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手将群众丢进队伍里,嘴角仍挂着上扬的弧度,说出来的话却冷漠无情,“不行,检查完再去。”

    小狗人七嘴八舌地提问。

    “警官,可以喝水吗?”

    “警官,真的不可以上厕所吗?”

    “长官,还要多久啊?”

    “……”

    叽叽喳喳,仿佛绕在秦屿周边的不是小狗,而是小鸟。

    他一个个回:“不可以喝水,检查完这个项目才能喝,也不能上厕所,上个厕所就看不见人了。不是长官是警官,还有两个项目,保守估计要半个小时。”

    秦屿快累晕了。

    趁小狗人们消停那几秒,问跟在自己身后的涛子,“让你跟副处要援兵,人呢?还没要过来?”

    “副处让我滚远点,说有一通投诉就让我们别回去了。”涛子恨自己分不出身,“老大,你别跟我说话了,忙不过来了。”

    “……”

    与此同时,好兄弟程野的心情也不太美妙。

    他一觉醒来后去洗手间洗漱,恰巧错过里里醒来的瞬间。

    以至于程野回到病房时,里里已经在裴意然的病床上,正趴在裴意然的身上委屈地嗷嗷直叫。

    里里都想起了。

    他的名字叫黎想,他有很多在福利院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以及从悬崖上摔下去的那一天。

    他全都想起来了。

    “对不起小意。”他埋进裴意然的怀里,眼泪濡湿对方身上的被套,“还好你没事,你要是不在了我怎么办,都怪我呜呜呜。”

    裴意然摸摸小狗的脑袋,生气地拍拍被子,“这怎么能怪你?这当然是要怪康宇!这个混蛋!老王八蛋!”

    里里跟着骂:“混蛋!老——”

    他后一句话未说完,裴意然便捏住他的嘴,“想想,你不许学脏话。”

    小狗眨眨眼,哼哼唧唧地笑,脑袋在裴意然身上蹭蹭。

    站在门口的程野眼红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底的嫉妒快压不住了。

    恨自己离开的太不是时候了。

    要是晚几分钟走,现在里里该在自己怀里撒娇了。

    扶在门框上的手捏紧又松开。

    看一人一狗你侬我侬,程野不放心,扭头出门找医生。

    他一定要问清楚,有没有那种恢复缺失记忆,就忘掉失忆期间记忆的案例。

    而里里正在和裴意然聊这段时间自己在程家的事。

    他告诉小意,自己认识了程野,认识妈妈和徐叔,也交到了人类朋友。

    裴意然认真听着,在里里聊完每一个人后,都会向他确认,“我才是你最好的朋友对不对?”

    每一次,里里也郑重回答:“对,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裴意然才满意。

    一人一狗没聊多久,病房就被秦屿带来的小狗人们占领。

    大家围在病床边,将病房塞得满满当当。

    秦屿被挤到了门外,呵呵冷笑一声。

    距离最近的小狗人好奇盯着小意手臂上的石膏。

    屈起指节敲了两下,听到传来清脆响声,他诧异地睁大眼,“小意,你的手变得好酷。”

    裴意然昂起下巴,傲娇道:“还好吧。”

    终于有人记起秦屿这警察了。

    “长官长官,我的手也可以变成石头吗?”

    “不可以。”秦屿已经适应小狗人们天马行空的问题。

    他在心底安慰自己,这些孩子好歹只是问问题,不像有些强执行力的神经病,想到什么就直接上手。

    趁着人都在这,他刚好将事一块说了。

    用力拍拍手掌,把小狗人们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来,大家先别聊了,我有事告诉大家。”

    小狗们齐刷刷扭头,乖乖看向门口的秦屿。

    就是闹腾了点,本质上都是些好孩子。

    秦屿很是欣慰。

    “明天,公安局统一安排给大家上户口,让大家在锦城定居。在大家能够独立生活前,政府会给予各类帮助,包括大家的住处,以及大家对未来的打算。”

    “无论大家接下来是想上学,还是想工作,都会以政府的名义资助大家。”

    秦屿话音一落。

    小狗人们便迫不及待地讨论起来。

    小意很清楚自己要的什么,“我不想上学,这不适合我,我要工作。”

    他问自己怀里的黎想,“想想,你呢?”

