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积极响应刘承喜的号召,齐声喊了一声,吹箫唢呐,敲锣打鼓,咚咚锵锵,抑扬顿挫,好不热烈!
“大家的步子怎么回事?”刘承喜不甚满意效果,激情澎湃地指挥道,“快拿出咱们即将见到太子妃的激情来!”
大家皆是收到鼓舞,面容隐隐带着红光,手上愈发有劲了,连铜锣都舞得呼呼生风:
“是!!!”
……
太子妃的仪仗队从钦礼阁出发,由禁军护送,沿途百官道贺,经午门侧门入宫,来到东宫重明门外。
江稚玉被喜婆搀扶着走下来,由团扇遮面,跨了火盆、踩过马鞍。她裙摆冗坠,步子有些慢,被身旁嬷嬷低声催促了下,叫她走快些。
脚下是朱红毯衣铺就的路面,不用担心走错,她踏进宜春宫庭苑,团扇未完全掩住,露出她在珠帘面纱下隐隐半遮的面容。
透过轻垂的朱珠,依稀可见少女精致如画的眉眼,黛眉轻拢,仿佛从云雾中窥见仙宫娇娥。
周遭视线纷纷落在她脸上,顿然一静,不少人眼底露出诧异之色。
这……太子妃怎么与画像上不太一样?
江稚玉心中紧张生怯,在众多人期待的目光中走进庭苑。
下一刻,眼前突然如筵席流水般涌进来一堆穿着形形色色朱彩舞衣的下人,瞧着像是东宫的太监们。
只见他们迅速在宜春宫庭苑空地摆开了队形,随着一声高亢的敲锣响,鼓点如那天降雨水般愈发激烈地落在地上。太监们挥舞起手中的绸扇,缎带高高飘扬,踩着鼓点进行了一场喜烈欢庆舞蹈动作开场。
江稚玉透过面纱看到这一幕,愣在了原地。
不仅是她,宜春宫主殿内,与太子一起等候许久、欲要出门迎人的常进忠,以及周遭前来参加大婚祝贺的文物百官也都愣在了原地。
刘承喜用高兴虔诚的声音道:“太子妃,请欣赏咱们为您准备的欢迎礼节!奴婢代殿下向您问个好!”
下一秒,激昂有力的丝竹弦乐在整个宜春宫内响了起来!
只见刘承喜带头用力敲着腰间的鼓面,同其他百来号人口中一同喊着号子,随着愈发高昂的鼓点一浪又一浪地敲响,太监们用力扭动腰肢,挥展着手臂,脚步踩在鼓乐喜庆欢快的节拍上,面容带着兴奋的笑容,四周充满快活的空气。
尤其是为首的刘承喜,分明跛了一条腿,却仍然动作利索,同其他人一起整齐划一,舞步激昂。其曲调时兴,场面壮观,堪称震撼人心。
江稚玉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怀疑自己瞧错了。
怎么分明是宫廷喜乐,却无端听出一种搞笑诙谐的感觉,像是土村里赶集时的乡歌儿,与这雍容典雅的东宫格格不入,有种很莫名的喜感。
刘承喜沉浸在激昂的舞步中,跳得激动了,他一激动就容易飘,跑到江稚玉面前盛情邀请她也一起来。
江稚玉滞了滞,有些惶然地问:“这、这这,我也要跳吗?”
