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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靳北扬盛了饭出来, 招呼他们。

    胡景铄听妹妹刚刚的意思,是想追靳北扬。

    其实之前胡瑾瑶就有点想法了,就是还没来得及有所行动, 靳北扬就准备出国了。

    等他回来, 她又已经有了对象, 就消了念头。

    现在她分手了, 便死灰复燃了。

    一边是室友, 一边是堂妹。

    胡景铄夹在中间, 不想两边都为难, 吃饭时打听了句:“云漾妹子呢?”

    何青柏说:“菜也挺多的,要不打电话叫云漾妹妹一起吃?”

    云漾:“!”

    她手机还藏在沙发底下,她不记得自己开了免打扰没。

    在她正要找手机时,靳北扬开口了:“你闲得慌多喝点水。”

    何青柏嗅出一丝不对劲的气息:“你俩最近怎么了?”

    “我们一直就没怎么。”

    他越这么说,何青柏越肯定他是跟云漾闹别扭了。

    “男人嘛,做错了就及时承认错误,就算没错, 你说两句好话哄哄就没事了。”

    他苦口婆心。

    靳北扬挑了下眉, 语气讥嘲:“她放我鸽子在先, 又无缘无故消失,还要我去哄她?”

    云漾啃骨头的动作一滞。

    靳北扬生她气了?

    她天天陪着他, 忘了在他眼里, 她这几天都没找他。

    何青柏故意激他:“那你可得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千万别主动联系她。”

    云漾这时正好钻到沙发底下,给靳北扬发了一只小狗跑来跑去的表情包。

    一漾一漾哟:[我最近有事,没去便利店,等你考完试,我就可以来找你啦。]

    靳北扬手机在手边, 他顺势扫了眼,目光停顿。

    何青柏笑他:“云漾啊?那么有骨气,别回啊。”

    靳北扬揿灭手机。

    桌上,胡瑾瑶时不时找话题,分寸拿捏得很到位,既不会让靳北扬感到越界,也不至于干巴。

    主动,但不热烈。

    因而靳北扬应得也比较淡。

    吃完饭,何青柏还想玩牌,靳北扬说:“我待会儿要去遛狗。”

    他叫:“云朵?”

    云漾从沙发下蹿出来。

    知道他性子淡,胡瑾瑶说:“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多谢你今天的招待。”

    靳北扬说:“慢走不送。”

    他们走后,靳北扬把桌子收拾了下,窝在沙发玩手机。

    云漾困惑地眨眼,不是要出门吗?

    她跳到他身上,屏幕停留在和一个叫“祸害”的人的聊天界面。

    祸害啊,那他一定是坏人。

    云漾一爪子拍上屏幕,朝靳北扬汪汪叫:不要理他!

    他把她按在怀里,“别闹。”继续看手机。

    欸?

    等等。

    云漾仔细看了下对方的头像,微微睁大眼,这不是她嘛?

    靳北扬打着字:什么事,忙这么久?

    迟迟没发送,长按删除键,全删了。

    重新打:我下个星期就考完放假了。

    又删了。

    他删删打打的,干吗呢?

    云漾扒拉了下他的手,靳北扬揉了下她的小脑袋,问她:“你要是看得懂的话,你说她突然发一句这个是什么意思?”

    啊?

    云漾又看了看自己的消息,不就是解释她为什么消失吗?

    靳北扬说:“她凭什么想来找我就来找我,她哪里的自信,觉得我会等她?”

    云漾:“嗷呜。”

    那到底是要她找他,还是不要她找他呢?

    她在心里老成地叹了口气,人类的心思真难猜呀。

    手机进来个电话。

    杜贞韵。

    云漾见他看到来电人名字时脸色微变,不禁想,是他讨厌的人吗?

