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堂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露水夜 > 4、第 4 章
    薛承聿身亡的风声在朝中传开,无一人诧异。新皇是个记仇的,怎会不替兄长报复?

    墨沧没有与任何一个同僚提起是如何为薛承聿处理后事的,也无人敢试探他的口风。

    几日后回到府邸的墨沧还没来得及沐浴更衣,洗去多日的疲倦,就听到正房传出细细的哭声,一抽一抽的。

    他失笑着推开门,扣住趴在窗边妻子的肩头,“怎么了?和为夫说说。”

    虞苓哭得梨花带雨,漂亮的鹅蛋脸上留下一层水膜。

    “陛下没放过薛承聿,一定也不会放过闻溪。”

    墨沧忽然头胀,夹在妻子和新皇之间难两全啊。

    虞苓吸了吸鼻子,“你再替闻溪说说情。”

    “夫人当真不管为夫的死活啊。”

    “至少也要保证她别太遭罪。”

    虞苓抬手抹眼角,又呜呜哭了起来。

    墨沧拿她没辙,次日早朝后笑呵呵去往御前。

    **

    钱尚宫再次领着闻溪去往内官监的杂间沐浴时,午阳璀璨,炙烤娇花垂了头、绿叶弯了腰,只有树上的知了不知倦地鸣叫着。

    闻溪希望自己能化作知了,飞离看守森严的宫阙。

    “利索些。”

    钱尚宫还是一副急性子,催促闻溪麻利些。

    脱去镣铐的手脚在冷水里得以舒展,闻溪靠在浴桶上,合上沉重的眼帘。

    有宫女的窃窃声,隐约传入耳中。

    “听说了吧,墨侍郎的堂妹,是墨氏力保争夺后位的人选。”

    “我还听说,董首辅也在为女儿力争。”

    “可有好戏看了。”

    墨氏和董氏都是池韫提携的新势力,众人理所当然地认为,正宫娘娘会出自两家之一。

    而帘子里差一点就坐上前朝皇后之位的闻溪已不痛不痒,也不知谁会成为那个怨种,不仅要忍受池韫阴沉不定的性子,还要替他养蛇。

    那条小黑蛇取名蚺,蚺比蟒还要巨大呢。

    池韫发癫才会给一条小蛇取名蚺,望蛇成龙,不切实际。

    “疯子。”

    闻溪掬一把水打湿脸,浇灭了近几日积压的怨火。

    被送回太医院后,闻溪蹲在池赫的病榻前,小声唤着他的名字。

    老御医田宏摇摇头,“没用的,省省力气吧。”

    “他听得到吗?”

    “时而可以。”

    闻溪继续轻唤,当作排解寂寥了。

    有了那名刁难闻溪的侍卫做前车之鉴,其他侍卫大多时候都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替换田宏轮值的另一名御医,名唤程衔,不怎么近人情,会时不时出声敲打总想着偷懒的闻溪。

    闻溪跪到榻前,自嘲地说服自己苦惯了,没什么的。

    可深夜,左腿突然抽搐,疼得闻溪倒在了地上。

    程衔皱着眉替她施了几针,不耐尽在脸上。

    疼痛渐缓,闻溪没有起身,呆呆盯着窗外的墨夜。

    星月点点,幻化做池赫的眼和嘴,那人总是温厚和煦,即便被薛承聿强行唤来皇城为质,受尽试探和压制,都没有显露过戾气。

    薛承聿继位后,没有听从先帝的叮嘱,没有对池氏一族留余地,不仅要求池赫为质,还意图让擎国公战死沙场。

    更甚的是,薛承聿不止排挤池氏,还打压各地诸侯,大力削弱他们的兵力,致使南方一些诸侯在池韫带兵反击时,一呼百应。

    薛承聿逼人太甚受了反噬。

    那池韫会吗?

