阴阳怪气地笑着跟傅以渐熊抱了一下。
“才三个月不见就多年未见了?”傅以渐揶揄他一句,顺势跟顾云铮也抱了一下。
三人在离训练基地不远的部队招待所旁找了家餐馆坐下。
“看你俩黑了不少,看来这边阳光确实够烈。”等菜的间隙,傅以渐笑着给他们倒酒。
“老子又黑了?我天,”雷道清郁闷地捧住脸,“再黑下去,掉煤堆里都扒拉不出来了。”
“不过小月没黑,看着还白了些,也圆润了一点。”傅以渐给顾云铮也满上酒,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小凌儿不挑食,这边气候也养人,确实比原来圆乎了,不过更好看了吧。原来太瘦了,看着可怜巴巴的,现在多明媚。”雷道清已经不见外地开始夹凉菜吃了。
傅以渐点了点头:“怎么样,这边的训练模式还适应吗?”
“嗨,”雷道清挥了挥筷子,一言难尽的样子,“战斗机也不是那么好上的,加上一来就赶上刮台风,现在主要还是地面模拟,说得一两个月后才能上机呢。”
“哦?”傅以渐也夹了片刚上来的鱼,酸得皱了皱眉,“那上机确实有些晚,后面训练来得及吗?你们不是一共只有一年训练时间就要正式进部队了?”
“谁知道呢,反正人家就这么安排的。来来来,喝酒喝酒。”雷道清举起酒杯,跟两人各碰了一下,咕嘟咕嘟全干了。
“哎哎哎,你慢点儿,这酒后劲儿大。”傅以渐急忙拦他,还没拦住,就看见顾云铮也一口闷了。
他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你俩今晚这是要不醉不归啊,我可没法舍命陪君子啊,明天还得早起赶火车呢!”
“没事,我俩干,你随意,反正明天周六不上课。”雷道清打了个酒嗝,又伸筷子去捞菜。
“小月今晚本来也该来的,可惜听说被借调去帮忙了。她的近况,你们跟我聊聊?”傅以渐喝了几杯脸都没红,雷道清和顾云铮脸上却已经浮起一层绯色。
顾云铮一声不吭,只低头默默喝酒,他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
有愧于心。
“小凌儿啊,咱真不是夸她——”雷道清用手撑着下巴,已经开始大舌头了,“刚来那阵儿,她是今年歼击机飞行小组里唯一的女苗苗。结果呢,就有那不长眼的欺负她,说什么她上了飞机,难道靠甩长头发去打仗吗?”
想到今天看到她时的短发,傅以渐眉头一蹙:“然后呢?”
“结果?呵呵呵,嗝~”雷道清嘿嘿一笑,暧昧地戳了戳傅以渐的肩膀,“她就跟那混球说,蒋同志,难道你将来上飞机发射航弹,是靠X器官发射的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再次想起凌微月那句惊世骇俗的话,雷道清还是不能自己地拍着大腿狂笑起来。
傅以渐一怔,也忍不住摇头轻笑。
这一切落在顾云铮眼里,全是他对自己“妻子”的宠溺笑容,心里更是苦涩难掩,只得靠口中的辛辣去覆盖。
他闷声不吭,又喝了一杯。
“不是我说云铮,你可少喝点,”雷道清按下他又去倒酒的手,“你酒量不好,一喝就上头,待会儿回去我可背不动你啊!”
傅以渐拦下雷道清:“没事,待会儿我给你们叫个车,让他尽兴喝一回。”
雷道清摆摆手,骂他一句窝囊鬼,就起身出去小解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两人对坐。
看着满脸通红的顾云铮,傅以渐又给他满上一杯:“顾云铮,还记得三个月前离校的时候,我有话想跟你说,结果被打断了的事吗?”
