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唉。”
“这已经是你第769次叹气了。”系统光球蹭了蹭月时,也不知道它的宿主在想什么。
“唉。”
第770次。
月时看着周围一片漆黑的房间,面无表情的想着,无论是谁在一个漆黑密闭的地方待上19年,大概也会和她一样,只想着叹气。
“早知道这么容易玩脱,我当时应该死缠烂打拉着雷利一起去的。”月时掌心撑着下巴嘟囔。
虽然她之前也属于很宅的那类人,但主观性宅着和客观性被动宅是两码事。
月时在这破地方呆了十九年,经常会想如果当时能再多做点准备就好了,不过如果现在能让她重新选一次,月时还是会去的。
当初她去见罗杰,虽然是为了找他要曾经的一个答案,但更多的是她想搞清楚世界意识到底想要什么。
她能感觉到无论是老爹还是罗杰,她与他们的相遇都是世界意识在推着她前进。
老爹那边就不用说了,从最开始就是她的任务对象,从她刚穿越到这片海上开始,就为了找到对方。
至于罗杰,月时总是下意识对他产生好奇,从见到对方的第一面开始,就感觉他对她有一种奇怪的吸引力。
这一切没有世界意识在背后推波助澜,她是不信的。
毕竟她活了这么多年,见了这么多人,之前从来没有过这种对一个人过于在意的感觉。
起初月时以为这种感觉和系统有关,后来试探了几次,发现这个只会发光的小光团确实没有藏拙,它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她套出了系统背后的存在,这片海上的世界意志。
但套出来也没用,据系统所说,世界意识掌管上千世界,没有实体,不会突然降临,更不会跟她沟通。
月时刚开始听到这些还以为是系统故意隐瞒,毕竟世界意识推她去认识罗杰,并让她见证罗杰的死亡,看着明显像是有任务要交给她的样子。
但她被战国打晕,在这个系统空间昏迷了十几年,世界意识都没有任何举动,让月时逐渐放弃原本的想法。
好吧,可能这个所谓的世界意识真的只是单纯的想让她见证海贼王的离去。
“我的任务真的是关于攻略对象的好感度吗?”
“是啊。”系统莫名有点可怜自己的宿主,以为她呆在这里太久终于疯掉了,但还是点点头给了她肯定的答案。
“不应该啊……”
很早之前月时就感觉老爹对她的好感度早就已经达到100%了,这个好感度又不只是爱情,还有亲情友情,甚至单纯的欣赏都能算,对老爹来说,她应该早就是家人了。
更何况这次出了这种事,月时自从昏迷以后就感知不到外面的任何动向,肉眼能看到能听到的,都只剩下这一片虚无的黑暗,但是外面已经过了19年了,按照老爹对这片大海的掌控力,应该早就知道她出事了,虽然她从来没有想过用这种方法来获取对方的好感度,但在这种刺激之下,老爹对她的感情一定会增长。
如果说之前月时还不能肯定老爹的好感度是否能达到100%,但经历这种事之后月时能肯定,一定达到100%了。
可为什么系统说她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呢?
究竟还差在哪儿呢?
*
莫比迪克号上的医疗室安静得落针可闻。
海风透过舷窗掀动白色的窗帘,却吹不散室内沉淀多日的沉闷气息。病床柔软,被褥平整,唯独躺在床上的少女毫无生气。
月时面色惨白毫无血色,唇瓣干裂泛着浅淡的灰白,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手臂、脖颈缠绕着细密的绷带,平稳起伏的微弱呼吸,是她此刻唯一活着的证明。
马尔科指尖捏着研磨罐,动作缓慢且精准,有条不紊调配着新的疗伤药剂。
曾经得知她重伤垂危时的慌乱、暴戾、失控早已褪去。数年陪伴在她身边的守候,磨平了所有过激的情绪。如今的他,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压在心底不敢外露的焦灼。
笃、笃——
两声轻缓的敲门声打破死寂。
不用抬头马尔科就知道是萨奇。整艘莫比迪克号上,只有他会每天来找月时喋喋不休的念叨着他今天都做了什么好吃的。
“进。”
马尔科的嗓音低沉沙哑,连带着深深的疲惫,没有多余情绪,手上调药的动作也未曾停顿分毫。
萨奇轻轻推门而入,缓慢的走到病床边上,目光落在毫无起色的人身上,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还是老样子吗?一点要醒的迹象都没有?”