    靳北扬缓了两秒,似乎在做心理准备,然后接通。

    对面先开口,连句寒暄也没有,直奔主题:“今年过年,我和你爸不回去了,给你卡里转了五万,寒假出去玩玩。”

    五万,单位是美元。

    他们何止今年不回国,与祖国阔别的时间已经久到,对国内大学生的生活水平一无所知。

    何青柏以为他们对他大方,实际上,除了钱,他们什么也给不了他。

    靳北扬没什么情绪地说:“好,我知道了。”

    杜贞韵又问:“最近在期末考试?”

    他“嗯”了声。

    “学习累不累?”

    “还行。”

    杜贞韵琐碎而空泛地念叨着:“学习之余,也要注意劳逸结合,别累坏身体。”

    靳北扬没了耐心:“您还是别没话找话了,耽误您赚钱的时间。”

    杜贞韵气恼道:“好不容易抽空,想跟你聊聊天,你非得一副刺人的口吻吗?”

    “先告诉我回不来,给我打钱,然后问学习,问身体,十年如一日的流程,你不腻我都腻了。”

    “靳北扬,你怎么跟妈妈说话的?你要是嫌我们对你关心太少,我们当初让你出国,你为什么不愿意?”

    靳北扬“呵”了声:“我去那边,不是当‘小四’,插足你们一家三口,招人厌烦么。”

    杜贞韵一噎,然后找回理智,训斥他:“那是你亲弟弟!我们是一家人!”

    靳北扬淡淡反问:“是吗?我以为你们早就忘了你们还有一个儿子。”

    杜贞韵气得气息不稳:“就算我们再不是,也从没短过你一分钱,是你的父母,你也不该这么说话。”

    他们在国外生了二胎,忙于工作,忙于养育孩子,近几年,对靳北扬的关心愈发少。

    他出国交换,也是特意避开了他们所在的美国,去的英国。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那所学校机械工程专业世界排名很靠前。

    亲弟弟,对他来说,跟陌生人相差不多。

    靳北扬没有那么多的心力,既要修复和父母的关系,又要新建和弟弟的兄弟情。

    所以他选择了逃避。

    他无意多费口舌:“您还有事吗?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得去复习了。”

    杜贞韵稳了稳心绪,尽量心平气和地说:“你明年毕业了,什么打算?要是想来美国留学,我给你办手续,我记得你成绩很好,申所藤校问题应该不大。”

    “姨妈他们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希望自家人接班,我早点熟悉,也能早点接手。”

    杜贞韵说:“也不差这一年两年的。”

    靳北扬说:“我是想尽快独立,摆脱你们。”

    当然,钱打过来,也没有不要的道理。

    谁会嫌钱多?

    他是做给自己看的,仿佛只要他能独立赚一分钱,就能多一分和父母叫板的底气。

    他们不给他爱,他不会巴巴地去讨;若是哪天钱也不给了,他也不会让自己沦落到孤立无援的地步。

    杜贞韵被他气得不轻,把电话挂了。

    靳北扬也彻底没了心情,握着手机的手垂到一旁,另条胳膊挡在眼睛上。

    今天怎么觉得天花板的吊灯这么刺眼?

    怀里的小狗舔了舔他的脸。

    她没什么份量,一只手掌就可以托起,柔软的毛发搔挠着他的皮肤,舌头舔得他半边脸全是口水。

    她“嗷嗷”地叫唤。

    靳北扬听不懂她想表达什么,但莫名觉得,她是在安慰他。

    她知道他在难过。

    明知道狗不懂人类的感情,怎么可能安慰他,可人脆弱的时候,总需要一些慰藉。

    所以他选择相信。

    眼眶有些热,靳北扬抱紧她,闭着眼,鼻尖蹭了蹭她的。

    云漾忽然挣脱他,跳到茶几上,扒拉着抽纸盒,叼出一张纸。

    靳北扬说:“我没哭。”

    他已经不记得哭是什么感觉了。

    她爪子和牙并用,撕咬着纸巾,摇头晃脑的,掉了一地纸屑,然后把咬完的纸放到他腿上。

    他拎起一看,是颗歪歪扭扭的心。

    “嗷嗷。”

    靳北扬真的有点懵了。

    他举起她,在半空中晃了晃她的身子,半开玩笑地说:“小云朵,你不会成精了吧?”