    闻溪胡思乱想着,她也快被池韫逼急了,可她没有利爪和獠牙。

    双腕被镣铐硌得生疼,她闭上眼,脑子昏昏沉沉的。

    **

    闻溪改善多年的痹症犯了,隐隐作痛。

    田宏摇摇头,痹症不能根治,靠药物、气候改善为主,以闻溪的处境,不加剧都是幸事。田宏嘴上不说,却会偷偷从家中带药给闻溪。

    好在他医术高超,减缓了闻溪的疼痛。

    “多谢。”

    田宏还是淡淡的,没有卖人情的意思,“回头有机会见到墨侍郎,我与他说说。”

    是罚跪引发了闻溪的旧疾,除了墨沧,无人能在御前替她说情。

    没两日,墨沧在早朝后又一次去往御书房,没一会儿就被御前宫人轰出门外。

    他脸上挂笑,在闻溪的事上,也算蹬鼻子上脸了,谁让家中有个哭包呢!都还没见闻溪哭过呢,眼泪是不是都从他家娘子的眼里流出了?

    好姐妹连心?

    墨沧出宫后,在工部门前转悠了会儿,当日后半晌,闻溪收到一对小巧的护膝,可藏在裤腿里,裹在膝头。

    富有回弹的护膝缓解了闻溪的不适,加上田宏调配的药丸日渐起效,突发的痹症得以改善。

    闻溪在日复一日中跪地“忏悔”,没再见过池韫。

    清除前朝残余势力是件头等大事,处理薛承聿的烂摊子也是重中之重,池韫还不能高枕无忧。

    薛承聿在位期间,对多地水患不闻不问,致怨声载道,兴修水利成了工部的首要任务。

    池韫称帝后,亲封六部五位尚书,却在工部尚书一职上迟迟没有敲定。

    无他,池韫想要选出一位富有筑堤经验的能臣。

    吏部推举的三名候选者,都没能满足池韫的期望。

    其中一人资历吻合,年纪轻轻多次参与堤防修筑,祖辈也都是从事水利的匠人,可池韫还是没有首肯。

    御书房内,青铜兽炉熏香袅袅,木质香气与墨香、花香交缠,清芬醒脑。

    吏部尚书深深吸了一口,试图驱散心中慌乱。吏部铨选官吏,工部尚书一日不敲定人选,他一日难安寝。

    袅袅丝缕从炉腹溢出,环绕在御案上的玉手间。

    “此人履历不错。”

    吏部尚书又吸了一口气,“回陛下,此人从地方调入工部多时,提出了不少修缮堤坝的意见,大多已被采纳,是个可塑之才。”

    池韫“嗯”一声,没了下文。

    吏部尚书内心打鼓,回到衙署时还在惶惶不安,正巧遇见墨沧从兵部走出。

    “墨侍郎留步。”

    墨沧作揖,笑问:“尚书大人有何指教?”

    朝中无人比墨沧更了解新皇,吏部尚书附耳私语,想要知晓新皇为何在肯定了那人的履历后没了下文。

    “还请墨侍郎解惑。”

    “尚书折煞下官了。”墨沧摇摇折扇,淡了笑意,“此人年轻有为不假,但高中皇榜的那年就抛弃了发妻,迎娶了当地知府的女儿,品行低劣啊。”

    “仅此?”

    “不然?”

    吏部尚书擦擦额,品德、才情兼备的官员不算稀缺,但眼下寻不到啊!恰逢盛夏,水患多发,要他如何立即推举一个合适的能臣?

    两人大眼瞪小眼。

    墨沧不再卖关子,安慰道:“尚书大人且放心,有陛下在,治水中断不了。”

    工部尚书的选拔被搁置,但朝廷处理水患的进展的确未停滞,由新皇暂代尚书职权。

    池氏封地曾饱受水患,池韫自小跟随水工们出入堤坝,熟读水利书籍,一遍遍躬行实践,深谙治水之道。

    等池韫再现太医院,已是半月后。

    看着脏兮兮的闻溪跪在兄长榻前,少说也有二十来日没有沐浴过,池韫抬抬手,曹海贤心领意会,躬身退出小室。

    没一会儿,便有太医前来领人,禀告说隔壁备好了浴水。

    闻溪柔声道:“多谢陛下体恤。”

