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长安城的有钱人可真多 “大兄

    “大兄!”

    刚回侯府, 霍去病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听到弟弟霍光的声音。

    和最初的腼腆内向不同,熟悉之后, 霍光还属于小孩子的那一面就展现了出来。

    他站定在闻言停住脚步的霍去病面前。

    鼻子闻了闻, 是一种很浓的刺鼻气味。

    这些天里, 霍去病每次回来身上都是这个味道。

    霍光形容不上来这是什么味,但总之, 不是女子身上的脂粉味就好!

    “大兄, 你回来了, 先换衣服吧, 我在膳房等你。”

    小警察霍光检查完毕, 满意地催促兄长去洗澡换衣服。

    霍去病完全不知道他已经自愿成了楚凝霜的狗腿子,闻言点点头,叮嘱一句“饿了就先吃”后,便去洗澡换衣服。

    等他换好衣服到膳房时,就看到霍光老老实实等在位置上, 低着脑袋眼睛有些涣散地看着前方。

    “想什么呢。”

    霍去病在他对面坐下。

    侍从们开始上菜。

    霍光回过神来, 抬起头回答道:“我在想阿姊留给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嗯……就是关于土地兼并的问题,阿姊让我想该怎么解决这件事。”

    说完后,霍光又捂住耳朵紧急补充,“我自己想就好,大兄不要帮我。”

    霍去病拿起筷子, 闻言失笑一声。

    “放心吧, 我也不知该如何解决土地兼并的事。”

    “啊?”霍光惊讶看着霍去病。

    但再转念一想,陛下都没解决的事,大兄当然解决不了了。

    霍光:“好吧……这件事真的很难吗?”

    “是啊。”霍去病反问道。

    “没人会嫌自己家里的土地更多对不对?”

    霍光赞同地点点头,正若有所思的时候, 被霍去病提醒赶快吃饭。

    他拿起筷子,看了前方的饭菜一会儿,夹了一道昨晚在明献君府吃过一次的同款炒菜。

    炒菜入口,味道比起明献君府的却差上许多。

    霍光有点失落地把饭咽下去,偷偷抬眼看了对面沉默的兄长一眼。

    应该再和兄长聊什么呢?

    正在霍光苦恼寻找着话题的时候,视线中的霍去病突然抬眼看过来,虽无杀气,但依旧把偷看的霍光吓了一跳。

    “怎么?”霍去病问。

    霍光连忙摇头,“没…没事。”

    “真的?”

    “真的!”霍光心虚但大声地回道。

    回完,他低着头大口大口吃起饭来。

    霍去病盯着他看了会儿,提醒道:“慢点吃,吃太快对身体不好。”

    “嗯嗯。”一股暖流划过心房。

    霍光眨眨眼,放慢了吃饭的速度。

    他突然感觉嘴里的饭菜比方才好吃多了。

    同样的时间,明献君府内,楚凝霜也正在劝对面狼吞虎咽的某人慢点吃饭。

    “唉,明献君府上的饭菜就是好吃!”好不容易咽下嘴里的饭,公孙敬声舒坦地感慨一句。

    他怀疑道:“明献君府上的厨子不会藏拙了吧?怎么我派来学习的厨子,回去后完全没办法做出跟这里一样好吃的饭菜?”

    楚凝霜白他一眼,作势要把他面前的炒肉端走。

    “欸——”公孙敬声连忙护住,嘴上求饶道:“别啊,明献君,我开个玩笑嘛。”

    楚凝霜:“只有双方都觉得好笑的才是玩笑。”

    公孙敬声愣了下,嘟囔着重复一遍。

    “只有双方都觉得好笑……好吧,有道理。”

    他很快就把这事抛到脑后,腆着脸嘿嘿笑道:“明献君,你猜到今日为止,咱们一共赚了多少钱?”

    “多少钱?”

    楚凝霜没有猜。

    公孙敬声却也迫不及待地答。

    “97万钱!这可是扣除各种成本后的纯利润。”

    找舅母他们帮忙打广告就是好。

    这几天公孙敬声数钱数到手抽筋,每天晚上睡觉都在嘿嘿傻笑。

    他看着楚凝霜平淡点头的动作,脸上笑容一滞。

    “明献君一点都不惊讶吗?”

    “惊讶啊,长安城的有钱人可真多。”

    只是楚凝霜见识过后世更夸张的排场,所以才显得淡定罢了。

    楚凝霜:“不过到目前未止,买瓷器的肯定只有一小部分,大多数人在观望过后应当也会心动购买,之后瓷器的销量肯定还会更高。”

    “那不是件好事嘛!”

    公孙敬声眼睛放光。

    楚凝霜给他泼了盆冷水。

    “你们家会买一百个杯子喝水吗?”

    “呃……”公孙敬声愣了下,挠挠头明白了楚凝霜的意思。

    “明献君的意思是…等过了这段时间,之后瓷器就卖不动了?”

    楚凝霜:“商品只局限在长安城内的话,之后肯定就卖不动了。”

    公孙敬声:“噢~那咱们之后就得组建商队,把货运到其它地方卖?”

    “这件事得从长计议。”楚凝霜暂时没有扩大销售渠道的想法。

    事实上,她更希望成为供货商,把运输风险和损耗转嫁到其他商人身上。

    不过她在后世终究只是个普通人,虽然了解过很多知识,但都没有实践过。

    她打算等真正的商业天才桑弘羊从东海郡回来后,问问他的想法再做下一步打算。

    楚凝霜:“现阶段咱们的计划就是控制瓷器数量,把控好质量,推出更多的创新产品。”

    公孙敬声一脸认真地听着。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楚凝霜强调道。

    “提高工人们的薪资待遇,你也不想他们被歹人收买,供出瓷器的烧制配方吧?”

    “提高待遇?”一想到又要从口袋里掏钱,公孙敬声就肉疼到有些舍不得。

    但想想楚凝霜平日里对工人们的温和态度,他很识趣地没有把心里想法说出来。

    楚凝霜却像是有读心术一般,直接开口道:“威胁暴力永远不可能收买一个人的忠心,为了以后能赚更多的钱,这点小小的付出是值得的。”

    “……好吧。”公孙敬声勉为其难点点头。

    又聊完关于肥皂和牙刷之类的上架问题后,他满脸八卦问。

    “话说,明献君真的要嫁给表兄吗?”

    楚凝霜一笑,反问道:“你表兄是个很好的人,不是吗?”

    公孙敬声纠结地皱起五官,勉强点点头。

    “排除他经常打我、经常吓唬我要抓我去军营的话,确实还挺不错的。”

    “那不就得了。”楚凝霜笑了会儿后,突然想起一事。

    “对了,你和我说说…冠军侯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吧。”

    “哎呀~”公孙敬声坏笑一声,抱着手臂整个人变得欠打起来。

    楚凝霜没给他嚣张的机会。

    “明天我就告诉你表兄你说他坏话,你猜他会不会再带你去军营?”

    公孙敬声顿时不笑了,开始老老实实提供情报。

    *

    卫少儿过来拜访的这天,天气很是晴朗。

    递来的拜帖时间是下午,楚凝霜上午去了趟造纸庄。

    原料的浸泡和晾晒都已经够时间了。

    经过上次的实验,这次众人的手法都娴熟了很多,不到一个上午,院子里就铺满了正晾晒着的白纸。

    总是用大缸浸泡原料肯定是不够的。

    在禀告过陛下后,楚凝霜便又开始祸祸起了他的上林苑。

    工匠们在上林苑挖了数个很大的水池,用青砖和水泥铺好,等晒干后便能够作为浸泡池使用。

    夏天已悄悄过去,从上林苑回来的时候,楚凝霜看到长安城外一片忙碌收获的景象。

    百姓们脸上挂着难得的笑容。

    尽管辛劳,但至少今年收成不错,兴许能让他们挨过这个冬天。

    等田里的庄稼都收完,百姓们就可以犁地了。

    少府已经紧急赶制了一万架曲辕犁,只等秋耕的时候展示效果。

    边想边走,楚凝霜很快回了府上。

    上午的衣服沾了不少灰尘,肯定是不能穿着见客的。

    她重新洗了个澡,由侍女梳洗打扮时,莫名其妙就有些紧张。

    她真的要在古代成亲吗?

    她真的做好承担这样做的后果了吗?

    她真的……穿越了吗?

    不是黄粱一梦,不是死前的幻想,眼前的一切真的都是真实的吗?

    明明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明明她觉得自己应当是个很洒脱的性格,但真事到临头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放在大腿上的双手在宽袖中攥紧。

    楚凝霜真切地感觉到了疼痛。

    能感觉到疼,就不是假的吧?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的声音吓了楚凝霜一跳。

    她扭头看去,发现是匆匆走过来的庞管事。

    “大家,冠军侯来了!”

    庞管事刚说完,楚凝霜就下意识站了起来。

    身后正往她发髻里插簪子的侍女惊叫一声,吓得立刻就要跪下道歉。

    楚凝霜连忙扶住她,深吸口气冷静下来。

    “没事,是我突然站起来,吓到你了吧。”

    她重新坐下,“插上吧。”

    “是。”侍女小心地把簪子插好,稍微调整了一下。

    “大家,您看还满意吗?”

    楚凝霜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女子明眸皓齿、光艳照人,美得让人不舍移开视线。

    她扬起一个笑容,镜中女子也绽开一个明艳的笑。

    “很好,就这样吧。”

    感觉自己调整好了情绪,楚凝霜起身,快步赶向正堂。

    刚拐过游廊,她便看见霍去病站在院子里的身影。

    似乎又是刚从军营回来,训练时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第132章 抱得舒服吗 “你怎

    “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不放心, 过来看看。”

    屏退了侍从,楚凝霜独自一人走进正院,笑盈盈地望着连脸上也带着点灰尘的霍去病。

    “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她找出随身带着的手帕, 本想给霍去病擦一下, 却听到对方说道:“你脸色不太好。”

    “啊?没有吧……”

    楚凝霜动作一顿, 拿着手帕的手转了个方向,困惑抚上自己的脸。

    霍去病看着她微微有些苍白的嘴唇, 直言道:“我担心你见到我阿母时会紧张。”

    现在看来, 他没担心错。

    楚凝霜张了张嘴, 想否定说自己没有, 但梳妆时的胡思乱想做不得假。

    她的的确确有些紧张, 或许霍去病说她脸色不好,也是因为这个。

    她要在霍去病面前逞强吗?

    脑海中浮现这个问题时,楚凝霜抬眼望向霍去病。

    他身上带着火药爆炸后的硝烟味,显然上午的时候,他一直都在军营里带兵训练。

    一般这种情况下, 霍去病中午是不会回长安城的。

    但他还是回来了, 因为担心她会紧张,所以即便要顶着烈日赶路也在所不辞。

    自父母死后,楚凝霜已经很久没感受到这种纯粹的、单纯的关心了。

    鼻头一酸,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在将要落下泪来的时候,楚凝霜上前几步, 张开手臂几乎是撞进霍去病怀里。

    猝不及防之下, 霍去病身体一晃,向后退了半步。

    半步之后他便僵硬在原地,十分不知所措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子的发顶。

    “你……”霍去病完全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他的头脑空白到无法思考,此刻能感觉到的只有身前女子带给自己的一切。

    搂在腰上的手, 身前紧贴的温度,萦绕在鼻间的淡雅熏香,还有…断断续续传入耳中的抽泣声。

    莫名其妙穿来时没哭,被人骂妖女、妒妇时没哭,和他讲失去亲人的过去时没哭,这样一个坚强的人,竟然在此刻哭了起来。

    霍去病垂下眼,原本悬在半空不知所措的双臂环过女子的身体,一手揽腰、一手扣住肩头,紧紧地回抱住。

    此时此刻,什么礼法道德、什么男女授受不亲,都不再重要。

    他只知道,眼前女子是他认定的妻子。

    他妻子哭了,便是他这个夫君的错。

    “我可以等的,若是你还没做好准备,我们可…”

    “说什么呢!”楚凝霜早在霍去病紧搂住自己的时候,就惊讶地止住了哭声。

    她想拉开距离,但霍去病的手臂抱得很紧,便只好就着紧抱在一起的姿势,拍了两下霍去病的后背。

    “我不是因为紧张才哭的,我就是……方才想到我父母,突然就有些……”

    可惜她父母死时,她才上高二,正是不被允许早恋的年纪。

    所以她也完全不知道父母对她未来婚姻里另一半的想法。

    或许……只要爱她、对她好就足够吧?