    被他误打误撞说中,云漾一僵,挥了挥爪子,还是装傻。

    靳北扬呼出口闷气:“反正谢谢你。”

    在小狗面前,有很多无法与人说的话有了发泄的出口。

    “他们刚出国的时候,我经常闹着要他们打电话、打视频给我,可往往讲不了几句话。有那么多人和事比我重要。失望攒多了,慢慢的,就变成我等着他们找我。再后来,我也不期待他们的电话了。

    “他们有了第二个孩子,比我小十三岁。我高考那年,他们原本答应回来陪我过年,因为弟弟发烧,不宜长途奔波,说回不成,他们给我汇了一笔钱作为赔偿。”

    没过多久,他捡到了她。

    也得多亏父母慷慨,否则,一个高三生哪有那么多零花钱救她。

    但也因为父母撒手不管,把他丢给别人,他才没能开口提收养她。

    那几个月,大概是他近些年最开心的一段日子。

    心里有了牵挂,总盼着早点回家去看她,哪怕只能和她待几分钟。

    小狗不会问他成绩,在他想见她时,她就会出现,冲他摇尾巴,露肚皮。

    甚至有几次,把别人喂她的火腿肠留下来给他,让他哭笑不得。

    每每靳北扬要走,她就跟在他后面,跟他到单元楼门口,再目送他进去。

    后来,学校在晚自习结束后又加设了补习,放学太晚,姨夫每天接他,他就没机会去见她了。

    姨夫认为,临近高考的关键时期,他不应该把精力分散在逗猫遛狗的事上。

    但他还是会偷偷地去见她。

    只有和她在一起时,他才能从堆成山的试卷中获得片刻喘息,能感受到自己是个有思想有感情的活人。

    靳北扬说:“谢谢你,陪我渡过了那段本该很难熬的日子。”

    云漾听得有点晕晕乎乎的。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她在他的人生里,也起了重要作用。

    他把她从下水道救上来,而她,也曾将他从死寂的海里托起。

    她很高兴,因为自己曾让他开心过。

    继而又有点失落,恩还没报完,欠他的反倒越来越多了。他对她太好了。

    她得回去,帮他找个女朋友,填补他内心的空缺。

    那个胡瑾瑶就是不错的人选。她很漂亮,身上香香的,而且她也喜欢靳北扬。

    云漾如是想。

    她希望靳北扬幸福,就像她因为他而感到幸福一样。

    第17章

    靳北扬早上带云漾遛了圈, 给她添了粮,叮嘱她在家好好待着,他晚上回来。

    他出门后, 她蹿到窗边, 看见他走远, 变回人形。

    她身上的伤未完全痊愈, 不过不影响工作。

    云漾今天特别卖力, 搬货, 理货, 还把卫生打扫得干干净净,忙得团团转。

    午饭吃着饭团和酸奶,琢磨怎么撮合靳北扬和胡瑾瑶。

    这会儿店里没什么客人,秦治问:“你已经好了吗?”

    她点点头,“差不多了。”

    “你晚上有空吗?我们去老街夜市逛逛?”

    秦治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呼吸不由自主地变慢。

    他和室友说想追她,室友起哄, 纷纷给他支招, 其中之一就是让他约她去夜市玩。

    那里夜晚人多拥挤, 可以趁机摸个小手什么的。

    云漾抱歉道:“不好意思,我去不了。”

    秦治有点失望, 但尽量表现得轻松, 说:“是家里有事吗?”

    云漾实话实说:“也不是,就是得早点回去。”

    她得赶在靳北扬回家之前回去。

    秦治自动理解成她的家人,没接着问下去,还想说什么,店里进来个客人。

    云漾扬起笑:“靳北扬!”

