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番外1

    空降方氏的温总办公室内。

    此时桌上所有文件都被粗鲁撇去一边,露出好大一块空地。

    正中央蹦跶着一只神秘的球形生物。

    只见这坨金色大圆球上跳下蹿,左跑右飘,还自己配音:“咕咕咕——咕哒!咕咕咕哒!”

    直到某个角度露出小小的肉色尖嘴和黑豆眼,看清埋在羽毛里的爪爪与胖翅,才分辨出原来是一只小鸡。

    而空降仅一天,就荣获“不好惹高管第一名”的温延,一个经过工位众员工都不敢抬头直视之人,此时竟然耐心观看毛绒小球……不对,小鸡的倾情表演。

    每到一个节奏点,还煞有介事地点头。

    并时不时搭腔。

    “这样吗。”

    “他瞒着你?”

    “是不好说。”

    “不过他精神体挺听话的,也算个优点。”

    和小鸡毫无沟通障碍,耐心交流的他居然有几分慈祥。

    一阵跑动还原事故现场下来,温禾累得够呛,吧唧一下,瘫坐在显示器的底座上。

    温延拿保温杯——从行政部薅的老式产品,取下瓶盖倒了点温水,亲手喂温禾喝。

    他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这可问倒温禾了。

    发现烙印哨兵的变态小房间,还疑似搞了什么斜角活动。

    接着被哨兵的精神体发现,又让精神体送自己投奔自家人什么的……

    好抓马,一时间也是吐槽欲和八卦欲占了顶峰,差点都忘了他要对此表态了。

    咕咕咕。温禾冥思苦想。

    好像除了最初的震惊……后续也没什么太大感觉哦?

    至少不怎么生气呢。

    真要是生气的话,他现在不会投奔温延,而是对司柏蘅进行小鸡夺魂十八踹了。

    其实他也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在黄金大便蛇的帮助下瞒天过海007溜出门了。

    队长比他大那么多,想必经验丰富,能提出很好的建议——

    在任务上能唠三天三夜、在感情上零经验的温延道:“既然如此,那分手吧。”

    温禾一个弹跳:“……咕咕咕咕?!”

    情况这、这么严重?!

    温延见他这样,嘴角提起两个像素。

    介于他语调总是这样平静无波,正如寿宴被肆意玩耍的司父,很难察觉温延什么时候在认真说话,什么时候在恶劣地开玩笑。

    所以往往等反应过来时,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温延:“这里又没有白塔,烙印洗不掉,凑合着过么,还能离?”

    温禾:“……”

    可恶,被捉弄了。

    气呼呼,气得羽毛都贴紧了。

    现在特别像那种被保鲜膜裹住的样子,神奇得从一个标准的立体地球形变成椭圆。

    脑袋显得有点尖尖的。

    被谁嗦过了似的。

    温禾气急败坏,要去啄他。

    温延百分百预判,食指拇指一捏就把那小尖嘴逮住了,让小禾鸡原地扑腾。

    “好,”电脑显示提醒新议程,温延一手牵制小鸡,一手抽纸、擦干杯盖、倒扣在温禾头上,行云流水催拉枯朽一气呵成,“我有个会议要开,等我回来,嗯?”

    温禾发出抗议的咕咕哒。

    温延:“我把大鹅放出来陪你玩。”

    温禾的抗议变得迟疑了。

    下一秒,一只光洁矫健的大白鹅出现在办公室。

    这——正是温延的精神体。

    身经百战、矫捷有力的大白鹅!

    能把野猪王追杀得嗷嗷叫的、咬合力堪比史前巨鳄的,霸王鹅!

    没有谁能在大白鹅弑杀血腥的眼神下坚持住五秒,除了温禾。

    少根筋是一方面,他被捡到的时候就是跟大白鹅睡的,营养不良小小一个,翅膀一盖就是暖和的床与被子,你会害怕你的被子吗?那肯定不会。

    温禾激动地咕咕,欲要起跳。

    白鹅张开翅膀优雅滑翔,飞到桌上。

    小鸡惯会蹬杆子往上爬,扇着翅根就要爬大白鹅身上了。

    那爪爪一收,掐住白鹅饱满弹性的胸脯……按照温延的实力,这得叫胸肌,却因为羽毛太滑抓不稳,温禾急得团团转。

    鹅一看,低头一叼就把小鸡放自己背上了。

    “会议不长,我只需要旁听。”

    没办法,做了人家的位置,也要给点面子。

    外头有人敲门,温延理了理衣领出去,刚开门,外边儿秘书小声:“温总会议……”

    “嘘。”温延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回头叮嘱,“无聊就让鹅带你出去逛逛,但是只许在这一层,听见了么?”

    温禾仰倒,四仰八叉。

    大爷似的举起一只爪爪,晃一晃当听见了,拜拜。

    温延被秘书堵住:“你在看什么?”

    秘书如梦初醒,眼神从温禾那儿收回来,慌张切换工作模式,连连道歉。

    然后趁着会议在桌下盲打手机:真的,小鸡是真的!

    不止有鸡,还有鹅,大白鹅!.

    经历许久重回大鹅怀抱,温禾昏昏欲睡。

    不过眯了五分钟就醒了。

    这得说起温延的工作内容。

    他负责好几个大部门的签字权限——已经提前审核好内容的那种。

    如果他不在,又有签字的情况,只需要把文件放办公室等人回来就好。

    往常一天也就来那么三五个。

    今天奇怪了,温延一去会议室,平均十分钟刷新一个。

    温禾就是在这无数开关门中被吵醒了。

    其中几次还和员工对上视线。

    于是更奇怪的来了——那些员工要么僵住不动,生怕他被吓到似的,自己先卡顿了。

    要么上了发条一样,咔嚓咔嚓挪动,几步路走出八百米的时间,一看也就到办公桌前,然后把文件一扔——转头就跑!

    要不是有鹅在,温禾能被A4纸淹没。

    于是下个人进办公室时,虽然看起来正常胆大,实际门还没关就憋不住了:

    “真的!真的有!”

    “我的天哪大白鹅还给小鸡抓虱子!”

    什么虱子,温禾顿时火冒三丈,还没反抗呢,就听见外面有人骂了:“抓虱子那是猴子!人家是在顺羽毛!”

    诶这就对了。

    温禾哼哼躺回去,安心享受大白鹅给自己做spa。

    不过次数一多他也有点烦呢。

    与其被好奇围观,不如主动出击。

    跟大鹅咕咕嘎嘎地交流几番,终于同意了他出去逛逛的提议。

    精神体与主人精神相通,本质上也是温延同意了。

    大鹅把门打开,温禾大摇大摆、威风凛凛地迈着八字方步出来了。

    随着门锁上,外面办公区诡异地沉默一瞬,似乎集体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一个点上。

    ——天哪,好神气的小鸡!好帅气的大鹅!

    大鹅走在小鸡斜后方,真的和保镖一模一样,看得让人想p上个墨镜。

    温禾从来都不是怯场的人。

    感受到存在感超长的众人瞩目,他反而更自信了。

    游走在过道间,员工纷纷让路,加之都是低头——

    跟皇帝出街有什么区别?

    俗话说得好,机会要留给有准备的……鸡,温禾清楚明白,出门前在小鸡房接受朝拜就是为了这一刻,从不会有毫无意义的演习!

    四舍五入这层员工归温家管的,那也是他半个子民了,朝拜吧!

    小鸡牛逼哄哄。

    还好都铺了地毯呢。

    不然这爪子不得拍得啪啪响。

    大白鹅在旁边尽职尽责守护。

    忽然,它红色的眼睛一凛,利剑般的视线直指前方。

    有那么一瞬,被它盯住的女员工以为自己被杀手锁定了。

    “我……我投降!”她一慌,口不择言,举起双手。

    手中的包装袋哗啦哗啦响。

    她小心翼翼道:“谷粒多麦片,小鸡……能吃吗?”

    鬼知道她为什么要对一只鹅说人话,下意识就觉得它听得懂。

    白鹅的反应也是非常拟人,辨认了一下,竟然朝温禾偏了偏头,仿佛在说:准了。

    女员工顺口:“嗻。”

    好家伙,这下上班做牛马,不仅把奴性给唤醒了,把前世也搞清楚了——依照这条件反射,上辈子她指不定是哪个宫里的人物。

    也是出门这一遭,温禾才记起自己今天除了那颗进贡的玉米粒,还没吃过东西呢。

    一下子肚子就空荡荡了。

    当然,要老板的宠物在地上吃东西万万不可。

    想要喂食的不止她一个,一群人商量了几分钟,决定让温禾移驾用膳。

    目的地正是——茶水间。

    用沙发抱枕垫着,把一次性纸杯当做餐盘,大白鹅跟大总管似的,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一一嗅闻过目。

    检查完对温禾嘎嘎两声,示意能开饭了。

    纵览望去,简直是群英荟萃,标准皇帝规格的九九八十一道拼盘。

    有些是员工自带,但大部分是茶水间自取,可见方氏福利着实不错,这都能凑出那么多搭配,幸福度直接攀升。

    温禾也不跟他们客气,猛猛开吃。

    围观的员工虽然嘴碎,老是能听见“真可爱”“想咬一口”诸如此类的碎碎念,但严肃遵守职业守则,严格保护领导隐私,没一个拿出手机拍。

    中途温禾还听了几句八卦。

    近日方氏大变天,讨论热度仍未停息。

    父子相争、太子上位、庶出失踪……妥妥的大戏呀!

    再加之温家龙王回归,空降高层,配合太子天意打了个傲天逆袭龙抬头,跟爽文相比也不相上下。

    高管多少要为自己考虑,紧张观望,生怕惹火烧身。

    员工都是拿工资的,不涉及权力范围,吃瓜的距离真是刚刚好。

    这是温总养的小鸡和白鹅。

    自然而然地,就聊起温家四位了。

    ……

    员工A:“都说温总是流浪三十年被认回来的,真假的?”

    员工B:“啊?我听到的版本,说他以前是雇佣兵啊。”

    员工C:“这你们都错了,还记得寿宴事变吧?当天我七大姑的儿子的干姐姐的邻居的孙女在那上班,说温总是咱们华国龙组秘密成员,当时他站出来一亮牌子都不敢说话了。”

    员工A:“得了吧,还亮牌子,你当盗圣还是关中大侠?”

    员工C:“你又要开始接台词了!”

    员工D总结:“嗐,反正是个狠人。”

    这倒是公认,一时间都点头。

    又见员工B咦了声:“怎么这两天我看温总上面两个没来?”

    上面两个,委婉地指代戴学生和郁蓁蓁。

    员工C当即高深莫测:“我有小道消息。”

    员工D:“前面的我忘了,总之又来自你哪个邻居的子子孙孙?”

    “哪儿呢!”员工C啧了声,继续压低声音,“我吃饭搭子是赵总的人,赵总你知道吧?差点把女儿嫁给庶子的那个。”

    他道:“听赵董泄露的口风,这两位啊……是被温总逼走的!”

    众人奇道:“还能逼走?”