    楚凝霜释怀一笑,又拍拍霍去病的后背。

    “好了,总之我真的不是因为紧张或者没做好准备才哭的,放心吧。”

    霍去病像没感受到一样,仍然在抱着她。

    他的怀抱很热,身体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过来,感受得真切。

    楚凝霜无奈,索性现在也没别的事,便也坦然享受起了这个紧贴的拥抱。

    过了一会儿,霍去病的手臂终于微微松开。

    楚凝霜的脑袋枕在他肩膀上,差点都要睡着了。

    “舍得松开了?”她问得有些困倦。

    霍去病自然听得出来。

    他哭笑不得地看着怀里揉眼睛的人,眼里满是笑意和温柔。

    “再不松开你就真的要睡着了。”

    “没办法,谁让你又不松手又不说话的。”

    楚凝霜抱怨一句,坏笑问,“抱得舒服吗?”

    霍去病红着脸松开手,嘴硬强调道:“是你先抱过来的。”

    “是啊,汉律又没规定我不能抱我夫君。”

    “……抱得舒服吗?”

    霍去病强撑着镇定自若的模样,语气正经反问。

    “舒服啊。”楚凝霜坦然点点头,开口就是让古人招架不住的尺度。

    “想来冬天一起睡的时候,我就不用担心被冷到了。”

    “!”霍去病本就涨红的脸色更红了起来。

    他知道楚凝霜作为后世之人,对那方面的态度比较坦然。

    但他没想到,她居然大白天就敢说这种虎狼之词。

    再待下去听她说这些话,他今晚上绝对又要睡不着了。

    霍去病果断想跑,“我下午还有操练,你…”

    “欸——等等!”楚凝霜想起一事,连忙拦住他。

    “你午时吃饭了吗?没吃的话,吃完了再走。”

    “我…”霍去病想嘴硬说自己吃过了。

    但在楚凝霜一句“我也没吃”后,便乖乖闭嘴,和她一起吃了午饭。

    *

    午后准时,一辆马车停在明献君府的门口。

    楚凝霜早早便过去迎接,见到从马车上下来的中年女子,心中便是恍然。

    原来霍去病的母亲长这样啊…

    “妾卫少儿,见过明献君。”

    “卫夫人无需多礼。”楚凝霜阻止了卫少儿行礼拜见的动作。

    扶起对方后,她后退一步,礼貌行礼道:“凝霜见过卫夫人。”

    卫少儿点点头,视线快速地端详过她后,满意一笑。

    “以后咱们的关系指不定多亲近呢,这礼数能省就省吧。”

    “夫人说得是。”

    楚凝霜做出请的手势,带卫少儿进了正堂坐下。

    一路打量下来,卫少儿发现明献君府与她想象中的样子很不一样。

    明明是如今公认的陛下宠臣,明献君府却并不奢华,反倒是有些过于朴素。

    明献君本人也和她想象得不同。

    她原本以为明献君是个张扬热烈的人,方才看神情举止,倒感觉是个成熟稳重的。

    在正堂坐下后,卫少儿看似是在等着侍女给自己的杯子里倒茶,实际心里正在快速思考说辞。

    按照这时候的规定,她本该坐在这里,和楚凝霜的父母聊两人的终身大事。

    但楚凝霜家中没有长辈,直接和女方本人聊这种事,她担心楚凝霜会不好意思,因此在来之前,特意做了一番准备。

    不过方才短暂地接触了一会儿,她发现楚凝霜态度坦然,并没有寻常女子谈及婚事时的羞怯逃避。

    再想到此前做功课时,子夫她们说过‘凝霜性子直率,到时直言便是’,她便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楚凝霜了。

    卫少儿开门见山地说道:“明献君应当知道我的来意,实不相瞒,去病长这么大,我就没见过他这么喜欢一个人。”

    这种话从长辈嘴里说出来,就格外让人不好意思。

    楚凝霜能感觉到一股热意爬上脸颊,但她没有扭捏,既然卫少儿也喜欢有话直说,那把话挑明才是最好的选择。

    “承蒙夫人不弃,其实在这件事上,我和冠军侯的心思是一样的,只等夫人点头答应了。”

    卫少儿失笑,果然是个性子直率的人。

    她很喜欢这样的女子,当下脸上便带起更多的笑意。

    “明献君还不知道吧,早在你们去平阳县前,去病就同我说过你们的事了。”

    “……是嘛?”楚凝霜有些惊讶。

    她正式确定心意是在去平阳县的路上,之前…霍去病说过什么了?

    “他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了,还叮嘱我不用给他物色小妾,他不会要的。”

    卫少儿说着,视线也观察着楚凝霜的表情变化。

    楚凝霜很明显地愣了下,眼中有意外,又很快平静下来。

    “我以前确实这么说过。”她看向卫少儿,又坚决地强调了一遍。

    “既然卫夫人也是个爽快的人,那我也不想表现得吞吞吐吐、犹豫不决,我的确无法接受夫君再娶妾室,即便是成亲生子之后。”

    现代有太多女子遭遇背叛但为了孩子咬牙妥协的案例,楚凝霜不想那样,更不觉得妥协是正确的。

    如果在她遭遇背叛后,她的孩子不仅没有支持她,反倒还支持父亲的话,那这个孩子也只是个白眼狼罢了。

    卫少儿有些惊讶地望着她,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就在楚凝霜担心自己这话是不是给古人造成了巨大冲击的时候,只听“扑哧”一声,卫少儿突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明献君的反应真是和子夫她们说的一模一样。”

    这次轮到楚凝霜愣住了。

    她眨眨眼,无奈调侃道:“那看来我的城府还不够深,会有什么反应都被皇后她们给猜到了。”

    “你还这么年轻呢,又是从个与世隔绝的地方过来的,心里藏不住事很正常。”

    卫少儿安慰道,望着楚凝霜的目光带着长辈般的宽容与喜爱,“能跟我说说你以前的生活吗?”

    “我以前……也没什么有趣的经历,就是学习。”

    楚凝霜半真半假地说着,自我感觉说得很无聊。

    但卫少儿听得很认真,尤其是在楚凝霜讲到刚见面时霍去病是如何惜字如金、高冷提防的时候,更是时不时就提问几句。

    听完后,对儿子十分了解的卫少儿笃定道:“我估计啊,见第一面的时候,去病就看上你了。”

    “咳…”说太多有点渴的楚凝霜,差点没被茶水呛死。

    第133章 侯爷今日起得很早 “咳咳

    “咳咳!阿母, 你怎么能胡说八道呢!”

    傍晚的冠军侯府内,冠军侯涨红着脸,对对面一脸平静的母亲卫少儿怒目而视。

    什么见第一面的时候就看上了, 完全没有那回事好吧!

    卫少儿从容喝了口水, 咽下去后才道:“有没有那回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当然清楚, 没有就是没有!”

    “好吧,那就没有, 你日后找个机会和明献君说清楚就好。”

    “……这种事要怎么说清楚。”霍去病终究还是拿自己的母亲没办法。

    他气势不足地嘟囔一句, 化愤懑为食欲, 低头专心吃起饭来。

    同样在专心吃饭的还有霍光。

    虽然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大兄的母亲, 但心里还是有点别扭。

    正在这时, 把亲儿子气自闭的卫少儿,将注意力落到努力缩小存在感的霍光身上。

    “光儿在长安待得可还习惯?能跟上太子的学习吗?”

    霍光连忙抬头,咽下嘴里的食物行礼答道:“回夫人的话,大兄和阿姊都很照顾我,阿姊还会给我补课, 让我跟上太子的学习。”

    “那就好, 有什么想要的、或者遇到什么不懂的,不要憋着,我们都能帮你解决。”

    卫少儿早就放下对霍仲孺的感情了,如今看霍光,就是单纯看一个小孩子的心态, 而不会掺杂任何大人的恩怨。

    霍光感动点点头, 冲卫少儿露出一个腼腆亲近的笑容。

    卫少儿也笑笑,移开视线重新看向自己埋头吃饭的儿子。

    “明日我就安排媒人去明献君府纳采了。”

    “纳采礼都准备好了吗?”

    霍去病终于又抬起头,问了个可以说是废话的问题。

    卫少儿嫌弃地白他一眼,也不知道之前那个隔几天就问一次还缺什么的人是谁。

    “你以为你现在几岁了, 别人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连儿子都有了。”

    这话的意思就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卫少儿就在为霍去病的亲事做准备了。

    只是儿子满脑子都是匈奴、匈奴的,根本没有个女方能让她把东西送出去。

    “太早成亲对身体不好。”

    霍去病搬出后世的理论。

    可惜卫少儿是不明真相的古代人,根本不理解何为男女完全发育的年龄。

    她只觉得霍去病是在强词夺理。

    好在这个总是让她担心人生大事的儿子,终于有喜欢的女郎了。

    她也懒得再和他辩论’怎么别人这个年纪成亲就没事’的辩题。

    吃过饭,卫少儿没有留在冠军侯府过夜,乘上马车回詹事府去了。

    霍去病和霍光,一个处理公务、一个完成课业。

    互不打扰地过了半个多时辰后,霍去病便带着霍光在府中演武场上学习武艺。

    用楚凝霜的话来说,霍光在文化课上的成绩很好、也很聪明,但在体能上就有些弱鸡了。

    这段时间的营养补充虽然让他长胖了点,但要想完全弥补之前缺少的营养肯定是不够的。

    霍去病也没有急于求成,现阶段把霍光的体能提上来就行。

    至于君子六艺,慢慢来吧,反正对方前头还有他这个兄长顶着。

    ……

    第二日,天刚破晓。

    用不着侍从来叫,霍光已经起床穿好了衣服。

    洗漱过后,他询问身边侍从。

    “大兄起了吗?”

    侍从应道:“侯爷今日起得很早,这会儿正在演武场呢。”

    起得很早吗?

    霍光眨眨眼,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

    因为今日要去阿姊家提亲,所以睡不着吗?

    纯良的小孩子跑去演武场,果然看到兄长正挥汗如雨地打磨武艺。

    霍光没有打扰,寻了个角落也开始自己的操练。

    待他打完一套拳法再回头看时,就见霍去病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双臂抱胸神情平静。

    “见过大兄。”霍光连忙行礼。

    霍去病点点头,“打得不错。”

    虽然动作还很生疏缓慢,但至少姿势是标准的。

    就像楚凝霜说的,霍光可能是个…什么来着,好像叫强迫症。

    不管做什么事都一丝不苟,力求标准的。

    “嘿嘿。”得了夸奖,霍光很高兴地笑笑,胆子也大了起来。

    “表兄今日怎得起得这般早,看你衣服都湿透了。”

    霍去病身体僵硬一瞬,神情闪过片刻的不自然。

    昨晚他没睡好,前半段翻来覆去地想今日纳采的事。

    后半段终于睡着,又开始做梦梦到有女子扑过来抱住自己。

    他没有站稳,向后倒在一张床上。

    他身上压着个长发披散、衣衫半褪的女子,他抓住她的手腕,身体一翻,两人的位置立刻调转。

    女子被他压在身下,如绸缎般散开的黑发上,是一张面色酡红、泪眼婆娑的脸。

    他看清了她的长相。

    那是楚凝霜的脸。

    呼吸一滞,霍去病转身往演武场外走。

    “再练两刻钟!”

