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堂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月名昭昭 > 16、藕粉桂花糕
    “哥哥,我们也要放这个灯吗?”

    沈濯春走不动路被顾晏抱在怀里,视野也开阔不少。她指着前方空地上正一盏盏升起的孔明灯,仰头问顾晏。

    顾晏抬手,示意身后跟着的侍卫去买一盏孔明灯,抱着沈濯春避开人群向那空地走过去。

    “嗯,我们也放。”

    孔明灯很快送到二人面前,顾晏把沈濯春放下蹲下身正打算点火,衣袖却被沈濯春轻轻扯住:“哥哥,他们都是要先写字的,我们还没有写呢。”

    她方才瞧见了,旁人都是先在灯上写些心愿,写完还要和同行的人对视一眼,再一同松手将孔明灯放到空中。

    顾晏看起来有些惊讶,抬眸看她:“昭昭,你会写字?”

    沈濯春将笔递到顾晏面前,嗓音清脆,“我不会写呀,哥哥写。”

    她又指指灯面上的空白处,“在这里写希望昭昭每天可以吃三颗糖。”

    娘亲说吃太多糖牙齿会被虫子吃掉,那她每天只吃三颗,虫子定然不会来了。

    顾晏嘴角弯了弯,接过笔,在沈濯春指定的地方落笔:希望昭昭每天可以吃一颗糖。

    沈濯春凑近了细看了半晌,扣着手指,纠结道:“哥哥,我记得三不是这样写的。”

    顾晏依旧骗小孩:“你还小不识字,三就是这样写的。”

    哥哥好厉害。

    昭昭无条件相信哥哥。

    沈濯春点点头,看见顾晏又在空白处画了一个弯弯的月牙,她面露不解指指天上,“哥哥今天的月亮是圆的。”

    顾晏“啊”了一声,语气里好似带了几分懊恼,“哥哥没注意,这个擦不掉了,明年你再陪我放孔明灯,我把它画圆一点。”

    他蹲下身将灯点燃,把孔明灯拿起,递到她手边:“昭昭,扶着点。”

    沈濯春伸直了手去摸那暖乎乎的灯罩,松手后她仰头看着它慢悠悠晃到空中,汇入那几千盏孔明灯里,照亮了亘古长夜。

    旁边人越来越多,顾晏牵住了沈濯春的手,和她一起抬头看着。

    即使面对漫天的孔明灯,他依旧能找到方才的那盏。

    画着小月亮的那盏。

    “昭昭。”

    “昭昭,起来喝药了。”

    沈濯春从梦中抽离出来,眼前放大的顾晏让她有些发懵。

    苦涩药味涌入鼻尖,她想起方才梦中的那盏灯,眼眶顿时一热,埋到顾晏怀中落下两滴泪来。

    顾晏连忙把药碗放到一旁的柜上,沈濯春方才刚换过衣衫,不能弄脏了。

    “怎么了昭昭,不能不喝药,太医说了你这次牵扯出儿时的旧疾,要好好将养一阵。”

    沈濯春抽抽噎噎,声音闷在他胸口,“你骗人,你当时写的根本就不是三,我讨厌你。”

    顾晏一脸莫名,什么三?

    但每次沈濯春生病,他都会满足她的所有无厘头的要求。毕竟沈濯春病着也干不了什么坏事,最多指使他去做点心,然后挑剔地只吃几口。

    “好好好,讨厌我。”顾晏顺着她的话应下,“讨厌我等下喝完药不给你吃糖了。”

    他把方才放到柜上的药重新端起来,扶着沈濯春往上靠了靠,舀了一勺喂到她嘴边。

    沈濯春闻着那个味就想吐,偏过头不肯喝,挣扎间嘴唇擦过顾晏的颈侧,触感柔软。

    顾晏向来很稳的手晃了下,勺中的药溅出来些许,滴落在药碗中,泛起一片细微的涟漪。

    他闭着眼深呼吸几下,垂眸看着埋在他怀里装睡的沈濯春。

    “沈昭昭,我数三声。”

    沈濯春听着顾晏沉沉的声音抖了抖,心道数就数,她才不怕呢。

    “一。”

    顾晏停顿几秒。

    “二。”

    顾晏和怀中人对上视线。

    三还未说出口,沈濯春就凑上来把那勺中的药喝了干净。

    她蹙着眉,嘴硬道:“我可不是怕你,我这是给你面子。”