顾云铮皱了皱眉,一脸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不感兴趣。”
“这三个月,我每天都在想,是不是该给你打个电话。”傅以渐自说自话,也一口喝干了杯里的酒,“可每到那时候,我心里卑劣的另一面就会跳出来说,让他也短暂尝一尝这求而不得的滋味吧。再多一会儿,再多一会儿。”
顾云铮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口,冷着脸听他絮叨些没用的。
“但今天看到小月的状态,我后悔了。”傅以渐眼眶泛红,泪光在眼底闪了一下,“我应该早一点告诉你,这样你才会毫无顾忌地去保护她,让她心无旁骛地在飞行的道路上走得更远。”
顾云铮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又灌下一杯。
“我和小月,是小时候定下的娃娃亲。”傅以渐喉结微微一动。
顾云铮放下杯子,眼睛发红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拿这些来刺激自己。
是炫耀吗?
“但等我们长大再次相见之后,已经把婚约退了。”傅以渐说,顾云铮神色一顿。
“后来养大小月的伯父不让她去航校,她没办法,来找我,和她办了一张□□……”
顾云铮眼中的混沌渐渐退去,他盯着傅以渐,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后来——”傅以渐清冽的嗓音缓缓地叙述着后来的事。
“砰!”
傅以渐被一拳打倒,鼻血哗地淌了下来。
“傅以渐,这是你欠我的!”顾云铮气得双眼猩红,手指恨恨地指着他,下一秒又霸道地把他拉进怀里。
“最后,谢谢你!”
他用力捶了几下傅以渐的肩膀,脚步虚浮地冲了出去。
放完水回来的雷道清一头雾水:“云铮那么急去哪儿啊——耶?老傅!老傅你鼻子怎么流血了!”
凉爽的夜风里,顾云铮起初是恍恍惚惚地走着,后来越走眼神越清明,步子也越快,渐渐由走变跑,最后狂奔了起来。
他的心脏像是漂浮在什么柔软如梦幻泡影般不可捉摸的东西上,找不到落点,嘴角却不由自主地越扬越高。
他真是个傻子!
怪不得她,怪不得她主动吻他!
他竟还傻乎乎地以为她用情不专!
他还那么坏地警告她不许再那样了!
他是这个世界最大的傻子!
傅以渐是这个世界最大的骗子!
所以,他和凌微月在一起,他和凌微月相爱,是不犯法的!
顾云铮一边跑一边兴奋地大喊,惊得路边树上睡觉的八哥都扑棱棱飞了起来。
他现在就要找到她,他要告诉她他有多爱她!
这辈子,他还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兴奋!这样幸福过!
……
凌微月守在几位领导身后,听他们翻来覆去讲那些老掉牙的旧事,忍不住悄悄打了个哈欠。
忽然觉得一道凌厉的目光朝自己扫射过来。
是赵阎王。
师傅那双眼正冲她使了个眼色。
她赶紧把没打完的哈欠咽回去,拎起暖壶上前添水。这个年代真不行啊,要是跟现世一样有个茶吧就好了。
倒完这一杯,暖壶又见了底。
凌微月扫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晚上十点多了,这些老大爷们不知还要聊到几点。
她小心地开门去楼梯间打热水,看到外面守着两个姑娘正靠着墙眼皮发沉,从口袋里掏出几颗薄荷糖分给她们,自己也含了一颗,跟她们随口聊了两句,就往楼梯间拐角走去。
幸好今天糖带得多,她们晚饭都没吃,有糖垫一垫还不至于撅过去。
楼梯间光线昏暗,她心里还有点发毛。
把暖壶放到开水龙头下,刚要拧开关,就听见楼梯传来大步往上迈的脚步声。还没来得及好奇看一眼,眼前黑影一罩,胳膊被一只热乎乎的大手拽进了旁边黑漆漆的楼梯间里。
“救——”她以为遇上了歹人,刚想喊救命,就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嘴。
作者有话说:
小傅:这个家没我得散!
第54章 上次是我的初吻! “不是你的
她正唔唔叫着拼命挣扎, 刚要抬腿使出一招擒拿,耳边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乖,别叫, 是我。”
凌微月倏地睁开眼,待看清了眼前那张绯红的脸, 绷紧的身体一下子松了下来。她拨开他的手,凑近闻了闻, 皱着眉抬眼看他:“你喝酒了?”