    霍光撇撇嘴,“噢”了一声后,乖乖练习起来。

    *

    上午,巳时。

    明献君府内,楚凝霜正和坐在下首位置的媒人大眼瞪小眼地沉默着。

    媒人干这活已经二十多年了,替不少大户人家问过亲,自以为经验丰富,各种情况都能应对。

    但这话还是说早了,她还是第一次遇到楚凝霜这样,没有长辈自己亲自走流程的女方。

    短暂的沉默后,媒人提醒道:“明献君可以问一些男方的情况了,比如他家中有几口人,是做什么的。”

    “噢——”楚凝霜恍然大悟。

    她就觉得媒人自报家门后的突然沉默是有什么深意,原来是到她提问的时间了。

    可她对霍去病的了解还挺全面的。

    难道要问财产情况吗?

    斟酌片刻,楚凝霜装作完全不认识霍去病的样子,象征性问了一些简单的问题。

    媒人僵硬在脸上的笑容终于又绽放开了。

    依次回答完她提出的各种问题后,媒人又问道:“那不知明献君对这门亲事是否满意?”

    “满意。”楚凝霜点头,正等着媒人问自己生辰八字的时候,媒人却起身提出了告辞。

    楚凝霜愣了下,好吧,看来是要严格按照流程走了。

    古时的纳采和问名,虽然从礼法上是要分开的,但实际操作时往往会放到一起。

    女方同意后,便可以直接问名,省去了来回折腾的时间和钱财。

    不过世家大族还是会按照礼法严格分开的,比如上午纳采后,下午再问名。

    霍家显然不缺少这般折腾的时间和钱。

    楚凝霜尊重古代的礼仪,也想尽可能完整地体验一把三书六礼的流程。

    下午,媒人果然又来了。

    楚凝霜按照她的指导,在木简上写下自己早已准备好的生辰八字。

    生日是她自己的,但出生年改成了和她年纪相符的建元二年。

    做完这些后就没楚凝霜什么事了。

    她开始整天往外跑,和科学院的人在长安城外的一处大空地上搭建比赛场地。

    这段时间,几乎每天都有报名的人。

    不过大多数人都是来凑热闹,或者为了赚那十块蜂窝煤的。

    为了减少这种事的发生,报名者需要按照自己报名的类别,先回答几个问题。

    回答对了,才能正式领到比赛资格。

    在她忙碌着的同时,长安城一条被围起来秘密施工的支路,终于也引起了世家大族的注意力。

    占地面积极为广大的长安城,有数条足够容纳多辆马车并排的青砖主道,自然就有夯土踩实的无数支路。

    这些支路平常很少有达官显贵使用,因此官府不会专门给百姓修葺一条下雨后不会弄脏鞋子裤脚的青砖道路。

    百姓们也早都习惯了,下雨后要不就穿木屐出门,要不就光着脚、挽上裤腿。

    直到前段时间,朝廷突然派人过来,挨家挨户地说明献君要在这里修路,问他们有没有空干活,然后让他们平时出门多注意,不要踩了施工铺好的水泥。

    百姓们不知道水泥是什么,却知道那人说完后,递来的钱袋子是真的。

    袋子里整整装了一百钱,这条街上每家每户都有,说是什么影响了百姓正常出行的补偿款。

    嗨,那还说啥了。

    咱别的没有,就有一把子力气和为明献君分忧的拳拳之心。

    之后这条街上就开始了修路。

    一开始只有附近几条街上的百姓眼馋那个补偿款,后来随着口口相传,大半个长安城都知道了。

    官员们自然也听说了这事。

    大部分人一开始是不屑的,明献君又开始哗众取宠了。

    鬼知道她是不是想收买民心,日后做些什么不利于陛下、不利于大汉的事。

    又过了几天,修路的百姓们开始把门口这条正修的路叫做凝霜路。

    凝霜、凝霜,那不就是明献君的名字嘛!

    官员们终于坐不住了,纷纷开始写奏章弹劾明献君。

    陛下啊陛下,您快睁开眼睛看看吧!

    明献君现在能用自己的名字命名一条路,以后就能用自己的名字命名长安城。

    这难道不可怕吗?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一卷卷竹简带着大同小异的内容,飞进未央宫里皇帝的御案上。

    竹简展开,内容无非是——明献君狼子野心,视陛下威严于无物,还请陛下圣裁!

    有了狄山和陈雍的教训,官员们现在也不敢直接把弹劾摆到早朝上了。

    这可苦了皇帝陛下,不看吧,还怕漏了重要内容,看了吧,大多又让人无语,纯属浪费时间。

    第134章 找明献君更靠谱 若干弹

    若干弹劾里, 唯有一卷竹简的弹劾内容比较另类。

    刘彻看了几行,眉头嫌弃地皱起来,又看了几行, 果断把这卷竹简扔到后头。

    内侍赶忙去捡, 仔仔细细卷好放到不重要的那堆竹简里。

    “这个汲黯……”刘彻咬牙切齿地念道。

    只能说幸好对方碰上的是他这个明君, 换了后世那些昏君,对方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刘彻批都没批这些竹简, 也没退回去, 就那么搁着。

    他开始处理那些更紧要的政务。

    官员竹简上的字写得又小又密, 看不了多久就让人头眼昏花的。

    刘彻现在最想要的, 就是楚凝霜赶快把纸做出来。

    他此前看《三国演义》看了一夜的时候, 都没现在看半刻钟竹简疲累。

    不知是不是他在心里想纸想了太多次,正在这时,外面内侍进来汇报。

    明献君、苏侍中和任侍中一起过来了,带来一大堆试制成功的纸张。

    刘彻挑了下眉,“让他们进来。”

    …

    “好啊, 好!朕等了这么久, 你们终于把纸给造出来了!”

    用毛笔在干净的白纸上写下几个大字后,刘彻畅快大笑,看向下首处站着的三人。

    他记得楚凝霜和苏武是管造纸术的,任立政……

    刘彻的视线扫过任立政手中捧着的东西。

    “还研究了什么都一并呈上来吧。”

    楚凝霜站在苏武和任立政的中间,闻言抬起手肘撞了任立政一下。

    任立政一惊, 回过神后连忙把手里的刻板举高。

    “陛下, 此物是明献君吩咐臣做的,其名为印刷术,与印章同理,可于极短时间内批量印刷书籍!”

    旁边侍立的内侍立刻上前接过刻板, 几步呈给刘彻。

    刘彻接过,待看清木板上整齐反刻的文字后,时常接触皇帝印玺的他瞬间明白了此物的用法。

    印刷术配合造纸术,他可以轻而易举打破世家大族对知识的掌控!

    皇帝眼中精光大盛,就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这样的刻板,你们做好多少了?”他强行镇定问。

    负责这件事的任立政立刻禀报道:“已雕刻完五经、《九章律》、《朝律》和《韩信兵法》,其余的都还在赶制。”

    “好!此事你们都做得很好!”

    刘彻太喜欢这种感觉了。

    臣子不单单只是在朝堂上提问题,而是在提问题的同时想出了解决的办法。

    他可不是后世某些会忌惮臣子才能的昏君,他巴不得自己手底下多一些能干的人。

    此时除了说好,除了给赏赐之外,刘彻就想不到别的了。

    造纸术他等了半年多。

    本以为他们这次能带来成品已经很好了,但没想到他们还能带给他‘印刷术’这样的大惊喜。

    …

    从宫殿里出来,苏武和任立政都还有点恍惚。

    这就……成少上造了?

    虽然他们也觉得造纸术和印刷术的价值不可估量,但这功劳的大头可是明献君的啊!

    若不是她拿出了这两样东西的制作方法,他们也不可能蹭到这份功劳。

    结果现在,他们两个不仅被封爵,而且起步就是食邑七百五十石的十五级爵位。

    若是转化成军功,这就是收降匈奴二百户或五百骑以上的功劳。

    扭头看了眼宫殿大门,两人又默契地对视一眼。

    苏武叹了口气,“走吧,边走边聊。”

    他们不是没在皇帝面前推辞过,但得到的结果是皇帝不耐烦地一摆手。

    没错,他们是被赶出宫殿的。

    因为皇帝迫不及待要和明献君说悄悄话了。

    “你说陛下不会真的想给明献君封侯吧?”

    任立政低着声音和苏武耳语。

    这件事只要是个消息灵通的官员,都已经听说了。

    陛下那日在上林苑的一番话,是在暗示要给明献君封侯。

    而且应该不是关内侯,而是比关内侯更高一级的列侯。

    苏武自然也听说过,点点头道:“我感觉八九不离十,不然对明献君就太不公平了。”

    “这倒是没错。”任立政也很赞同,就是还有些忧虑。

    “但若是靠功劳封侯,恐怕不少人会有异议,若是靠军功……明献君总不可能上战场打仗吧?”

    “为何不可能?”苏武反问。

    “明献君身手那么好,上次遇到刺杀都没问题,上战场肯定也没问题啊。”

    任立政始终皱着眉。

    “可战场总归是…刀剑无眼,万一……”

    “哎呀,行了,你就别瞎操心了。”苏武嫌弃地白了任立政一眼。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爱操心…”

    顿了顿,他强调道:“人家明献君可是都和冠军侯谈婚论嫁了啊。”

    “你有病吧,苏武!”任立政简言意赅。

    “你与其担心我,不如多担心担心那两位,我看韩兄还好,李兄最近…啧啧,总是有点心不在焉啊。”

    ——

    “怎么可能!”

    科学院里,一身粗布短打的李陵冲着韩延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我虽没读过多少圣人经典,但也知道礼义廉耻好吧!”

    “是嘛。”韩延年缓缓地点了下头,困惑又好奇。

    “那你这几日一直心不在焉是干嘛,昨日还把实验的比例搞混了。”

    “那是我不小心……“

    李陵挠挠头,叹了口气后无奈道:“算了,我说就是了。”

    之前朝会上,陛下说要停修陵墓,转而在上林苑内修建规模巨大的昆明池来训练水师。

    皇帝自然不可能无缘无故就想要训练水师了。

    肯定是为了某个重要的目的,才会连自己的陵墓都牺牲掉。

    官员们开始到处打听,他季父李蔡也是其中之一。

    然后李蔡打听到了一个相当震撼的消息。

    明献君献给皇帝一张舆图,上面有一座岛,岛上遍地都是金银铜矿。

    毫不夸张地说,只要上了岛,弯腰随便就能捡到纯度极高的金银铜。

    所以陛下才不惜停工陵墓,也要组建水师出海。

    若是别人献的图,官员们肯定会怀疑这舆图的真实性,但……这可是明献君献的啊!

    迄今为止,明献君带来的东西哪样还差过?

    即便还有官员死鸭子嘴硬说不信,但大部分官员都是信了。

    李蔡也是,他不仅信了,他还敏锐察觉到这其中隐藏着的巨大功劳!

    若是能找到那座岛,能将岛上的矿藏运回大汉,绝对是大功一件。

    𝒞?𝒥?𝒲?

    而且听说那座岛上并非没有蛮夷,若是那些蛮夷想要誓死捍卫矿石,那大汉军队顺理成章地和他们干一场……

    匈奴的脑袋是军功,小岛蛮夷的脑袋也是军功啊!

    他堂兄李广心心念念着封侯、封侯,都快成毕生执念了。

    若是能为堂兄争取到训练水师的机会,那或许,不用出兵匈奴也能成功封侯!

