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贺青野明白了自己母亲的意思, 可对他来说,在裴雨眠面前展露自己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不管是内心还是身体,贺青野都需要斟酌再斟酌。

    看到贺青野一脸沉闷的样子, 秦悠有种烂泥扶不上墙的打算。

    终究是夫夫之间的事情,应该交给他们自己去解决, 秦悠坐回自己座位前不耐烦地挥挥手:

    “去隔壁干活吧, 别在这碍眼。”

    贺青野点点头, 转身离开秦悠的办公室。

    秦悠看着贺青野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小时候那么活泼,后来工作上也杀伐果决,怎么到了感情上反而优柔寡断了呢?

    贺青野的办公室和秦悠的办公室紧挨着的, 母子俩一个董事长,一个总裁,牢牢把控着整个贺氏。

    在贺青野昏迷的三年里, 秦悠暂代了总裁职务,现在贺青野清醒且恢复记忆, 自然不能再像原来一样悠闲。

    一进办公室,贺青野就让助理整理这三年的集团情况,方便接手工作。

    在家的裴雨眠浅浅睡了个午觉后, 就乖乖地爬起来去完成导师的任务了。

    学习学到小胖小易即将放学,裴雨眠决定放松一下, 去接两个小崽回家。

    接孩子的路上没有什么波折,裴雨眠刚下车,正准备一手一个, 带两个崽子去玩游戏, 但管家一脸为难地叫住了裴雨眠,低声道:

    “先生, 小易的爷爷好像有点不对劲。”

    裴雨眠一愣,转身示意保姆先带小胖和小易回去。

    没了小孩,管家说话的声音大了些:

    “按照您和贺先生的吩咐,我们只安排小易的爷爷做些简单的活,但在您去幼儿园的路上,小易的爷爷突然晕倒,现在已经被送去了医院。”

    裴雨眠听完,眉头微蹙,小易的爷爷已经不年轻了,现在突然晕倒肯定不是小问题。

    但不管是什么,小易都有权利知道。

    裴雨眠对管家说:

    “跟贺青野说一声,我带小易去医院看看。”

    小胖一听小易要出门,立刻爬起来说跟着。

    裴雨眠犹豫了一瞬,决定让小胖跟着,或许有同龄人在,小易不会那么害怕。

    去的路上,裴雨眠小心翼翼地向小易解释:

    “小易,你的爷爷应该是生病了,但你不用担心治疗,我们大人来负责。”

    小易的眼神里满是懵懂与惶恐,好在有小胖陪着,他才不至于哭出来。

    一进医院,小易就迫不及待地往前跑,一时间裴雨眠竟没有抓住他。

    小易冲出去几米远后,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知道爷爷在哪,只能含泪转身看向裴雨眠。

    裴雨眠快走几步,牵住小易颤抖的手:

    “别怕。”

    随后裴雨眠一手一个,在管家的指引下来到了急救室门口,小易的爷爷已经急救了二十分钟,医生说仍然没有苏醒的希望。

    急救室门口有空位,裴雨眠本想让两个孩子去坐着休息,但小易不愿意,紧紧盯着急救室的大门,一动不动。

    小易不动,小胖要陪他,裴雨眠更不可能放心的下,三人站了几分钟后,医生又出来了。

    医生看着裴雨眠,无奈地摇摇头:

    “抱歉,病人年纪大了,且久病在身,我们能做的都做了。”

    小易再懵懂,也听懂了医生的意思,踉跄着冲进了急救室,裴雨眠压下心底的撼动,连忙追上去。

    急救室迅速传出小易的哭喊声,他双手紧紧握着爷爷的手,不停地哀求:

    “爷爷,你快起来啊……我不治病了,我们回家……”

    裴雨眠静静地守在一旁,没有阻拦小易。

    或许是听到了孙子痛苦的哀嚎,小易爷爷的眼睛竟睁开了一条缝,可视线却不是落在小易身上,而是看向了裴雨眠。

    裴雨眠心头一颤,瞬间明白了这位老人的意思。

    裴雨眠连忙弯腰向小易爷爷的保证:

    “您放心,小易的一切我们都会负责,他以后就是我的亲生孩子。”

    小易爷爷眨眨眼睛,最后才看向小易。

    只是病重衰老的身体已经支撑不起他的动作,只能轻轻反握住小易的手。

    紧接着,心电图机发出嗡鸣,一切归零。

    小易哭得更凶了,死死攥着爷爷的手不松开。

    最后是竟然是小胖死死抱着小易,才让小易松开了爷爷的手。

    裴雨眠吩咐管家去处理小易爷爷的后事,扭个头的功夫,就听到小胖也哭嚎出声:小易晕倒了。

    裴雨眠强势地扯开小胖,让医生把孩子抱走。

    裴雨眠再一次站回急救室门口,心里的慌乱达到顶峰,小易爷爷已经去世,小易不能再有事了。

    “别怕。”

    裴雨眠被按进一个满是苦艾酒味道的怀抱里,明明贺青野也做不了什么,可在这时候,裴雨眠的心莫名安定下来,那些隐秘的慌乱与无措被尽数抚平。

    贺青野一来就强势地安排了小胖回家,不管小胖如何哭闹,都让管家送他回去。

    至于小易爷爷的后事,他让管家等小易醒后再说。

    裴雨眠瞬间反应过来贺青野的意思,小易再小也是他爷爷的唯一亲人,他们不能越俎代庖。

    小胖离开时哭嚎不已,死死攥着急救室大门的门把手不放,裴雨眠已经心软,无非就是等一会,小胖想要等就等吧。

    可贺青野蹲在小胖面前,厉声呵斥:

    “闭嘴!哭有什么用!”