他笑着点头, 久违的灿烂。一只手攥着她的手按在墙上, 手指霸道叉进她的指缝, 与其十指相扣,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 塌下腰歪着头看她, 双眼含泪地微微仰视着, 好像好久好久没见过她一样。
她今天又涂了口红, 好看的。
凌微月垂眼看着他放大的醉脸,心道一声不好。
这症状像是要耍酒疯。
他前些日子还对自己爱答不理的, 警告她离远点。上一次笑得这么灿烂,好像还是很久以前他跟她告白那会儿。
由此推断, 这人思想状态极不稳定, 绝对病得不轻。
“顾云铮,你又犯什么神经,要是让赵阎王看到你在——”她刚压着声音想让他赶紧回去睡觉, 他却歪着脑袋,直勾勾盯着她的嘴唇,霸道地凑了上来。
他上次就想这么做了。
很早很早,就想这么做了。
她惊讶地瞪大眼, 刚要甩脸挣开,他另一只手已经抬起来捏住她的脸颊,强迫她微微张开嘴,舌尖顺势长驱直入。
凌微月拼命挣扎,头顶的无檐软帽掉在地上。
顾云铮像吸果冻一样裹着她的唇瓣,把她嘴里那颗还没化完的薄荷糖也一并卷了过去。
他咬她的唇瓣,咬她的舌尖,咬她的贝齿,咬一切能咬到的。
她吃痛地唔唔推他,可慢慢推拒变成了依附。
或许是酒精度数太高,凌微月觉得自己也被灌醉了,竟然鬼使神差地回应起来。
他慢慢松开与她十指相扣的那只手,去揽她的后腰。她则缓缓踮起脚尖,抬起双手搭在他后颈上,两人推送往来,呼吸渐渐共频。
门忽然被拉开了。
赵拙生严肃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凌微月,你去南极打水了?”
凌微月瞬间清醒,一把推开他。两人急促地喘息着,理智一点点回笼。
“来——咳咳,来了!”她被口水呛了一下,听见顾云铮含着那颗薄荷糖,在她耳边低低地笑,问她还要回去糖吗。
“吃个够吧你,还笑。”她穿着高跟的脚踹了他小腿一下,转身要去打水,却被他一把拉了回来。
“干嘛——”她低声抗议,顺带捂嘴抗议,以为他又要故技重施,却感觉头顶被重新扣上了一顶蓝色无檐软帽。
“我在下面等你。”他吻了一下她的帽檐,转身大步跑下了楼梯。
凌微月也忍不住压了压嘴角,快速接满水回了房间。
给茶水续杯的时候,赵拙生看着她眼角潋滟、唇上的口红消失得干干净净,甚是疑惑地挑了挑眉。
凌微月站在旁边,眼皮也不沉了,头也不耷拉了,精神抖擞地抿着嘴,眼角眉梢都带着点压抑不住的笑意,直到跟赵拙生对上眼,她脸上的笑唰地收了回去,眉头紧锁,换上一副随时准备迎接战斗的严肃表情。
赵拙生终于移开目光去给别的领导添茶,凌微月站在角落,又忍不住悄悄弯了下嘴角,整颗心像是飞了起来,晃晃悠悠地飘在半空。
想到他说“我在下面等你”,她就觉得每一秒都过得拖沓又漫长,时不时侧眼去看墙上的钟,分针才挪了短短一小格。
十一点的时候,老头们总算唠过瘾了,一个一个地起身散去。
凌微月把办公室收拾干净,杯子洗完放回原位,压着雀跃的心情下了楼,却在门口看见了赵拙生。
“走吧,我送你回去。”他摆了下头,往宿舍的方向指了指。
她迟疑地“啊”了一声,眼神飞快地往四周扫了一圈,夜色静谧,连个人影也没有。
师傅在这儿,顾云铮哪敢冒头。
“磨磨唧唧的。”赵拙生背着手等她,回头啧了一声。
她一步三回头,还想再挣扎一下:“师傅,这么晚了您快回去休息吧,我自己走没问题——”
赵拙生沉默地盯着她,那眼神像是早就看穿她心里打着什么小算盘。
她只好把话咽回去:“……谢谢师傅。”
你人真“好”。
一路走着,她总忍不住悄悄回头往后面瞟一眼,赵拙生也不戳破,只是默默走着,把她那点心不在焉全收进眼底。
到了宿舍楼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东西递过来:“今天辛苦了,回去泡泡脚,把这个贴上。”