    但当李蔡把这个想法告诉给李广时,李广这个犟脾气的家伙便涨红了脸,死活不同意。

    什么只有匈奴人的脑袋才算正儿八经的军功,他纵横沙场几十年,从未想过靠其它蛮族的脑袋换军功云云。

    除了李广外,李敢和李陵其实都很赞同季父的说法。

    大将军卫青已经封无可封,日后很明显的,陛下最想重用的人是霍去病,不仅是出击匈奴,也是想用霍去病来制衡卫青。

    其他武将注定只能成为霍去病的陪衬。

    以李广的性格和资历,让他当霍去病的陪衬肯定不行,独领一军的话还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

    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另辟蹊径,也就是走水师这条路。

    但好说歹说,李广也不同意。

    李陵这些日子,是为这件事心不在焉的,而不是为明献君和冠军侯订亲的事。

    虽然订婚的事也确实让人挫败,但李陵又不是什么拿不起放不下的人。

    他确实对明献君有好感,但这样一来,不就更应该祝福她嫁给喜欢的人嘛。

    “我是在想,既然海外有矿岛的事是明献君提的,那我能不能请她在陛下面前多给我大父美言几句。”

    李陵叹了口气,把心里想法说给韩延年听。

    说完确实轻松了不少,他静等着韩延年给出答复。

    “其实我感觉,比起找明献君帮忙,还是早点烧出玻璃,用这份功劳换你大父训练水师的机会比较好。”

    韩延年无奈建议道:“毕竟我们受到明献君的恩惠已经够多了。”

    李陵:“你以为我没想过吗,我就是想过,才觉得找明献君更靠谱的。”

    他们烧了这么久的沙子,结果完全看不到成功的希望。

    韩延年本想用造纸术的成功来安慰他。

    但转念一想,造纸术半年才成功,训练水师的名额可没办法半年才选出来。

    韩延年:“那你……就去找明献君问问?”

    李陵点点头,“等我回去和叔父商量一下。”

    说着,他站起身来,活动一下筋骨重新变得干劲满满。

    “来吧!再试最后一炉我就回去。”

    韩延年点点头,带着几个工匠,又和李陵开始捣鼓起来。

    和最初得到玻璃配方的兴奋不同,经历过无数次失败后,如今他们更多是一种麻木的公式化实验,就算失败内心也毫无波动。

    因此当打开窑炉,用铁夹子把陶罐里还被烧得金红的液体倒到模具里时,众人的神情还都是平静的。

    直到液体渐渐冷却,并逐渐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时,众人才意识到不对劲——等等!这玻璃……好像成了?!

    作者有话说:

    说一个很抱歉的消息,之后一段时间我因为现实一些事情会比较忙,再加上没有存稿的缘故,每日两更应该是保证不了了,之后会暂时更改为每日一更,更新时间还是早上6:00,我会一边忙现实的事情,一边努力存稿的,争取能早日忙完,早日恢复双更希望大家能谅解,感谢感谢

    第135章 历史已经给出答案了 “陛下

    “陛下, 您要是真想赏我的话,不如就以您的名义,建一座…长安图书馆吧, 只要是识字后想继续读书学习的, 都可以免费或者交很便宜的钱就能进去读书、抄书!”

    大殿内, 若是苏武和任立政都还留在这,那此刻殿内的画面肯定会刷新他们对明献君受宠的认知。

    不同于之前还在台阶下站着, 此刻的楚凝霜已经坐到了皇帝的御案前。

    尽管是符合礼仪的跪坐姿势, 但那副大大咧咧、侃侃而谈的模样, 完全看不出对皇帝的敬畏。

    一贯威严的皇帝也没有在意她这种失礼的态度。

    刘彻反倒是在认真听她的建议, 听完, 他失笑。

    “说的是赏你,怎么又要以朕的名义了。”

    “唉,俗话说得好嘛,背靠大树好乘凉。”楚凝霜无奈一叹。

    “今日要是以我的名义建了图书馆,那估计明日就有不少人说我笼络人心想造反了。”

    “用不着明日, 你那修路的事, 已经有不少人在弹劾你了。”

    刘彻一回头,从触手可及的地方拿来一卷竹简,“看看吧,都是弹劾你的。”

    楚凝霜人都麻了,一边接过竹简一边问。

    “那一堆都是?”

    “嗯。”刘彻拿起自己还没批完的奏章。

    “都是弹劾你狼子野心的。”

    楚凝霜只能认命看起手里的竹简。

    虽然弹劾自己的人有很多, 但她心里一点也不慌。

    且不说修路这事是她和陛下早就说好的, 就说刘彻这种毫无顾忌给她的行为,就证明对方一点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但这奏章……看着看着,楚凝霜的神情古怪起来。

    刘彻批完了手头的奏章,抬眼看她, “看完了?”

    楚凝霜点点头,语气古怪。

    “陛下,我怎么感觉……”

    刘彻:“感觉什么?”

    楚凝霜:“这怎么像是弹劾您的啊?”

    刘彻:……

    “这是汲黯的?”在楚凝霜点头后,他没好气地把这奏章夺走扔到身后。

    “拿错了,汲黯是个例外。”

    楚凝霜努力忍着想笑的冲动,点点头,拿起另一卷弹劾她的竹简。

    果然啊,汲黯就是大汉最不一样的烟火。

    他那奏章里,虽然也是在弹劾那条路以她为名,但他紧跟着又写——明献君心思单纯,不知人情世故,陛下不教而使之临民,是陛下之过也。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明献君不是故意的,她不懂,她没坏心,陛下没教好她就让她承担那么多,是陛下的错。

    汲黯弹劾的不是明献君,是皇帝刘彻。

    刘彻刚看到时就被气笑了,这会儿想起来还是想要拍桌子。

    不气不气,他要当万古一帝。

    刘彻默默在心里哄着自己当明君。

    “朕可以建图书馆,也可以把天禄阁、石渠阁里的皇家藏书拿出来给你刻板,但那些世家大族一定会在明里暗里反对此事。”

    世家大族不反对造纸术,是因为即便有了造纸术,知识仍然掌握在他们手里。

    但印刷术就不一样了,短时间内大量印刷出成百上千本书,就意味着知识不再受他们的垄断,他们也没了对经典的独家解释权。

    楚凝霜一点也不意外地点头,语带嘚瑟道:“陛下,他们会使出什么手段对付我们,历史已经给出答案了。”

    这就是知道历史的好处了。

    这就相当于考试划清了范围,不管世家大族怎么出题,都不可能跳出这个范围。

    历史上从唐朝发明雕版印刷术开始,世家大族对印刷术的抵制就没有停过。

    首先印刷术需要一个标准无错漏的底板,这样印出的书里的内容才是正确无误的。

    而正确的底板要去哪里找,肯定是世家大族啊,他们珍藏起的藏书,都是经过一代代人精修过的善本。

    但世家大族是不会把家里的善本贡献出来的,这就是一种无形的抵制。

    其次,世家大族掌握了对经典的解释权,他们宣称真正的学问不在纸墨上,而在师徒口耳相传的“义理”中,印刷术只能印出表象,而无法把深层的正确道理也教给你。

    最后就是贬低印刷工和坊刻主,严令族人不得从事或投资印刷业。

    在唐朝中后期到北宋初期,这样的抵制是十分有效的。

    印刷术主要用于佛经和民间历书的印刷,儒家经典的大规模印刷被推迟了很久。

    直到活字印刷的出现以及宋朝‘崇文抑武’的国策,再加上范仲淹、欧阳修这些从寒门上来的士大夫都公开倡导刻印经典,官方国子监便开始大量印书。

    而这些打上官方烙印的书籍流入市场,世家大族再也不能说这些书也是漏洞百出的杂书,他们的抵制这才彻底破产。

    楚凝霜想要建造长安图书馆就是打的类似的主意。

    他们知道历史,可以从源头切断大族用以抵制的手段。

    长安图书馆是皇帝决定建造的,里面的书,谁人敢说是错的。

    那学子借阅其中书籍抄出来的书,肯定也是内容正确的正版。

    刘彻沉默听着历史上世家大族是如何抵制印刷术的。

    和他猜想中差不多,那些人知道公开抵制自己站不住大义,因此只能选择暗中使绊子。

    他放在御案上的手轻轻敲了两下,突然问了楚凝霜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会射箭吗?”

    “啊?”楚凝霜懵了下,下意识摇摇头。

    她会用刀是因为选的门派用刀,弓是另一个门派的武器。

    “下次出征之前,把射箭学会。”

    刘彻笑道:“出征回来后,朕给你封侯。”

    楚凝霜:……

    啊,我吗?这么突然吗?

    方才话题不还是印刷术嘛,怎么突然跳到要给我封侯来了。

    虽然她确实觉得刘彻不给自己封侯有点不够意思,但乍一听到这个消息,她还是好长时间没反应过来。

    “我真的要去打仗?”

    楚凝霜抬手指向自己,眼中有些绝望。

    她又不是没经历过军营的生活,吃不好、睡不好,洗澡上厕所都不方便。

    尤其她每个月还有月事这个大麻烦,万一行军打仗的路上来了,她可以想象自己有多绝望。

    诚然花木兰、秦良玉这些女将很帅是她的榜样。

    但……她真的没想过和她们吃一样的苦啊!

    楚凝霜:“陛下,您历史上又不是没给无军功的人封过侯,那个栾大不就是,还有那个富民侯田千秋!”

    “你不也说了是历史上。”历史上汉武帝做的事,他刘彻可不背锅嗷。

    “再说了,栾大是个骗子,蛊惑了汉武帝,田千秋那不是为了让他当宰相才封侯的嘛。”

    刘彻劝慰道:“你就去走个过场,就当…让去病带你去河西玩一圈,培养培养感情,然后你们回来就成亲。”

    楚凝霜:“您就不怕多我一个改变历史,发生什么变数吗?”

    刘彻:“有明光铠、火器和新马具的出现,即便出现变数,也应当是提早结束战事吧。”

    楚凝霜:……

    行吧,她好像真的无话可说了。

    “朕相信你和去病都不是会耽误正事的人。”

    刘彻又道:“当然你不想去也可以,朕肯定会力排众议让你封侯的。”

    楚凝霜沉默思考片刻,想到历史上那些女将,最终下定了决心。

    “……您都这么说了,我哪还有不想去的道理。”

    历史上那些女将没有外挂,却依旧能驰骋沙场,立下不世之功。

    她好歹还有个游戏背包当外挂,可以放很多东西。

    或许这就是先驱者吧,即便她们自己可能是无意识的,但她们的存在本身就给后世人留下了继续奋斗的勇气和决心。

    现在她来到了两千年前,成了比花木兰、秦良玉更早的‘古人’,说不定后世流传的她的故事,也会鼓舞到很多人吧。

    ……

    长安城数里外的官道上,一列长长的队伍正在缓慢地向前行进。

    乍一看,这支队伍好像是商队一样,但再多看一会儿,就能发现这支‘商队’的护卫并不是单纯持环首刀的家丁,而是一群身披甲胄的正规军队。

    很明显,这是朝廷的车队,运送的想必也是极为重要之物。

    “报——桑侍中,前方三里外有大量百姓聚集,属下前去打探,说是…科学院正在举办比赛。”

    车队前方,在东海郡待了半年多、为了盐场整日风吹日晒的桑弘羊皱了皱眉。

    科学院?听起来和太学院好像,他离开半年,长安城发生了什么?

    “那科学院的底细,打听清楚了?”

    桑弘羊问道。

    侍从禀告:“科学院是明献君负责的一个…类似少府和将作大匠的地方,前方的比赛正是为了挑选加入科学院的人而举行的。”

    桑弘羊点点头,他果然是和长安断联太久了。

    “提高警惕,继续前进吧!”

    后方车队上装的东西,除了他从东海郡带来的海盐外,就是他这半年来记录的全部数据。

    用了明献君的办法后,只靠日晒就能得到质量上乘的精盐,成本比他们之前估计的还要低一些。

    桑弘羊已经迫不及待想回宫复命了。

    而皇宫里,乍一见到比印象中黑了不少的桑弘羊,刘彻直接被吓了一跳。

    这怎么……出去半年,差点连种族都变了啊!