    “那是,你想想,温总已经三十岁了,”C掰着指头算,“上面两位一看就是高精力中老年,本来认回来就晚,谁不着急继承家业啊!你看太子都揭竿而起了!”

    员工C越说越激动,肢体语言愈发丰富:“听我搭子透露,那两位被逼退位,走的时候还在办公室抹泪!真是儿大不由人,亲子终成虎,迟来的亲情在利益当前比草都贱,完全隐形的龙争虎斗啊!”

    “现在局面胜负也很明显了,留下的就是赢家……”

    “没想到温总人这么狠辣,养宠癖好这么别致,果然再猛的男人心中都有一片软绵绵的净土——嗯?”

    说话间,众人朝员工C靠拢。

    振奋之余,员工C低头,正巧与同样靠拢的温禾对视了。

    面面相觑。

    是说觉得视野里有什么在移动,一步一挪的,原是这坨黄金大面包。

    不知为何,在小鸡的脸上看到了鬼鬼祟祟的活人感。

    温禾尴尬地挥了挥鸡翅:嗨。

    那什么,虽然他不是不清楚真相。

    戴学生的确前两天在办公室哭了,但不是被温延逼走的。

    因为他音乐节的票和几个会议冲突了。

    据说戴学生刚爱上的乐队要在音乐节宣布解散,他哭得稀里哗啦想请假。

    温延是个好队长,没事一般不苛刻队员,也是同意了。

    谁知道消息不胫而走,被扭曲成了这般模样。

    温禾努力绷出一个纯良的表情:被光看我呀!你继续说呀!

    越听越离谱,越离谱越好玩!

    回去他要分享到群里。

    对了,温禾继续朝员工C发射可爱电波:温家有四个人,我呢我呢?

    温家的小儿子——温禾呢?

    或许是心有灵犀,或许是向导迫切的愿望影响到了普通人。

    有人嘶了声:“说起来,从一开始就没看见小儿子啊。”

    “听说小儿子在和司家大少谈着,热恋情深。”

    “有谁见过么?”

    “没见过。”“没有啊。”“我天天上班哪知道他。”

    温禾第一次为自己的人气感到担忧。

    他都恨不得快说人话了,直到员工A啊了一声:“我知道!”

    众人:“如何?”

    员工A:“听说他把司少调成了麦当劳,一定情就让司少送了个度假村!”

    温禾:“???”

    麦当劳?司柏蘅跟他的双吉汉堡有什么关系?

    还有那个度假村是什么?

    这这……哪来的消息呀!他不承认!

    第82章 番外1

    当温延回来时,就看见小鸡好生严肃地坐在老板椅上。

    真皮漆黑的大沙发椅,一个扶手都比温禾个头大,他坐在中间,不专门去看根本就发现不了。

    悬殊对比下,愈发有boss baby的气质了。

    温延没有全部同步大白鹅的视角,他长臂一捞,把老板椅转向面对自己。

    “怎么了?这么严肃。”

    温禾严肃地咕咕:我在思考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温延偏偏头:“什么问题?该怎么变回来?”

    糟糕,当小鸡太舒服,差点忘记这回事。

    但温禾摇头,深沉宣判:这暂时放一边。我在考虑……是否要更换一下人生的形象路线。

    温延:“?”

    开个会回来,孩子变思想者了。

    有一瞬间温延在想,该不会是小鸡的大脑不足以人类算力,变痴呆或短路了吧?

    他伸手摸摸小鸡的头顶,唔,倒是不烫。

    见温延这样,温禾愈发忧郁了。

    白昼不懂夜的悲,哨兵怎懂导伤悲。

    刚才他可是在温延电脑上查清楚了“麦当劳”的别样含义。

    虽然中间一度误入真正M记点餐窗口,历经重重阻拦的温禾真想仰天长啸:不准污蔑美好的食物!把麦当劳还给麦当劳!

    他从未注意外界对自己和司柏蘅的看法,结果谁知道……风评被害!

    天塌了,一想到许多人默认他们关上门就玩儿大的,真是委屈死了。

    人生不易,小鸡叹气。

    他自己转了个方向,对椅背面壁思过。

    温延:“……?”

    从捡到温禾至现在,这么多年了,还是看见他第一次这么忧郁。

    稍微有点担心。

    温延大手一捧,把温禾捧上来。

    “在公司很无聊?”他罕见地软了软声音,“要不要去找朋友玩?”

    温禾:“……”

    与此同时,两人心中同时闪过一句话:

    这样的队长/温禾好陌生。

    温延想,孩子忧郁思考人生搞抽象哲学,那肯定是嫌无聊了,得找点事情来。

    温禾想,唉,简直跟这些手拿叱咤风云龙虎斗、装逼剧本的霸总人设没话讲。

    虽然沟通牛头不对马嘴,但半个多小时以后,温禾小鸡来到下一个旅程。

    “温大哥,你放心,小鸡就交给我吧,”虞今夏接过篮子与篮子里的他,“以前温禾没空也是我帮忙照顾的。”

    温延颔首,不欲再多叮嘱。

    因为听说做家长的太唠叨,孩子情况会更严重。

    但转头他手机震动起来,看清来电人后,温延眯了眯眼睛。

    “等等,”他叫住正要上车的虞今夏,“如果有人联系你来接,给他就好。”

    虞今夏挥手:“没问题——”

    等人上车开走以后,温延才接听电话。

    这已经是第二通——第一通因长时间未接自动转语音信箱,但下一通还是没有任何间隙就继续拨了过来。

    温延没着急进电梯,手插西装裤口袋:“司柏蘅,你找我有什么事?”

    不,应该说——

    终于做好心理准备,打算面对了吗?

    不过真是可惜……

    温延轻哼一声:“你来晚了,小禾已经走了。”

    “什么?!”司柏蘅嗓子都劈了,“小禾一只鸡身他能去哪里?!”

    “是私人专机吗?哪条航线?一定起飞没多久吧?大哥求你给我个机会我全部坦白请你帮我告诉温禾我爱他——”

    温延:“……?”

    司柏蘅:“虽然我知道太过爱他太像找借口但事实真的是这样——”

    温延:“…………”

    他默默把手机拿远了些。

    没人告诉司柏蘅,这种音色就不要拔高调子乱吼吗?

    听起来像吃了一百袋辣条。

    “司柏蘅,你误会了,”温延闭眼,“我说的‘他走了’,是小禾去找朋友玩了而已。”

    司柏蘅半路刹车,大声示爱戛然而止。

    温延揉了揉耳朵。

    手机通话默认满音量,司柏蘅再加倍输出,对哨兵来讲完全吃不消。

    而对当代科技认知并不完全的他,没意识到手机的声音不能像前世的技术,自动加密防止被窃取偷听。

    这时,一个员工悄悄退后。

    几秒后,匿名群更新一条惊天爆瓜——

    “震惊!司家大少竟泪洒电话跪求温总成全恋情!”

    “手握方氏股份脚踩司氏弟婿,此人真乃何许人也,简直恐怖如斯!”.

    温延大魔王的称号不胫而走。

    当然,真要论的话,就连方氏太子……不对,现在是正儿八经的方总了,人家的恋情估计也要经手温延这关。

    毕竟温禾的好厚米是虞今夏,而方天意至今仍在苦追中。

    要知道当初这资格,还是温延考验他得来的呢。

    今天是休息日,虞今夏正要去采购点儿日常用品,温延就电话过来,叫他把小鸡接走。

    正巧也是带着大包小包蹭温延的车回了家——

    是的,虞今夏从宿舍搬出来了,在学校周围租了个二室一厅。

    其实他一人的话一个卧室就够了,但鬼使神差选择了套二。

    温禾要是来借住,两人也会因为彻夜畅谈睡一起。

    这多出来的卧室嘛,鬼知道他要留给谁。

    “听温大哥说司少向你主人求婚了,真好啊,”虞今夏和小鸡絮絮叨,整理东西归置好,“现在是不是在度蜜月呢?照顾你都没时间。”

    虞今夏喜欢小鸡。

    和小鸡待在一起,总是能缓解他不好的情绪。

    比起公司里束手束脚的员工,他可要大胆得多,上来就埋进小鸡大胸里猛猛吸了一口。

    温禾:“……”哦摸。

    为了好朋友,他豁出去了!

    爪爪踩在塑料袋和各种包装上,发出清脆的窸窣声,显得像故意捣乱似的。

    虞今夏一笑,也不赶他,当与他做游戏。

    要知道人和萌物相处时不仅会变夹子,智商也会下降。

    跟小鸡玩了会儿,他莫名觉得今天的小鸡……貌似有点变化?

    比如更通人性了点?更聪明点?更——忧郁一点?

    不是,怎么到最后感觉是小鸡在陪他玩儿呢!

    瞧那小表情,大有一副勉为其难配合你的意思。

    要么说omega是要细节一点。

    这感知也与事实大差不差了。

    温禾有种既视感,自己像那种为了讨小o一笑而装嫩装无害,和小o玩你拍一我拍一的幼儿园游戏的假装弱智。

    唉,也就是他这么贴心了,换真小鸡来也不一定能满足虞今夏。

    虞今夏却误会了,抱起他宽慰:“哎哟,是不是主人不在你不高兴?”

    “没事啊,我陪你呢,”虞今夏走了几圈,有一搭没一搭说些废话,主要想让小鸡知道有人很爱它,“想不想吃粮?”

    温禾给他展示自己在公司用膳成果,肚儿溜圆。

    已经非常饱了,咕哒!

    不过嘛……

    温禾支起身体往外面一个方向探。

    来回在那边与虞今夏之间摇头。

    小黑豆一样的眼睛似乎在说:怎么不接电话?

    虞今夏:“啊。”

    他走过去,温禾便看到了来电人名字。

    小鸡一秒下头,哦,原来是方天意,怪不得不接。

    “吵到你了?”虞今夏准备等这通自动挂断后调整,“不如我把震动关了吧?也省的吵。”

    温禾极力用小鸡做出叉腰的姿势……姿势做不出来,总之气势到位就行。

    他义正言辞咕咕哒:方天意又来霍霍你啦!

    虞今夏诡异地读懂了小鸡质问的语言色彩。

    或者是他一个人憋着很久了,实在需要一个能倾听的对象。

    把手机放下,他自言自语似的:“也不是说他做了什么。”

    唉。

    虞今夏重重叹气:“方天意去U25的赛前体检和预赛了,但都没通过。”

    他皱了皱眉:“应该说……是我害了他吗?”.

    原来已经到这个时间点了吗?

    温禾依稀记得U25流程,貌似要提前一个月检测激素动态,报告合格才能进入正式比赛。

    当初方天意为了稳定自己的病情,抓住最后的机会,一直倒逼虞今夏,害得他生气得把方天意揍了一顿。

    等等。

    唔,自从那次方天意两处骨折、实习期挑战绕城河又骨裂。

    好像——对实力没有影响也不行哦。

    温禾思考推理,那都没通过不是铁板钉钉的结局嘛。

    安啦,他用翅膀拍拍虞今夏,怎么会是你害了他!

    怎么看都是——方天意自食其果嘛!

