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消失了。
两侧朝她挪移过来的墙也不见了。
花穗喘着气,她怔怔看着恢复如常的四周,一时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还没醒过来吗?”他声音又低又柔,像在哄一个刚做了噩梦的孩子。修长的手轻轻托住她的脸颊,将她的视线一并带了过来。
花穗瞧着那张漂亮的脸,仍旧心有余悸:“刚才……”
“这里布有禁制,玉铃铛没响,私自闯进来,可是很危险的。”谢云溯知道她想问什么,先一步回答了。
花穗一怔。
她并不记得子阙提到过这个。
不过想一想也情有可原。毕竟大概也没人会像她一样就这么冒失地跑进来,而且子阙也才刚来没多久,很多事情他应该也不太清楚。
但如果只是普普通通的药浴,有必要在门边设下这么危险的禁制吗?
还有那个黑色的东西。
“我不是故意闯进来的。”花穗是真的被刚才的情况吓到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想平静下来,可声音还是免不了有点抖,明明只是陈述事实,听起来却像是在委屈,“有个黑色的东西抢走了我的百工袋,我就被它引进来了。”
花穗极少会流露出这样的一面,谢云溯垂眸看着她,觉得漂亮极了。
他弯起眼睛,亲昵地掐掐她的脸,又摸摸她的耳朵,语气甜得发腻:“穗穗被欺负了,好委屈呢。”
花穗:……
不,相比于委屈,她其实只是想要回自己的百工袋。
完全搞不懂他兴奋的点在哪。
好在谢云溯没有再继续多说什么,他大致猜出了缘由,但鬼火此时早已跑了没了踪影。
他抬手,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白龙自他指尖化出,如同一道离弦的银箭,径直朝着缝隙深处的暗影游去。
缝隙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挣扎声,不出片刻,小白龙从阴影中缓缓游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个被它用银线捆绑住的黑团子。
“就是它!”花穗指着对方道。
它化成灰她也忘不了!!
只是现在的黑团子早没了先前戏耍她的嚣张气焰,在小白龙的绝对压制下,它垂头丧气,两个绿色的眼睛也变为表达无语心情的x.x
“这……”花穗刚要问这是什么玩意儿,突然灵光一现,想起原著中好像有一个东西还挺符合的。
谢云溯的器灵鬼火。
没错,就叫这么个名字。
因为过于奇葩花穗记忆犹新。
虽说这也可能是作者偷懒懒得起名的原因,但她觉得还挺符合谢云溯的性格。他有时就是会随性到这种匪夷所思的地步。
鬼火在反派厨里的人气同样很高,它不能说话,任何情绪都只能通过两道鬼火一样的绿光来表达,个性顽皮,十分热衷于恶作剧,因为使坏的时候常常会将眼睛眯成倒三角的样子,所以被人才书友起了邪恶倒三角的外号。
花穗受这个绰号的影响,一直把它脑补成很克系的那种形象,所以才没有想起来,现在仔细看嘛……
其实还挺可爱的。
可一想到它恶劣的行径,花穗又不这么觉得了。
“穗穗想怎么做都可以哦。”谢云溯笑眯眯的,一点也没有从中调和的意思,反而生怕事情不够大地煽风点火道。
黑团子听了这话绿光瞬间凝成了两个感叹号,它想要挣脱开小白龙的束缚逃走,却被银线死死捆绑,动弹不得。
“把我的百工袋还给我。”花穗朝它伸出手,很没好气。
黑团子鼓了鼓腮帮子,像是不怎么服气。
大概在它的认知里,百工袋是它凭实力抢走的,凭什么要还。
花穗也冷着脸哼了一声,仗着谢云溯在旁边,她大着胆子伸手戳戳它的脸颊,原以为它应该和灵体一样,没想到还真被她碰到了。
在外面那层虚浮的灵气之下,中间有个实心的东西,软软的,弹弹的。
手感意外地不错。
花穗最后的一点恼怒也因此消失殆尽。
没办法,她本来就不是个情绪特别强烈的人,何况她天生很喜欢非人的萌物,像对之前遇到的那只小白狗一样,即便黑团子害她掉进了禁制,她也没办法太讨厌它。
黑团子的眼睛变成了泪眼婆娑的颜文字,它像之前那样一抽一抽,仿佛在模仿抽噎的样子,转头瞧向自家主人。
谢云溯却只是挑了下眉,似笑非笑。
黑团子不情不愿地张开一个口子,将她的百工袋吐了出来。
百工袋干干净净,还好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例如黏液之类的。
花穗松了口气,她大致清点了下百工袋里的东西,确认没少,将百工袋妥帖地收起来,才又重新看向半空中的黑团子。
黑团子失去了战利品,绿光变成了沮丧的两撇,咕噜噜发出莫可名状的声音,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想来应该骂得挺脏。
怎么办。
这下她更想摸摸看了。
花穗歪着头看了它半晌,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反正现在有小白龙在,她不担心遭报复,下次就不一定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食指的指腹试探性地碰了碰它的头顶。
有点像海豚的触感,qq弹弹。
和撸毛茸茸是两种感觉。
黑团子的眼睛霎时变成了两个有点震惊的o.o,仿佛在不可思议。
也对,它虽然长得可爱,实质还是具有毁天灭地能力的大杀器,应该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人这样轻浮地对待。
