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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

    等饭差不多快做好,顾梓渝来三楼叫陈西春出来。

    陈西春独自住在三楼这一层,除了卧室以外,外面连着一小块起居室,推开玻璃门就是露台,平时家里其他人很少上来。

    顾梓渝对她房间熟得不能再熟,也没什么敲门三遍还要站在外面等批准的自觉,索性拧开门把手走进去。

    卧室里没人,倒是衣帽间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走过去一看,陈西春正踩在一张矮凳上翻最上层的柜子。

    她一只手扶着柜门,另一只手拼命往里面够,半个身体都快贴到柜子上。

    脚下的凳子还跟着晃了一下。

    顾梓渝看得眉心一跳,二话不说就将她从凳子上抱了下来。

    陈西春双脚重新踩到地面,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我马上就拿到了。”

    “等你拿到,人也下来了。”

    顾梓渝把碍事的凳子往旁边踢了踢:“要拿什么,我帮你。”

    陈西春还在想刚才爸爸妈妈提起换专业的事。

    动物医学也不是以后非得进宠物医院做临床,能选的方向很多。

    听见他问,抬手往上指了指。

    “就绿色的那个。”

    她指的是柜子最上面那一格。

    东西放得有些高,她也不是拿不了,但既然旁边正好有个现成的劳动力,她也就心安理得地让他代劳了。

    顾梓渝个子够高,根本用不着借助凳子,抬手拨开挡在前面的两个收纳袋,很轻松就把最里面的行李箱拎了出来。

    顾梓渝把箱子放到地上,又重新直起身:“还有东西要拿吗?”

    “没了。”

    他双手还维持着扒拉柜门的姿势。

    陈西春视线停在他手腕上的蓝色护腕上。

    一般只有他训练的时候才会戴护腕。

    以前陈西春也给他买过一个。挑了很久,颜色、材质、大小来来回回选了好几遍。

    不过现在他手腕上的不是她送的那个。

    是姚学姐买了一个新的送他吗?

    陈西春问:“你决定重新比赛了?”

    顾梓渝把柜门推回去,低头看她:“还以为你不好奇这件事。”

    因为他之前送她去医院耽误选拔后,他们很少正儿八经提有关击剑的事。

    陈西春蹲下来拉开行李箱,假装没听见。

    顾梓渝也跟着在她旁边蹲下来,伸手替她压住差点弹回去的箱盖。

    “不过也不是马上就能比赛,先回去训练一段时间。后面有个选拔,姚学姐帮我争取了名额,让我试试。”

    “但比赛强度挺大的,我今天去训练,明显感觉到体能不如以前,反应也慢了。选拔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参加,估计到时候也只能陪跑。”

    陈西春偏过头:“你才不会陪跑。”

    顾梓渝没想到她会回答得这么笃定,过了两秒才笑:“就对我这么有信心?”

    “当然。”陈西春攥着袖口,碎碎念,“其实我有关注过最近那个选拔。你这种情况停了这么久再回去,刚开始体能和反应跟不上很正常,又不代表以后也跟不上。”

    顾梓渝听到这里,神情微微顿住。

    “你还去查了?”

    他还以为陈西春不会再关注这方面的事了。

    陈西春点头:“你以前基础那么好,就算现在比以前差一点,也不代表你比其他人差。”

    “再说了。”

    她不太会说那些特别漂亮的鼓励人的话,最后也只是很认真地告诉他。

    “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的。”

    她无比相信这一点。

    两个人一个蹲着,一个半跪在行李箱旁边,距离本来就近。

    这个角度看过去,顾梓渝几乎能把陈西春的脸看得清清楚楚。

    她不怎么化妆,皮肤白白净净,短发因为刚才在柜子里翻东西弄得有点乱,发尾软软地翘起来一小撮。

    刚才应该又咳过,鼻尖还有点红。

    有点奇怪。

    大院里那些人没少夸陈西春长得漂亮,还起哄过谁谁要追她之类的。

    顾梓渝每次听见都要骂他们,让他们洗干净找个监狱蹲去。最好在里面好好反思一下对陈西春产生这种不纯洁的念头到底合不合适。

    可现在这么近地看着。

    脸小小的。眼睛圆润,眼尾微微往下,看人的时候总有点乖。

    还因为他半天没接话,疑惑地眨了两下眼。

    漂亮不知道,但的确挺可爱的。

    让人想咬一口的程度。

    陈西春见他半天不理人,忍不住往前凑了点:“你怎么了?”