    要是态度好点儿,那用得着挨揍呢。

    被教做人总要有点铭记一生的苦头吃。

    和虞今夏做好朋友这么久,温禾也多少明白虞今夏的心理活动。

    要说让虞今夏心里完全没有负担是不可能,但从另一方面来说,方天意正处于劳动改造阶段,比起虞今夏自己发酵思绪,不如看方天意是什么反应。

    温禾一个滑翔,飞到手机中间。

    爪爪一按!

    虞今夏:“……等等!”

    掌中宝那块软软又弹性的肉被屏幕触感识别,一秒接通。

    “虞今夏?!”

    经过传导,略微变质的音色从听筒传出。

    方天意的声音大到不用免提也能听见。

    似乎害怕虞今夏挂断,方天意抢着大喊:“虞今夏,你听我说!”

    “我不是来怪你的!能有这个结果……是我的选择!”

    “我接受!我愿意!我心甘情愿!”

    “别……别挂掉电话,我只有你了,如果你再抛弃我,我该怎么办?”

    ……

    第一次骨折的后果方天意不知道么?不,正是因为知道,才去封闭式复建训练。

    但在后来不管是中断训练还是答应考验,都是方天意自己的选择。

    当初不珍惜,想要再得到时,就必须要付出什么。

    因傲慢而燃烧延续的后果,显然不会因学会了爱而结束,这又不是免罪金牌。

    从决定要挽回虞今夏开始,他要弥补的、错过的还有很多,未来甚至更多。

    而他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抓住洪流中最重要的人。

    这已经上天极大的留情面。

    ——依照温禾来看,主角光环也是够给力。

    只要抓住虞今夏,从小时母亲去世起,毫无安全感的颠沛流离已经结束了。

    正如方天意所说,他除了虞今夏,已经一无所有。

    所以呀,温禾满意点头,现在是小虞你的主场了,叽豆不!.

    傍晚,司柏蘅接走小禾鸡。

    虽然变成小鸡,但似乎是返祖的副作用,所以哨兵都能明白温禾咕咕哒是什么意思。

    不过回程路上一人一鸡安静极了。

    司柏蘅暂不清楚,但温禾是在努力措辞。

    嗯……就这个变态小房间的事情吧……

    如今在鸡中他也是最通人性的那一只,明白或许司柏蘅比他更难押。

    唉,要怎么说,才能不打击alpha哨兵的自尊自信心?

    这两个物种本来就够自我的了,加在一起简直是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温禾扭扭捏捏。

    司柏蘅绝绝望望。

    遭了,他想,温禾不说话,是不是对自己很失望?

    人在慌到极致时真是一句话说不出、一个念头也想不起来,甚至会在最无所适从的时刻播放最无所屌谓的背景音。

    比如现在他脑子里已经充斥了小时候的广告:奶奶,长大后我要当太空人!

    ……不是,什么跟什么玩意儿啊,太空人滚一边去,太空人都没老婆。

    他真情愿奶奶来救他!

    不过有一个是写在司柏蘅底层逻辑里的——做错事,下跪总要显得认错态度更诚恳。

    决定了,等会儿进门就三二一跪——

    温禾突然:“咕咕咕咕!!!”

    一听就很紧急。

    司柏蘅一愣,半软的膝盖还没下去。

    “什、什么?”

    “你说……我有点狂躁了?”.

    是的。

    司柏蘅这玩意儿凭靠脑补的一己之力,竟然把自己搞到哨兵崩溃边缘。

    真是每个时代背景各有各的难题,温禾从小在战乱区,第一次碰上因为这个狂躁的哨兵。

    一时间什么都别纠结了,先疏导了再说。

    以前精神疏导,是温禾命令精神体孵他。

    现在好了亲自上阵,温禾不让他动,期间爬上他头顶,暗中踹他好几脚。

    司柏蘅头顶小鸡,感知源源不断的柔性力量传递至体内,居然真的冷静下来。

    沉默的时间够久了,他蠕动着嘴唇:“小禾……”

    温禾:“咕哒!”别说话!

    狠狠给用小翅膀扇了他一脸!

    司柏蘅一秒闭麦。

    温禾头次这么生气。

    “你知道狂躁是很严重的事情吗?”他控制不住教训,“一旦真的踏入那种境地,基本是治不好的,你想变成发狂到连我都不认识的哨兵吗!”

    “如果不是我及时发现——”

    温禾气极,口不择言:“讨厌你,讨厌你。”

    “我才不喜欢连情绪都没办法控制的哨兵。”

    一边教训,一边跺脚。

    回过神时司柏蘅已经沉默太久。

    温禾一愣,不爱发脾气的人对自己这样也是陌生的,所以他反而有些慌了,倒挂下来想要去看他的眼睛。

    ……自己怎么能说这种气话?温禾用翅膀扒拉司柏蘅的脸颊,为什么不说话?生气了吗?哭了吗?

    小鸡的天快塌了。

    司柏蘅今天可没像以往做发型,他全无打扮自己的心情。

    干净清爽的顺毛发质丝滑,温禾倒挂下来爪子勾不住。

    失重不过一瞬,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完蛋时,一双大手接住了他,稳稳当当。

    即便如此,他也是摔得稀里糊涂。

    咕噜噜地爬起来,温禾小心翼翼地看向司柏蘅。

    小声地:“咕?”

    “小禾,”司柏蘅低声说,“我宁愿你对我发脾气。”

    他无比珍视地贴近温禾,而不是送温禾来到自己这边,力度轻柔、生怕温禾不适逃跑。

    面对这般诚惶诚恐,温禾整个小鸡都僵住了。

    司柏蘅太克制,他就鼓起勇气贴上去。

    感觉到温禾的主动,司柏蘅才颤抖地叹出一口气:“我就是怕……万一你不接受怎么办?”

    对司自己而言,堪比内心深处最阴暗的角落被咔嚓一大灯照来了,按照类似案例,比如吸血鬼,见光是要灰飞烟灭的。

    但恰巧——

    温禾有别的视角。

    此时他忽然意识到,司柏蘅比他更加在意自己的看法。

    当局者清旁观者迷,下午温禾才说方天意得看虞今夏的脸色,现在立马应验了。

    好吧……他不该稍微觉得不太好应对,就悄悄跑掉的。

    至于为什么两人对事态反应不对等。

    因为——这种变态的东西,温禾早在司柏蘅精神图景里看过了呀!

    偷拍照片墙算什么,图景里温禾的形象完全是墙纸来的,但凡能贴的地方都堆满了。

    ……等等,温禾记起,自己貌似没教过司柏蘅怎么进入图景。

    也就是说,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充分诠释了“对自己没有半点逼数”这句话!

    温禾心虚道:“我没有不接受。”

    “只是有点意外,真的,多大的事呀,”他咕咕解释,咕咕安慰,“对不起哦,刚才吼了你。”

    司柏蘅欲哭无泪的双眼一亮:“真的?”

    温禾拼命点头:“真的真的,怪我,我该叫醒你的。”

    “你变成小鸡,找大哥他们解决也很正常,”司柏蘅给点阳光就灿烂,“我早该知道的,你还愿意回家,怎么会和我分手?”

    太好了,司柏蘅心想,这世界应该没有取消烙印的办法吧?

    太好了,温禾心想,司柏蘅还是这么善解人意。这回闹这么大,一定得好好补偿他。

    温禾勇敢面对错误:“这样,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吧!我一定满足补偿你!”

    司柏蘅还真有想法。

    他说:“倒是有那么个不情之请……”

    温禾:“你说,包在我身上!”

    他故作正常,但那发红的眼下伪装不了正在变态的事实:“咱们一起找办法,你肯定会变回人的。在那之前我能……正大光明给你拍照么?”

    黄金蟒送来单反,这玩意儿暗中作业许久,终于见天日了。

    温禾:“……”

    他大方地展开鸡翅:“来吧来吧!”

    答应的可不能反悔!

    这下给司柏蘅拍爽了。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小鸡全都拍过,什么刁钻角度都上了,最后几张还是司柏蘅匍匐在地板上拍的。

    温禾看过了,拍的都啥呀,超级透视大鸡脚。

    “拍完了,我会珍藏的,”司柏蘅感激又感动,抑制不住去吻了吻小鸡,“谢谢你的理解宝贝……”

    温禾不放心,打补丁道:“再说最后一次,那个房间我真不觉得有什么,这可比你——”

    轰隆!

    陡然炸开的烟雾蒸气迷了司柏蘅的眼睛。

    alpha哨兵带来的极佳的感知,让他第一时间接住了最重要的人。

    蒸气散去,司柏蘅与被他公主抱的温禾面面相觑。

    只见这一瞬间,温禾变回了人类!

    而昨夜为他穿上的睡衣不知所踪,所以温禾现在光溜溜的。

    两人眨巴眨巴眼睛:“……”

    司柏蘅复杂道:“难道你是……”

    温禾浑身空荡荡,没有安全感,用手挡了挡:“我是……?”

    是童话世界里的王子公主吗?亲一下就会恢复原样。

    但司柏蘅改口道:“刚才你说‘比我’什么?”

    “哦哦,”温禾续上,“我说呀,你这小房间的变态程度,跟你的精神图景一比,简直是小菜一碟啦。”

    司柏蘅:“……???”

    老实说,听见这话,他本该更放心的。

    但莫名有点不服了。

    ——总觉得自己变态程度被小瞧了是什么回事?!!

    司柏蘅低低笑了一阵:“正好。”

    转身抱着温禾向卧室走去。

    温禾不明所以:“什么正好?”

    “还记得之前我说的手链么?”司柏蘅边走边答,温柔地把向导放在床上,“前几天做好了,一直没机会送给你。”

    温禾欢快地捧场:“那快让我看看!”

    情侣款式的水晶手链,编织设计颇有异域风格,带有一定弹性。

    一枚主石紫色,一枚主石粉色,司柏蘅却同时递给他。

    温禾疑惑:“都给我么?我之前不是选的粉色?”

    司柏蘅摇头,只说:“不,你先戴上粉色这一条,它代表着我会一直爱你。”

    温禾听话照做:“那紫色的寓意是?”

    “紫色这一条有别的用处,”司柏蘅意味深长,“等会你就知道了。”

    不久前才答应求婚,又互相烙印。

    经过短暂误会后更加情深,一时情动也很正常。

    在司柏蘅的引导下,温禾很快陷入这股由他的命定哨兵亲手打造的潮湿梦境。

    就在他快忘记手链的存在时。

    司柏蘅停下动作,亲手把手链为他佩戴而下——

    这里可比手腕要小些,为了更加牢固,还绕了两三圈锁紧。

    在温禾骤然憋红、湿润无助的眼底,司柏蘅倾身而下,如同黑夜遮盖住他。

    司柏蘅控制住小溪的溃堤,低语:“这枚手链是我的,寓意是……”

    “让我做鬼也不要放过你。”

    论变态,更是一山比一山高。

    ……

    (完)

    第83章 番外2

    (问题模板来源自网络)

    1.请问您的姓名是?

    温禾:温禾。

    司柏蘅:虽然我可以自己说,但我想——

    温禾:(抢答)他叫司柏蘅!