她细声弱气的话音混在密集的鼓乐里,如烟絮般轻轻飘散开来,转顺便被湮没了。
这场舞礼来得快,走得也快,跳完之后竟然稳稳掐在吉时之内。
待他们散开,前方道路宽敞,礼官暗舒口气,引着继续往里走。
江稚玉走进宜春宫正殿,透过团扇,模糊地看到面前一道颀长俊伟的身影端坐在正位上。
他抬眸看到了她,眉眼间隐隐显出恣意矜贵,从蟠龙朱漆木椅上缓缓站起了身,他身形端正,压着威仪的气场,抬步走了过来。
江稚玉连忙低头,走到主殿中间,与高岸的人影迎面相遇上,两两停步。
她在团扇后微微垂着眼,看到一双朱赤长靴停在自己身前的朱红地衣上,心头愈发紧张。
下一秒,却见身前的人影伸出手,揭开了她遮面的扇子。
江稚玉悄悄抬了抬眼眸,空气好似都变得缓慢,男人的眸光在她皮相上宛如实质般流掠而过,同时,她与太子殿下冷肃沉矜的目光相互撞上。
对视的一刹那,空气明显僵凝了几秒。
太子身形颀长阔岸,比她高许多,江稚玉得仰头才能瞧清他的面容。
太子生着一张棱角清晰的脸廓,鬓下浓眉如剑,压着一双狭长的瑞凤眸,眼尾微挑,眼皮稍薄,窄而细长,且瞳仁是很深邃的黑棕色,让本就偏凌厉的眉眼显得愈发沉冷莫测了。
他五官生得极为优越,除去眉眼,鼻梁高挺如悬胆,嘴唇很薄,微微抿着很淡的弧度,显得不怒自威,让人瞧不出是什么情绪。
太子的衣着亦很有考究,身穿大婚衮冕服制,头鬓以白珠九旒冠束发,肩背宽挺,玄衣纁裳穿得规整不苟,绣有代表储君的九章纹。腰身瘦窄,以金钩革带束紧,系有乌朱绶带,腰上坠着一枚青白蟒纹玉佩。
江稚玉看得呆滞了一秒,又情不自禁去瞧太子的脸,却对上太子一双矜贵俊美的眼眸。
他自高而下地望过来,神情矜傲,面色疏淡,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久居高位的不可一世。
不愧是在天家权欲浸淫里长大的太子殿下。
一身俊骨雍姿,威仪天成,天潢贵胄,唯我独尊。
李璟祈良久未语,沉眉盯着她陌生的面容,片刻,对内侍道:
“拿画像来。”
内侍迅速呈上画像来,李璟祈瞥一眼画像,再抬眸看她,再看画像,而后再看她,眉心缓缓拧起,就这般两厢比照了一会,他丢开画像,冷笑道:
“胆敢冒充太子妃,你是谁?!”
全然两模两样,这跟画像能是一个人?当他瞎了?
他很好糊弄吗?
江稚玉懵了,愣了下才慌忙解释:“回禀殿下,臣女是江府的二姑娘。”
内侍公公小跑过来,对李璟祈低语两句,他眉心愈发紧蹙,眸色沉晦难辨,不知在想什么。
分明是大婚典礼,殿内却无人开口,空气却显得冷凝而僵滞。
江稚玉受惊得眼睫直打颤,太子与她想的不一样,他好凶啊!
她想到父亲和秦嬷嬷都百般嘱咐过自己,见到太子后一定要知礼节,懂规矩,行大礼,不能惹了太子殿下不满。
对,行大礼!她记得牢牢的呢!
江稚玉深吸口气,躬下身去,长长一拜做揖礼,小心翼翼又恭敬地道:
“臣女参见太子殿下,殿下福如东海,寿祚绵长、睿德昭彰、万事祯祥,顺遂无虞……还有,长乐永康,呃……”
糟了,忘词了,快想啊!
她话音磕绊了下,脑海中极速转动,在眼前人冷厉的眼眸里,紧张得一脑门子地脱口而出:
“呃……殿下您您您、您人中翘楚、人中龙凤,凤目含光、剑眉入鬓、悬胆玉鼻、唇若丹砂、齿白唇齐、容颜俊雅、龙章凤姿、器宇轩昂、风神如玉、雍容端肃、英姿卓绝、风骨不凡、贵气凛然、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呃,您、您不仅皮囊俊美出众,而且身长玉立、挺拔魁秀。殿下秉仁怀善,明德宽和、贤明端仁,承蒙殿下厚恩,择选臣女为太子妃,臣女不胜感念。殿下心怀苍生,满朝称颂,得与殿下结为连理,侍殿下左右,乃臣女之幸。臣、臣女在此恭请殿下金安!”
她一口气说完这冗长的拜见辞,没忍住咳了好几声,差点背过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