他看着往日里鲜活明媚,总在甲板上打闹的少女静静躺卧,气息微弱,心里格外不是滋味。
马尔科停下手中动作,抬眼看向病床,视线温柔得近乎缱绻,淡淡应声:“嗯,没变。体温、脉搏都稳定,伤势在慢慢愈合,就是意识还迟迟不肯回笼。”
他抬手,轻轻拂开月时额前散乱的碎发,动作轻柔至极,是独属于恋人的小心翼翼。
“辛苦你了,马尔科。”萨奇轻声道,“大家每天都来找我问好几遍月时的状况,他们只是不敢在你面前提,怕你会着急。”
马尔科垂眸,看着恋人苍白的脸庞,薄唇微抿。
“我知道。”他语气很轻,平静无波,却藏着最坚定的执着,“我不急。”
这些年他过激的情绪早已耗尽,剩下的只有漫长且笃定的守候。
“不管睡多久,我都等。只要她能好好活着,晚一点醒、久一点醒,都没关系。”
海风再次吹入病房,似乎听懂了他的承诺,轻轻吹动两人的发丝。
春去秋来,又过了一个月。月时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时,只觉得视线一片模糊,白茫茫的光影刺得她微微眯起眼睛,浑身像是被巨石碾过,酸痛发麻,每一寸肌理都透着疲惫,脑袋昏沉发胀,连抬手的力气都寥寥无几。
月时看向屋顶,认出了莫比迪克号的环境,而此时安静的医疗室空无一人,海风穿窗而过,轻轻拂动床帘,周遭安静得能听见她微弱的心跳声。
月时茫然眨了眨眼,干涩的喉咙发不出半点声音。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醒过来,就连系统也不知道,所以她现在睁开眼就感觉到满身难以言喻的不适感,和想要透气找人的本能。
迟疑片刻后,她撑着发软的床榻,一点点艰难坐起身。绷带束缚着四肢,动作僵硬又迟缓的朝门口挪步。
月时每一步都走得极慢、极轻,像一缕摇摇欲坠的虚影。
就在她快要走到门口的瞬间,马尔科推门而入。
他指尖还捏着干净的药棉,因为到了换药的时间,他赶回来查看她的状况,却没想到目光随意扫向病床的刹那,整个人骤然的僵在原地。
马尔科瞳孔猛地一缩,周身所有的动作、气息,尽数瞬间停滞。
空荡荡的病床,微微晃动的床帘,以及那个站在不远处、身形单薄、步履蹒跚,许久未见天光的身影。
阳光透过船窗落在她苍白的侧脸上,红色发丝轻扬,是他日日夜夜期盼、却不敢奢求的画面。
马尔科定定的站在门口,身形未动,平日里沉稳锐利的眼眸此刻盛满了茫然与错愕。
他薄唇微抿,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停,没有狂喜,没有冲动,只有极致的怔忪。
他甚至不敢上前,也不敢眨眼。
又是这样……
又是这幅无数次深夜萦绕在他脑海里的梦境。
梦里她每次都是这样,好好地站在他面前,清醒地看着他,眼里充满着爱意。
可每一次,只要他伸手触碰,画面就会轰然破碎,等他睁开眼,面前就只剩下冰冷空荡的病床。
马尔科指尖微微发颤,眼底翻涌着克制的酸涩与无力,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极轻的自嘲,“……又做梦了啊。”
他站在原地,静静望着那个虚弱而立的身影,不敢靠近,生怕这转瞬即逝的画面,再次彻底消散。
月时离得很近,也因此看清了他眼底的疲惫、憔悴,还有那深入骨髓的不安。
“抱歉……”她好像很久没开口说过话,说完嗓音就变得极致沙哑。
马尔科却因为她的话浑身一震。
他怔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
以往梦里的月时,只会安静地看着他,从不会出声,更不会这样跟他道歉。
他的梦是没有声音的。