    司柏蘅:对就是这个意思。

    2.年龄是?

    温禾:身体年龄还是灵魂年龄?

    温禾:(获得解答后)身体大概二十到二十一……灵魂的话,快到十九岁?

    司柏蘅:二十四。

    【不觉得两个年龄很奇怪么?】

    司柏蘅:不觉得?这不说明我的宝贝心态很年轻吗?

    温禾:谢谢你哦。

    3.性别是?

    温禾:男。

    司柏蘅:男性alpha哨兵。

    【为什么后面这位title多了两个?】

    温禾:他老家什么都喜欢归到性别,习惯就好。

    司柏蘅:觉醒哨兵后很长一段时间,我在纠结在外内急要不要去无障碍厕所。

    4.请问您的性格是怎样的?

    温禾:很机智,很聪明!没有大人也能把自己养得很好哦,超级独立的。

    司柏蘅:变态一个。我都唾弃我自己。

    5.对方的性格呢?

    司柏蘅:(抢答)我完美的天使!没有他我死后不能上天堂。

    温禾:……就这样,有时候有些神经质。

    【会给你带来压力吗?】

    温禾:还好吧,虽然他又敏感又脆弱,又争又抢又爱脑补,但我喜欢他这样爱我呀。

    司柏蘅:(眼圈泛红)(抬头望天)(哽咽)

    6.两人是什么时候相遇的?在哪里?

    温禾:我印象里是在学校图书馆。

    司柏蘅:命运般的相遇,就在泳池派对那晚。

    温禾:可那天我只敲了门,没见过面也算吗?

    司柏蘅:(迅速改口)当然还是小禾的说法更加权威。

    7.对对方的第一印象是?

    温禾:好奇怪,但他需要我。

    司柏蘅:上天赐予我的礼物,但同时一见钟情,这是显化带给我的第一笔无价之宝。

    【是否介意对方出于怜悯而答应帮助你?】

    司柏蘅:不,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这样的人能被帮助已经是万幸。

    温禾:我在这里必须要补充一点,当时我也很需要他。

    司柏蘅:(再次哽咽)

    8.喜欢对方的哪一点呢?

    温禾:长相、身材、财富、种族、杏能力……都非常满意!

    司柏蘅:全部都喜欢,没有缺点。

    9.讨厌对方的哪一点呢?

    温禾:没有讨厌的地方,但我很担心他再脑补过度把自己弄狂躁,希望他多一些安全感。

    司柏蘅:讨厌有时他不需要我。

    10.您觉得自己与对方相性好吗?

    温禾:当然,几乎没有吵架,就连私生活也很合拍哦!

    司柏蘅:虽然不敢夸大,含金量绝对世界第一。

    温禾:对,就是要这样自信。

    司柏蘅:(优越抬头)

    11.您是怎么称呼对方?

    温禾:司柏蘅,阿司,柏蘅。

    司柏蘅:温禾,小禾,宝贝,老婆。还有宝贝,能不能不要说最后一个?

    【为什么?‘柏蘅’怎么了?】

    温禾:有一次左爱他说玩点不一样的晴趣,比如变个称呼,所以我叫他‘柏蘅’。

    【对方感觉如何?】

    温禾:他秒渉。

    司柏蘅:……算了。总而言之,我很不习惯。

    【所以你原本打算对方怎么叫?】

    司柏蘅:叫我老公。

    温禾:我最后叫老公了!

    司柏蘅:所以把那两个字换掉,换成“老公”好吗?

    【好的。你是如何让对方这么称呼你的?】

    司柏蘅:(意味深长)够努力就可以。

    12.您希望被对方怎样称呼呢?

    温禾:我不挑诶,无所谓。

    司柏蘅:如果是老公就最好,但目前不常这么用。

    【每次都要很努力才会叫吗?】

    司柏蘅:是的。

    温禾:你们是不是在说什么怪东西?

    13.如果以动物来做比喻,您觉得对方是?

    温禾:虽然按照精神体来说,他是蛇,但有时候笨得像钻牛角尖的猪。

    司柏蘅:小鸡,世界上最可爱的小鸡。

    14.如果要送礼物给对方,您会选择?

    温禾:他好像什么都不缺,只能送我的爱了。

    司柏蘅:温禾跟我在一起什么都不会缺,但下次我想送他一个农场。

    温禾:你提前曝光惊喜啦!

    15.自己想要什么礼物呢?

    温禾:学分。我想大学毕业,我学分不够。

    司柏蘅:戒指。

    16.对对方有哪里不满吗?一般是怎样的事情?

    温禾:有时脑补和事实十万八千里,解释起来会很麻烦。

    司柏蘅:没有不满。

    17.您的毛病是?

    温禾:好像学习是不大行,人无完美嘛。

    司柏蘅:变态,阴暗,低劣,卑鄙,双面人,不择手段,神经质……

    温禾:对自己有错误认知也是毛病其中之一。

    18.对方的毛病是?

    温禾:上面我说了。

    司柏蘅:没有毛病。

    19.对方做的什么事情(包括毛病)会让您不快?

    温禾:有时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很羞耻的话。

    司柏蘅:周末我休息,他和朋友出去玩,一整天都不会理我。

    温禾:那是在打剧本杀!

    20.您做的什么事情(包括毛病)会让对方不快?

    温禾:之前不知道,现在我知道了。

    司柏蘅:我只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很爱你。

    21.两人的关系到了哪种程度?

    温禾:求婚了哦!不过我们已经是彼此终生独一无二的烙印了。

    司柏蘅:筹备婚礼中。

    【订婚宴呢?】

    司柏蘅:我等不及。

    温禾:我从来不管这些事,他们有钱人太时髦了。

    22.两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

    温禾:契约关系的算不算?不过我更喜欢游乐园那次。

    司柏蘅:在我心里,第一次在图书馆见到他就是约会了。

    23.那时两人之间的气氛怎么样?

    温禾:很开心,他送了我一个礼物,让我思考要不要吻他。

    司柏蘅:(如梦初醒)(心跳加速)原来那次就?!

    温禾:和喜欢做计划拉时长的人没话讲。

    24.那时进展到何种地步?

    温禾:我让他进alpha的青春萌动期了。

    司柏蘅:省略一些我自己的波折,总之不久后我认清了自己的心,我爱他。

    25.经常去的约会地点是?

    温禾:很少出去约会诶,喜欢和他在家里。

    司柏蘅:喜欢和他在家里做,主要是我工作太忙了。

    温禾:那是因为李秘终于请假了,一请就是半年带薪假。

    26.您会为对方的生日做什么样的准备?

    温禾:没过过生日,怎么做比较好?像网络上说办派对吗?是不是得买个桃子蛋糕?

    司柏蘅:……桃子蛋糕的寿桃是给老人用的,宝贝。

    司柏蘅:等我为你过一次,你就知道了。

    27.是由哪一方告白的?

    温禾:他。但他其实好像没有很正式的说喜欢我,第一次亲亲过后反而叫我负责,然后我们就在一起了。

    司柏蘅:……等等,我可以解释!

    温禾:(恶作剧)但是他说过他爱我。

    28.您有多喜欢对方?

    温禾:一辈子唯一一个。

    司柏蘅:对我来说一开始就是爱了。

    29.那么,您爱对方吗?

    温禾:超级——爱!

    司柏蘅:没有他我不如去死。

    30.对方说什么会让您觉得很没辙?

    温禾:那种鸡皮疙瘩的情话。

    司柏蘅:就这个意义上来说,“老公”和“柏蘅”的攻击效果差不多。

    31.如果觉得对方有变心的嫌疑,您会怎么做?

    温禾:我不太懂这个。但队长应该比我懂。

    【队长?是你的大哥温延吗?】

    司柏蘅:是他。我应该会被温延分尸。

    司柏蘅:温禾分心是我的错,肯定是我让他觉得没意思。

    32.能原谅对方的变心吗?

    温禾:不原谅,我又不傻。

    司柏蘅:能原谅。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怪他。

    温禾:为什么你回答这么熟练,你又脑补了什么了?

    司柏蘅:(吹口哨)(眼光游移)(心中浮现一百万乌龙黑历史)

    33.如果约会时对方迟到一小时以上,您会怎么办?

    温禾:我们两个出门都是一起的,不太会迟到吧。

    司柏蘅:会等到鸡吃完了面、狗舔断了锁。

    温禾:那是“鸡吃完了米,狗舔完了面,火烧断了锁”。

    司柏蘅:是我的错。

    【你怎么那么清楚台词?】

    温禾:动物世界看完了,我在网上问有没有很聪明的动物,他们推荐了《西游记》。

    34.您最喜欢对方的哪一部分?

    温禾:不是问过了吗?

    【最!喜欢。】

    温禾:唔,好难选……喜欢他这样喜欢我!

    司柏蘅:喜欢他给我的所有变化。

    35.对方性感的表情是?

    温禾:双眼迷离的时候。

    司柏蘅:舌头舔嘴唇的时候。

    36.两人在一起时最让你觉得心跳加速的事情是?

    温禾:亲亲。

    司柏蘅:光在一起就很心跳加速。

    37.您曾向对方撒谎吗?您善于说谎话吗?

    温禾:好像有过隐瞒,但不擅长说谎。

    司柏蘅:我很善于说谎,但我根本就憋不住坦白。

    38.做什么事的时候觉得最幸福?

    温禾:与他烙印。

    司柏蘅:每次意识到我的爱人是他时。

    39.曾经吵过架吗?

    温禾:有吗?

    司柏蘅:没有。

    温禾:但他哭过很多次。

    司柏蘅:那是我自己哭的,和吵架没关系。

    40.都是为什么而哭?

    温禾:哎呀,感情嘛。

    司柏蘅:我总是害怕他不爱我。

    温禾:现在呢?

    司柏蘅:烙印后偶尔会怕。

    温禾:他就这死样子,改不了啦。

    41.之后如何安慰他呢?

    温禾:大部分情况不需要安慰。

    司柏蘅:温禾只要注视着我,我就可以自己调理好。

    温禾:下次可以给我一个安慰的机会。

    42.转世之后还希望做恋人吗?

    温禾:当然!

    司柏蘅: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他。

    温禾:那个紫水晶的手链你扔了没?

    司柏蘅:当然不?(抬手展示)洗干净后我会随身佩戴直到我死变成鬼唔唔唔——(被捂嘴)

    【刚才为什么突然有了肢体冲突】

    温禾:那条手链玩过play,不干净了,干嘛戴呀!

    司柏蘅:从鸡变回人那一晚,我拿它给小禾玩了空社,后来弄脏了,喷得全部都是。

    温禾:我觉得可以扔掉了。

    司柏蘅:放心,我消过毒,还薰过香。

    43.什么时候会让您觉得自己被爱着?

    温禾:从没有觉得没被爱着。

    司柏蘅:当他待在我身边。

    44.什么时候会让您觉得他已经不爱我了?

    温禾:除非他讨厌小鸡。

    司柏蘅:我怎么会不爱他?!但思考他爱不爱我,是我的问题,与他没关系。

    45.您的爱情表现方法是?