    靳北扬最近习惯每天来便利店转一圈,有时可能只是买瓶水。

    冷不丁看到她的笑靥, 心跳好像漏了一拍。

    其实也就几天,却有一种许久不见的恍惚感。

    他压下心底的情绪,面色平静地从货架上拿了瓶饮料结账。

    云漾轻声说:“你少喝点酒呀,对身体不好。”

    以前她流浪的时候,有个人倒在路边,第二天早上被救护车拉走,说是酒喝多,脑溢血死了。

    靳北扬看了眼手里的易拉罐,刚刚随手拿的,没注意看。

    这种几度的鸡尾酒,喝不醉人。

    她却如临大敌,抢过他手里的酒,放回去,换了瓶苏打水,“喝这个。”

    靳北扬身子没动,倒也没拦她,嘴上说:“你们店还强买强卖的?”

    云漾一边扫码,一边说:“我请你就不是强卖了。”

    她递给他,手背一条拇指长的红痕昭然。

    “手怎么了?”

    云漾自己都没注意,“应该是搬东西不小心刮到了,没关系的,不痛。”

    靳北扬接过,心想,她果然是故意让他看见的,想得到他的关心。

    而旁边的秦治闻言,立即从书包里翻出一支便携式碘伏棉签和创口贴,让云漾把手给他。

    她惊讶:“哇,你还随身带这个啊?”

    “我是班里体育委员,以防班里有同学受伤,一直放在包里。”

    秦治托着她的手掌,掌心肌肤有着独属于女孩子的柔软细腻。

    因为内心强烈的起伏,他的手有点抖。

    她不抗拒他的肢体接触,是不是证明他有戏?

    定了定心神,秦治给她擦碘伏消毒,再贴上创口贴。

    “谢谢。”

    云漾伸着手,多看了两眼。

    靳北扬:“……”

    一个破创口贴有什么好看的。

    他轻“呵”一声:“再晚点贴,伤都要好了。”

    秦治蹙眉,瞥了瞥他。

    靳北扬坦然回视,略挑眉梢。

    秦治说:“同学,麻烦让让好吗,有其他顾客要结账了。”

    有两条结账通道,他就占了一条,后面也没人,秦治无非是不想让他出现在云漾面前罢了。

    靳北扬踅身,取了个购物筐,每样商品拿一件,还尽挑散装称重的,装了满满一筐。

    他放到秦治面前,“买单。”

    秦治:“……”

    便利店兼职员工没有提成,不管顾客买多买少,他的工资都是固定的。

    这一单账,秦治结了十来分钟。

    靳北扬好整以暇地倚在旁边等。

    云漾问:“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呀?”

    “喂狗。”

    秦治听罢,更是咬牙切齿,这不就是存心膈应他么。

    而云漾张了张口,居然是给她买的吗?

    等等,那他岂不是要回家?!

    万一他发现她不在家就糟了。

    她头脑风暴想对策的时候,秦治那边已经装完了,云漾捂住肚子,虾米似的弓起身子,“好痛。”

    秦治放下东西,“怎么突然肚子痛?”

    “不知道。”

    云漾脸拧巴成一团,面部每个器官都在叫嚷着好痛。

    秦治手足无措,“要不我送你去医院?”

    “那店里就没人了。”

    她抬眼,似有若无地望了望靳北扬,眼神楚楚可怜。

    靳北扬说:“我带你去校医务室吧,严重的话再去医院看看。”

    她这出来得突兀,他一时摸不准她是装的,还是真病了。

    靳北扬把东西暂放在便利店,扶着云漾出门,走了没两步,他忽然在她面前蹲下。

    “上来,我背你。”

    有不少路人侧目,欣赏这对颜值养眼的男女。

    云漾受宠若惊:“不用不用。”

    “你脚不是不方便么,得走到哪年哪月。”靳北扬转过头,重复,“上来。”

    云漾慢吞吞地趴上去。

    男生的背很宽,很结实,步子迈得又大又稳当。

    她说:“要是我很重的话,我可以自己走。”

    靳北扬说:“我还想问你没吃饭的吗?”