马尔科喉结狠狠滚动一圈,沉稳的嗓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和不安,“什么?”他下意识往前半步,又骤然停住,生怕一动,眼前一切就烟消云散。
马尔科指尖紧绷,果实带来的敏锐感知,清晰捕捉到面前人平稳温热的气息、鲜活跳动的生命体征。
太真实了。
皮肤的温度、细微的呼吸声、虚弱却真切的声音,甚至她眼底那抹熟悉的笑意,都比过往任何一场梦境都要逼真千万倍。
可正是因为太真实,他才愈发不敢相信。
太久了。
月时昏迷的这些天,他熬过了无数个看不到尽头的黑夜,克制了所有慌乱与崩溃,早已习惯了只有冰冷病床作伴的生活。
月时看着他眼底深藏的隐忍与迟疑,心里轻轻一涩,她不再多说话,只是拖着虚弱的身体,极慢的朝前走了一步,虚浮的脚步踉跄着,摇摇欲坠,却坚定地靠近那个守了她无数日夜的人。
走到他面前时,月时微微仰头,抬起无力的手,轻轻扶住他的肩头,微微踮起发软的脚尖。
微凉、柔软的唇瓣,轻轻贴上了他的嘴角。
就像很多年前在鱼人岛时一样。
浅浅的一吻,温柔又真切,带着她独有的温度,驱散了所有虚幻的冰冷。
刹那间,马尔科所有的紧绷、迟疑、自我催眠,轰然崩塌。
冰凉的触感无比真实,鲜活的温度透过皮肤直达心底,没有碎裂,没有消散,眼前的人真真切切站在他面前,触碰得到,感受得到。
这不是梦。
他苦苦守候、日日期盼的人,真的醒了。
素来沉稳克制、历经无数战场生死,从未轻易动容落泪的一番队队长,此刻眼底瞬间泛红。
积压多日的焦灼、后怕、孤独与隐忍,全部化作温热的水汽,冲破了他所有的伪装。
一滴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从他的眼眸中滑落,顺着轮廓分明的脸颊坠下。
他不由得想到十九年前的莫比迪克号上,当时月时已经离开快四个月了,马尔科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直到西尔巴兹·雷利意外登船,这位从罗杰自首后就不知所踪的海贼王副船长,神色罕见的凝重,褪去了往日的闲散温和。
他站在白胡子身前,声音低沉沉重,将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事悉数告知。
马尔科忽然感觉耳边有一阵阵爆鸣声,雷利的嘴巴一直在动,但他一句话都听不清了。
直到白胡子的威压盛满整艘船,雷利被震的向后退了一步,缓了缓呼吸才道:“纽盖特,去救她吧。”
短短一句话,就让彼时年轻的马尔科瞬间僵在了原地。
马尔科看向老爹,他没有多余的话,但眼底却满是惶恐。
而爱德华·纽盖特,这位见惯生死沉浮的海上王者,他周身翻涌的霸王色霸气骤然失控,海浪翻涌,船体震颤,天地间只剩这位海上皇帝极致的震怒。
没有迟疑,没有犹豫。
整艘莫比迪克号劈开海浪,全员不眠不休全速疾驰,以最快的速度奔赴罗格镇。所有人的心都悬在半空,无人敢松懈半分。
马尔科立在船头,双眼死死盯着远方海域,满心都是焦灼,每一秒的等待都无比煎熬。
可当战船冲破海域抵达罗格镇上空的那一刻。
马尔科这辈子都忘不掉那一幕。
湛蓝的天空之下,海风凄厉呼啸,那个曾经屡次在他怀里的身影毫无力气地从高空直直坠落,像一只折翼的飞鸟,找不到回家的路。
愤怒在震彻天地的轰鸣骤然炸开。
白胡子双目凌冽,极致的心痛冲破所有克制,裹挟着撼动天地的震震果实之力轰然砸向海面。
滔天巨浪平地而起,整片罗格镇的地面剧烈震颤,海军的阵型瞬间被狂暴的力量撕裂、击溃。
白胡子身形一闪,跨越千米距离,宽大厚重的手掌稳稳伸出,精准接住了那个坠落的小小身影。
“马尔科。”这片海上的王者仿佛一下老了十岁,他呼唤着他的儿子,“把她带回家。”
想到这儿,马尔科收紧手臂,将月时更紧地拥在怀里,声音沙哑得温柔,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该说抱歉的是我才对。”