    温禾:勇敢表达,积极亲亲。

    司柏蘅:坦荡经营和阴暗爬行,我都很擅长。

    46.您觉得与对方相配的花是?

    温禾:玫瑰,很热烈。

    司柏蘅:满天星。我的真爱。

    47.两人之间有互相隐瞒的事吗?

    温禾:有。

    司柏蘅: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小禾这么斩钉截铁,但是没关系,有秘密的男人最有魅力。

    48.您的自卑感来源是?

    温禾:自卑不在我的字典里,这个队长和虞今夏都没教过我。

    司柏蘅:我们的关系决定权在于他。

    49.两人的关系是公开还是秘密呢?

    温禾:秘密过,然后公开了。

    司柏蘅:就没想秘密过。

    50.您觉得与对方的爱是否能持续到永远呢?

    温禾:当然!我从未怀疑过。

    司柏蘅:我会紧紧抓住他,不持续也没关系。

    温禾:不,你这个时候应该说永远——我希望是永远!

    司柏蘅:好,永远。

    【最后因为被采访者司某嚎啕大哭,采访中止。】

    【欲知后续如何,大概永远是个秘密。】

    【好吧,又是永远。】

    第84章 番外3

    (阅前注意:此为温禾从小被司家收养的if线。)

    (因生长环境改变,攻受性格以及相处方式有微妙、极小的偏差或变化)

    ……

    在温禾十八岁生日那一夜。

    游轮派对,彻夜的海上烟火,一群年轻男女共举香槟欢呼,祝伟大的这一天。

    所有人都想温禾和自己喝成年后第一杯酒。

    数次谈崩后,他们决定说完零点祝福,一起把酒泼出去,送给温禾集体的爱的“洗礼”。

    香槟是新倒满的,也不妨碍有人重新拿整瓶摇晃、开塞,砰然爆发的一瞬,瓶口抬高,喷射的酒液散落,化为带有醉人香气的雨丝。

    于是因吃惊而喊叫出声的人由一个拓展到全部。

    大家都被香槟雨淋透了,狼狈又奢靡。

    “林元润!”有人抓住罪魁祸首,“你干什么啊!”

    身材圆润的林元润邪恶大笑:“总不能让小禾一人被酒淋湿吧,要来就一起,这样才公平!”

    他身形宽厚,加之都穿的泳衣,光滑皮肤配上酒便很滑腻了,炮弹似的撞进人群中,众人如鲶鱼一样被推开撞倒。

    林元润如同一只恶龙,在重重围叠下把中心困住的公主……不,王子夺了出来。

    两人一路逃窜,到后来也没人缀在其后,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冗长空荡的船舱走廊,他们的身形随着海浪微微摇晃。

    没穿正儿八经的鞋,脚步声反而不大。

    温禾在途中顺手捞了一条干净浴巾搭在头上,狠狠揉搓自己的头发。

    被蹂躏的浴巾与碎发耷拉下来,像是特意设计过的湿发造型。

    发丝间的眉眼从而愈发突出清晰。温禾有着世界上最惹人怜爱、无辜清纯的圆眼睛,眼瞳如同玻璃珠般莹润晶莹,一两滴香槟一不小心渐进眼睛里,微红的眼底,映衬着潋滟的水光,湿漉漉的样子,让人恨不得答应他任何事。

    他的脸无疑漂亮又很秀气。

    然而一开口,却有种说不出的纯真耿直。

    “哇,”他松了一口气,“我以为我会被淹死!”

    说着,笑着拍拍林元润:“还好有你在,不然我现在可麻烦了。”

    林元润跟极品大海豹似的,被拍得啪啪响。

    他看温禾这副无所谓的样子,一愣。

    随即吐槽:“就是也因为你老对他们这样笑,才让他们有了和你关系很好的错觉。”

    温禾呃了一声:“因为氛围很好,再说都是为了我庆祝的嘛……!”

    “你信不信,他们今天能往你身上泼酒,明天——”林元润强调,“都说不定在谁的床上睁开眼睛!”

    他越说越气愤:“你知不知道,多少人对你虎视眈眈?alpha想上你,omega想被你上,哦,差点忘了也有omega惦记你那萎缩的生殖腔很久了,刚才第一个泼你的,文家那个omega——过安检时x光里全是棍棒物体,你该不会以为他给自己用的吧?”

    ……天啊。

    这发言有些太重磅了。

    温禾发誓,他只是想纯洁地庆祝自己成年,游轮都是家里安排的呢。

    别说第一次,他的初吻都还在。

    可林元润太斩钉截铁了,他缩了缩脖子:“胡说,大家都是朋友。”

    说完似乎理由不太充分,又小声地补了一句:“况且我只是个beta,能有什么魅力……”

    一句万金油的beta,让林元润听笑了。

    “拜托,你可是司家的小儿子,谁管你是不是beta。”

    温禾默默补充:“领养的。”

    “大家都是人精,看不出来司家待你和亲儿子一样?”

    温禾无法反驳:“这只能说明爸爸妈妈很善良……”

    而且领养他的原因很复杂。

    复杂到谁也不能说,这是只有司家人知晓的秘辛。

    面对林元润的举证,温禾真是有苦说不出。

    “醒醒吧,”林元润意味深长,“没有人会给自己添一个麻烦,为铁板钉钉的继承人培养一个威胁。”

    说到这里,温禾陡然道:“我才没这么坏!”

    一点犹豫也没有。

    可见,他心中是真的这样想的。

    “只会说‘我不坏’这种幼稚话的人,才在我们圈子显得里很突出。”

    林元润说:“我向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脚踹三个私生子拿稳家产了。”

    温禾哼哼:“你也就比我大两岁。”

    林元润:“但你的心理年龄恐怕还在青春期。我可算知道为什么司哥要管你管得那么严。”.

    他口中的“司哥”,是温禾的哥哥,司柏蘅。

    在这个圈子——或者说是天龙人更加贴切?自有一套阶级体系,基本可以用金字塔型概括。

    有些人在外叱诧风云,在金字塔里只能算得上塔底下的洗脚婢,而万众瞩目的金字塔尖上,司家就是最闪耀的星星其中一颗。

    司家有两个儿子。

    大儿子司柏蘅,人中龙凤,顶级alpha。已经逐步接手家业继承,虽然从辈分来讲是一代人,但今晚这种在派对上寻欢作乐的人与他相比,中间沟壑已是天堑之别。

    妥妥的领头羊。

    至于小儿子温禾——圈内都知道他是领养来的,那年司家突然出现一个五岁的beta小孩,根本就瞒不住。

    原本他叫司禾。不过一年前他提出想要换回原本的名字,司家也是同意了,但对他的态度依然宠爱。

    圈子里的人谁不是向钱看,一开始与温禾交好,的确是看在他家室的份上。

    但老实说,司家把这孩子养得太……纯了。

    当你生病发烧,随口群发了一句牢骚。

    大部分无视,堪堪几个好友回复不说,而且有些要么损友式幸灾乐祸、要么客观担心缺席这一天是否会被无穷尽的私生子上位——

    只有温禾会打电话过来,一边紧张地询问身体如何,然后一边告诉你,他已经在门口,麻烦开一下门。

    靠,开门一瞬看见他的笑,比吃的什么药都顶。

    谁不想和他好呢。

    就算从阴暗的利益层面讲,司柏蘅是公认正统的继承人,几年后的司家家主。

    跟温禾交往也不涉及利益层面,也很不错。

    不过有一点。

    司柏蘅管他弟弟未免有点太严格了点!

    黄赌毒烟酒半点不许沾,酒吧会所之类的地方也不准去。

    他们要约温禾出来,要么只能吃饭,要么依着温禾想玩什么。

    然后就听温禾嘿嘿说,想去玩拼豆……哈哈,拼豆!

    据说游轮上邀请来的少爷小姐们,谁家里不摆几个拼豆像素鸡,那是温禾最喜欢的图案。

    可到这并不是结束。

    司不许温禾在外面过夜,从晚上八点开始每隔半小时要电话报一次动向。

    当然,十点就必须往家走,如果十一点还没行动,大家将会在饭店门口、拼豆店门口、车门口随机刷新阎罗王一位。

    大家见了司柏蘅那张虚假的笑脸,两条腿都怕得抖筛。

    而见了温禾的笑脸,身心都舒畅了,有些变态啊偶尔中间那条也精神得很。

    大家等啊等,终于到温禾成年了。

    纷纷妲己似的吹耳边风:“你都是成年人了,能自己做主了吧?”

    “不说虚的,除了还在上幼儿园的弟弟妹妹,也就你还没夜不归宿过。”

    “这样,我有一辆游艇,送你做生日礼物好不好?”

    “我送你烟火秀,整个市的人都能看到是为你绽放的。”

    “那干脆办一个派对,酒水我家酒庄包了。”

    把温禾撩得蠢蠢欲动。

    看他动摇的神色,他们还以为自己得逞——果然,就算是乖宝宝,也会对精彩的夜生活抱有无限的好奇。

    谁知不日他一脸激动地通知——

    “多谢你们的提议,爸爸妈妈说也有道理,家里都给我准备好啦!”

    准备大献殷勤的众人:“……”靠。

    不过,念及会彻夜不归,对于有些别有心思的人来说,还有机会。

    然而林元润就这样截胡了。

    林元润在这波人里,是相当清流的那一批。

    因为准确来说,他是司柏蘅的人。

    早几年司柏蘅爱飙车撒野,他就是跟在后面混的,多少算半个小弟。

    大哥的弟弟他自然要照看了,所以温禾也信任他。

    ……

    “好,”林元润看了一眼表,“已经快一点了,也不知道你怎么让司哥同意的,这时候他肯定还没睡。”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温禾的房间。

    刷卡开门,推人进去,丝滑关门,行云流水。

    中间林元润也是没嫌着,不给温禾话口,念叨:“等下洗个澡,要把头发吹干,小心别感冒,然后——给司哥打个电话,他说有礼物要送你。”

    温禾:“诶?等等,后半夜还有安排——”

    林元润:“这安排你要去那就变成银趴了!听话,哪都别去。要是有谁找你,千万别出来,千万别开门,听见没?老老实实睡觉!”

    温禾:“我没这么笨呢,才不……喂!”

    回应他的是门骤然关上的轰鸣。

    温禾一抖。

    真讨厌,他撇嘴,当他是傻子嘛。

    把他说得像给个棒棒糖就会被骗走似的。

    房间内安静极了,温禾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少年人年轻气盛,动静都要大点儿。

    温禾闻见自己身上的酒味——发酵的,发甜的,令人有些沉溺的气息。

    有那么一瞬,他以为那是自己的信息素。

    但很快就反应过来,beta普普通通,无色无味。

    他觉得自己心跳越发快了,也重了。

    这让他有点头晕目眩,温禾尝试坐下,可就那么一下,世界天旋地转。

    他带着一身的香槟酒,忽地躺倒在床上。

    呼……呼……

    温禾发现自己的呼吸声也很沉重。

    一时间竟说不清,到底是因为被香槟熏到醉,还是因为——

    手边毫无动静的手机。

    林元润让他给司柏蘅打电话,说是有礼物。

    哥哥……会送他礼物吗?