她接过来一看,是一包创可贴。
心口蓦地暖了一下,转头向下看了一眼自己的后脚跟。
一整天的高跟鞋将后脚筋磨得血肉模糊,本来已经忍了一整天已经变麻木的痛,被他一提,忽然又淅淅沥沥地钝痛起来。
他今天忙着应酬那么多领导,居然还能留意到她这点小事。
“谢谢你,师傅。”她感动哼唧,暂时将他变成电灯泡的怨念一笔勾销。
“赶紧回去睡。”他不耐烦地摆摆手,转过身却没有立刻要走的意思。
她忐忑地回头望了一眼夜色,也不知道顾云铮躲在哪棵树后面喂蚊子,只好先进去再说。
等她上了楼,躲在树后一身是汗的顾云铮等得心急如焚,却只看见赵拙生背着双手站在楼下,纹丝不动。
他还有好多好多话想跟她说,也知道她累了一天该早点休息,最后实在焦躁得不行,悄悄绕了一圈,装作刚从外面回来的样子走到楼下。
“师傅,您怎么在这儿。”他揉了揉眼,脸上还带着点酒后的倦意。
赵拙生从上往下打量了他一眼,哼笑一声:“出去喝酒了?”
顾云铮清了清嗓子:“碰到北海的老同学,喝了一点。”
赵拙生挑了下眉,目光淡淡扫过他嘴角残余外溢的斑驳口红印:“喝的红的吧。”
“白的。”顾云铮语气笃定。
赵拙生冷笑一声点点头,别有深意地补了一句:“喝酒容易冲动,以后少喝。”
顾云铮站得笔直:“是!”
赵拙生这才慢悠悠地走了。
顾云铮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楼里,一路跑到凌微月门前,深吸一口气,压住狂跳的心,轻轻叩了一下。
门很快开了。
暖光从桌上的台灯里流淌出来,她赤着脚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他,他忽然有一种近乡情更怯的感觉,喉结动了动,一闪身进了门。
床前的地上放着一盆热水,她似乎正要泡脚。
凌微月一想到刚才那个放肆大胆的吻,脸就烧了起来。
好像刚才那个热烈回应他们人不是自己一样。
她别别扭扭地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让他坐,自己则坐回床边,小心翼翼地把脚探进盆里试水温,结果烫得一缩,就那样悬在半空吊着,也不敢直视他。
酒壮怂人胆,等顾云铮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他已经半跪在凌微月面前了。
他试了试水温,两只大手包住她的脚,轻轻放进了热水里。
“呀你——”凌微月红着脸往回缩,可挣不脱他的掌心,只得上手去推他的肩膀。
顾云铮仰头看她,酒后的眼角微微泛着红,轻柔地替她按着踩了一天高跟的脚掌,声音认真:“月儿,跟我谈对象吧。咱俩结婚了,我天天给你洗脚。”
凌微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里泛起一阵甜意,可一想到他之前那些忽冷忽热的态度,又忍不住抱臂睨着他调侃:“喔,今天说要天天给我洗脚,明天是不是又要我下次别再这样了?”
顾云铮垂下眼苦笑,捏着她的脚轻轻揉按,忽然低声道:“你还记得去年过年,我和雷道清跟你们一起去青城那会儿吗?”
凌微月点头,顺手把热毛巾敷在脸上,仰头享受。
“那天晚上我给我爸打了个电话,他让我去照相馆拍张近照寄给爷爷。我就去了一家叫友谊的照相馆——”顾云铮抬眼看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深意。
凌微月一怔,缓缓扯下毛巾,定定看着他:“……然后呢。”
那是她和傅以渐拍假结婚照的地方。
“我在那儿看见了你和傅以渐的结婚照,就贴在橱窗上,来来往往的人都看得见——”他腮帮微微绷紧,像是想起当时的冲击,颇有怨念地盯着凌微月。
凌微月瞪大了眼:“他们怎么不经过我们同意就贴?!这叫侵犯肖像权!”