    他其实心底有所猜想,黎想应该是想去上学。

    可出乎意料,里里表情犹豫,轻声细语:“我不知道。”

    他觉得两个都很重要。

    如果是问曾经的黎想,他会不假思索地回答去上学。

    可他现在不仅是黎想,他还是里里。

    “我在程野家里住了这么久。”他记起曾经在福利院质朴的生活,恍然意识到,“我花了他好多好多钱。”

    “赚钱很辛苦的。”程野每天回家处理工作,里里都看在眼里。“我也想工作,想去赚钱还给程野,他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裴意然意见很大,“你能花他多少钱?”

    他不理解,“他一厢情愿,还什么?”

    里里的表情忽而变得羞涩,埋在柔软的被子里,脑袋蹭来蹭去,小声嘟囔:“因为他是我男朋友,我想帮他分担一点工作。”

    病房里熙熙攘攘,但距离黎想极近的裴意然还是听清了。

    “什么?”他不禁拔高音量,表情空白。

    谁男朋友?

    黎想谈男朋友了?

    “他不行。”裴意然用那只完好无缺的手,摇摇小狗热乎乎的身子,焦急道:“他面相不好,看着很凶不是个好人,你换一个。”

    “他只是长得有点凶,其实人很好的。”里里和小意解释。

    程野从医生那问到答案,才返回病房。

    恰巧撞见带小狗人们探病结束要离开的秦屿,步履蹒跚,面容憔悴,一下子老了十多岁。

    他神色微妙地挑了下眉。

    好兄弟朝他摆摆手,“改天我们再吃个饭,我赶时间。”

    “行。”程野点头应。

    侧身让他们过。

    他贴着墙根站,听见小狗人们压低的蛐蛐声。

    “他就是昨天晚上吓我们的人。”

    “他好凶哦,表情像是要吃人。”

    “呀!他看过来了,感觉要揍我们!快跑!”

    “……”程野坏心眼地瞪过去,故意吓人。

    果不其然,小狗人被吓得一激灵,跌跌撞撞往前冲。

    “哎哟!”秦屿痛呼一声,扶着自己被撞的老腰,还在维持秩序,“大家慢慢来,都慢点走,不要急。”

    罪魁祸首程野忙逃离案发现场,溜进病房。

    这一次,里里终于注意到自己。

    麻糍团子深一脚浅一脚从床头走到床尾,张着嘴巴,朝他发出嗷嗷的撒娇声。

    程野眼底笑意渐浓,伸出手,将小狗抱进怀里,低头蹭蹭他毛茸茸的脑袋,“宝宝,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小狗摇摇脑袋,乌黑明亮的眼睛里倒映着程野的声音,声音洪亮:“没有!”

    瞧他精神抖擞的模样,程野放下心,心脏柔成一滩水。

    瞥见病床上的裴意然一脸不悦地盯着自己,程野更加得意,极其刻意地问里里:“这么久没见,想不想我?”

    小狗没有程野这样深的心机,根本没有想到这个层面。

    脑袋用力点了两下,实话实说:“想的!”

    裴意然有怒不可言。

    这个贱人!

    公安局接待室。

    一位流浪汉杵着拐杖、步履蹒跚往里走。

    流浪汉衣服上有好几处破洞,衣角挂着干涸的泥迹,满脸尘土,头发花白,一只眼是瞎的,杵着拐杖的手爬满裂纹,指甲缝被黑泥填满。

    锦城一直有救助流浪人员的政策。

    经过几年宣传,早已落实到各处。

    值班的女警神色微怔,反应过来后便急忙起身,想扶老人家在椅子上坐下。

    老人却避开她的手,“姑娘,我身上脏,我不坐,我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