    第136章 把情敌都熬死才行 今天一

    今天一大早, 科学院设立在城外的比赛场地就围满了人。

    长安城的百姓们发挥了从古至今都一样的吃瓜精神,就连周围的树上都爬满了人。

    四类比赛不是同时进行的,而是从报名人数最少的医药开始。

    医药考完了, 再进行下一类的比赛。

    初赛是最简单的辨认草药和常见疾病配药。

    现场有上百种常用草药, 参赛选手在抽签箱里随机抽出三个病症——不识字的旁边书吏会帮忙确认, 然后拿着木托盘去抓药。

    抓药不需要精确到几两,只需要象征性拿一个, 表示这剂药方里需要用到此药就行。

    抓完后, 选手将托盘交给前方的裁判审阅, 三个病症里对两个的就能通过进入下一关, 直到最后决出前十名。

    裁判是以济世堂堂主郑无空为首的长安城各医馆的医者, 外加两位太医院的太医。

    在上次确认过黄疸的药方有效后,郑无空就将药方传给了城内其他医者。

    医者们感念明献君大义,都很自愿来此当这个裁判。

    一位位选手排队上台,在所有看热闹的百姓的眼皮子底下,依次进行着考核。

    百姓们一边看, 一边小声讨论着谁靠谱谁不靠谱。

    他们能很清楚地看到, 有选手学艺不精或是刚好倒霉抽中了自己不擅长治的病症,便站在原地踟蹰不前。

    也有行医多年的,很快速抓好了药,拿给裁判看后,不多时就获得了进入下一关的资格。

    报名的医者有数百人, 最后通过第一关进入下一关的, 只剩不到一百人。

    “唉,好多人都被涮下去了啊…”

    “那些人看起来好可怜,都垂头丧气的。”

    “没办法,科学院需要的是顶尖的人才嘛。”

    比赛场地外的一处空地上, 楚凝霜,当利、诸邑、石邑三位公主,太子刘据,霍光和公孙敬声站在最前面,对着场上的比赛指指点点。

    几人身后,是霍去病、曹襄、苏武三人。

    周围保护他们的护卫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但还是一副如临大敌的防备模样。

    曹襄背着双手,脸上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他用霍去病能听见的声音问,“欸,苏兄,韩兄他们怎么没过来,你们不都是科学院的人吗?”

    苏武瞬间秒懂曹襄的意思,“嘿嘿”笑了两声,视线下意识往霍去病身上瞟。

    他对上一双冷淡中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睛,不仅没害怕,反倒兴致更浓了。

    “曹兄有所不知,这不是为情所困嘛~”

    “嘿嘿。”曹襄丝毫没有维护平阳侯形象的自觉,和苏武一样邪恶地笑起来。

    正义使者霍去病很礼貌地问。

    “你们找死吗?”

    这威胁说给别人听,应当是很有用的。

    但对曹襄、苏武两个损友而言,这话不仅不具备丝毫威胁的作用,反倒还让两人…爽到了。

    一时之间,周围只能听到曹襄和苏武“哈哈哈”的笑声。

    笑声传到前面,让正看比赛的几人困惑回过头去。

    然后笑声戛然而止。

    顶着当利‘关爱智障’的眼神,曹襄瞬间恢复了翩翩贵公子的气度,轻咳一声转移话题。

    “比赛进行到哪一关了?”

    医药比赛的第二关,便是考具体的望闻问切了。

    为了防止任何可能的作弊情况发生,病人是从现场的百姓中随机挑选的。

    这年头,想要找个被病痛折磨的百姓实在太轻松了。

    或许重症之人不可能来这里看热闹,但在场有小病小灾的人可不少。

    看着那些被挑到台上去的幸运儿,下方一众百姓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也就在这时,只听人群中有声音大喊。

    “这不公平!谁知道你们挑上去的人是不是提前选好的!凭什么他们能免费看病,我们不能!”

    “没错,我们也要看病!我们也要看病!”

    “肃静!”前方兵士立即大喊。

    然而这时候,好些百姓的情绪都已经被煽动起来。

    要不是前面用身体组成警戒线的兵士都是手拿兵器的全甲状态,指不定就有胆大的百姓冲到台上去了。

    饶是如此,百姓们依旧向前涌动了些,看上去马上就要和兵士们干一架似的。

    发生了如此事情,台上的比赛也暂停下来。

    不管是被抽上去的幸运百姓还是参赛选手,都愣在原地有些胆战心惊。

    同样胆战心惊的还有原本正看比赛看得起劲的公主太子。

    护卫们几乎是在混乱发生的最开始,便迅速收拢了保护圈,果断决定将他们带离此地。

    “明献君?”

    “少傅?”

    众人都看到,楚凝霜非但没有和他们一起离开,反倒还径直走向比赛场地。

    她脸上毫无意外或是畏惧的表情,衣袂飘飘,脚步从容而有力。

    “曹襄,当利他们就托你送回宫了。”

    霍去病拍了下曹襄的肩膀,视线扫过公孙敬声时,又补上一句,“敬声你也是,保护好他们。”

    公孙敬声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霍去病。

    长这么大,这还是表兄第一次把这么重要的责任交给他。

    一种责任感油然而生。

    他的表姊妹和表弟,都由他来守护!

    “交给我吧,表兄,我肯定会干好的!”

    公孙敬声几乎要哭着保证。

    曹襄则看到霍去病和苏武脸上毫无意外的平静表情,料想到他们肯定提前就猜到了此事的发生,想必是做好了万全准备。

    不同于公孙敬声的激动,他只轻轻一点头,便护着当利几人往马车那边走。

    “大兄,我想留下。”

    霍光不想离开。

    霍去病拍了下他的脑袋。

    “放心吧,过会儿我们就去皇宫找你们。”

    霍光抿了抿嘴唇,虽然有点失落,但还是跟着刘据他们走了。

    待到几人都平安上了马车,霍去病才转过头来。

    苏武也在这时抬手指向一处地方。

    “瞧瞧,你那两个情敌跟着那几个煽动完百姓就跑的人走了。”

    在正式举办比赛之前,他们就已经猜到会有人搞事情了。

    不管是科学院的存在本身,还是副院长楚凝霜,都得罪了太多的人。

    那些人明面上不敢做什么,但背地里,能做的事就太多了。

    干扰甚至搞砸科学院的比赛正是一个给楚凝霜添堵的机会。

    因此在比赛开始的时候,韩延年、任立政和李陵就带着人手分散在百姓堆里,静等着暗处的对手出招。

    即便忙活到最后发现是虚惊一场,也总好过什么准备都没有,被敌人得逞要强。

    所以严格来说,跟踪那几个家伙的其实有不少。

    但苏武就是皮痒,总喜欢挑衅一下霍去病敏感的神经。

    对此,霍去病只是冷冷地看他一眼。

    “等比赛忙完,我们就正式纳征了。”

    纳征结束就代表着婚约完全成立,他和楚凝霜的关系便再也无可撼动。

    苏武笑容一滞,有些嫌弃地撇撇嘴。

    朋友这么多年,他怎么可能听不出霍去病话里的炫耀。

    “那你可要好好洁身自好咯~”苏武语气酸酸的。

    “别说兄弟没提醒你,不少人都在私下里赌你能坚持几年再弃妻呢。”

    霍去病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心中升起怒火,语气却依旧平静。

    “是嘛。”他最近一直在忙火器营的事,都不知道还有人会无聊到这种程度。

    苏武低声提醒,“比如修成子仲、昭平君之类。”

    这两个名字,霍去病一点也不陌生。

    长安城顽劣子弟的代表人物,而且全都是刘彻的外甥。

    之前修成子仲因为明献君刺杀的事被抓进了廷尉狱里。

    尽管之后调查清楚被放了出来,但刘彻还是罚他交了赎金,然后在家里禁足反省三月。

    这也是霍去病想揍但还没揍他的原因。

    对方被关在家里,他就算再冲动,也不会夜里翻院墙冲进修成君府行凶。

    可如今三月之期还未结束,对方又在和狐朋狗友搞事。

    很可能是没把皇帝的禁足令放在心上,偷偷跑出来玩了。

    霍去病冷笑一声。

    “说得我也想赌上一把了。”

    苏武笑问,“压几年?”

    “那就要看我能活几年了。”

    霍去病毫不犹豫说。

    苏武遗憾叹了口气。

    “唉……行吧。”

    霍去病:???

    不是,兄弟,你搁这等接盘呢!

    古时对二婚女子的鄙视是从南宋开始的。

    随着程朱理学的兴起,“一女不事二夫““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观念开始流行。

    到元朝时,朝廷开始从法律上对再嫁女性进行歧视性规定——至大四年(1311年),元廷立法剥夺了命妇的改嫁权利;延祐四年(1317年),又规定再嫁女性不得受封诰命。

    最后是明清时期,更是大量出现贞节牌坊,二婚乃至寡妇的地位,更是到了人人都能踩上一脚的程度。

    但现在,是自由开放的汉朝!

    人们不仅不会鄙视二婚女子和寡妇,甚至如果是生过孩子的二婚女子和寡妇,还会很受欢迎。

    一想到自己历史上24岁就死,死后楚凝霜变成寡妇被一大堆情敌追求的画面,霍去病就气得牙根痒痒。

    该死!就算这世上所有人都早死,他也绝对不会早死的!

    他要狠狠地活,把情敌都熬死才行!

    第137章 要和我一起放风筝吗 “郑堂

    “郑堂主, 这……”

    百姓吵嚷之际,台上几位医馆大夫虽还算镇定,但眼中也难掩忧虑。

    那几位被抽上台看病的幸运儿以及参赛选手则更慌乱一些, 有的百姓甚至想从座位上站起, 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这个站起的百姓被人用手压住了肩膀, 抬起头,看到义妁清冷平静的眉眼。

    “安心坐着吧, 不会有事的。”

    “骚乱不会持续太久。”郑无空也笑着指了指一处地方。

    “你们看, 明献君这不是过来解决问题了嘛。”

    众人顺着郑无空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果然见一容貌惊艳的女子信步走上台来。

    风也偏爱、云也偏爱, 在这夏秋交界的炎热午时, 偏偏一阵清风刮过,流动的云遮挡住炙热的阳光,骤然一暗的天光顿时让百姓们不满的嚷嚷声一滞。

    “诸位!稍安勿躁。”

    楚凝霜站定在场地中央,无悲无怒的目光看向前方密密麻麻的百姓。

    她手中正举着一个简易的铁制扩音器,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扩音器中传出, 清晰地进入前方百姓的耳朵里。

    随着这道声音的出现, 百姓们越发安静下来。

    只偶尔还响起几道“明献君来了”“那就是明献君”的声音。

    很明显,至少在长安周边,楚凝霜的名声已经大到足以让百姓们信服跟从的程度。

    这还要得益于秋耕的开始。

    曲辕犁已经广泛使用在城外各处的官田上。

    哪怕是没亲手用过的百姓,也有眼睛能看到曲辕犁确实只用一人一牛便能驱动。

    除此之外,还有已经传遍长安城的水车、蜂窝煤和高产粮种。

    尽管粮种还太少没办法发给所有人, 但生活嘛, 有盼头总比没盼头要好。

    在如今的百姓心里,明献君是个好人、也是个好官。

    他们愿意听她说话,也在心里暗暗后悔着方才的冲动行事。

    “首先,我想向大家诚恳地道歉, 在比赛开始前,我作为科学院的副院长,应该向大家好好介绍一下科学院存在的目的的,但我疏忽了这点,这是我的过错。”

    说着,楚凝霜弯了弯腰,朝台下百姓的方向欠身一礼。

    这个动作让现场更安静了。

    百姓们诧异又震惊地望着她,明献君……一个地位堪比长公主的贵女,居然当众给他们赔礼。

    这……这简直要震碎他们的世界观。

    楚凝霜直起身,因为她自己完全不觉得有什么,所以神情和声音都一如既往地平静。

    “简单来说,科学院是为你们而建立的。”

    为我们?