    小胖从没有接受过这样严厉的指责,一时间掉的泪更多了。

    贺青野没有惯着小胖,继续厉声威胁:

    “再给你五秒钟的时间,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见小易。”

    贺青野脸上的表情冷冽至极,小胖果然停下了哭嚎。

    贺青野伸手抹去小胖脸上的泪珠,声音暖和了几分:“你先回去给小易准备晚饭,等小易醒了就可以吃饭了。”

    小胖听完,脸上挂着泪痕,郑重地点头。

    在管家顺利带走小胖后,贺青野才起身牵住裴雨眠的手往一边走:

    “万一小易情况不好,我不希望小胖留下心理阴影。”

    裴雨眠闻言一怔,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贺青野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让小胖离开。

    好在贺青野最坏的打算并没有成真,小易只是悲伤过度晕倒,但结合他原本的病,需要住院疗养一段时间。

    从急救室转到单人病房的时候,小易还在沉睡,眼角还不时渗出几滴泪水,裴雨眠心疼地揉了揉小易的头,心头涌起一阵收养小易的冲动。

    贺青野听到这个想法后,没有反对,但是也没有赞成,而是让裴雨眠问问孩子自己的建议。

    裴雨眠轻叹一声,给小易掖了掖被子。

    临近六点的时候,小易终于醒了,一双眼睛里蓄满泪水,什么都不肯说,只是不停地流泪。

    裴雨眠哄了几次后,小易只是好了一点,直到小胖带着饭回来,两只小手交握,小易才真正的缓过来。

    小易这一住院就是两周,期间裴雨眠和贺青野时不时就来看他,小胖更是天天晚上来送饭,小易苍白脆弱的脸上终于多了几分血色。

    临近出院,裴雨眠和贺青野终于放心跟小易商量他爷爷的事情。

    小易的反应意外的坚强,他说:

    “爷爷一直想回家,就埋到老家吧。”

    但出乎意料的是,小易拒绝了裴雨眠收养他的想法:

    “我只有一个爸爸和妈妈,我不想……”

    裴雨眠轻叹一声,把小易抱进怀里:

    “不管怎样,你都是我认定的孩子。”

    ——

    经此一事,小胖和小易的关系更好了,贺青野去公司的频率也更高了。

    裴雨眠在家里学习的时候,总觉得贺青野怪怪的,但又说不是那里怪。

    周末这天,贺青野早早地就去了公司加班,裴雨眠完成了当天的学习计划后,竟然感觉到了无聊。

    孩子之间有孩子自己的交流,手机上的斗地主总是不停匹配到蠢货队友。

    或许是被贺青野惯坏了,裴雨眠现在竟然觉得一个人看电影很无聊,曾经可不会有这种情况。

    犹豫再三后,裴雨眠决定为两人的感情升点温,他决定去给贺青野送下午茶。

    裴雨眠亲自削了几个水果,又装了几个口味清淡的小甜品,在管家狭促的注视下,裴雨眠坐上了去公司的车子。

    作为贺青野领了证的爱人,裴雨眠自然不会遇到那些狗血的剧情,一进公司大厅,前台就谄媚地将裴雨眠送进了高层电梯。

    裴雨眠是来过公司的,而且也知道贺青野的办公室在哪,电梯抵达后,助理就迎了过来:

    “贺先生,您怎么来了,秦董和贺总在开会,需要叫停吗?”

    裴雨眠一听连忙摇头,他是来送温暖的,不是来送麻烦的。

    “你忙就好,不用管我,我在贺总办公室等一会就好,还有,”

    裴雨眠的表情多了几分窃喜,

    “你先别告诉贺总和秦董我来了,我想给他们一个惊喜。”

    助理听到后,露出了然的笑容,将裴雨眠送到了贺青野办公室便离开了。

    贺青野的办公室裴雨眠没来过,他将东西放到桌子上,打量一番后,发现果然是“贺总”的风格。

    严肃又无趣,裴雨眠转身进了休息室上厕所。

    从厕所出来,裴雨眠听到办公室里传来说话声,他下意识躲在休息室门后偷听:

    “你到底什么时候跟雨眠说实话?你恢复记忆又不是坏事,至于藏着掖着吗?”

    第32章

    裴雨眠听到这句话的时候, 竟然有种尘埃落定的荒凉感。

    一股尖锐的刺痛,从心口蔓延到全身。

    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巨手搅动,偏偏嗓子被黏住, 一声呼救都发不出来。

    恍惚间,裴雨眠觉得自己大抵是死在了那年生小胖的病床上。

    现在的一切都是幻想吧, 否则怎么会相信贺青野爱自己呢。

    裴雨眠撑住门, 死死咬住下嘴唇, 不允许发出一点声音。

    他不想办公室里的贺青野和秦悠发现自己, 起码不应该是如此不体面的自己。

    可是裴雨眠失败了,他抵在门上,情不自禁地干呕出声。

    “谁?!”

    两声怒喝后,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

    “谁在里面?!滚出来——”

    听到贺青野冷冰冰的怒斥声,裴雨眠站直身子擦了擦嘴角的涎水,他没有吐出来, 只是有些痛苦过头而已。

    裴雨眠打开门,被办公室内良好的光线刺痛了双眼。

    裴雨眠眯了眯眼, 看向站在他面前的贺青野:

    “抱歉,刚刚借用了厕所。”

    随后裴雨眠不管浑身僵住的贺青野,看向秦悠说:

    “妈, 下午茶在茶几上,你们慢用。”

    说完, 裴雨眠掐住自己颤抖的指尖,一步不停的往外走。

    在手按到门把手的瞬间,裴雨眠的腰腹被贺青野有利的臂弯掐住。

    贺青野的声音在裴雨眠耳后响起:

    “妈, 我想跟眠眠单独说几句话。”

    裴雨眠闻言皱紧眉头, 开始挣扎: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放开我。”

    秦悠看着这对别扭的夫夫, 知道两人这一架非吵不可,她并不是那种爱掺和的长辈,孩子们的事情终究还是要他们自己解决。

    秦悠当机立断准备离开,只是离开前,她还是不放心地对裴雨眠说:

    “雨眠,青野皮糙肉厚,打几下打不死的。”

    秦悠留下这句话后,就匆匆离开了贺青野的办公室。

    出来后,秦悠还贴心地给贺青野的办公室挂上了有事勿扰的牌子,自己儿子挨老婆打毕竟不光彩。

    没了秦悠在,裴雨眠反而停止了挣扎的动作,他按住贺青野的胳膊,心里是死灰般平静:

    “贺青野,闹够了吗?”