    顾梓渝回过神:“什么?”

    “你一直看我。”陈西春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就……”

    顾梓渝难得卡了壳。

    恰好门外传来蒋青韵的声音。

    “你们两个还没好吗?叫个人吃饭而已,这么半天都没来。”

    顾梓渝下意识起身,腿又蹲得有些麻,重心一下没稳住。

    身后就是柜角,陈西春就在他旁边,怕他磕到手,好不容易回去比赛,手不能出问题。

    顾梓渝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哪里是她接得住的。她不仅没把人扶稳,反倒被他带着往后退了两步。

    后腰快撞上柜子,她惦记着顾梓渝,垫在柜角上的手没来得及收回来。

    手忙脚乱过后,顾梓渝重新站稳。

    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柜门上,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

    陈西春则几乎被他整个拢在身前,手还傻乎乎地护在他刚才差点撞到的位置:“小心一点呐。”

    这下离得更近了。

    —

    操。

    不对劲。

    是真的不太对劲。

    他是不是也该洗干净找个地方蹲着去了。

    还没正式开始吃饭,顾梓渝就提前体会到了什么叫食之无味、难以下咽、味同嚼蜡,筷子拿在手里半天没动,水倒是一口接一口喝了小半杯。

    蒋青韵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出来,恰好看见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脚步都跟着停住。

    陈政也顺势看过去。

    夫妻俩隔着半张餐桌无声对视了一眼。

    刚才上楼叫人的时候还好好的。

    怎么一转眼下来,就跟遭受了什么重大人生打击一样。

    蒋青韵没想明白,索性去问还站在洗手池边擦手的陈西春。

    “春宝,小渝怎么了?”

    “他?我不知道啊。”

    “那要不你打电话问一下阿宿和里里在不在家?在家的话就叫他们过来一块吃,今天菜做得多,你顾阿姨又带了一堆东西过来,我们几个也吃不完。”

    陈西春关掉水龙头,抽了张纸擦手,听见这话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好啊。”

    哪家今天做了点好吃的,正好赶上谁在家,就顺手叫过来一起吃,多添双筷子的事情,根本不用特意客气。

    她刚准备去拿手机,脑子里却忽然又冒出一个人。

    既然温宿和温淼都能叫。

    那陆辰澍呢。

    她昨晚才刚跟人家决定试着谈恋爱,今天自己回家吃饭,还没和他说过话。

    这样是不是显得有点太不像了。

    陈西春抬起头:“那我能不能也叫陆辰澍过来一起吃?”

    蒋青韵没想到陈西春主动提陆辰澍。

    倒不是不欢迎。

    陈西春以前和陆辰澍虽然认识,却远远没到这种回家吃顿饭还会特意想起对方的程度。

    她把汤放到桌上,脸上很快多了点笑意。

    “当然可以啊。不过你最近跟小澍关系这么好了?”

    这个问题如果放在昨天以前,陈西春还能非常坦然地回答一句“还行”。

    但现在不太一样。

    毕竟他们昨天晚上刚刚达成了一项怎么看都不算普通朋友会达成的协议。

    她想了想,还是含糊其辞地回了一句:“就最近比较熟。”

    蒋青韵倒也没继续追问。

    年轻人之间关系变近很正常。

    “那就叫呀。”

    “辰澍小时候不是还经常来我们家吃饭吗?后来大家都忙起来,反倒好久没见他过来了。”