    他以为他们吵架了。

    因为从一年前开始,温禾就有点躲着他。

    后来慢慢地,出去玩八点后也不会按时汇报动态。

    旁人不知道他们冷战了,因为到点温禾会假装去打电话。

    至于这次生日,一开始有朋友担心司柏蘅不会同意,温禾说怎么会呢。

    因为司柏蘅不管他了。

    就算不按时汇报,也不会追问了。

    温禾一撇嘴,有点想哭。

    不管就不管呀,反正也不是亲生的,那现在要送礼物干什么?

    该不会是早就定制好了没办法退货吧?

    第85章 番外3

    自从被收养,温禾每年都会收到许多礼物。

    不过唯独家人送予的,除去需要在短时间内使用的东西,他都把礼物送去专门的机构保管珍藏。

    偌大的保险库,一年用占去两个箱格,一个用来装司柏蘅送的,一个用来装司柏蘅之外的人送的。

    年年如此,但今年说不定——

    温禾算算时间,忽然记起恰巧是从去年的生日之后不久,就与司柏蘅吵架了。

    所以暂时没有可以参考的背景。

    他不争气地抹了抹眼睛,忘记手上也有酒。

    啊的一声跳起来,冲去洗手间洗手,一边泪流满面。

    ……刺得生疼!

    温禾洗着洗着抬头,镜子里是满脸不服和纠结的自己。

    讨厌林元润的一番话把他从生日派的快乐,拉回与哥哥冷战一年的现实中。

    讨厌司柏蘅比他会做人,闹成这样了还记得送礼物。

    ——当然,也有可能是报复。

    温禾气愤地想,司柏蘅比他多活好几年,已经是个正经的大人了,是个适龄婚配的极品alpha。

    实际上他们不是一年都没见面,只是坚持没有线上联系。

    而每周末家里必须一起吃饭,在外暂住的司柏蘅就会回来。

    温禾故意贴着妈妈和奶奶坐,在司柏蘅位置最远的嘴角线。

    但那样也能把他看得最清楚。

    整整一年,十二个月,粗算四十八个周末。

    眼睁睁看着这个与自己冷战的坏蛋,从休闲服变为休息日也不曾换下的西装领带,每一次都有了更成熟的变化,并且因为许久没有对视和对话,连司柏蘅长相的细节都有些模糊了。

    所以司柏蘅一定比他更懂人情处世,便在今年这个唐突的礼物上狠狠打击他!

    把他衬托得非常不懂事!

    但……

    温禾懊恼地发泄一声。

    虽然这般那般不好,但他还是想要司柏蘅的礼物。

    赌气一天会很摇摆,赌气一个月还会念着对方反应,赌气一年,赌气就会变成习惯。

    于是温禾嘴硬也心硬,硬撑着不能下这个台阶。

    可也舍不得与司柏蘅恶言相向。要是打电话,控制不住发言怎么办?

    温禾决定给他编辑一条成熟的、婉拒的信息.

    【亲爱的养兄:

    您好!很久不见,见字如面。

    从朋友小林那里听说,您给我准备了生日礼物。听闻消息,我十分感动,但恕我拒绝。

    我现在已经成年,您大可不必继续照顾未成年人的方式,勉强自己给我几分面子。

    况且今年我收到的礼物有很多,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哭了,我已经成长了。

    所以您放心,绝不会因为少收一个礼物更加讨厌您。

    有其他朋友说的很对,我作为被领养的孩子,不应该和爸爸妈妈关系那么亲密,如果让你感到不舒服我很抱歉,主要是我太爱他们了,或许一时间改变不了,但我会努力改一改,最近几年可能没什么成效,您多担待一下。

    话又说回来,你没有十二点准时祝我生日快乐。

    怎么可以让过生日的人主动找你,真是太过分了。

    既然如此我们平手,谁也不欠谁,祝好!

    ——温禾。】

    写完这一篇已经快半夜两点了。

    温禾绞尽脑汁,手搓出来这么个稀里糊涂的玩意儿。

    小时候打基础太晚了,他学习不算特别好,反正及格够用,而这里并不在乎学习成绩的含金量——特别是对于一个被领养的次子来说。

    写到后面,越写越悲愤,情绪控制不住,末尾最后几句话暴露了他的控诉和怨气。

    温禾自认为写得不错,却也没勇气再看一次,决定在成年这一天独立。

    做一个知恩图报、适可而止的人!

    希望司柏蘅识相一点!

    信息发送,很快变为已送达。

    而他的独立宣言于两分钟后就宣布结束。

    ——司柏蘅的回应是直接打电话。

    看清手机久违的来电人,温禾小心脏都停了半秒。

    赌气一年,已经成为习惯是没错。

    但从五岁起到十七岁,“司柏蘅打来的电话必须接”这件事,已经持续了十二年。

    已经写进DNA底层逻辑的东西轻松打败新习惯,虽然信上口口声声要彻底划清界限,温禾还是不争气地点了接通。

    有时太过安静,不需要开免提、把耳朵贴的很近,就能听见声音。

    温禾坐在床边,晃着小腿,手机不敢贴紧听筒,仿佛那样就可以离司柏蘅远一点。

    可他还是听到对面男人磁性沙哑的嗓音。

    司柏蘅第一句说:“一起生活这么久,只是爱爸爸妈妈?”

    司柏蘅第二句问:“所以不爱哥哥?”.

    温禾写完就忘,半晌才反应过来这说的是中间那段有关自知之明的内容。

    换句话而言,司柏蘅的具体意思是:因为太爱爸妈,所以忍不住很亲近。因为不爱他,所以忍心一年冷战?

    温禾下意识想反驳。

    好哇,他有点委屈,他明明没有写这句话。

    没有写就是没有这个意思,司柏蘅怎么能这样解读呢!

    一年没联系,真是愈发坏了!

    可他还没说话,就听见司柏蘅继续道:“你那个朋友说的话不要信。是苏家那小子吧?林元润不是当场就把他赶出去了么?你这么惦记?”

    温禾顿时被吸引注意力,辩驳:“才没有!你怎么会知道他?我谁都没有说。”

    司柏蘅那边有些吵。

    但不是游轮派对这种人声鼎沸的吵。

    他的背景里,沙哑的音色似乎含混着燥热的夜风,呼呼吹过,又显得空间广阔寂寥,不在室内。

    司柏蘅低声说:“你的全部我都知道。”

    温禾:“你怎么能知道?”

    司柏蘅:“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温禾跟家里人吵不来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了。

    他知道苏家那人心里不怀好意,林元润把他赶出去后也再无联系。

    只是,或许处理的经验太过稚嫩,哪怕明白那都是挑拨离间,也难免不认同几分。

    毕竟世间大多都如此,而被偏爱的人无从根据,更无从判断。

    温禾额外挑出这一段写,起初只想找个理由。

    既然本人都有点认同,面对质问又怎么会站得住脚呢。

    他的呼吸无意识地有些急促。

    说半天,还是爱哥哥。

    半晌,司柏蘅再次打破沉寂:“为什么不说话?”

    温禾经不起追问。

    于是他只好耍赖:“你不笑了。”

    司柏蘅对外总是一副云淡风轻、优雅从容的笑。

    配上他继承祖父混血的相貌,与雕刻般标准立体的眉眼配合得刚刚好。

    因为经常都在笑,所以连说话都很少有发沉发重的咬字。

    外面的人都说司柏蘅是笑面虎,嘴巴上轻浮吊儿郎当,实际狠人一个,谁也不敢得罪。

    温禾以前也觉得是无稽之谈,可今夜抛去滤镜,还真有点儿感同身受。

    他抿住嘴角:“你不笑的语气听着我害怕,我不要说话。”

    司柏蘅立马轻轻笑了两声。

    温禾:“现在补上也没用了!”

    “你这个控制狂,居然暗中监视我,”温禾挑朋友吐槽过的词攻击,“跟你真是没话聊,再……啊嚏!”

    司柏蘅:“怎么打喷嚏,是不是空调开太低?”

    温禾吸吸鼻子,下意识:“我身上都是香槟,还没洗。”

    司柏蘅忽地沉声道:“他们往你身上倒酒?”

    “那是开玩笑,”温禾说,“你看你,刚好没没两句又凶我。”

    司柏蘅:“我不是……”

    温禾:“再见!”

    说话不给对方一点空隙,马上挂了电话。

    凝视着屏幕新生成的通话记录,温禾发着愣,直到又打了个喷嚏。

    他像小狗一样甩甩头上的水,一摇一晃地去浴室。

    哇,喝过酒就是不一样,胆子都比平时大了——

    他居然敢挂断司柏蘅的电话!

    好吧,虽然中间发挥略没有逻辑,但是很有气势。

    温禾将其归为自己打赢的第一场胜仗。

    干站在浴缸旁等热水储满。

    又打了好几个喷嚏,才泡上热澡。

    坐进去看见花洒,温禾敲敲自己的脑袋。

    笨哦,怎么不先淋浴?

    他放任自己往下沉,让水漫过口鼻。

    吐出几个泡泡,温禾无聊地想,所以司柏蘅送给他的礼物到底是什么?.

    司柏蘅冷冷地看着被挂断的通话记录许久。

    当然,这不是对着温禾。

    而是针对除他以外,游轮派对上的那些人。

    呼吸间气血上涌,泄出不稳定的低哼,司柏蘅熟练地从车里应急箱拿出一支alpha抑制剂打在身上。

    等药效发作的期间,他长呼一口气。

    此时他的确在室外。

    准确来讲,是偏近郊区的一个盘山公路顶端。

    因为废弃已久,被他们用来偶尔玩玩飙车。

    在没完全接手工作时,司柏蘅喜欢到这来发泄心情,由此认识了林元润等富二代ABCD,如今全都在温禾身边,看着温禾一举一动。

    不然一年不联系,他怎么会知道姓苏那人的事?

    但毕竟不是他本人在,林元润等人再细心,也有纰漏的时候。

    如果这场生日他在的话,绝对不会发生温禾被香槟淋湿这回事。

    ——本来,司柏蘅甚至不允许温禾在外过夜。

    但准备给温禾的礼物临时出了点问题,司柏蘅已经连续操心几天,终于在零点之前恰恰准备好。

    当再拿起手机时已经过了零点。

    ……所以温禾说的也没错,让过生日的人主动问他要礼物,真是没礼貌。

    司柏蘅头疼地叹了叹气,转身打量他准备的礼物。

    一台新车。

    银色超跑,且特意改装过。

    安全度和性能在平衡下达到最佳。

    司柏蘅有一辆同款的旧车。在温禾十五岁时额外破例,让他坐在副驾体验一次什么叫作速度的快感。

    后来一阵日子温禾心心念念想要自己上手,好说歹说,才答应他成年时送他一辆新的。

    司柏蘅本意是想让温禾在成年的第一天就来试试新车的自由度——

    当然,还是坐在副驾驶。

    结果话不投机,反被控诉。

    看来今晚得他亲自开回去了。

    司柏蘅进入驾驶座,却又拿出手机搜索起来。

    敲了几下键盘,手机浏览器的搜索框里赫然出现一排字——

    “亲自养大的弟弟,突然不依赖哥哥算怎么回事?”