    “眠眠我……”

    耳畔是贺青野失落的呢喃,裴雨眠感觉那股熟悉的刺痛又要蔓延开,他猛地扯开贺青野,站到贺青野对面:

    “贺总,请您不要用这两个字称呼我。”

    裴雨眠承认自己是故意的,尤其是看到,贺青野脸上懊悔不已的表情瞬间变得阴沉无比,裴雨眠有种报复到贺青野的爽感。

    同时裴雨眠也清楚认识到,眼前的alpha才是真正的贺青野,冷酷无情,霸道专横。

    那个活泼热情,把他捧在掌心的贺青野,只不过是一个幻影罢了。

    裴雨眠呼出胸口的苦涩,强撑着继续说:

    “贺总,这段时间只是意外,您不必放在心上,我会让管家把我的东西搬出来,您如果有需要的话,直接叫我过去就好。”

    “意外?需要?”

    贺青野的反问回荡在空旷的办公室,随之而来的是浓度骤然升高的alpha信息素。

    裴雨眠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对上贺青野满是红血丝的眼睛。

    裴雨眠心里只剩一个想法:跑——

    裴雨眠本来就在门口,只是转身开门跑出去而已,结果贺青野的动作远比裴雨眠想象得要快。

    门把手压下,办公室的门敞开一丝缝隙,裴雨眠刚要松口气,就感觉到身后传来一股重压,他整个人都被按在了门上。

    门缝合拢的同时,裴雨眠浑身都被困在贺青野怀抱里。

    裴雨眠刚要张嘴说话,就感觉到后颈的阻隔贴被撕开,紧接着传来一阵刺痛,浓郁的苦艾酒信息素涌进腺体,与葡萄柚相汇融合。

    明明只有几秒钟的时间,裴雨眠却觉得像是过了好几个小时,全身酸麻,动弹不得。

    “眠眠,这种话不许再说。”

    迷迷糊糊间,裴雨眠听到贺青野的警告,不由得觉得好笑,他们本来就该是表面夫夫的关系,那些话哪里有错了。

    后颈的刺痛减弱,裴雨眠这次没有了挣扎的力气,只能任由自己被贺青野抱起,放到休息室的大床上。

    裴雨眠此刻竟有些庆幸,起码那个失忆的贺青野帮他治疗了心理障碍,不至于让他在这种时候只有惶恐和不安。

    可出乎意料的是,贺青野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躺在床上,把裴雨眠抱进怀里。

    温热的大手轻抚后背,带走了裴雨眠因为临时标记而产生的颤栗。

    贺青野的声音低沉缱绻:

    “别怕,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裴雨眠没有力气说话,也不想说话。

    用这种卑劣的手段留下他,却又安慰他别怕,这种行为实在可笑。

    但偏偏这样的安抚是有用的,裴雨眠的力气开始恢复,呼吸也变得平缓。

    似乎是感受到了裴雨眠的恢复,贺青野主动放开裴雨眠,对上裴雨眠的眼睛:

    “眠眠,我错了。”

    裴雨眠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只觉得无力。

    为什么上天要这么惩罚他,好不容易获得一点幸福,短短几天就消失了。

    裴雨眠妥协地闭了闭眼睛,轻声说:

    “贺总,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说完,裴雨眠起身往外走,这次贺青野没有阻拦,而是直接跟了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公司,上车时贺青野抢先一步打开后排车门。

    裴雨眠平静地坐进车里:

    “谢谢。”

    余光里,裴雨眠看到贺青野的表情一僵,关车门时的手背上几乎要爆出青筋,裴雨眠全当没有看见。

    贺青野从另一侧上车,伸手就要去牵裴雨眠的手,裴雨眠手一缩,侧头看向车窗外的风景。

    回家的路上,贺青野好几次叫了裴雨眠的名字,想要说什么,但裴雨眠全部忽视,完全当贺青野不存在。

    车子停到家门口,裴雨眠才看向贺青野:

    “请贺总在家里的时候,务必扮演好父亲的角色,如果贺总做不到,或者不喜欢小胖,我可以带小胖离开。”

    说完,裴雨眠径直下车。

    一进门,裴雨眠就吩咐管家去把他的东西整理出来,放回原来的房间。

    管家一愣,应下后就转身离开,叫了好几个人去收拾的房间。

    裴雨眠放松下来,刚要上楼,就听到贺青野在他背后问:

    “眠眠,一定要分开住吗?”

    听到这个称呼,裴雨眠心头一哽,他压下不适,头也没回地说:

    “我们本来不就分开住吗?如果你觉得不习惯,我可以搬走。”

    身后没有声音,也没有那些突如其来的袭击,裴雨眠长舒一口气,三步做两步回到卧室一起收拾东西。

    裴雨眠本以为会受到贺青野的一点阻挠,可他没想到,贺青野不仅没有阻拦,反而还帮着拿东西。

    重新住进自己原本的房间,裴雨眠坐在熟悉的沙发上,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才不到一个月的相处,影响这么大吗……

    裴雨眠不理解,转身拿上衣物进了浴室泡澡。

    吃晚饭时,裴雨眠去小胖的房间领了两个孩子一起下去。

    小易的状态已经恢复太多,苍白的小脸多了几分血色,只是眼神还是暗暗的,还没有从爷爷去世这件事里走出来。

    走进餐厅后,裴雨眠本以为会看到原来那张欧式长桌,结果餐厅里仍然是那张小方桌,贺青野正在往外端菜,身上穿着原来常穿的围裙。

    裴雨眠愣住,站在原地,完全没想到贺青野会像原来一样做饭。

    还是小胖拽了拽裴雨眠的手,裴雨眠才坐下来,等贺青野一起吃饭。

    这顿饭跟以往的每顿饭没有任何区别,味道,座位,吃饭的人,都还是那些。

    要非说有变化,就是桌下贺青野没有再试图去够裴雨眠的小腿。

    裴雨眠掩藏起心里的异样,将贺青野剥好的虾夹起来放进嘴里。

    吃完晚饭,小胖和小易牵着手冲出了餐厅,叽叽喳喳地说着模型的事情。

    裴雨眠没有跟着离开,脚步停在贺青野身侧轻声说:

    “贺总,您这么忙,没必要亲自做饭。”

    “不好吃吗?”