    获得家长批准。说干就干。

    她擦干净手,拿起放在餐边柜上的手机,熟门熟路地点进陆辰澍的聊天框。

    消息发出去以后,陈西春又想起来院子里的停车位早就停得满满当当。陆辰澍要是开车过来,估计还得在附近绕一圈找地方。

    她把刚脱下没多久的外套重新穿好,跟蒋青韵说了一声,准备去门口等他。

    —

    春春春春:【我在门口等你。】

    春春春春:【你到了跟我发消息哦。】

    消息发送成功。

    陈西春把手机塞进口袋,站在小区门口等了一会儿。

    本来她还有点担心临时叫陆辰澍来家里吃饭不太好。

    没想到他答应得很爽快。

    她出门太急,外套里面还穿着在家的薄毛衣,被风吹得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正准备找个背风的地方站着,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铃铛声。

    陈西春回头。

    邻居家的伯恩山正被主人牵着散步。

    一看见她就兴奋地往这边凑,尾巴在身后摇得快要飞起来。

    “你也出来啦?”

    陈西春一下就有事情做了。

    她蹲下来,两只手捧住狗狗毛茸茸的脸揉了揉。

    伯恩山很给面子地往她怀里钻,脑袋沉甸甸地搭在她肩膀上,差点把她整个人拱得坐到地上。

    陈西春好不容易稳住身体,顺手摸了摸它的脖子,又沿着背往下摸了一圈。

    “你是不是又胖了?”

    伯恩山当然不会回答,热情地拿脑袋蹭她。

    倒是牵着它的主人笑了:“最近是胖了不少,家里人都说它现在越来越壮。”

    陈西春问:“它最近每天都出来玩吗?”

    “差不多吧,不过天气热了,有时候它自己也不愿意走,出去几分钟就想回来。”

    “那最近吃的有变吗?”

    “狗粮没换。”主人想了一会儿,“就是我妈最近老给它加餐。鸡胸肉、罐头什么的,下午还会喂点零食。”

    陈西春大概明白了。

    她低头拨开伯恩山厚厚的毛,又摸了摸它的腰腹,语气认真了一点:“那零食可以先稍微减一点。它最近运动量变少了,正餐如果没跟着调整,再一直加餐,体重很容易往上涨。”

    主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家还在傻乐的狗:“这么严重?”

    “现在倒没有很严重。”

    陈西春拍了拍伯恩山的脑袋,后者立刻仰起脸看她,一副完全不知道她们正在讨论什么的样子。

    她忍不住又揉了两下它的耳朵。

    “就是不能再这么吃下去了。伯恩山本来体型就大,体重太重的话,关节负担也会跟着增加。你们先把每天吃的东西算一下,零食也算进去,不要觉得只有狗粮才算饭。”

    说到最后一句,她特意低下头教育当事狗。

    “听见没有?”

    伯恩山张着嘴冲她哈气,尾巴依旧摇得十分开心。

    陈西春被逗得弯起眼睛,余光注意到路边停下来一辆车。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来,里面坐着一个穿着风衣的女人,长发随意挽在脑后,看起来大概二十七八岁。

    陆辰澍推门下车,俯身跟里面的人说了句什么。

    陈西春这冲还依依不舍赖在自己旁边的伯恩山挥挥手。

    伯恩山还想跟。主人哭笑不得地把牵引绳往回带:“行了,人家有人接了。”

    路灯下,男人朝她走来,等走近了,陈西春才闻到他身上很淡的酒味。

    不是很明显,他身上总有种很淡的疏离感,哪怕跟她说话也很少有什么特别的情绪。看不太出来是喝酒了。

    “你喝酒了?”

    “嗯。喝了一点。”

    陆辰澍说:“刚才组里聚餐,导师也在。送我过来的是我师姐,她已经结婚了。”

    怎么和她解释这个,她也没问。

    陈西春:“都已经在吃饭的话,那你还来?你们导师也在的话,你提前走了,会不会不太好?你可以跟我说今天不方便,这也没什么。”

    陆辰澍回答:“我知道。”

    夜风从巷口吹过来,路边落下的树叶,随着风一点点摇碎。

    “但我想来。”

    他说。是他想来。

    和别的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