她话音刚落,忽然一个念头闪过。
确实是年后,顾云铮开始对她变得冷淡疏离。
原来……他以为她已经结婚了。
还有说什么亲他是违法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笑得仰倒在被子上,拳头还砸了几下床。
这边隔音不好,顾云铮怕引来别人,赶紧把她捞回来,湿漉漉的手就去捂她的嘴。
“唔唔唔——”凌微月嫌恶地扭开,那只手刚摸过她的脚!
顾云铮反应过来立马撤手,只能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压着嗓子吓她:“你要想让我被判流氓罪抓走,你就接着笑。”
凌微月拿热毛巾擦了擦嘴,还是捂着嘴笑得浑身发抖。
一想到顾云铮这大半年来是怎么咬着牙把满腔热烈压回去、每天自己跟自己较劲地过日子,她就好笑又心疼。
更别提他还得每每扛住她主动的试探,那几乎就是在考验他钢铁般的意志力。
她笑得眼角都湿了,也分不清是笑的还是心软泛的酸。
顾云铮就那样半跪在她面前,仰着头看她,眼神里是笨拙的认真,和小心翼翼的期待,像个犯了错又不肯认输的小孩,等着她开口审判。
噗哈哈,还是好笑多一点!
她笑出眼泪的间隙,他已经低头拿了旁边的擦脚布,小心地绕过她脚后跟的伤口,把水珠一点点吸干,又撕开创可贴,仔细地给她贴好后脚筋的伤口。
“那你后来又是怎么知道真相的?”她笑得满脸通红,双手撑在身后,歪着脑袋看他,“今晚和以渐见面他告诉你的?”
顾云铮冷哼了一声:“傅以渐根本就没安好心,明知道我被蒙在鼓里,还一味瞒着——”
“你可别冤枉他,要不是他,我哪有机会——啊!”她话没说完,眼睁睁看着他低头,在她白皙的脚腕上恨恨咬了一口。
她低呼一声疼得缩回脚,他顺势跟上来,两手撑在她身侧,塌着腰与她四目相对。
“我说他一句你就替他委屈,”他怨念的控诉,“我被蒙在鼓里大半年,像个傻子一样患得患失,你还笑得这么开心。凌微月,你真不公平。”他轻轻吹了一下她额前的碎发。
她紧张地往后缩了缩:“可你也让我患得患失啊,还动不动就冷战、放狠话——”
“我什么时候对你说过狠话。”他慢慢靠近,目光落在她唇上,声音渐渐低下去。
凌微月吞了一下口水,直到后背贴上了墙,退无可退。
“就你说,下次不要再这样了……”她声音越来越小。
“哪样?”他歪了歪头,避开了上铺的床板,“你帮我回忆一下。”
“忘了。”她把脸别到一边,被他轻轻捏着下巴转了回来。
“亲我,”他用低沉的命令语气说道,“快点。”
“就不。”她从他胳膊底下钻出去,赤着脚就要去开门让他回去。
毕竟他喝了酒,她可不能也跟着胡闹。
手还没碰到门把手,就被他一把捞了回去,她打了个旋,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跟我跳支舞,就舞会上和姓蒋的跳的那个舞。”他醉意微醺地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凌微月赤脚踩在他的作训鞋上,手摆成交际舞的手势。
他的手很快追了过去。
不同的是,她和蒋熠燃是虚扶着的,和他,是紧紧的十指相扣着。
“原来你和傅以渐是娃娃亲,”他不爽喃喃道,“都什么年代了,也不怕人家笑话。说真的,你有没有对他有过一丝不一样的感觉。”顾云铮还是不舍气。
“对我来说,他当然是不一样的。”凌微月抬头看他,眼神真挚。
顾云铮停了动作,垂着眸子不咸不淡地直勾勾盯着她。
“我能来航校,实现我的梦想,他是最功不可没的人。”凌微月微微靠近他瘪嘴,“那会儿你在哪儿呢,说不定啊,还被林莉追得自得其乐呢。”
顾云铮啧了一声,用额头低下去撞她的额头:“怎么回事儿,我不是说过我和林莉没有任何——”
“那你也不许提傅以渐了。”凌微月瞪他。
顾云铮讨了个没趣儿,慢慢地移动着舞步。
“嗯?你怎么会跳的,”她警觉地抬起头,“以前和谁跳过?”