    听到贺青野的问题,裴雨眠没有反过来,下意识反问:

    “什么?”

    贺青野起身,将裴雨眠的身影完全笼罩:

    “还是说,没有失忆时做得好吃。”

    裴雨眠后退一步,看着贺青野的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他不懂为什么现在的贺青野脑回路变成了这样。

    他只是觉得贺青野以后要上班,还要上学,这么忙的情况下没必要做饭,这跟失忆的贺青野有什么关系。

    “不允许住在一起,不允许叫眠眠,连饭也不允许做了,”

    贺青野面露痛苦,

    “眠眠,这不公平。”

    裴雨眠沉默了一瞬,这句话很耳熟,失忆的贺青野总是借着这个由头索要许多。

    果然,贺青野的控诉还没有结束:

    “我已经知道我错了,你可以打我骂完,但是你不能这样对我。”

    “他做什么你都不会拒绝,为什么我没有这样的特权。”

    “眠眠,把对他的喜欢,分给我一点好不好?”

    第33章

    对于裴雨眠而言, 失忆后的贺青野与没有失忆的贺青野,确实两个人。

    一个是只有十八年记忆,热情活泼的贺青野。

    一个是手握重权, 控制欲极强的贺总。

    前者给予裴雨眠过一段美好的感情泡沫,后者带着他走出裴家, 获得自由的权利。

    诚然, 在感官上, 裴雨眠无法控制地更喜欢失忆的贺青野, 但他内心深处其实也同样尊重贺总。

    裴雨眠真正生气的点在于欺骗,贺青野现在明明拥有所有的记忆,却还是不知为何不告诉他真相, 就看着他犯傻。

    这种类似恼羞成怒的情绪是裴雨眠无法正视贺青野的主要原因。

    可现在贺青野的反应,让裴雨眠发现,不管贺青野有没有失忆, 他都是贺青野。

    一样的……无理取闹……

    但这不是裴雨眠原谅贺青野的理由,裴雨眠抬头迎上贺青野痛苦的眼神, 斩钉截铁地说:

    “贺总,我觉得你大概是误会了,不管是哪个你, 我都不喜欢。”

    裴雨眠每说出一个字,贺青野脸上的表情就难看一分。

    等到裴雨眠说完的时候, 裴雨眠自己都担心贺青野会不会暴起伤害他。

    但在裴雨眠平静的注视下,贺青野只是长舒一口气,转过身去。

    高大身影佝偻着, 竟有几分可怜的模样, 裴雨眠连忙收敛起自己的同情心。

    贺青野骗他这么久,最可怜的人分明是他自己。

    贺青野再转过身来的时候, 眼圈泛红,看着裴雨眠的眼神里满是偏执:

    “眠眠,我们已经结婚了。”

    这其实是很悲哀的事情,、用婚姻栓住自己心爱的人,这说明贺青野已经到了一种无法挽回的余地。

    不知为何,裴雨眠丝毫没有觉得恐怖,他轻轻扫过贺青野一眼,应了声:

    “哦。”

    说完,裴雨眠就跟没事儿人一样去了顶层看书。

    婚姻这种东西,裴雨眠从几年前就已经接受了,俩人孩子都有了,情情爱爱的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

    一个小时过去了,裴雨眠手里的书也才翻了两三页。

    真的不重要的话,裴雨眠就不会生气了,也不会这么肆无忌惮地说出让贺青野痛苦的话。

    裴雨眠自认并不是一个尖酸刻薄的人,他不过是仗着贺青野喜欢他,知道贺青野不会伤害他,所以才完全不顾及后果。

    现在冷静下来后,裴雨眠起身走了几圈,他现在既看不透贺青野的想法,也看不透自己的。

    眼前的一切都像是笼罩了一层灰雾,走不出逃不脱。

    烦躁至极的裴雨眠掐了朵花,噔噔噔往楼下走。

    花被插到床头柜上的花瓶时已经不剩几片,但裴雨眠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现在的注意力全都在手上的戒指。

    裴雨眠看了好几眼,心一狠把戒指拽了下来,扔到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不过几周而已,戒指却已经在无名指指根处留下一圈淡淡的痕迹,就像贺青野在裴雨眠心里一样。

    裴雨眠揉了揉无名指的痕迹,见没有消失的迹象,心里无端多了几分火气,气冲冲地进了浴室洗澡。

    泡了十来分钟后,那股火气才堪堪消散,等冲澡要出去的时候,裴雨眠下意识张嘴喊:

    “贺青野,给我拿下睡衣。”

    喊完后裴雨眠就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傻事,心里的那股火气又窜了起来。

    直到他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又躺进床上,裴雨眠都没有完全冷静下来。

    裴雨眠意识到,贺青野把他照顾得太好了,好到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贺青野的异常,好到已经习惯贺青野的存在。

    裴雨眠捂住眼睛轻叹出声,其实承认喜欢上自己的丈夫不算那么丢人的事情,裴雨眠又不是十八岁的小孩子了,他连孩子都生了。

    但裴雨眠就是不服气,凭什么贺青野想结婚就结婚,想骗他就骗他,嘴上说着喜欢他,实际上干的全是惹他生气的事情。

    想明白某些症结所在,裴雨眠闭上眼睛沉沉睡去,明天还要上早八呢。

    裴雨眠的呼吸平稳后,咔哒一声,卧室门被打开,一道高大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摸墙进来,然后又掀开被子爬到了裴雨眠床上。

    裴雨眠在睡梦中感知到苦艾酒的味道后,下意识钻进对方怀里,找到合适的位置后沉沉睡去。

    贺青野顺势抱住裴雨眠,在裴雨眠颈间深吸几口,脸上的表情终于缓和了几分。

    次日一早,贺青野意识虽然已经醒了,但是他的身体不愿意睁眼,还不等他想好今早吃什么,就被怀里的人一脚蹬到了地上。

    这下贺青野不得不醒了,他向上望去,裴雨眠顶着粉扑扑的脸,一脸愤怒地指着他骂:

    “贺总怎么连爬床这种事都做出来了,还要不要脸!”