    因为有内容重叠,历史记录自动弹出:

    “弟弟突然生气了怎么办?”

    “解决冷战的技巧”

    “要怎么道歉才能让弟弟不讨厌自己”

    “忽然不主动联系是有什么原因……”

    ……

    因为浏览器自带提问板的功能,司柏蘅搜索时顺便勾选发出问题。

    很快就有熬夜的网友回复: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像这种断崖式划清关系只有一个可能:你对他做的亏心事被他发现,并且已经忍了你很久了!仔细想想你有什么对不起他的,最好补偿一下吧,两个儿子的家庭最容易一碗水端不平了!”

    司柏蘅皱眉。

    亏心事被温禾发现?绝不可能。

    别说家人朋友,就算是司家配备的私人医生,司柏蘅都从未说过——

    他的梦里有过温禾。

    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秘密,温禾怎么会知道呢?

    第86章 番外3

    司柏蘅驱车回家。

    他提来的新车,又是他亲自开回去,孤家寡人,真是有种不合时宜的可怜感。

    司家答应温禾彻夜不归,但要求他第二日白天就要回家吃饭。

    所以司柏蘅晚上干脆久违在家里休息。

    专门飙车用的改装超跑,马达声不是一般的大,要有些人的话来讲,就要油门踩到极致时听那一声爆发长啸的龙吟。

    值班的佣人迎接他,询问他是马上休息还是别有安排。

    司柏蘅抬头,司家父母已经醒来,披着睡袍在楼上看着他。

    他挥了挥手,叫他们回去休息。

    但明显他们有话要与司柏蘅讲。

    司母从楼梯而下:“小禾没跟你回来?”

    司柏蘅摇头:“他在游轮喝了点酒,人迷糊呢,不折腾他。”

    司母哎呀一声,倒不是反对温禾喝酒。

    “少来,”她识破借口,“你还没把小禾哄好是不是?”

    司柏蘅觉得自己又有些头疼了。

    司母见状,更相信自己说中了,恨铁不成钢:“亏得也是做哥哥的,都快一年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小禾不是那种记仇的人,有什么误会好好解释就成了,什么愁什么怨能拖那么久呢?”

    司柏蘅欲言又止。

    一口气提起来,错过话口,被司母堵得严严实实。

    司母越说越着急,她爱自己的亲生儿子,对毫无血缘关系的温禾的感情也不是假的。

    司家可比其他什么苏家方家和谐的多,没多余的矛盾,这两兄弟冷战竟是她近年来最操心头疼的事了。

    眼看孩子越来越大,十八岁成年就是小鸟儿放飞的讯号。

    再不解决,越往后拖,越发嫌隙怎么办?

    可别闹出兄弟阋墙的事端来。

    “而且,”司母忍不住道,“而且一开始领养小禾是为了你,你也应当感谢他,对他好一辈子!”

    她细数:“小禾就算不想见你,每周可是都听话和你一起吃饭的。你这一年本来就不太稳定……”

    “——我是想对他好一辈子。”司柏蘅冷不丁沉声道。

    他混血的眉眼,总在恰到好处多几分顿感,大大削减了立体五官带来的锋利感。

    可这时隐藏在纤密睫毛下的眼神,有种说不出的阴郁和痛苦。

    吓得司母一下子噤了声。

    司柏蘅:“我该怎么对他好?”

    司柏蘅:“如果我说,这一年我反复信息素紊乱的毛病是因为他。”

    司柏蘅:“我对他……”

    他嘴巴张张合合,剩下几句话同阴湿的蛇,钻入司母的耳朵里。

    司母像是听见了,却像是什么也没听见。

    因为那一刻的冲击让她耳鸣,头晕目眩,如同溺水似的压力。

    司柏蘅:“你叫我要怎么去见他呢?”

    谁也没想到会把话说开到这个份上。

    但无论如何,今晚在这里是睡不下去了。

    司母愣神,浑身都无力靠在沙发上。

    司柏蘅冷静极了:“只要是对他好,这样你也可以接受吗?”

    司母:“小蘅……”

    司柏蘅拿出车钥匙,塞进司母手里。

    钥匙上还有一个小鸡拼豆钥匙扣,司柏蘅自己做的。

    人人与温禾玩得好,陪他做手工。

    但第一个陪他做件事的,是司柏蘅。

    比起半途上手的公子哥千金们,他比任何人都要熟练。

    “明天我就不回家吃饭了。”他说着,刚回家不到一会儿,又要走。

    等脚步迈开几米之外,司母如梦初醒。

    她拦道:“不行,你的病至少每周要见小禾一次……”

    “来之前我就打了抑制剂,”司柏蘅头也不回道,“天意那边试验室专门新研发的版本,多少能再撑几天。”

    司母:“你非得这么决绝吗?”

    司柏蘅停下:“妈,你觉得这个问题是一个晚上就能消化的么?我在的话,小禾不会看不出来有问题,他会追问的——如果问起我,你就说我在公司忙。”

    “还有,爸,”司柏蘅转身,抬头,“今晚你好好劝劝妈。”

    不知何时,刚才回到卧室的司父又出现在楼上。

    谁也不知道他听见了多少。

    不过根据面色来看,估计关键部分都知道了。

    司父复杂地呼出一口气,最终还是说:“你走吧。”

    司母:“老公!”

    司父:“若舒,你上来。”

    司母:“他是开小禾的礼物回来的,司机又休息了,怎么能让他一个人走呢?”

    ……

    说来的确有些凄凉。

    从自己家门走出去,没车没司机,司柏蘅没料到会有聊爆的时候,没那么多准备。

    他的车当然不止一辆,可钥匙不在手上,要再回头拿,也有点可笑了。

    司柏蘅捣鼓很久,在手机上下载打车软件。

    富人区周边没有网约车,得加码再加码,范围扩出几里外,才有人接单。

    司柏蘅一边往外走,一边等司机开过来,居然刚好在岔路口相遇。

    “哟兄弟,”司机好奇,“什么戏码啊,大半夜被赶出门吗。”

    所幸是夏夜,不然冬天得随机在路上被冻死。

    半夜开车总要有点热闹,司机锲而不舍:“和媳妇儿吵架啦?”

    司柏蘅低呵了声:“那也得有才行。”

    说着,给司机打赏。

    “闭嘴,别吵我。”.

    第二日。

    温禾吸着红红的鼻子回家,发现爸爸妈妈一个比一个精神萎靡。

    “怎么啦?”他不明白,“咱们都同时感冒了吗?”

    司母愣了一下,才反应说:“怎么好端端地感冒了?”

    温禾糊弄道:“嘿嘿,昨晚上游轮浪大,踢被子了。”

    “感冒也不严重,先不提这个了,我的礼物呢?你们还没给我说生日快乐!”

    司家父母干巴巴地应他,祝他快乐。

    又给他生日礼,成人礼总是要贵重些,夫妻念着他成年,送了些硬货。

    比如司家一点股票、旗下一个小子公司什么的。

    这种东西以后肯定是要慢慢交给两兄弟手上。

    可温禾不见很激动,只瞟来瞟去,看似不经意道:“他呢?”

    持续许多年的习惯,突然少了一个人,才知道这空缺有多突出。

    温禾以为司柏蘅是路上耽搁,要迟到。

    迟到?不错,他有点得意地想,这样就可以占领道德制高点,说他怎么都是当哥哥的人了,还这么不懂事。

    “你……你哥哥今天有点事,在公司忙。”

    温禾:“……哦。”

    没有镜子,温禾一定不知道自己听见答案那一瞬的变化。

    湿漉漉、玻璃珠似的眼眸忽然没了活力,黯淡下去,像是遭遇比天要塌下来还不开心的事。

    结果仅仅因为冷战一年、昨夜还不欢而散的哥哥不在而已。

    他本应该更高兴才对。

    但是——

    唔,要怎么说呢。

    就是仗着今天还会再见面,昨夜才会那么大胆地挂他电话。

    有这个保底在,温禾肆无忌惮磋磨司柏蘅的脾气。

    那得意的样子仿佛再说,你看,再怎么样你还是会来和我见面的!我知道你需要我!

    可这次,司柏蘅缺席了。

    熟悉不变的日常被意外打破,温禾本能地感到不安。

    他的腿有点重重的,挪不动了。

    僵硬站在原地,像要不到好处就闹脾气的小孩。

    温禾蓦地问:“他……的病治好了么?”

    听起来可怜兮兮的。

    “不……!”司母真是要心疼死了,没人知道过了一夜,她的精神世界发生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害怕司柏蘅不再回来的,她也是其中一个。

    她忽然充满希冀地试探:“小禾,你,你希望哥哥回来是吗?”

    如今能撼动司柏蘅想法的,也只有温禾了。

    司母给他车钥匙:“你看,这是哥哥送你的礼物。”

    温禾一眼,就发现那是和司柏蘅同款的车钥匙。

    被抛在脑后的过往记忆重新赋上颜色,越过过去一年的空白。

    他接过,低头摸索拼豆小鸡的挂坠。

    可惜,要是昨夜没闹出那通电话……

    自己应该巴不得顺着妈妈的台阶下,叫司柏蘅回家。

    温禾鼓起脸颊,眼圈发涩:他做错了?是他把司柏蘅气走了?

    “我、我不知道,”他抹了抹眼睛,“我不想吃饭了,我去车库看看礼物。”

    价值千万上亿的股份转让合同等文件被无情扔在一旁,温禾转身就跑了个没影。

    司母已经很疲惫了。

    她拦不住大儿子,也拦不住小儿子。

    面对这烂摊子,她简直要晕倒了。

    “怎么一个二个都这样?”

    司父扶住她:“目前的情况,都算好的了吧?”

    清退佣人,两人继续昨晚未完的商讨。

    司母:“你觉得,小禾一年前跟小蘅闹脾气是……”

    司父摇头:“不像,小禾不是能憋得住事情的人。”

    司母:“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手心手背都是肉,打也不是,骂也不是。”

    司父:“十几年前去福利院,也是小蘅自己选出来小禾——”

    说到这里,二人纷纷咂舌。

    家大业大,什么荒唐事没见过。

    他们对司家的稳定与和谐一向很有优越感,仿若乌烟瘴气中的一股清流。

    可也许是家家有自己的报应,司家和和美美这么多年,感情太好竟也是把双刃剑。

    到现在为止,司母耳边还回荡着司柏蘅那句惊天动地的话——

    “我对他有非分之想。”

    “我对温禾,恐怕早已不是纯良的兄弟情谊,再这样下去很难说我会不会做出过分的事,让他成为我的谁。”

    “你可以接受养了十几年的小儿子,变成我的另一半吗?”

    霎那间仿佛一道惊雷下击,是上天要降下的惩罚。

    但偏偏又……偏移了一点。

    司母一身冷汗,一时间竟想:幸好,他们不是亲兄弟。

    ——不是亲兄弟,也好!