    百姓们不明所以。

    若不是此刻站在台上的是明献君,他们恐怕都要笑出声来。

    只希望不要是又一个官吏捞钱的冠冕堂皇的工具。

    “科学院的机械部是为了研究出更多像曲辕犁、水车这样的好东西而存在的,我们今日能研究出一人一牛便能耕作的曲辕犁,那日后就能研究出不靠耕牛、只靠人力便能耕作的农具!”

    不靠耕牛,只靠人力?

    下方一片哗然,百姓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尽管内心最先浮现的情绪是质疑,但看楚凝霜丝毫不像是开玩笑的表情,他们不知为何,突然就觉得那样的农具也不是不可能存在的。

    明献君已经创造出很多奇迹了,再多一个……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同理,科学院的医药部,也就是此刻正在进行比赛的部门,是为了研究更多的治病之理而存在的。”

    “我们为何会生病,生病后吃什么药才能好,又如何让百姓吃上更便宜但效果更好的药,这些都是医药部需要研究的东西。”

    楚凝霜身后,那些尚还不清楚科学院具体是做什么的参赛选手,在听到她的这番话后,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楚凝霜的话,同样解答了他们心中的疑惑。

    诚然,他们是为了有个更好的前途、有个铁饭碗才来报名参赛的,但这不代表他们心中就不存在报国救民的幻想抱负。

    “我知道,也能理解你们为何会觉得不公平,因为不单单是被抽上台的几人,你们很多人的身体也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但治病毕竟需要花钱,若是能免费治疗,那省下来的钱或许就能改善你们平日的生活。”

    百姓们更安静了,一些原本不满的面孔,此刻有不少都羞愧地低了下去。

    楚凝霜的以退为进、以德服人,成功撕开了他们‘争取公平’的表象,暴露出他们只是想占点小便宜的真正目的。

    顿了片刻,楚凝霜继续道:“有件事,我原本想等到比赛结束再说,但既然发生了方才的事,那我不介意提前说出来——科学院旁会设立义诊馆,每月逢十,会为城中鳏寡孤独和贫穷之人义诊,分文不取!”

    这个惊喜就像一块分量极重的石头,砸在所有人的心里。

    短暂的寂静之后,不知是谁带头鼓起了掌。

    “好!”

    “明献君仁义!”

    “太好了!”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方才的骚动与不忿,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看着下方极容易被煽动又极容易满足的百姓,楚凝霜内心一叹,示意比赛继续后便不再逗留,下台回了霍去病和苏武身边。

    “水。”霍去病将提早准备好的水囊递给她。

    楚凝霜谢着接过,哀叹一声抱怨。

    “我嗓子都要冒烟了。”

    真怀念后世的扩音喇叭,不用扯着嗓子就能让所有人都听得很清楚。

    苏武安慰道:“百姓愚昧,明献君不要放在心上。”

    “放心吧……呼,我没放在心上。”

    楚凝霜是真渴了,喝了好几口后才停下。

    她对这种事早有预料,再加上这种被有心人煽动以至于民怨沸腾的情节,即便是在后世也屡见不鲜,所以她心里除了无语外,真的没什么感觉。

    楚凝霜:“冤有头债有主,希望李侍中他们能顺利调查到幕后之人吧。”

    …

    跟踪出结果保守得要几日时间。

    参加医药比赛的选手虽少,想要决出最后的前十名也同样不是一天就能办到的。

    在这第二轮‘望闻问切’的比赛结束后,今日的比赛也就正式结束了。

    百姓们看完了热闹,逐渐开始散去。

    那些通过比赛进入到下一轮的选手兴高采烈地离开。

    和他们完全相反的,是没通过这轮比赛垂头丧气的选手。

    郑无空和另几位医馆大夫商量着去酒楼喝一杯。

    楚凝霜、义妁与他们道别后,一同上了马车。

    霍去病和苏武骑着各自的马跟在马车旁边。

    马车里,楚凝霜和义妁聊的还是助产钳的事。

    之前义妁带着乳医们试验了助产钳和温水生产的实际运用的效果。

    结果除了一种高位产钳需要再调整外,其它产钳的表现效果都还不错。

    义妁已经召集了长安城内的产婆,将助产钳和温水生产的知识都告诉了她们。

    接生的成功率直接影响产婆们的生意。

    想来就算先烧开水再放凉的过程比较麻烦,她们也还是会照做的。

    回了长安城后,苏武率先告辞离开。

    义妁需要回太医院一趟,所以依旧坐在马车上直至到了未央宫宫门口。

    和楚凝霜告别后,义妁率先下了马车,向霍去病行了一礼。

    “我还有事,这就先行告辞了,冠军侯。”

    “嗯,你去忙吧。”

    霍去病礼貌回礼,随后便移开视线,望向毫无动静的马车。

    车帘掀开,楚凝霜探出半个身子,笑盈盈地将一样东西递给霍去病。

    “这个给你,先帮我拿着。”

    霍去病接到手里,困惑地打量几眼。

    这东西最显眼的部分是一个用竹条做骨架的纸鸟,一根细线绑在下面,与一个可以活动放线的木轮相连。

    “这叫风筝。”楚凝霜跳下马车,手里拿着另一个形状的风筝。

    “秋高气爽,刚好是适合放风筝的时候。”

    虽然风筝的起源最早得追溯到春秋时期墨翟用木头制成的木鸟,但纸鸢纸鸢,用纸做成的风筝,肯定得在东汉蔡伦改进造纸术之后了。

    “放风筝?”霍去病没太理解。

    “要怎么玩?”

    “嗯……让风把它吹到天上去,然后随着我们一点点地放线,风筝就会飞得越来越高。”

    古代没有电线,很轻松就能找到放风筝的地方。

    楚凝霜左手拿着木轮,右手举着纸鸢做出飞翔的动作。

    “是嘛。”霍去病若有所思地看着。

    …

    椒房殿内,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都因为担心比赛的情况而有些闷闷不乐。

    也幸好如今汉室的后宫管理还挺宽容。

    不然像曹襄、公孙敬声这种在古代算是大人的男子,肯定是不能一同待在椒房殿的。

    侍从刚禀报完,殿内玩大富翁都玩得不尽兴的几人立刻跑了出来。

    楚凝霜和霍去病还走在路上,就看到前方气派的大殿内,先后跑出两个小孩来。

    “大兄,阿姊!”

    霍光很快在两人面前停下脚步,目光担忧地打量一会儿,这才松了口气。

    刘据也跑得很快,仰着脑袋小大人一样问。

    “比赛那边没事了?闹事的人抓住了吗?”

    “放心吧,都没事了,让你们担心了。”楚凝霜冲他俩笑笑,又看向他俩身后的当利几人。

    她举起手中的风筝,转移话题道:“怎么样,要和我一起放风筝吗?”

    第138章 桑侍中回来了 “呀!

    “呀!飞起来了, 真的飞起来了!”

    “阿姊快放线,快放线啊!”

    “哇啊,好厉害, 我的怎么飞不起来?”

    “你得快点跑, 表兄你快点跑!”

    未央宫一处宽阔的草地上, 少男少女们的欢呼和吵嚷声传出很远。

    楚凝霜只来得及做好两个风筝。

    如今一个风筝的木轮放在当利手里,随着曹襄几次尝试性地助跑, 风筝随着风, 晃晃悠悠飞上天空。

    这立刻引来了一阵惊叹和羡慕的声音。

    当利虽然是第一次玩, 但性子沉稳, 没有贸然听从刘据和石邑的催促声, 而是缓慢有序地逐渐放线。

    另一个风筝的木轮在诸邑手里。

    负责带着风筝助跑的倒霉蛋是公孙敬声。

    跑了几次后,风筝的结局都是掉在地上。

    诸邑有些着急,尤其在看到姐姐手里的风筝已经成功飞起来后,更是连连催促起来。

    公孙敬声跑得气喘吁吁,闻言立刻不干了, 把责任推到风筝上去。

    “肯定是这个风筝做得没有那个好, 不是我的问题!”

    “才不是呢,就是你的问题!”

    诸邑气得跳脚,几步上前捡起掉在地上的风筝,扭头找了一圈,突然朝站在不远处的三人跑去。

    公孙敬声见状, 还以为她要跑去告状, 顿时急了。

    “诸邑!有话好好说,我再试一次,你别告…”

    “霍光弟弟,你来放风筝!”

    诸邑跑过来, 在楚凝霜和霍去病的注视下,将风筝递给霍光。

    “我?”惊讶过后,霍光连忙摆手拒绝。

    “不了不了,我在这看着就好,我不会…”

    诸邑:“哎呀,你就来玩吧,敬声表兄方才说这个风筝没有那个做得好,我偏要把它放起来!”

    “冤枉啊,我没这么说!”

    公孙敬声跑慢一步,待到过来时,诸邑已经把话说完了。

    他瞬间感觉自己要完,心虚到都不敢看楚凝霜望过来的视线。

    “小光啊,你陪诸邑公主去玩吧。”

    楚凝霜给公孙敬声扫去一个不善的视线,低头鼓励霍光道:“让某人看看,究竟是我手艺的问题还是某人纯菜。”

    纯菜是什么意思,霍光不太明白。

    但他还是点点头,带着某种使命感,上前接过诸邑手里的风筝。

    公孙敬声松了口气,为了表现自己是个认真靠谱的好兄长,连忙指导道:“别担心啊,小表弟,就是举着风筝跑就好了。”

    霍光点点头,想了想道:“我们轮流来试吧…敬声…表兄。”

    公孙敬声一愣,更认真地看了霍光一眼。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见霍光来着,之前虽然听过,但他忙着珍宝阁的事,都没去见面。

    现在正眼瞧着这个霍光,倒是比想象中顺眼不少。

    “行啊。”他爽快应道,又为自己狡辩一句。

    “方才我是在和诸邑开玩笑,可不是真觉得这个风筝做得不好啊。”

    “切。”诸邑撇撇嘴,一点不信公孙敬声的鬼话。

    霍光则鼓励道:“那我们就更要把风筝放起来了。”

    公孙敬声:“啊没错没错。”

    也就他们说话的这会儿功夫,当利那边的风筝已经飞得很高了。

    蔚蓝的天空上,只余下若隐若现的线和一个小小的黑点。

    霍去病仰头看着那个黑点,目光却不像其他人一样只单纯欣赏一个好玩的东西,而是透过那个风筝,思维发散到了别处。

    “想什么呢?”鼓励完霍光,楚凝霜看向身边一言不发的冠军侯。

    虽然霍去病在外人面前确实少言寡语,但现在又没有外人,他不至于什么话都不说。

    霍去病收回看向风筝的视线。

    “我在想,如果风筝再大一些,能不能把人也带到天上去。”

    他知道楚凝霜的后世有‘飞机’这种能带很多人一起飞的交通工具。

    现在肯定是造不出飞机了,但巨大的风筝应该能行吧?

    若是能行的话,那日后攻打匈奴,就可以直接飞在天上往下扔轰天雷了。

    听完霍去病的想法,楚凝霜的神情那叫一个古怪。

    该说不愧是天才武将吗?只是看个风筝就能联想到新的对匈战术。

    “怎么样?”霍去病期待问。

    “有实现的可能性吗?”

    “这个……”

    楚凝霜思考了一会儿。

    虽说制造热气球是很多穿越古代的小说主角都会做的东西,但真穿到汉朝后,楚凝霜从未想过要制造热气球。

    原因无它,纯粹是制作的难度太大、成本太高,还很有风险。

    如今放眼整个世界,大汉的实力已经是拔尖的了。

    加上火器的辅助,数十甚至上百年内,完全难逢敌手,也就不需要热气球浪费钱财资源。

    “无妨,我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看到她纠结的表情,霍去病干脆道。

    楚凝霜摇摇头,解释道:“有个叫热气球的东西或许能行得通,但做起来难度很大,一年、两年甚至十年,都有可能。”

    “热气球?”