    贺青野没有狡辩,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睡衣,理直气壮地说:

    “眠眠,没有你我睡不着。”

    裴雨眠丝毫没有怜悯之心,冷笑一声后毫不留情地戳穿贺青野的诡辩:

    “那我还想杀人抢银行呢,那我能去杀人抢银行吗?”

    贺青野沉默了一瞬,认真回答说:

    “杀人的话,我可以帮你,抢银行就没必要了,我们家钱够多。”

    裴雨眠嘴角抽搐了一下,完全没有想到贺青野会这样回答。

    紧接着贺青野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淡定地向裴雨眠汇报:

    “我去做早饭,还跟之前一样,好吗?”

    裴雨眠现在只想把人打发走,便点点头应下。

    贺青野离开后,裴雨眠捂着脸埋进被子里。

    天知道今早醒来的时候,裴雨眠有多崩溃,他还以为自己梦游爬上了贺青野的床,完全清醒之后才意识到这是他的房间,爬床的人也不是他。

    短暂的庆幸过后就是愤怒,贺青野这个不要脸的,居然敢偷溜进他的房间。

    裴雨眠在床上赖了一会后,才慢悠悠爬起来洗漱换衣服。

    现在才六点四十,吃完早餐去学校刚刚好。

    裴雨眠收拾好自己,就去跟保姆们一起叫小胖起床,但是在小胖的床上,他们几人都没有找到小胖的身影。

    裴雨眠眉头一皱,转身去了小易的房间,然后在小易的床上找到了小胖的身影。

    结合今早发生的事情,裴雨眠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小胖才几岁就敢爬小易的床,巴掌落在小胖屁股上的时候,裴雨眠丝毫没有意识到,小胖和小易都是小孩子。

    根本算不上什么爬床,只是小孩子单纯地不愿意分开睡而已。

    小胖被巴掌打醒,哭嚎出生后吵醒了小易。

    小易连忙去挡,还帮小胖解释:

    “不是小胖的错,是我不想让小胖走,哥哥别打了。”

    小易眼角已经带了泪光,看向裴雨眠的眼神里满是澄澈。

    裴雨眠最后拧了拧小胖的耳朵,威胁道:

    “再有下次,你就去跟贺青野睡。”

    本以为这样的威胁会让小胖屈服,没想到小胖竟然梗着脖子反抗:

    “我不,我死也要跟小易在一起,我不要跟他分开!”

    裴雨眠的巴掌伸出去又缩回来,明明只是让小胖注意一下分寸而已,小胖怎么跟疯了一样。

    裴雨眠只能一手搂一个,耐心的向两人做粗浅的性教育:

    “你们俩一个是A,一个是O,虽然还没有成年,但最好还是不要睡在一起,万一不长个儿了怎么办?”

    小易擦擦脸上的泪,主动承认错误:

    “我知道错了哥哥,我以后不会再跟小胖睡一起。”

    裴雨眠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看向小胖。

    小胖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最后垮着脸说:

    “好吧,等我长高是不是就能跟小易一起睡了。”

    裴雨眠翻了白眼,心想做梦去吧,长大以后更不能睡一起。

    但是裴雨眠知道小胖的性子,如果知道以后还是不能,今天能闹到屋顶掀翻,于是裴雨眠敷衍地回道:

    “长大以后的事情长大再说。”

    贺青野做完饭没有见到其他三人下来,便主动上了二楼来看情况,一上二楼,贺青野怀里就被塞了小胖。

    裴雨眠对着父子俩嘀咕了一声:

    “不愧是亲生的父子。”

    说完,裴雨眠牵着小易的手,先一步去了餐厅吃饭。

    贺青野在向小胖询问过事情经过后,顿时也有些无语,他是想找个人来分摊小胖的注意力,但是他可没有把小易当童养媳养。

    于是贺青野又强化了一遍裴雨眠的恐吓,生怕两人在他们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出现什么意外。

    到了餐厅后,小胖的脸始终紧绷着,往常墨迹半天才喝下去的牛奶,今天竟然一口喝了。

    裴雨眠注意到之后,心想怎么没早点发现这么好的威胁方式。

    孩子们被送去幼儿园,轮到了裴雨眠和贺青野上学,两人坐进车里,贺青野注意到裴雨眠手上戒指没了。

    贺青野握住裴雨眠的手,不停摩挲着戒指留下的痕迹,过了好一会,他才勉强平静地问:

    “眠眠不喜欢那枚戒指吗?”

    裴雨眠抽回手,满不在乎地说:

    “不习惯就没戴,反正之前也没戴过。”

    第34章

    裴雨眠承认自己是故意的, 他就是想要看到贺青野痛苦隐忍的表情。

    失忆后的贺青野只用了一个多月就把他宠坏了,他心里不舒服,就想让贺青野跟着不舒服。

    贺青野果然露出苦涩的表情, 看向裴雨眠的眼神里满是祈求:

    “眠眠……”

    贺青野连请求都不敢提,就这么眼巴巴看着裴雨眠。

    裴雨眠转头看向车窗外, 丝毫没有安慰贺青野的意思。

    车子驶到学校后, 裴雨眠直接推门下车, 看都没看贺青野一眼。

    早八的公共课很无聊, 林琦见裴雨眠身边没有alpha在,就毫不犹豫地丢掉了自己的小伙伴,坐到了裴雨眠身边。

    林琦戳戳裴雨眠的胳膊, 压着嗓子低声询问:

    “雨眠,你不太对劲啊,你老公呢?”