“雷道清。”顾云铮闷闷地说,“他跳女宾。”
凌微月想到那个画面,顿时笑得乐不可支。
他却顺着她的头顶一路贴下来,温热气息扑过她的睫毛,掠过圆钝的鼻尖,最终寻到她的唇瓣。
轻轻却又重重地啄了一下。
发出啵的一声。
凌微月莫名想笑,却又腹黑制止他追上来的动作:“这是你的初——不对,上次,是你的初吻吗?”
顾云铮直勾勾地看着她的唇瓣,一脸深意地笑着摇了摇头。
“可上次是我的初吻!”凌微月顿时觉得亏了,就要推开他。
“也不是你的。”他轻轻说。
凌微月疑惑地眨眼看他。
顾云铮一笑,附在她的耳侧轻声说了几句。
凌微月微蹙的眉头渐渐挑得更高,狠狠锤了下他的肩:“你怎么那么——”
呼吸交错间,他坏笑着攫住她的唇瓣,堵住她所有的羞恼与抗议。
属于顾云铮身上的薄荷清凉与酒气将她萦绕。
原来和喜欢的人接吻,是如此如此美妙的事。
忍不住想和他贴贴,忍不住体温升高。
她不由自主地垂下眼睫,睫毛微微乱颤,心脏亦为之炽热狂跳。
唇瓣有些痛。
或许是因为他毫无亲吻经验,或许是他在刻意惩罚她。
他又在啃啮。
喂,他怎么这么喜欢咬人呢!
像条狗一样!
她渐渐脱力,后背抵在门板上,脚趾从他鞋面上滑落。
他适时揽住她的腰,迫她踮起脚来,加深这个吻。
【砰砰砰!】
门板忽然被砸响。
凌微月本就乱了节奏的心脏差点骇得跳出来,她一把推开顾云铮,剧烈汲取着新鲜空气。
“云曾,顾云曾,额忘带劳斯了——快嗨门——”雷道清大着舌头在门外嚷着,显然是喝多了摸错了门。
顾云铮温热的手按在她泛着薄汗的后颈上,安抚地拍了拍,唇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说了句“好梦”,便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你喝多了,门在那边。”他掐着雷道清的后脖颈,把人往隔壁带,掏出钥匙开了门。
雷道清迟钝地“喔”了一声,进了门又迷糊地转过头来:“不对啊,那你刚才怎么从小凌儿——”
话没说完,顾云铮把钥匙在他面前轻轻晃了晃。
“雷子,你在梦游,梦游,梦游——”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像在哄小孩。
雷道清的眼皮越来越沉,被顺势扶到床上,下一秒就响起了雷鸣般的呼噜声。
……
周六,轮渡码头。
“怎么会突然感冒呢?”凌微月看着戴着口罩的傅以渐,“不会是热伤风吧?”
确实,他从已经入秋的北方过来,猛地一热,是容易得热伤风。
傅以渐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顾云铮,顾云铮抬头看天看地看大海。
“外婆的身体最近怎么样?北海离家近,你有常回去看看她吗?”凌微月将被风吹乱的碎发挽回耳后。
傅以渐笑着点头:“确实离家近方便,我现在有时间就会回去看看她,你不用担心。”
凌微月笑着点头,身后的轮船忽然响起厚重的鸣笛声,催着乘客上船。
“小月,希望我们能很快再见。”傅以渐上前,想要拥抱凌微月一下。
顾云铮却很快上前,将凌微月挤到一边去,重重地抱住他拍了拍后背:“男人还是要以事业为重。”
傅以渐轻轻嗤笑一声,也重重拍了拍他的后背:“共勉。”
轮船缓缓开走,凌微月背在身后的手被一只干燥的大手拆开,强行十指相扣。
“还对你的小傅哥哥恋恋不舍呢。”某人语气里酸气十足。
凌微月挣开他的手,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和他隔开两步远往回走:“我今早跟你约法三章了吧,在任何公共场合不要暴露我们的关系,你答应了的。”
“可我真觉得没必要啊。”顾云铮又上去牵她的手,“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我就是现在去打结婚报告,也没人能阻止——”
“打你个大头鬼!”凌微月啧了一声,瞪他一眼,“我们刚进训练部队,还没上机表现呢,就着急忙慌地结婚,让别人怎么看呀,至少等我们正式进作战部队了再说。”
“等进作战部队再公开?我今年可二十五了,”顾云铮伸出个巴掌在她面前比划,“明年可就二十六了——”
凌微月不搭理他,自行走在前面。
她今天穿了个绒黄娃娃领套裙,头发也稍长了些,变成了可爱的妹妹头,引得轮渡码头上的行人频频侧目。
顾云铮上前又牢牢牵住她的手:“好好好,明年就明年,我看你明年有什么借口!”