    后世的各种名字都很奇怪,完全想象不出是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楚凝霜忽然牵起霍去病的手。

    霍去病一惊,手臂本能地僵硬一瞬,又渐渐放松下来。

    “做什么?”他低声提醒。

    “前面可有不少人呢。”

    楚凝霜顿感无语地白他一眼。

    “那你把手收回去啊。”她又没握紧。

    霍去病不吭声了,被拉着抬起的那只手收拢握紧了楚凝霜的手。

    握紧的下一秒,楚凝霜的另一只手就拍在他的手背上。

    “把手摊开,我把热气球画给你看。”

    霍去病:……啧。

    他只能把手摊开,由着楚凝霜在他掌心里留下一道道充满痒意的痕迹。

    “你看,热气球是由上中下三个部分组成的,上面是一块巨大的防火布、中间位置是一个向上喷火的油罐、下面是一个吊篮。”

    小说里最常见的防火布材料便是火浣布,也就是用石棉纤维织成的石棉布。

    早在《山海经》里,就有关于火浣布的记载。

    不过在楚凝霜的记忆里,更多史料都记载它是西域进贡的舶来品,而不是大汉境内就有人能够制作它。

    后世一本《海内十洲记》中记载,“武帝天汉三年前98……吉光毛裘黄色,盖神马之类也。裘入水数日不沉,入火不焦……”

    这应该就是用火浣布制作的衣服,《西京杂记》里还说汉武帝刘彻很喜欢这身衣服——‘上时服此裘以听朝’——时常穿着它上朝听政。

    该说不说,刘彻的运气是真没得说。

    石棉的纤维粉尘被国际癌症研究中心确定为致癌物,开采使用都需要严格管制。

    这种东西放在楚凝霜面前——哪怕是织成衣服了,楚凝霜都不敢碰的。

    啊,跑题了。

    楚凝霜提起这个,只是想说火浣布难得。

    不说现在这个时间点,刘彻还没得到那身吉光裘。

    就算得到了,只这一身衣服,也不够他们做好一个能载人的热气球的。

    “除非大汉境内就有人会做火浣布,或者我们从如何制作火浣布开始研究,否则这个热气球肯定是别想了。”

    “原来如此。”霍去病没有遗憾太久。

    他很敏锐地察觉到不远处的一道视线,扭头看去一眼,又不自在地收回来。

    他低声提醒,“姨母过来了。”

    楚凝霜愣了下,“皇后吗?”

    但对方不是没来一起放风筝嘛。

    顺着霍去病的视线看过去,入目所见果然是正走过来的卫子夫。

    对方身后还跟着一位眼熟的内侍,是侍奉在刘彻身边的人。

    楚凝霜松开握着霍去病的手,向皇后行了一礼。

    卫子夫笑盈盈地调侃,顺带也解释了来意。

    “也不是我故意要打扰你们亲近,陛下那边催得急,你得赶紧去了。”

    她身后内侍依次行礼过后,也解释道:“明献君,桑侍中回来了,陛下邀您去宣室殿议事。”

    桑侍中回来了?

    楚凝霜有点惊讶地挑眉。

    刘彻也装上大数据了吗?

    她这才刚吐槽完对方运气好呢。

    “好,我现在就去。”

    她朝霍去病看了眼,向皇后告辞后便跟着内侍走了。

    卫子夫笑着调侃。

    “行了,眼睛都要黏在人家背上。”

    “我没有。”霍去病收回视线反驳一句。

    卫子夫:“还说没有,方才手都牵上了。”

    “那是在聊正事。”说别的,霍去病还底气不足,但这件事真的就是如此。

    可惜卫子夫满脸写着不信,霍去病也不想再解释,果断敷衍道:“姨母你不会懂的。”

    “是,姨母不懂。”卫子夫气得笑了一声,视线望向不远处放风筝的一群人。

    她只看到一群大呼小叫的孩子们,没找到风筝在哪,“他们玩的风筝呢?”

    霍去病抬手一指天上的小黑点。

    “天上,变得很小了。”

    卫子夫皱起眉头,仔细端详一会儿才惊呼。

    “呀!能飞那么高呢,之后呢?要怎么收下来?”

    这也是现在正玩风筝的几人的烦恼。

    经过一段时间的不懈努力,诸邑他们这组的风筝也飞到了天上去。

    诸邑刚玩了没一会儿,木轮就被公孙敬声夺走,不管怎么抗议都不还她了。

    公孙敬声放线放得快。

    不多时,风筝变成一个和当利他们一样的小黑点。

    然后——就在双方打算收绳重新玩的时候,意外发生。

    本身放风筝时,收线就比放线难很多。

    再加上楚凝霜没预料到自己会被突然叫走,也没说收风筝时该注意什么,导致都是第一次玩风筝的两队全都在回转木轮和风较劲。

    结果可想而知,风筝线啪嗒一声断掉。

    两个风筝潇洒地离家出走。

    众人:……

    啊,你们还回来吃饭吗?

    第139章 货币的本质是什么 “陛下

    “陛下、桑侍中, 你们觉得……货币的本质是什么?”

    穿越至今已有半年之久,楚凝霜终于等来了这命运的一刻!

    货币是充当一切商品等价物的特殊商品——这句话虽比不过横渠四句,但也基本是穿越者必学的金句了。

    楚凝霜还记得, 自己是在高一的政治课上学到的。

    当时的各种‘通货膨胀’‘货币天然是金银’‘商品价格围绕价值上下波动’等等理论, 学得她头皮发麻, 脑子高速运转成了浆糊。

    如今天道好轮回,她终于可以学着政治老师的模样, 给别人讲这些内容了。

    这是所谓的恶趣味吗?

    当然不是!她原本没想过要讲这些来着。

    还不是过来宣室殿, 在桑弘羊说完这半年的晒盐经历后, 刘彻拿出了由少府试制的五铢钱样品, 说是时候整治如今混乱的货币体系了。

    和当今市面上流通的铜钱最大的不同在于, 五铢钱多了一圈和刻字一样高的完整外廓。

    这样一来,想靠着剪铜钱边缘牟利的人就无从施展了。

    因为哪怕只剪一点,都会损伤五铢钱的外廓,让人一眼就看得出这钱不足额。

    历史上,汉武帝推行五铢钱获得了长达七百多年的成功。

    后来在唐玄宗时期, 五铢钱被废, 变成了开元通宝。

    相比五铢钱的外廓防伪,开元通宝还多加了一个书法防伪。

    它写在铜钱上的‘開元通寳’四字,是由唐代著名书法家欧阳询书写。

    这样一个现成又简单的防伪方式,刘彻当然是毫不客气的一句“拿来吧你”,就厚着脸皮给用在了五铢钱上。

    这个时期没有公认的大书法家, 因此五铢钱上的‘五铢’二字, 是刘彻亲自写的。

    他本人是相当满意这枚试制的五铢钱的。

    历史也证明了,推行五铢钱是必要且成功的。

    只是将铸币权收归中央还是得废些功夫。

    刘彻打算在正月朝贺的时候,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和诸侯王们好好聊聊。

    这立刻就让楚凝霜想到了刘彻最著名,也最不要脸的敛财手段——白鹿皮币。

    顾名思义, 就是把上林苑一群特有的白鹿杀了取皮,做成一尺见方的带花纹皮革,每块四十万钱。

    王侯宗室进献玉璧时,必须用这块皮做衬垫,不然就是对天子不敬、对宗庙礼仪不恭。

    酎金夺爵好歹还有个理由,白鹿皮币真就是明摆着抢钱了。

    当然,要澄清的一点是,史书上说白鹿皮币是张汤提议的。

    英明神武、宅心仁厚、爱民如子的刘小猪陛下,是实在没钱打匈奴了,才不得已同意了酷吏张汤的提议。

    为了保护上林苑那些可爱稀有的小生灵,楚凝霜决定趁这个改制货币的机会,把纸币和银行的概念说出来。

    想了解纸币和银行,就要先搞清楚货币是什么,纸币与通货膨胀又是什么。

    不然就会像朱元璋搞的大明宝钞一样,发行即贬值,不到百年就沦为了废纸。

    综合以上的考虑,再加上自己小小的恶趣味,楚凝霜问出了最开始的那个问题——货币的本质是什么?

    对此,刘彻的选择是很明智的一个战术后仰,把施展才华的机会让给了桑弘羊。

    被海边太阳晒得很黑的桑弘羊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回答。

    “货币者,君操之柄、民行之器,本虚而用实,一之则国安,乱之则下疑。”

    楚凝霜:……

    好你个桑弘羊,把我当儒生打啊!

    这后世和儒生辩论的盐铁之议,不会要变成和她的1V1吧?

    欸?你说皇帝已经把宫殿清场,也没有一个叫桓宽的人做记录啊,那没事了。

    “桑侍中说得对。”反正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夸一句准没错的。

    而且桑弘羊确实也没有说错——货币本虚而用实,其实就已经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楚凝霜决定不装高深了,直接就是一个概念输出!

    “货币本虚而用实,像是我们现在能用来买东西的钱——不管是金银铜还是布匹,它们为什么能够作为钱来使用,是因为它们自身有较高的使用价值和商品价值,再加上大部分人都认可它们的价值,它们才被选中充当了货币的载体。”

    刘彻和桑弘羊都点头。

    他们一个是能搞出白鹿皮币的人,一个是后世公认的理财专家,自然都能理解楚凝霜的意思。

    货币的本质是一般等价物,它是一个抽象的概念。

    而金银、纸币、电子货币,则是这个抽象概念在不同历史阶段的具体表现形式。

    楚凝霜:“但这样一来又会出现两个问题——使用不便、长途危险,一枚两枚五铢钱还好,但一万枚、十万枚的话,不仅数起来费劲,运送的时候也得用箱子装、马车拉,目标太大,很容易被坏人盯上。”

    结合方才所说的铸币,桑弘羊觉得自己明白了楚凝霜的意思。

    “明献君的意思是,我们不仅要铸造五铢钱,还要铸造价值更高的大面额钱币?”

    “没错,虽然大部分百姓在日常生活中很难用到大面额钱币,但商人和贵族都有这方面的需求。”

    尤其是商人,要是能把钱随身携带的话,肯定能大大增加他们行商的安全性。

    出身商人世家的桑弘羊觉得这话有道理。

    但若是继续使用铜铸币的话,那难道要把一千枚五铢钱熔铸成一整个大钱吗?

    还是说要用黄金或者白银铸造更大额的钱币?

    刘彻听着,心里默默点头。

    这也是他乍一听到‘大面额钱币’后的第一想法。

    历史上,汉武帝也确实尝试铸造过更大面额的钱币——白金三品,分别是价值3000钱的龙币、500钱的马币和300钱的龟币。

    后来由于银锡比例低,民间大量伪造,不到两年就崩盘了。

    再还有一枚相当于五枚郡国五铢的赤仄五铢,使用两年后也被废止了。

    在造纸术刚试制成功没多久的现在,刘彻和桑弘羊自然想不到用纸张来作为货币的载体。

    对了,桑弘羊刚从东海郡回来,可能连纸张试制成功都还不知道呢。

    楚凝霜提醒道:“桑侍中,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造纸术成功了,我们现在已经能制作出光滑易于书写的纸张了。”

    她突然的话题转换听得桑弘羊一愣。

    这刚刚不还在说货币嘛,怎么突然跳到造纸术上了。

    “等等!你的意思是——”

    作为亲眼见过实物纸张的人,刘彻没有被造纸术成功带偏思路。

    他几乎瞬间就把纸张和钱币联系在了一起。

    但……纸张真的可行吗?后世的人用的都是纸币?