    这节课是两人都有的公共课, 往常贺青野和裴雨眠都会坐到一起,课上还会黏黏糊糊地传小纸条。

    现在怎么只有裴雨眠一个人坐在这里, 其他人心里有些好奇,但没有一个人像林琦一样,好奇就来问了。

    裴雨眠眉间的愁绪转身即逝, 他和贺青野的事情实在没有办法跟外人讲,而且他其实根本就不知道贺青野为什么没有来上课。

    林琦心思细腻, 本来就觉得裴雨眠情绪不对劲,现在更是确定了这件事,他连忙翻出手机, 啪嗒啪嗒开始打字:

    【你跟你老公吵架了?】

    裴雨眠知道林琦虽然八卦, 但是很有分寸,而且他心里这口气一直下不去, 确实需要找个人倾诉。

    于是裴雨眠第一次在课上拿出手机回消息:

    【对……】

    【他做错了一件事情,我很生气,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琦:

    【严重到要离婚吗?】

    裴雨眠看着屏幕上的这句话,毫不犹豫地输入两个字:

    【没有。】

    林琦脸上露出了然的表情:

    【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没有严重到要离婚,那就好办。】

    【alpha都是狗,需要你调教才会听话。】

    林琦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话有多离经叛道,虽说现下对ABO三性间的性别平等很看重,但仍然少有omega敢这么说。

    裴雨眠看到这句话,更是看出了神。

    他从小没有接触过什么正常的omega,裴家就差没教他给alpha当牛做马了,更没有学到什么东西。

    至于网上的情感分析贴,裴雨眠最大的网上娱乐就是斗地主,连短视频都不刷。

    如今看到林琦说的话,裴雨眠便信了这是其他AO之间相处的技巧。

    裴雨眠开始顺着林琦的话思考,发现贺青野确实挺像狗的,爱咬人,爱亲人,给点笑脸就开始摇尾巴。

    裴雨眠认可了林琦的话,开始虚心请教:

    【那我该怎么办?】

    林琦顾不上在上课,开始噼里啪啦向裴雨眠传授那些所谓的恋爱小技巧:

    【夫夫关系维持法则第一条:omega心不狠,家庭地位就不稳。】

    【第二条:omega不坏,alpha不爱,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第三条:omega……】

    以前没有什么人向林琦请教感情问题,如今裴雨眠问他,他兴奋地把上网冲浪十余年学来的知识全都告诉了裴雨眠。

    裴雨眠看着屏幕上的十几条消息陷入了沉思,林琦说的话有些奇奇怪怪。

    但看上去似乎很有道理的样子,裴雨眠犹豫再三,将屏幕上的消息多选后收藏。

    有没有用,试了就知道了。

    ——

    贺青野翘了早上的公共课,他不想让裴雨眠在学校也不开心,更不想让裴雨眠在学校丢脸,所以退让的人自然是他。

    不过贺青野也确实很忙,当初贺青野和秦悠用了整整三年扶住了贺氏这艘大船,可又三年过去,贺氏竟然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前沿的技术和方向虽有涉足,但也只是涉足而已。

    像贺氏这样的集团,短时间内不可能倒闭破产,但时间再长一些就说不定了。

    或许在哪一次的风暴中没有选对方向,就有可能一夜之间倾覆。

    并非是秦悠没有能力,而是她一个人实在是无法兼顾。

    贺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贺家嫡系向来单传,贺青野车祸倒下的时候,秦悠就已经清理过一次整个贺家,贺氏因此才没有出现什么大乱子。

    但再多的,秦悠就做不到了,她本打算把小胖培养起来,没想到贺青野竟然醒了。

    现在贺青野醒来,母子俩终于能够继续合作,将贺氏重新推进前进的道路上。

    中午十二点,员工们下班吃饭,贺青野随手甩上办公室门。

    没有了员工的注视,贺青野垮下肩膀,疲惫地掐了掐鼻梁,他听了整整一上午汇报,现在只想回家抱一抱裴雨眠。

    贺青野拿出手机,打算给裴雨眠发几条消息求饶,可打开手机的瞬间,贺青野整个人愣住了。

    眠眠居然主动给他发消息了!

    贺青野激动地站起来,又兴奋又害怕,不会是要跟他离婚吧……

    贺青野忐忑地解锁点进聊天软件,然后看到裴雨眠说:

    【滚回家做饭,要饿死我吗?】

    【以后我的衣服全都你来手洗,少洗一件就别想睡床!】

    【还有……】

    贺青野简直难以置信,裴雨眠怎么会原谅自己,怎么愿意让自己照顾他!

    不管了,贺青野来不及去思考裴雨眠身上的变化,他只知道,老婆要,老婆就得得到。

    贺青野抓起车钥匙,连司机都顾不上叫,直接开车往家里跑。

    什么车祸后遗症,贺青野现在满脑子都是眠眠要吃自己做的饭。

    贺青野跑着进屋,在看到裴雨眠坐在大厅里时,连忙低声下气地道歉:

    “抱歉眠眠,我开会没看手机……”

    贺青野还没有解释完,裴雨眠就站起来打断了贺青野的话:

    “这是理由吗?”

    贺青野愣了一瞬:

    “你说得对,是我的错,我这就去做饭,眠眠你有想吃的菜吗?”

    裴雨眠心里闪过一丝疑惑,这跟林琦说的不太一样啊。

    但惩罚贺青野的信念超过了对林琦的怀疑,他双手抱胸,一脸冷淡地说:

    “你连我吃什么都不知道?”

    贺青野狠狠攥了一下拳头,懊恼不已:

    “我这就去做,等我一会。”

    裴雨眠看着贺青野的背影,心想等一会就让贺青野见识一下他的厉害,他一定要让贺青野知道欺骗他的代价!

