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堂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给被爱的小狗 > 3、第三章
    入夜后,气温降低,云漾化身为狗,找了个避风的墙角,将自己蜷成一团。

    许多妖精进入社会后,也过着寻常人的生活,工作,租房,买房。

    但云漾的钱没了,只好风餐露宿。

    幸好,她自幼就在城市里流浪,没什么不适应的。

    就是夜晚着实冷。

    寒风吹动树叶,簌簌作响,平添几分萧索之意。

    这个点,路上的人也少了,都戴着帽子,步履匆匆,因而没人注意到她。

    远处的楼栋亮着灯,人影晃动。

    云漾眺望着,猜测靳北扬在做什么。

    可她从来没旁观或参与过他的生活,根本不知道他平时是什么样的。

    话说回来,他们相处的几个月,在人类数十年的生命中是很短暂的,靳北扬会不会……忘记她了?

    狗分品种和串种,而品种里,又会论血统。人类社会中,长鼻、矫健、聪明的长毛犬种更受欢迎,譬如边牧、萨摩耶、金毛等。他们走起路来,都是昂首阔步的。

    而她,只是一条流浪土狗。

    她把脑袋埋进爪子里,心里空空的,仿佛被风灌满了。

    不知不觉,她睡着了。

    清晨第一声鸟啼声传来,云漾站起来,抖了抖全身的毛。

    见左右无人,变成一名妙龄女子。

    半个小时后,她提着一个塑料袋等在男宿舍门口。

    无论靳北扬记不记得她,只要她始终铭记他的恩情就好啦。

    “笨狗。”

    云漾抬起头,看见枝梢的小麻雀。

    小麻雀自认声音很小,但它忘了,狗是听力、视力灵敏的动物。

    它立马惊慌地背过身去,拿屁股冲着她,掩耳盗铃般,假装没被她发现。

    云漾软软地唤它:“小麻雀,我跟你道歉,你别生我气好不好?”

    静了静,小麻雀转回来,别别扭扭地说:“看在你诚心诚意的份上,我大人有大量,告诉你吧,靳北扬昨晚没回宿舍。”

    云漾问:“那他去哪儿了?”

    “他好像在校外租了房子,具体是哪儿我就不知道了。”

    小麻雀只在霖大内活动,不过,它还有一群小伙伴。

    它们吱吱啾啾交流了一会儿,四散飞开。很快,小麻雀飞回来,说:“靳北扬在来学校的路上了。”

    云漾向校门跑去,小麻雀在背后喊道:“反啦!是东门!”

    云漾朝它伸手,它停在她肩上,立得稳稳当当。

    小麻雀吐槽道:“你跑得慢死了。”

    云漾好脾气地说:“是啊,我腿短嘛,没办法。”

    若是遇上凶恶的大狗,她也跑不过,胜在娇小敏捷,可以躲到大狗抓不到的地方。

    “你的脚怎么了?”

    “之前受了很严重的伤,落了病根。”

    小麻雀忽然飞走了,在前面等她;待她跑近,又往前飞一段。

    云漾似乎懂了它的意图,笑说:“没关系,你很轻的。”

    麻雀才几十克呢,对人身的她来说,它的体重微不足道。

    小麻雀傲娇地“哼”了一声:“站你肩上颠得我想吐。”

    “好吧。”

    刚到东门,云漾就看见靳北扬的身影。

    小麻雀跳到一旁去看戏了。

    靳北扬原以为,他昨天那么不客气,她至少能消停两天,哪想一来学校就被她堵了。

    云漾雀跃得几乎要原地蹦跶起来,眨巴着眼,“靳北扬,你吃早餐了吗?我给你带了吃的。”

    “不用了,谢谢。”

    他想绕开她,而她恰巧将袋子伸到他面前,手被他撞到,东西散落一地。

    云漾微怔,蹲下身捡拾。

    靳北扬刻意绷紧的神情有几分松动,也跟着去捡,低声说:“不好意思。”

    她摇头,“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这些零食包装袋大多都皱皱巴巴的,有的甚至破了。

    靳北扬看了眼生产日期,说:“过期快半年了,你在哪里买的?建议你打消费者投诉电话。”

    云漾“啊”了声,凑过去一看,还真是。

    她垂头丧气地道:“我攒了好久。”

    当初得知他考上霖大,决定要来找他时,她就开始攒零食了。

    这些都是好心人投喂给她,或是她捡别人掉落的。

    狗狗没有“食物过期”的概念,能不能吃,靠嗅觉和味觉。当时她只知道人爱吃这些包装花花绿绿的东西,便想留给他,还小心地藏起来,生怕被偷,哪想得到这一点。

    靳北扬不免觉得离谱。

    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看她也不像穷困潦倒的样子,还用得着“攒”?

    不说大富大贵,但靳北扬也是没为物质发过愁的,收到的礼物从车到限量版球鞋,一般的东西真没法令他惊讶。

    这是头一回。

    ——长这么大,头一回收到过期的廉价零食。

    不单是他,小麻雀也觉得没眼看。

    它叫嚷着:“这跟送死耗子死鱼有什么区别?笨狗,笨狗!”

    云漾扭头瞪它,她已经在靳北扬面前很丢脸了,它怎么还火上浇油?

    靳北扬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小麻雀早已飞走了,他什么也没看见。

    云漾收拾完,拎起袋子,声音低低的,没有精气神:“我拿去扔了吧。”

    靳北扬动作比脑子快,拦住她:“先别扔。”

    “嗯?”

    云漾疑惑,倒也真没动了,“不是过期了吗,还有什么用吗?”