    “朕担心你熏到皇兄。”

    闻溪缓缓起身,一瘸一拐地随太医离开。

    池韫从她的裙摆上收回视线,卷起衣袖为兄长按揉,再闷热的天儿,池赫身上都是清爽干净的。

    按揉着兄长愈发僵硬的躯体,一股愠气在池韫的胸膛内横冲直撞。

    待闻溪回到小室,池韫横甩宽袖,将什么甩在闻溪的身上。

    冰冰凉凉。

    闻溪倒吸口凉气,紧闭双眼放任着小黑蛇爬上她的脖颈,环绕一圈,细细的尾巴搭在她的一侧锁骨上。

    太医院没有宫女的衣裙,闻溪沐浴后换了一身太医不知从哪里取来的短褐,松松垮垮,腰间缠了几圈布带才勉强固定住。

    比小黑蛇勒得紧些。

    这小东西对她还算友好。

    闻溪忽然不那么惧怕了。

    池韫将她的反应收入眼底,略诧异她从惊恐趋于松弛,不过瞬息间。

    像极了紫花地丁,有着顽强的适应力。

    “还给朕。”

    闻溪没听明白,反应过来时恨不能还以颜色,将小黑蛇甩他脸上。她抬起受缚的双手,抓起小黑蛇,恭敬地蹭动双膝,呈到池韫面前。

    池韫耳尖微动,在几不可察的异声中转头,视线掠过闻溪身上的短褐,落在她跪地的膝头。

    “来人,搜身。”

    闻溪胸口怦怦直跳,浑身的血液都在凝滞,池韫难不成是怪物,有着异于常人的洞察力?

    当被两名小太监摁在地上时,她本能地踢踹,“别碰我!”

    尖叫划破药香笼罩的静谧小室。

    榻上的池赫突然动了动手指,喉咙发出沙哑的吼。

    池韫眸光闪动,制止了两名太监。

    “大哥,醒醒!”

    阒静持续良久,池赫再无动静。

    池韫直起腰,在榻边坐了会儿,旋即拉起闻溪夺门而出,惊吓到了室内的侍从。

    曹海贤追上两步停了下来,目视新皇拽着闻溪去往隔壁。

    浴桶已撤,整齐的药柜发出摩擦声。

    闻溪被池韫捂住嘴摁在上面。

    窸窸窣窣的声响充盈在两人的耳中。

    闻溪挣扎着,无力拽住自己身上的衣带。

    肥大的裤子落在脚边。

    池韫勾起她的左膝,大手紧紧攥住她的膝弯,掌心盈满女子软弹的皮肉。

    “这是什么?”

    问的是她腿上的护膝。

    闻溪“唔唔”两声,满眼通红。

    池韫松开她的嘴,问道:“谁给你的?”

    闻溪杏眼通红,似有困兽从体内挣脱,“你不如杀了我!”

    池韫低眸扫过,就见女子迅速夹住腿,身体颤得厉害。

    池韫扯下她膝头一对护膝,向后退了一步,转过身去。

    闻溪忍着眼眶的酸涩弯腰拉起裤子,胡乱缠绕着衣带。

    上衣很大,垂至膝上三寸,却遮不住闻溪的难堪。

    沐浴更衣那会儿,双手没有受缚,行动自如,这会儿连系衣带都成了难事。

    许是嫌她磨蹭,池韫转回身,三两下替她系好,用力打了一个结。

    有意欲勒死她的嫌疑。

    闻溪瞪着他,发泄着被囚以来的怒火。

    池韫又问:“谁给你的?”

    “陛下多谋,自己猜吧。”

    池韫冷哂,“不怕朕杀了你?”

    “随意。”

    四目交汇,有暗流流淌在彼此间。

    “罪女盼着解脱,陛下在顾虑什么?舍不得?”

    闻溪语气温柔,柔中又带刺,夹了点冷嘲热讽,破罐子破摔,却令池韫面庞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