    裴雨眠坐回沙发上,开始学着在某个绿油油的网站上搜怎么刁难人,皱着眉看了好久都觉得过分,还没等他决定好的时候,一碗汤被塞进手里。

    贺青野语气迅速:

    “眠眠你先喝汤垫垫,午饭马上就好。”

    在贺青野离开后,裴雨眠才端起碗尝了尝,有点香怎么办,根本舍不得倒。

    一碗热汤下肚,裴雨眠舔舔嘴唇,肚子更饿了。

    终于在裴雨眠选好刁难人的方法后,贺青野也做好了饭:

    “眠眠,吃饭了。”

    裴雨眠暗自打气,坐进座位后冷哼一声说:

    “这么久才做完,是要饿死我吗?”

    贺青野又愣了一瞬,眼神里满是愧疚:

    “抱歉眠眠,以后我会安排好时间。”

    裴雨眠当然知道贺青野现在有多忙,他根本没有想到贺青野竟然会这么回答。

    本来一条消息把人叫回来做饭,就已经够折腾人了,现在还要天天折腾吗?而且贺青野为什么要道歉啊?!

    裴雨眠实在说不出更难听的话,便只能轻哼一声开始吃饭。

    午饭后,裴雨眠回到自己房间午睡。

    可还没躺下,贺青野就推门进来了。

    裴雨眠吓了一跳,皱着眉说:

    “你不赶紧回公司,进我房间干什么?”

    贺青野一脸淡定地打开卫生间的门,提着裴雨眠的脏衣篓走了出来:

    “眠眠不是说让我给你手洗衣服,还有一会上班,我先把衣服洗了。”

    这个是裴雨眠根据自己在裴家受到的教育想出来的法子,裴家所谓的“老师”说,omega要给alpha丈夫洗衣服,最好是手洗,这样才能让alpha感受到omega的贤惠。

    当时听到时,裴雨眠只觉得恶心烦躁,都什么时代了,还要给alpha手洗衣服。

    所以裴雨眠便把这套照搬用在了贺青野身上。

    可贺青野怎么没有烦躁和生气的感觉啊?

    裴雨眠皱着眉想不明白,然后在贺青野离开时看到了脏衣篓最上方的贴身衣服。

    若是交给保姆们,这些衣服会有相应的洗衣机处理,但如果是给贺青野手洗,那岂不是让贺青野给他洗内裤?!

    裴雨眠连鞋都顾不上穿,下床后阻拦:

    “等等!”

    裴雨眠伸手就要去夺脏衣篓,可贺青野一个闪身躲过了。

    裴雨眠有些着急:

    “把东西放下!”

    贺青野像是完全被裴雨眠洗脑了一样,一脸郑重地说:

    “眠眠不是说了吗,以后你的衣服全都我来手洗,少一件都不行。”

    裴雨眠的脸泛起薄粉,他还在试图从脏衣篓里拿回自己的内裤:

    “那你先把内裤还我,我自己洗。”

    “眠眠的手不能碰任何洗洁剂。”

    说完,贺青野坚定地抱着脏衣篓离开,留裴雨眠站在原地涨红着脸。

    裴雨眠磨了磨牙:

    “贺青野你等着,今晚我非得让你痛苦万分!”

    第35章

    贺青野拎着脏衣篓走进洗衣房的时候, 还在里面工作的两个保姆吓了一跳,年纪大点的保姆上前两步,表情紧张:

    “贺先生, 衣服交给我们就好。”

    贺青野摆摆手:

    “你们先去休息,给我找个盆, 再把雨眠衣服常用的洗衣液拿来就好。”

    两个保姆面面相觑, 不懂贺青野这是要干什么。

    不过贺青野作为雇主, 自然是他说什么, 她们做什么。

    两个保姆迅速把洗衣服用到的洗衣液和水盆都摆放在水池里,然后什么都不敢多说,就匆匆离开了。

    贺青野不是那种完全不会干家务的“霸总”, 之前在高中阶段,很多衣服都是他自己用洗衣机洗的。

    不过手洗衣服确实是很少,但也不代表完全不会。

    贺青野把脏衣篓拎到台面上, 准备把浅色衣服挑出来。

    手触碰到第一件衣服后,贺青野瞬间明白了为什么裴雨眠害羞。

    白色棉质的布料, 水一沾染,就彻底湿透显现出半透明的状态。

    贺青野喉咙一紧,放上内衣专用洗衣液开始揉搓。

    裴雨眠非常爱干净, 就连出门回来都要冲澡换衣服,所以他的内裤自然不会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除了属于裴雨眠本人的一点葡萄柚味道。

    洗衣房里只有贺青野一个人,不管贺青野做什么都不会有人发现。

    意识到这点后,贺青野不顾躁动的心脏, 拿起内裤捧到鼻尖轻嗅了一下。

    是熟悉的味道, 贺青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随后他连忙加快动作, 把那块小小的布料清洗干净,放进了专用的烘干舱。

    贺青野心想,自己不是变态,他只是有整整一天时间没有抱到裴雨眠,也没有闻到裴雨眠信息素的味道了。

    其他的衣服也多多少少沾染了葡萄柚的味道,但贺青野没有再做这么变态的事情。

    裴雨眠的衣服很干净,贺青野洗完放进烘干舱,也不过半个小时,完全来得及上。

    临走前,贺青野透过烘干舱透明的面板,看到了自己刚给裴雨眠洗干净的衣服。

    贺青野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些由自己亲自洗的衣服,过两天就会被裴雨眠穿上。

    它们会包裹住裴雨眠的身体,保护裴雨眠的身体……

    贺青野皱眉揉了揉鼻子,不能再往下想了,他下午还要接着开会。

    ——

    裴雨眠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只是突发奇想让贺青野洗个衣服而已,就能让贺青野想那么多。

    他中午浅睡了四十分钟,就连忙起床学习。

    这三年裴雨眠每次考试,甚至连课堂小测,都几乎做到了断层第一,所以保研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未来导师也早就联系好,是本校数科院的副院长游易。游老师年少成名,一辈子深钻数学,为人极其严苛,最讨厌混学历的学生。