但它这样的反应反而更加萌到了花穗。花穗胆子大起来,她像撸狗一样,一会儿摸摸它的头,一会儿挠挠它的下巴,黑团子本来还有些抗拒,气呼呼不肯就范,可她很有技巧,一点点将它的防御瓦解,再加上它的确被撸得挺舒服,慢慢地就放弃了抵抗,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甚至开始不自觉地拱起脑袋迎合她。
谢云溯等在一边,一开始还饶有兴致旁观着他们的互动,可时间久了,她的注意力一直被鬼火占据,他的心情微妙地变得差劲起来。
“穗穗对它这么感兴趣,我可是会吃醋的。”谢云溯语气轻飘飘的,完全让人猜不透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话音一落,小白龙解开了黑团子的束缚,飞回谢云溯的指尖消失不见了。
沉浸在愉悦中的黑团子则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无形的恶意,它回过神来,抖了一下,灰溜溜地溜到门边从门缝钻出去了。
花穗瞧着溜走的黑团子很是遗憾。
然而下一瞬,她的脸颊就被人轻轻掐住,被迫转向了对方。
花穗猝不及防对上他漂亮的眼睛,心跳不觉漏了一拍。
糟糕,又被蛊惑了。
可他的眼睛真的很漂亮。花穗甚至认为是他五官之中最好看的,尤其像这样看着她的时候,总会让人产生不必要的悸动。
不过花穗同样也很清楚这其中说不好有几分是真的,有这种级别的硬件,只要他想,看狗都能看出一副含情脉脉的样子,更别提谢云溯的性格,有一分都可以演得像十分。
以前要不是她意志足够坚定,恐怕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它有那么好看吗?”谢云溯垂着长睫看她,黑眸之中只倒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他语气有点委屈,像是真的在吃醋,“比我还好看?”
花穗:……
这话好耳熟。
如果放在以前,花穗大概会吐槽一两句或者干脆懒得理会,可恢复了记忆后,她再没了过去那种松散的心态,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才好。
顺着他的心意说“还好啦,其实你更好看”这样的话,她实在讲不出口,可如果点头承认了,他肯定又会不依不饶缠着她。
所以说,到底为什么会有人把自己丧心病狂到和自己的器灵比长相!
“怎么不回答我?”谢云溯弯着唇角,声音很温柔,他盯住她的眼睛,像故事里摄人心魄的水妖。
他向着她低下头,离她越来越近,近得她都能看得到他眼底那点幽微的光。
两个人的呼吸不可避免地胶着纠缠在一起,仿佛随时会发生什么不可预测的事。
正在这时——
“啪。”
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响亮。
花穗一巴掌拍在谢云溯脸上,阻止了他的靠近。
谢云溯的表情没有任何改变,反倒是做出这样行为的花穗自己被吓了一跳。
她没想到谢云溯不会躲开。
……不对,按理来说他也不会躲不开啊。
果不其然,花穗就看到他露出一副受伤的表情,配合上他的这副好看到人神共愤的脸,实在没有人能不为此心软。
可好巧不巧,花穗正是铁石心肠的那一个。
会被他美貌震慑这种事一天只有一次份额,显然今天已经满额了,她绝对不可能再被诱惑第二次。
“约法三章,你应该还记得吧?”花穗很是不满地收回手,转而抵着他的肩膀,将他推开。
“我也没想做什么呢,穗穗真小气。”谢云溯语气懒洋洋的,完全是在倒打一耙,“一点都不信任我。”
呵呵。
花穗半点不相信他的鬼话。
再这么下去,事情会怎么发展显而易见。尽管有过约法三章,花穗并不相信谢云溯能完全遵守。那种东西更多的是给她一个可以保持距离的合理借口。
她得赶快找个其他话题结束这种暧昧的氛围。
“你,你的药浴结束了吗?”花穗话题转得相当生硬。
“没有。”谢云溯半靠在廊柱上,双手抱在胸前,垂眼瞧着她,眼中带了些模棱两可的微妙情绪,像是……幽怨?
“我一听到声音,就过来救你了,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好呢。”
嗯,确实是幽怨。
毕竟他救了她,她却丝毫没有该有的感激之情。
但也是经他提醒,花穗才注意到他现在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寝衣,衣裳松散地挂在身上,领口微敞着,能看到精致的锁骨,再往下,则是隐约可见的肌肉线条起伏。
花穗顿时有点慌了。比刚刚他试图亲吻她的时候还要更慌,眼睛简直不知道该往哪里看才好。
好吧,不可否认,她确实可耻地动摇了一下。
但这也是人之常情。
她选择原谅自己。
“那真是抱歉,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你继续,我就不打扰……”
她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往靠近门边,好不容易背抵上门框,她正要开溜,就被人拎着衣领带进了怀中。
“我还没有让你走哦。”慢条斯理的声音从头顶上方落了下来,尾音上扬,透着愉悦,“穗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