    顾晏往沈濯春嘴里塞了个蜜饯,眼下他也不管会不会有损药效了,沈濯春能喝一点也是好的。

    “嗯,那你能不能再多给我点面子。”

    “不然我会挺没面子的。”

    等沈濯春嚼完那颗蜜饯,下一勺苦药又送到嘴边。

    她伸手拉过被子将自己埋进去,闷闷的声音从被中传来,“顾晏,我不想给你面子了。”

    顾晏把沈濯春从被中拖出来,掌心贴上她还烫着的额头,蹙眉道:“你想都别想,再喝一口。”

    沈濯春又被他从被中捞出,艰难咽下一勺,还未控诉,又是一勺送到嘴边,她看着顾晏不说话。

    她不过逃避一下,就连蜜饯都不给了?

    “这勺喝完给你糖。”

    沈濯春现在浑身无力反抗不了顾晏,只好含着泪乖乖咽下。

    一碗药硬生生喂了一炷香的工夫,等喝完沈濯春已经是昏昏欲睡,眼皮都要黏在一起。

    顾晏担心她刚喝完药就睡会不舒服,就用厚厚的毛毯把她裹住抱到窗边的贵妃榻上坐下。

    屋外又下雨了,细细密密的雨珠打到窗棂上又汇聚成小水珠划下,滴落在窗台上。

    屋内因着沈濯春发热,炭火生的旺,顾晏额上浮着一层薄汗,他抬袖抹去,又伸手覆上沈濯春的额头,察觉比先前温度低了些才稍微松了口气。

    沈濯春静静听了会儿外面的雨声,加上有些困了,语速很慢地问道:“阿依罕......怎么样了?”

    “打了一顿,半死不残地滚回西域了。”

    二人靠得极近,沈濯春能感受到顾晏说话时胸膛轻微的震动,像一把小锤轻轻敲击着她的后背,她怔了一瞬,片刻后全身心靠在顾晏身上,懒懒道:“大皇子要记恨你了。”

    毕竟裴湛和西域使臣有私交,想来背后定是受了顾枕书的指点,裴湛不过是一枚棋子。

    顾晏冷嗤一声,“他恨不恨我,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喜欢他。”

    沈濯春听着顾晏不屑的声音笑出声,打了个哈欠,“顾晏我好困。”

    “那就睡觉。”

    顾晏将她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又往沈濯春手心塞了一个手炉。

    “我不要。”

    “你刚刚一直喊冷。”明明都抱着了还一直往他怀里缩。

    “我现在热了。”

    顾晏没法,只能将手炉拿开,将沈濯春脸颊上的碎发挽到耳后:“我有点事,让青鸢进来陪你好不好?现在太晚了,我没让侯爷和夫人过来。”

    沈濯春把被子盖过脑袋,滚到床榻靠墙的那边,“我不怕,不用陪。”

    顾晏怕她闷着,俯身把被子扯下来些,声音放得很轻:“知道我们昭昭最勇敢了,我怕可以吗?”

    又说奇怪话了。

    沈濯春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敷衍着点点头。顾晏替她将床幔放下,走到外间去唤青鸢。

    一夜雨声未歇。

    沈濯春在微微晃动中睁开眼睛,入眼是顾晏的喉结,再往上是他阖着的眼,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

    顾晏的睫毛又长又密,像一把小扇子,她小时候精力旺盛午睡睡不着就会趴在顾晏身上小声数他的睫毛。

    两人一个念的犯困,一个听的犯困,最后总会抱在一起沉沉睡去。

    她伸出手去触碰顾晏紧皱着的眉心,想将它揉开。刚触碰到顾晏就睁开眼,眼神混沌一瞬又很快清明,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地探向沈濯春的额头。

    摸到一片温凉后紧蹙着的眉心才松开,声音带着睡眠不足的低哑:“被吵醒了?”

    沈濯春环顾四周发现正坐在马车中,仰头问顾晏:“我们去哪?”