“抱歉,以后再也不会让你置身于那样的绝境了。”
月时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外面却突然传来响动,还伴随着一声声叫好。
月时下意识去看马尔科,发现他神色逐渐放松下来,带着笑意对她说:“是船上来了个有意思的新人,老爹很喜欢他。”
月时懵着点了点头,看样子她错过了很多事。
“先回病床上。”马尔科搀扶着她躺好,“老爹那边估计还要等一会儿才会结束,我先给你做个检查,一会带你去见老爹。”
月时感受着火焰在自己身上流动,刚刚因为过于激动,她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看马尔科,现在冷静下来才发现,岁月已经在他身上留下了些许痕迹。
曾经的马尔科,眼底是少年队长的清亮,眉眼利落干净,脸上没有半点多余沉郁。
如今他整个人多了几分成熟沉淀的硬朗,褪去了青涩少年感,已经彻底长成了沉稳可靠的男人。
月时凑近发现他眼角有了极淡、几乎不细看就看不到的细纹,从前总是散漫淡然的眼眸,此刻沉静得很深。
月时心里骤然一酸。
她缺席了他整整十九年的人生。
“马尔科,艾斯那家伙又输了,这次好像有点惨,我把他……”
碰——
原本被萨奇抗在肩上的男人,因为萨奇突然松手被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而萨奇却好像完全没听见一样,他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呆呆的看着坐在病床上的身影。
“喂马尔科,我在做梦吗?为什么我看到……等等,等等,别告诉我,是梦也好,是梦也没关系。”萨奇上前两步,眼里的泪水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月时……”
月时眼眶发红,弯眸冲他笑了笑,“萨奇,你欠了我6935顿下午茶,要想办法补给我哦。”
“月,月时,果然是你吧!果然是你醒过来了啊!!只有你这个坏丫头才会说这些让人难过的话呜呜呜呜,你这家伙,你这家伙!!真是太令人讨厌了!!”
船舱外众人不知道听见了什么,原本吵闹的声音逐渐安静了下来。
马尔科默默松了口气,机器上的一切指标如今都已经恢复了正常。
月时拿了瓶治愈魔药喝下,身体舒服了许多,眼看着萨奇还在嗷嗷痛哭,就连被他扔在地上的男生都抬头看着她,月时久违的感觉到了轻松。
她跟马尔科对视一眼,在对方了然的目光下离开房间,所到甲板之处,看到她的人有的含泪痛哭,有的瞪大双眼频频倒吸凉气,甚至还有的想跟她说些什么却迟疑着没有开口。
月时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到那个高大的男人面前。
她鼻尖有些发酸,如今老爹的身影依旧挺拔,可时光还是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可抹去的痕迹。
他原本金色的长发消失,深深浅浅的皱纹爬满脸庞,沟壑横亘在眼角、额头。坐着的时候脊背不再绷得笔直,肩头不自觉地微微下沉,那把陪伴他许久的大刀靠在他身侧,衬得这个巨人添了几分迟暮。
“老爹。”月时最终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顺着海风流到甲板上,“对不起。”
一只温暖的大手抚在她头顶,月时听到熟悉的声音。
“咕啦啦啦啦啦。我的女儿,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