凌微月噗嗤一笑,顺手挎住他的手肘,两人有说有笑往人民公园去溜达。
……
蒋熠燃好烦喔。
好不容易休个周六,却被他妈千里安排相亲,说是他爸的老战友的女儿也在南海工作,还是个大学老师,小模样儿要多好看有多好看。
可再好看,他蒋熠燃心里已经住了人儿,有再多仙女儿他也不动心。
“蒋熠燃,你喜不喜欢划船呀。”邵晓冉看着湖边有租船的小贩,便笑着回头看没精打采的蒋熠燃。
蒋熠燃摇摇头。
邵晓冉脸上的笑一下子没了,她也是从小被家里宠着,眼光高得很,一挑就挑到了二十七,同龄的同学同事们早都结了婚有了娃,就她一直不肯降低标准。
要不是这次家里给递了照片,虽然比她小两岁,但她看着合眼缘,才这样上赶着来相亲。
“你是不是没相中我。”邵晓冉上前,直爽问他,“你是不是嫌我比你大。”
蒋熠燃摇摇头:“那可不是啊,只不过,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我长得不漂亮?”邵晓冉颇有些不服气。
蒋熠燃一笑,再次看向眼前的女孩。
瓜子脸大眼睛,高鼻梁樱桃嘴,乌黑长发披在脑后,戴了个方格发卡,还真是少有的漂亮,更别提家里还有背景。
“你很漂亮,但我不喜欢。”他坦然说。
“那你喜欢什么样儿的呀。”邵晓冉不泄气,好不容易碰上一个自己喜欢的,又是很厉害的歼击机飞行员,她才不轻易放手。
“我喜欢——”蒋熠燃呼口气,双手虚扶在双胯上,凝眉望向远处,随手指向不远处的小船,“喏,就那样儿的,妹妹头,俏皮可爱,还不失英气——”
这背影别说,还真像月月。
邵晓冉醋味十足地望过去那小船的方向,里面坐了一男一女,正有说有笑地划船,一看就是热恋中的情侣。
船头转了个弯儿,露出女孩的正脸。
真挺好看呐,她心里感叹。
“月月?!”旁边的蒋熠燃却激动地喊了一声,一转眼又看见她旁边坐了个男的,再一转眼,顾云铮?!
蒋熠燃头发都气竖起来了,一个横跳钻上了岸边的船,就要划桨去追。
“哎哎哎,你还没给钱呐!”小贩不肯松绳子。
邵晓冉急忙坐进去给了钱。蒋熠燃大声朝湖中间大喊:“顾云铮你丫挺的!给我等着!你丫不讲武德!”
凌微月恍惚听见有人喊顾云铮的名字,回头一看,远远一艘小船飞一般地往这划来。
蒋熠燃!
她吓得急忙甩开顾云铮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示意他赶紧划船。
顾云铮一脸不渝地转头看向身后那艘疯了一般的小船。
凌微月拼命开始划桨。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呐!
作者有话说:
易燃哥:化身大力水手!月月由我来守护!
第55章 真是好难猜呢! “你为我心
顾云铮装模作样地划着桨, 凌微月胳膊都快甩出残影了,但终究还是比不过蒋熠燃那股子奋起直追的劲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