    读懂了刘彻目光中询问的意思,楚凝霜很干脆地点点头,表示确实如此。

    甚至就连纸币都快被淘汰了,现代人最常用的已经变成了电子支付。

    “如果我现在制作出一张纸币,朝廷和陛下又为我背书这样一张纸币价值千钱,而又有一个地方,既能将一千钱兑换成纸币,又能回收纸币取出真正的一千钱,那我是不是就不需要拿着沉甸甸的一千钱,而只要拿着这样一张纸,就能买到价值一千钱的商品了?”

    “这……”桑弘羊紧皱眉头,觉得这可行又没那么可行。

    “纸币发行全仰赖朝廷和陛下的信誉,日后若被私铸,后果可不单单是变成一张废纸而已。”

    “那就要看我们能否做到防伪了,若是仿制的成本高于他们能从中获利的利润,那还会有人铤而走险仿制纸币吗?”

    楚凝霜道:“若是我们每隔两年或者三年,就将原先的纸币回收换成新的纸币,那仿制的人也需要跟着改变。”

    “详细说说。”刘彻已经开始对纸币感兴趣了。

    桑弘羊在被解答了关于私铸的问题后,也做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

    楚凝霜开始讲述纸币的样式和防伪手段,然后是银行设立的必要性以及纸币超发引发的通货膨胀是什么,又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听着听着,刘彻开始皱眉头。

    楚凝霜话里实在太多专业术语了。

    什么‘纸币发行量超过流通中实际需要的货币量’,什么‘供求关系、宏观调控’的。

    算了算了,楚凝霜能记住这些已经很可以了,他不能强求太多。

    如此想着,刘彻看向桑弘羊。

    这位钱袋子倒是没有茫然到听天书的程度。

    对方甚至显得精神抖擞,像是完全能听懂并且大受启发的样子。

    刘彻更安心了。

    反正钱袋子能听懂就好。

    皇帝本来就不需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搞懂,只要会用人就基本不会差。

    你说是吧,刘禅,靠着一份《出师表》,把所有能用的人都用光了。

    虽然有‘扶不起的阿斗’的评价,但要真给历史上的皇帝们打分的话,阿斗至少也是在及格线上的。

    楚凝霜:“现阶段我们还是要以推广五铢钱为主,至于纸币,等造出以后,可以先在商人群体里试行,试行没问题再选择几个郡县试点,最后再缓步推广到更多地方。”

    第140章 你看我去打扰过你们吗 长安城

    长安城里, 多了这样一条特别的道路。

    不同于其它地方的青砖夯土,这条路是用一种叫做水泥的新材料铺成的。

    只用了半个月的时间,整条路就变得十分结实。

    前些日子还下过雨呢, 结果这条路居然一点也不泥泞。

    住在街道两旁的百姓全都因此获了益。

    且不说修路前的补偿款和修路干活时的伙食, 就是修路结束之后, 这益处也是接踵而来。

    首先是出行方便了,其次有一些嗅觉敏锐的商人, 开始高价买路两旁的房子。

    商人是最清楚道路重要性的, 路好了, 有钱人才愿意过来, 路不好, 就算商品再好用,也不会有人来买。

    也因此,这条被百姓称作‘凝霜路’的道路,俨然有种要演变成商业街的趋势。

    最高兴的莫过于居住在这的百姓。

    在此之前,他们完全想象不到自己的房子会被以上万的价格买下。

    不过愿意卖掉家里房子的终究是少数。

    对住在这条街上的百姓而言, 这条路带给他们的最大好处, 还是出门的时候有了更多吹嘘的资本。

    不同于百姓之间只是浮于表面的八卦闲聊,对长安城居住的权贵而言,他们了解到的是更深层的内幕。

    陛下想修路,但又不想花自己的钱,于是准备以整条路的命名权为交换, 让权贵主动花钱主动修路。

    好处嘛, 显而易见,只要大汉继续存在,这条路的名字就不会改变,你就相当于留名青史了。

    坏处嘛……当然就是要花钱了, 而且还得求着陛下让他们花钱。

    这就和推恩令一样,是个谁都看得出来的阳谋。

    但他们能弹劾陛下这么做不厚道吗?肯定不能啊!

    陛下又没有明说什么,这都是他们私下里传的。

    他们能做的只有弹劾明献君,狠狠弹劾她收买人心,净走这些歪门邪道,败坏官员风气。

    弹劾的竹简如同石沉大海 。

    陛下显然是懒得搭理。

    与此同时,是长安城另外几条街道开始围起护栏动工修路。

    那些真正有钱又愿意向皇帝表忠心的人,连观望的时间都没有,毫不犹豫就走后门花钱了。

    比如大将军卫青、平阳公主、冠军侯、苏建等人,提前就把除了主干道之外的几条重要道路都包圆了。

    余下那些行动慢的世家,好不容易走后门可以挑路了,却只能看着被占完的几条重要支路扼腕叹息。

    卫家一派行动够快他们都能理解。

    但苏建你一个代郡太守,消息咋这么灵通呢!

    此时正在代郡当太守的苏建狠狠打了个喷嚏。

    在手下关心他身体时,他装模作样地“啊”了一声,手里拿着一封信,语气嘚瑟至极。

    “你怎么知道我儿子当了少上造——什么,你问怎么当的?”

    手下:“啊?属下没…”

    “我也不清楚,好像就是做出个什么水泥,能修路的,还来信问我这条路叫什么名字才好呢。”

    手下:……

    行吧,太守您开心就好。

    苏建当然开心了。

    他儿子还年轻,居然就有爵位了!

    虽说只是个少上造,但不打仗就能封爵,总比上了战场九死一生要好啊。

    他原本花钱把儿子送去明献君手下,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

    毕竟他现在成了代郡太守,远离长安,就算想帮儿子铺路也是有心无力。

    他原本想的是,他儿子长得不差、品行端正,指不定……是吧。

    可惜一步迟、步步迟,谁让捡到明献君的是人家冠军侯呢。

    放下联姻的打算后,苏建就把自己的期望放得很低了。

    只要苏武能多在陛下面前露露脸,留个好印象就行。

    结果前几日来的这封信,给他带了个大惊喜。

    虽然不知道水泥是什么东西,但他知道明献君带来的另一样东西——曲辕犁啊!

    在边境戍边时,兵士们是需要屯田的。

    从长安送过来的曲辕犁已经在秋耕时用上了。

    兵士的反响都很好,曲辕犁确实比直辕犁好很多。

    因此哪怕没见过水泥,苏建从字里行间中,也能想象到水泥究竟有多重大的作用。

    只可惜,这种用来铺路建房子的材料,可能得很久之后才能传到代郡了。

    和手下人炫耀完后,苏建激动的心情也稍稍平复了一点。

    他提起笔,斟酌着给远在长安的家人们写起信来。

    ……

    数日之后,这封措辞严谨、字句严厉的信,就来到了苏武手里。

    此时的他,刚从科学院来到造纸庄上。

    这个城外的庄子,住人可以,在安全性和保密程度上却有些难以保证。

    之前还只有造纸术的时候,倒不用太担心这些。

    现在除了造纸术,还有个会触犯世家大族利益的印刷术。

    世家大族肯定是没办法报复陛下和明献君的,但他们可以把怒火撒到这些无辜者身上。

    保险起见,造纸厂还是整体搬进上林苑里比较安全。

    就在那几个浸泡池的旁边,工匠们开始修建一些使用了新材料水泥的新型建筑。

    明献君对此十分热衷,亲手画了些房屋设计图让工匠们参考。

    房子还没建完,苏武也不清楚它具体会呈现出什么样的效果。

    正当苏武阅读着父亲写来的信时,庄子的大门突然被从外面打开。

    他抬头看去,诧异地皱了皱眉,警惕走过去。

    “诸位,这里不是你们乞讨的地方…”

    走进庄子里的人有不少,各个都是风尘仆仆、衣衫褴褛的模样。

    为首男子抹了把脸,将脸上的疤痕露了出来。

    “是我们啊,苏侍中,我是王二!”

    *

    “这个风筝啊,飞上去的时候是顺着风的,但当你要把它拉下来的时候,就是在和风做对抗了。”

    椒房殿内,刚从宣室殿讲完纸币的楚凝霜,过来后紧跟着讲起了收风筝的正确办法。

    好在未央宫足够大,两个风筝掉下来的地方,都没有超出未央宫所在的范围。

    不过从高空坠落后,风筝已经散架,连一点修好的可能性都没了。

    在楚凝霜过来时,一伙放风筝的人排排站好,低着头都是一副闯祸了的愧疚表情。

    楚凝霜哭笑不得地安慰。

    “也是我忘了提醒你们,收风筝的时候就是容易这样,以后多玩几次就有经验了。”

    “可做一个这样的风筝很费时吧。”

    当利愧疚道:“你都那么忙了,我们却还要给你添麻烦。”

    “真的没事,这种风筝以后是要放到店里卖的,我刚好也培养些做风筝的匠人。”

    之前那两个风筝,就是楚凝霜教给匠人时做的示范。

    其实做工还挺粗糙的,就是胜在一个新鲜劲上。

    有了楚凝霜的保证,觉得自己做错事的几人终于放松下来。

    “欸,对了!”公孙敬声耍宝提醒道。

    “之后你们再想要风筝的话,可就得花钱买了啊!”

    作为珍宝阁的股东之一,他可比楚凝霜要更关心店里东西的销量。

    什么,你说亲戚之间别计较这么多?

    公孙敬声表示:赚!赚的就是亲戚的钱!

    告别了保证要买风筝的公主太子,楚凝霜、霍去病、霍光、公孙敬声和曹襄就一同离开了皇宫。

    “去病,晚上要不要一起喝——”

    “喝喝喝,你就知道喝!”公孙敬声果断用手臂勾住曹襄的脖子,一边说一边拖着曹襄往别处走。

    “表兄,表弟还有明献君,我们就先走了。”

    “咳咳,你先放开我!”

    曹襄挣开公孙敬声的手臂,咳嗽两声才感觉自己好受了点。

    曹襄:“你真是,想杀了我吗?”

    “谁让你这么没眼力见的!”

    公孙敬声嫌弃道:“之前你和当利放风筝的时候,你看我去打扰过你们吗?”

    曹襄:“你是忘了石邑和太子那两个小不点了吗?还有你之后非要跟我们比谁放得高的时候。”

    公孙敬声默然一秒,理不直气也壮地嚷嚷。

    “那咋了,我现在可是在救你!”

    曹襄翻了个白眼。

    “都还没成亲呢,明献君还能管去病喝不喝酒了?”

    公孙敬声:“那我不管,反正你别打扰他们!”

    “啧!”曹襄嫌弃地撇撇嘴,几乎无法理解。

    阿母要他和明献君搞好关系,他还能理解。

    毕竟明献君确实风头无量,能搞好关系自然还是搞好关系。

    但他无法理解的是,半年前还是京城一霸的公孙敬声,怎么也这么推崇明献君?

    一个两个的,都好像被明献君蛊惑了一样。

    曹襄:“你还记得你以前是什么样的吗?”

    公孙敬声:“什么样?”

    曹襄:“就跟修成子仲似的,整日游手好闲…”

    “停!你怎么能把我和那种小人相提并论呢!”公孙敬声震惊地睁大眼睛,一脸受伤。

    “曹…啊,不对,平阳侯啊平阳侯,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吗?咱们还是不是兄弟了?”

    曹襄:……

    事实上,之前他一直都看不上公孙敬声来着。

    也就最近几个月,才因为珍宝阁的事多联系了一些。

    收敛好复杂的情绪,曹襄转而说了另一个话题。

    “之前还忘了告诉你,我阿母说了,日后你要是再想麻烦她打广告,就得给钱了。”

    “什么——?!“

    公孙敬声的天立刻就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