    前段时间游老师一直在外开会,只给裴雨眠发了论文学习方向,并没有干涉太多。

    现在游老师回来了,裴雨眠的压力一下子大了起来。

    不过这些对裴雨眠来说都还好,他并不觉得游老师有多严苛,而且他能够明显感觉到,游老师对他还算满意。

    所以哪怕游老师布置了更多任务和作业,裴雨眠全都应下,按照要求自己拓宽知识面。

    裴雨眠在小学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数学这门学科,四年级时就有老师发现了裴雨眠的天赋,建议他参加竞赛。

    裴雨眠拿着报名表满怀希望地去找自己的母亲,希望母亲能够同意他报名竞赛。

    可裴母甚至都没有听完裴雨眠的介绍,就从裴雨眠手中拿过那张薄薄的报名单撕碎:

    “一个omega参加什么奥数竞赛,既不优雅,也没有意义,还是多学一门乐器吧,就——小提琴吧。”

    裴雨眠不敢反抗,他已经吃过太多反抗的苦头了。

    所以老师再来问裴雨眠的时候,裴雨眠只能低着头掩藏起自己的委屈:

    “抱歉老师,我妈妈不允许我参加。”

    裴雨眠不敢抬头,因为他怕老师看到他的眼泪。

    老师知道一点裴家的情况,沉默几秒后轻叹一声:“可惜了。”

    那一句可惜,一直到裴雨眠跟贺青野结婚,裴雨眠转专业成功后才真正释怀。

    所以现在哪怕学再多,看再多,甚至就连计算失败的过程,裴雨眠都不觉得难熬。

    看了两小时网课后,裴雨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时,他感觉到后颈的腺体突兀地产生一丝灼热感,还不能裴雨眠仔细感受就消失了。

    裴雨眠捂住后颈轻叹一声,自从有了贺青野的信息素,他的信息素浓度就稳定了很多,医生说,他的下一次发情期大概会在一个月之后。

    想到这里,裴雨眠的头抵在窗户上,难得露出几分尴尬和难堪。

    医生不建议裴雨眠继续用抑制剂,但他跟贺青野的关系现在又变成了这样。

    可要是让裴雨眠为了一个月后的事情,跟贺青野妥协,裴雨眠又觉得不爽。

    明明是贺青野做错了事情,裴雨眠暂时不想原谅,也不想低头。

    没有结果的事情,裴雨眠向来都是甩到一边不管。

    车到山前必有路,大不了继续用抑制剂,顶多就是发情期混乱而已,也不算是什么大毛病。

    在窗前看了一会风景后,裴雨眠再次坐回电脑面前,准备继续学习。

    没等裴雨眠打开文档,右下角闪烁的图标吸引了他的注意。

    鼠标一放过去,属于贺青野的头像不停在跳动。

    整整五十多条未读消息,裴雨眠决定点开看看。

    【眠眠,为什么刚离开家,就已经开始思念你。】

    【眠眠,睡醒了吗?想要来公司惩罚我吗?】

    【眠眠,我好想你……】

    【眠眠,晚上饭你想吃什么?】

    裴雨眠:……

    说实话,贺青野之前不是没有发过类似的话,但那时候贺青野是失忆状态。

    现在再看这些消息,裴雨眠突然有些好奇,贺青野到底是哪天恢复记忆的,“贺总”是怎么忍着羞耻心发这么多“骚”话的。

    裴雨眠一个问题没有回答,回了个省略号后,开门见山直接问:

    【你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聊天界面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闪烁了好几次,在裴雨眠失去耐心前,贺青野终于整理好解释,发了过来:

    【十六天之前,我不小心撞到了头。】

    【抱歉眠眠,恢复记忆的那一瞬间,我满脑子都是想跟你继续谈恋爱,我不是故意欺骗你的。】

    【不管你怎么惩罚我,我都接受。】

    裴雨眠的表情有些复杂,整整十几天,那个雷厉风行、气质冷峻的‘贺总’,在他面前演戏,就只为了谈恋爱?

    裴雨眠操纵鼠标,不断往上滑,两人的聊天记录从贺青野苏醒那天开始多起来。

    期间贺青野无数次黏黏糊糊地表白,道歉,甚至是撒娇。

    看到这些过往,裴雨眠突然觉得贺青野这次应该是没有说谎。

    不管是失忆的贺青野,还是现在的贺青野,似乎都有点喜欢他?

    裴雨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点,他伸手揉了揉涨红的脸颊,心想这可不是他原谅贺青野的理由。

    林琦分享给他的没有错,omega不坏,alpha不爱,而且现在的他就算没有了贺青野的爱,也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裴雨眠在对话框里只输了一个字,然后点击发送。

    贺青野等了十分钟,终于等来一个字:【哦。】

    看到这个字,贺青野松了口气,他现在还不想跟裴雨眠说实话。

    要是被裴雨眠知道自己暗恋他好几年,还偷窥了好几年,裴雨眠恐怕会立刻分手离婚。

    裴雨眠大部分时候是一个坚强勇敢的omega,但在感情方面是一个犹豫不决的胆小鬼。

    明明喜欢他,也原谅了他,却嘴硬不肯承认。

    贺青野对此接受良好,车祸前,他就已经守了好几年,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在公司熬到五点,贺青野直接吩咐助理和秘书下班。

    助理脸上满是诧异,他们都做好了加班到凌晨的打算。

    看到下属们脸上的疑惑,贺青野整理了一下衣服,表情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回家给孩子老婆做饭。”

    下属们纷纷露出羡慕的眼神:

    “贺总和裴先生感情真好……”

    听到这些感叹,贺青野被公事折磨一下午的精神轻松了不少。

    是的,他和裴雨眠感情很好,他们就是世人艳羡的那种夫夫。

    回到家后,贺青野直奔厨房,厨师们早就处理好了食材,只等着贺青野回来掌勺。

    六点半,裴雨眠带着小胖和小易下楼吃饭,看到贺青野端菜的身影,裴雨眠压下心底的不好意思,理直气壮地和孩子们坐到桌前。

    贺青野放下最后一道菜后落座,昨天还在躲闪的人,今天终于开始直视他,桌下的膝盖也不在躲躲藏藏,甚至带着几分力度地撞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