    “回宫。”顾晏将她往怀里拢了拢,“你昨夜又烧起来了,得让李太医看看。”

    李太医从御医的时候就开始给沈濯春看病,如今已是太医院院使,对她的病症最熟悉不过,何况很多珍贵药材只有宫中才有。

    昨夜他正处置着裴家的事情,青鸢忽然跑来通禀说姑娘又烧起来了,顾晏当即回屋,摸到沈濯春滚烫的额头时就想立刻抱着她回宫。

    渡秋在旁拦了一下,怕雨中赶路会加重沈濯春的风寒,顾晏这下冷静下来,硬是忍到天亮雨停才返程。

    沈濯春心里清楚自己这次就是吓着了,才会反反复复地烧。

    眼下清醒过来,她看着手心缠着的纱布撅起嘴,话音里都带着哭腔,“顾晏,会不会留疤啊?”

    顾晏轻轻碰了碰她掌心的纱布,低声道:“不会。”轻叹一声,又捏捏她瘦下去的脸颊,“平时那么怕疼的,昨晚倒是很勇敢。”

    沈濯春被夸了,嗓音里的哭腔顿时散了,得意的很,“那当然,我才不会让他碰我。”

    顾晏低低地应了一声,沈濯春察觉他语气不对想抬头看看他,却被顾晏按着脑袋不让她抬头。

    两人暗自较着劲,最后以沈濯春再次昏沉睡去而结束。

    一声闷响惊醒了沈濯春,她睁开眼,偏头就看见沈仲元正蹲在地上捡掉落的书册,容婳见她睁眼,连忙俯到床边,抚了抚沈濯春的脸颊,怜惜道:“昭昭,你醒了。”

    沈仲元也凑过来,搓了搓手:“是不是爹吵到你了?”

    沈濯春坐起身,摇摇头,她这两天睡得迷迷糊糊,朝窗外望去,“几时了?”

    容婳给她披了件衣裳,答道:“酉时了。”见沈濯春又在东张西望,“太子殿下盯着下人给你熬药呢。”

    自打知道沈濯春是因喝了被人加了药的茶水才浑身无力,顾晏再也不敢让任何没经过他眼的东西被她吃下。

    他就站在一旁看着李太医煎药,李太医摸摸额头上汗珠,心道这炉火也没比平时旺啊,怎么淌这么多汗。

    沈濯春在屋中闷着难受,索性起身换了衣服让爹娘陪她去院中走走。

    悠悠然坐在秋千上,拍拍秋千靠背,沈仲元会意,自觉走过去轻轻推着。

    顾晏端着药在廊下远远瞧着,沈濯春病了两天消瘦不少,荡到空中像只随时会消失的蝴蝶,顾晏握紧碗沿沉下眸光走过去。

    见顾晏来了,容婳拍拍沈仲元的肩,“时辰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沈濯春抬头,像只被丢下的小流浪猫,“不带我回去吗?”

    顾晏往她怀里放了块暖玉,又拿过身旁婢女手中的披风给沈濯春披上,“你在东宫,太医照看着也方便些。”

    好吧,至少还有东宫收留她。

    沈濯春又高兴起来,朝爹娘挥挥手,语气轻快:“爹娘,记得给我院中的花草浇浇水,我怕翠枝忙不过来。”

    “别看了,侯爷和夫人都走了,该喝药了。”顾晏伸手在沈濯春面前晃晃,把药放到石桌上,示意沈濯春过来喝。

    沈濯春慢吞吞挪过去,拿着勺子不停搅和着,药的苦味一股脑散出来,她闻着那味就更喝不下去了。

    抬眸看了眼顾晏,心想着多磨蹭一会儿等着顾晏去忙其他事,她好偷偷把药倒给身后的大槐树喝。

    顾晏像是看穿了她,“别等了,沈昭昭,我不会走的。”

    沈濯春嗔怪道:“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何时有过这种想法?”

    “哦?”顾晏尾音微微上扬,“那快喝吧,再搅和就要全撒出去了。”

    沈濯春讪讪收手,看着桌上溅出去的药汁轻咳一声:“我这是手痛,控制不住力道。”

    谁知下一刻顾晏就站起身从她手中接过碗,像昨夜她病中那般一勺一勺地喂她。

    可那时沈濯春尚且迷糊,现在清醒着被他这般喂药,莫名有些紧张。眼神上下乱窜就是不抬头看顾晏,手也不自觉揪着衣裙。

    顾晏看着沈濯春乱颤的睫毛,低头笑笑,不知从哪摸出一叠藕粉桂花糕放到沈濯春面前,摸摸她的脑袋。

    “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