    当这句话存在于脑中时,所谓什么道德纲常的枷锁立刻裂了缝。

    于是接受与否,只不过时间早晚。

    比如现在,司母下意识道:“真不晓得小蘅继承你了什么,喜欢就喜欢,怎么把关系搞得那么僵?半点不像你当年!”

    祖传倒贴的司父:“………”

    第87章 番外3

    ……

    自有意识起,温禾就在福利院了。

    据说他的身世很像老套的电视剧,炎热的夏天中,一个婴儿被悄悄放在泡沫纸箱福利院门口,直到被保安发现。

    温是捡到他那个保安的姓氏,“禾”是院长取的,希望他像稻禾一样,虽然一无所有的来,但今后前程黄金璀璨,硕果累累。

    而温禾是一个在哪里都能活得很开心的性格。

    他的骨子里有股奇异的韧性,但那并不会让人觉得太过执拗,而是令人坚信他会过得很好。

    作为福利院少数身心健康的男孩,长相不差,性格不错,没人会不喜欢他。

    按理说应该很容易被领养才对。

    但奇怪的是,每次领养家庭都有心目中更合适的选择。

    没被选中这件事,虽然温禾本人不觉得有什么,对他而言只是见过一面,也就不存在失败的说法,只当对日常毫无影响的插曲。

    小孩的手指,还没发育成长起来,竟没一个成年人的泪珠大。

    用指腹揩去,指尖就全部湿了,温禾这样做的时候总有种老派的熟练,因为是跟大人学的。

    这里的小孩都有自己的苦衷,泪都要比寻常人家多一些。

    他用自己圆圆的脸颊肉去蹭福利院阿姨,小大人似的:“没关系,没关系!”

    “他们都走了,除了我谁来陪阿姨~等再大一点,我就可以帮忙照顾弟弟妹妹啦!”

    福利院阿姨又哭又笑,满心陈杂。

    等到温禾五岁。

    还没到他给福利院贡献力量的年龄,一户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家,突然踏足这里。

    一家三口,从衣装行头,行为举止就能看出来非富即贵,还有司机保镖。

    这样的家庭,钱不缺,孩子自己能生,来这干什么?

    而且一坐下,就指明要领养一个孩子——年龄、生日年月必须在特定范围内。

    确认不是来让媒体作秀,也不是要把小孩拿去做奇怪的事,也答应可以在政府机构办理相关手续时让阿姨监督陪同,保证后续回访,福利院这才松口,把条件合适的小孩全都叫出来。

    都是五岁左右的迷你人类,哪里见过这种架势。

    一来就被镇住了,一个二个都变得内向。

    说来也怪,竟然不是大人选择,而是询问一家三口中小孩的看法。

    “小蘅,”那夫人蹲下来细声细语,“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弟弟妹妹?”

    被叫作小蘅的男孩看着有快十岁左右。

    由于个头比大人矮,很少注意到他的细节,只当性格比较沉默。

    可当福利院阿姨闻声,特意瞧了一眼时,心中一惊。

    她算是对特殊人群接触比较多的,对类似状态和处境很敏感熟悉。

    这家人明明条件优渥成这样,看父母面相也不像会苛刻亲子的类型。

    这个小少爷一抬头,虽然看似面无表情,但隐忍中的混乱、痛苦和煎熬,竟然让她瞧出几分既视感!

    小蘅看了一圈,只是默默摇头。

    随后依赖地抱住夫人,小声道:“我头疼。”

    夫人肉眼可见地慌了:“不怕,不怕,马上就不疼了。”

    先生转头对阿姨询问:“没有别的符合条件的小孩么?”

    “……有是有,”阿姨迟疑道,“但是有智力障碍,你们确定吗?”

    夫人抱住孩子:“不,我们不介意的,只要是小蘅喜欢!”

    于是他们去往福利院深处。

    一边走着,阿姨一边按照流程介绍背景。

    “最后一个合适的孩子,就在门后。”

    阿姨向他们一再强调,特殊原因特殊情况,可能看着不太体面。

    就算本人不懂,但请不要当着孩子的面表现出来异样。

    可就在开门那一刻——

    小蘅忽然挣脱夫人的手,逃跑似的朝反方向飞奔!

    他速度很快,又很灵活,大人都措手不及。

    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没了踪影。

    夫人撕心裂肺:“小蘅——!”

    福利院忽然陷入混乱之中.

    “妈妈记得你那时在自己的小房间眯觉呢,”司母回忆说,“被我们叫起来的时候懵懵懂懂的,还问:‘怎么有个不认识的哥哥在这里?’”

    大概是十五六岁时,温禾一时兴起,缠着司母说“妈妈你快再讲一遍当初怎么选中我的故事吧”!

    小时候的记忆太模糊,发生又突然,等温禾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是司家的小儿子了。

    司母一边笑他,怎么听起来是像选小狗,一边娓娓道来。

    据说当时司柏蘅发病乱跑,引起骚乱,福利院找了很久也没找到人。

    后来去挨个排查房间,终于——在院长办公室里一个小单间找到了——两个孩子。

    一个司柏蘅,一个温禾。

    互相抱在一起,裹着款式老气的小被子,睡得香甜。

    一片不知如何是好的沉默中,司父说:“我们领养这个孩子吧,可以么?”

    ……

    每当提起,司母都热泪盈眶。

    在她眼里简直是上天的安排——

    司柏蘅从小便得了种怪病,科学上解释不了,求医无用,于是只能求助于玄学。

    而大师给出的答案是:“有东西在抢他的命数,虽然现在还只是看起来像鬼上身——但等他长大成人,他就不是你们的儿子了!”

    看着可怕,不过办法也有。

    那就是按照大师给出要求,再领养一个孩子,但得让司柏蘅自己选。

    而且要待那孩子视如己出,绝不能厚此薄彼。

    纯粹字面意义上的冲喜。

    当人绝望到一定时候,这就是新的希望。

    所以他们那天出现在福利院中。

    司母说:“你的具体生日福利院也不清楚,只好按照捡到你的时间登记,结果刚好与大师给的范围错过,就没有叫你出来。”

    也许是命运的怂恿,让司柏蘅自己找到了他。

    司家人的底色都很善良。

    领养温禾后,他们投资了福利院,主动包揽所有费用。

    在司柏蘅的病上也没瞒着温禾。

    ——那时温禾已经很聪明,听得懂许多话和道理。

    而且司家父母也不愿多年后上演“你们居然不是真心爱我我只是一个工具”这般戏码。

    但怕吓着温禾,司家父母只讲哥哥身体不舒服,希望他多陪陪哥哥。

    当时温禾立马就拍着小胸膛:“放在我身上!我以前就经常陪弟弟妹妹玩呢。”

    所以温禾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为了治哥哥的病来到司家。

    不过他也不清楚原理。

    只明白第一次见到司柏蘅发病,沉默的哥哥像是换了一个人。

    司母轻轻推了推温禾,温声道:“小禾,你跟哥哥说,叫他听话好不好?”

    温禾胆子大,才不怕呢。

    他上去就是一个熊抱,不仅一句没落,还超长发挥。

    “哥哥,你听话!”

    “不要闹脾气,那是爸爸妈妈呀,如果不舒服的话,不要找别人,就来找我吧!”

    僵持了几下,司柏蘅反抗的身体渐渐软乎。

    他抱住温禾,他亲自选的、能解救他一生的弟弟,低声道:“好,只找你。”

    这句话仿佛成了一种誓言,十几年来,兄弟二人形影不离。

    很长一段时间他们甚至共用一个卧室,因为只有抱着他,司柏蘅才能睡好觉。

    如此以往,别说是习惯,彼此的存在早已融入对方各自的每一处。

    直到——

    过去一年。

    上一次生日之后,温禾忽然对司柏蘅有了疏远。

    阴差阳错种种,导致为期一年的冷战。

    然后在这个生日后迎来新的退展。

    温禾去车库看到车,没骨气地坐在驾驶座哭唧唧一场。

    心许是第一次喝酒,过去快一天,他脑子里还是亢奋的很。

    等发泄完了,当即做下决定——

    好,山不见我我自去山!

    司柏蘅不是在公司吗,这就去找他!

    把他堵在办公室里,不说清楚就不准他走,耗光他的水电费!

    温禾一鼓作气,谁也没告诉,就这样冲了出去。

    ……谁知再次醒来,就在医院里了.

    怎么回事呢,一睁眼就是冷冰冰的天花板。

    温禾迷茫地发了会儿呆,完全没搞清楚状况。

    直到身体的异样感知,告诉他自己的状况貌似不太好。

    滴、滴、滴,检测仪稳定记录他的体征,温禾努力看到更多东西,但空间昏暗,眼前也糊糊的,完全没有用。

    他忍不住动了动。

    在自我感知中,那动静大概有盘古开天辟地那么大,因为光是这一下他就浑身出汗了。

    头也开始疼起来。

    但据司柏蘅所说,可能也就是手指动了一厘米吧。

    那就是那一厘米,让一旁闭目养神的他醒了。

    “小禾……!你怎么样?”

    熟悉的人依赖的人在最无助时来到你的身边。

    纵使前面有多庸庸扰扰,什么冷战,什么赌气,温禾全忘了。

    他拼命地看向司柏蘅,想要伸手够着哥哥。

    司柏蘅几乎是飞扑过来握住他。

    “我怎么了?”他发抖着说,很快就哽咽了,带着哭腔,“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哥哥,我头好痛,腿也痛。”

    “不……不怕,”司柏蘅搓热他冰冷的手,“我马上叫医生过来。”

    温禾:“我好像还做了小时候的梦,在福利院里,这是走马灯吗?是回光返照吗?”

    司柏蘅:“不是走马灯,有哥哥在——”

    温禾:“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死的。”

    司柏蘅沉默的两秒,像是被温禾这句话吓到一样。

    他干涩地告诉温禾:“哥哥发誓,从今以后不会比现在更坏了——你会越来越好……”

    温禾从极大且未知的恐慌中缓和,抽噎着问:“你陪我吗?还会不理我吗?不给我打电话?不管我在哪?”

    “我陪你,”司柏蘅毫不犹豫,“绝不会不理你,给你打电话,一切照旧。”

    ……

    一周前,司家小儿子夜晚忽然出行,却在半路上被绑匪掳走。

    当晚凌晨,司家报警,开始寻找失踪的温禾。

    两天后,绑匪出于压力、内讧等因素,投案自首。

    温禾被找到时头部、腿部都有钝器伤,几乎两天滴水未进。

    为了让他不反抗,绑匪给他持续注射麻醉药物,但在血样检测中显示,作为beta的温禾,体内同时残留大量omega抑制剂——反推剂量大概是一个普通omega三年的使用量,据说这也是绑匪间内讧的原因。

    被解救五天后,温禾终于醒来。

    在医生赶来之前,他在崩溃后后知后觉。

    “哥哥,”他吸了吸鼻子,“为什么我闻到你身上有焦糖的味道?还是发苦的那种?”

    司柏蘅一僵,有些不可置信。

    因为那是他信息素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