    他伸手进去翻了翻,挑出来几袋,说:“学校人工湖里养着很多尾锦鲤,给它们吃没关系。”

    她“噗嗤”笑了,说:“它们要是知道,一定会骂你的。”

    靳北扬不以为意:“反正我又听不懂。”

    她眼睛弯弯的,瞳仁像光被雨水打碎,又像璀璨的钻石落在黑色绒布上。

    昨天那种炽烈的光亮又出现了,并非他看错。

    果然,这姑娘是喜欢他。

    昨天跟了他一下午,今天又给他送零食,佐证了他的推断。

    不然,既然无事找他帮忙,一个女生缘何这样献殷勤?又怎么会用这种眼神看他?

    他没有恋爱的打算,靳北扬想,得趁早打消她的念头。

    -

    两人一起去了人工湖,常有学生喂食,锦鲤们个个都膘肥腰圆的。

    云漾纠结道:“它们都胖得快游不动了,还要喂吗?”

    锦鲤们在水里扑腾着,怒道:“你才肥!”

    “哪里来的狗,到我们的地盘上撒野。”

    “有本事你下来,把你也给吃了!”

    嚯。

    天底下还有鱼吃狗的道理?

    真是被养得肆无忌惮,胆大包天,竟敢放这样的狠话。

    她趁靳北扬不注意,朝它们凶巴巴地龇了龇牙。

    靳北扬拆开一盒饼干的包装,掰碎了撒下去,锦鲤们争先恐后地游来。

    云漾嘟囔:“这么贪吃,也不怕撑死。”

    锦鲤们专心抢食,没功夫理她。

    而靳北扬也在专心喂食。

    云漾盯着他的手,他从前就常用这双手抱她、逗她呢。

    她悄咪咪地往他的方向挪,一步,又一步,直到快挨上他,见他没发觉,傻兮兮地笑了。

    忽然,她神色一变,往他身上凑,嗅了嗅。

    靳北扬被猝不及防吓了一跳,抵着她的额头将她推开,“你干吗?”

    云漾一脸严肃:“你有别的狗了?”

    他莫名其妙:“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说:“你身上有狗味。”

    昨晚抱过边牧后,他回家就洗了澡,换了衣服,哪来的狗味?

    靳北扬拎起衣领,怎么闻也只有淡淡洗衣液的留香。又想起,之前是穿过这件衣服去翟家。

    “你是狗啊,这你也闻得出来?”

    云漾一下子变得心虚:“我、我不是狗,我真的不是,就是对味道比较敏感。”

    “我开个玩笑而已。”

    他忍俊不禁,她的话不好笑,好笑的是,她居然为这么一句随口玩笑一本正经地解释。

    云漾舒了口气,又小心试探:“你真的有狗了吗?”

    靳北扬说:“没有,估计是沾上了别人家的边牧的味道。”

    “那你为什么没养狗?”

    他反问:“我为什么要养?”

    云漾张了张口,答不上来。

    是啊,当时他对她那么好,也没有要领养她的意思,大概是嫌养狗麻烦吧。

    她流浪这么久,有流浪狗被领养,也有家养狗被弃养,其中不乏品种犬,它们来来去去,唯独她始终在城市游荡。

    曾经有个心地善良的女生想带她回家,她怕从此再也见不到他了,溜走了。

    可他……却并未像她想见他一样想她。

    喂鱼喂得差不多了,靳北扬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对她说:“云漾,你年轻漂亮,你可以找到更好的男生,以后别把时间和精力浪费我身上了,没必要。”

    她心里冒起酸泡泡,仍固执摇头,“不是的,有必要的。”

    靳北扬冷静地说:“抱歉,我对你没有那个意思,说实话,你会让我感到困扰。”

    靳北扬拒绝女生通常是第一次委婉,若继续被纠缠,便会说得很直接,乃至绝情。

    屡试不爽。

    胡景铄他们常说他残忍,怎么舍得这么对女生。

    可既然不喜欢,还要给人家留希望,不是更残忍吗?

    云漾眼眶边沿悬着几粒泪珠,摇摇欲坠,宛若叶尖晨露那般脆弱易逝。

    眼一眨,泪不期然滑落。

    她胡乱抹去眼泪,扬着脸看他,小声恳求:“我以后不会打扰你了,我远远地看着你,你别赶我走就行,好不好?”

    “不”字像根鱼刺卡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她真有这么喜欢他吗?仅仅在他们认识的第二天?

    或许女生的感情来得总是这么热烈而迅速吧。

    靳北扬不懂,也从未想过去了解。

    在他过去的人生里,他可以妥善处理人际关系,平衡学业和兴趣爱好,但在父母越洋的问候里,他只会语调没有起伏地回答一句:“知道了,你们也是。”

    他习惯按部就班,他的人生课程只修到初级阶段,而爱情这门学科难度似乎比亲情更高,他尚未着手学习。

    因而,面对云漾热烈且执着的追求,靳北扬其实有些手足无措。

    不过就是让她别追他了,她怎么就哭了呢?

    他但凡是个男人,这会儿也没法再说重话了。

    靳北扬撇开脸,不再看她,语调生硬:“是你自己说的,别来打扰我。”

    云漾瞬间眉开眼笑,“意思是,你答应不赶我啦?”

    不用看,从语气都听得出来她有多开心。

    又不是答应当她男朋友,有必要么。

    想到她刚才信誓旦旦地说“有必要”,靳北扬没作声,径直下了木桥。

    她下意识地跟住他。

    他瞥她一眼。

    云漾识相地退了几步,退到隔了十来米的距离,靳北扬才继续走。

    他走得快,加上腿又长,她只能小跑跟上。离得太近,就放缓速度;太远,她又加快。

    就这样一路跟他进了教室。

    哪成想,这不亚于兔子进了狼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