    根本没几两肉,背着轻飘飘的。

    “我吃的。”云漾把脸凑过来,“我还有双下巴呢,你看。”

    “别乱动。”

    靳北扬托着她的大腿将她往上送了送。

    “哦。”

    云漾圈着他的脖子,上半身贴紧他的后背。靳北扬心神一晃,险些踩空。

    她没察觉,她想的是另一件事。

    她故作不经意地问:“你养狗了?”

    “又闻到我身上有狗味了?”

    真是稀奇,他还特意问过胡景铄和何青柏,他们都没闻到。

    “你刚刚说的嘛。”云漾说,“是什么狗呀,可爱吗?”

    想起家里的小狗,靳北扬眼里漾开笑意,“普通串串,一般,还有点潦草。”

    她噘噘嘴。

    他又说,声音都柔和了:“但是是世上最独一无二的小狗。”

    云漾抿着唇笑了,压制不住,越笑越大。

    靳北扬感受到后背的震动,“你笑什么?”

    她信口胡诌:“觉得你是好人,爱小狗的都是好人。”

    他好笑:“什么逻辑?”

    “小狗逻辑。”

    “靳北扬!”

    迎面走来几个男男女女,出声叫他的是胡瑾瑶。

    靳北扬朝她颔首示意了下,算是打招呼。

    胡瑾瑶走近,注意到他背着的云漾,顿了顿,半玩笑半试探地问:“交女朋友了怎么也没个动静?”

    靳北扬还没开口,云漾挣了挣,从他背上滑下去,连连摆手:“没有的,他只是好心送我去医务室。”

    身后陡然轻了,靳北扬目光幽深地看她一眼,没说什么。

    胡瑾瑶又笑了,这回带着几分轻松:“过两天我生日聚会,你来吗?”

    “不一定有空。”

    “那我把时间地点发给你,你要是有空就来玩玩,胡景铄和何青柏他们也来。”

    靳北扬点头,“好。”

    她们走了,云漾望着胡瑾瑶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望得入神。

    靳北扬说:“你没事了?”

    云漾立马又捂着肚子,“有事,好痛。”

    “……”

    他这回确定,她就是装的。但他故作不知,看她要搞什么鬼。

    到了校医务室,医生问云漾一些基本情况,她又说不怎么痛了,休息一下就好。

    她到外间的长椅坐下,靳北扬坐在她旁边看手机。

    云漾善解人意地说:“你不是快考试了吗,你快去学习吧。”

    他点开复习资料,“有电子版,我在这里也可以学。”

    “这里有医生,你不用陪着我。”

    靳北扬心底暗笑,起了逗她的心思,故意和她唱反调:“我送你来的,万一你有什么事,我逃不了责任。”

    云漾说:“我真的没事了。”

    她站起来,蹦跶几下,“我现在就可以回去上班。”

    “还是再观察会儿。”

    靳北扬专注地看着手机,余光里,她抓耳挠腮,坐立不安。

    过了会儿,云漾说:“胡瑾瑶的生日聚会,你不想去吗?”

    靳北扬抬头,“你认识她?我好像没跟你提过她的名字。”

    云漾打了个磕巴:“哦,就偶然知道的。”

    看她一副心虚的表情,靳北扬猜,她大概在背后打听他的事。

    但不知道她打听到哪种份上,于是说:“我跟她不熟,没必要去。”

    “去了不就熟了嘛。”

    靳北扬:“?”

    他盯着她,把他往其他女生身边推是什么意思?吃醋了,故意说反话?

    云漾被他盯得忘了想说的话。

    靳北扬移开视线,继续刷手机,“看情况吧。”

    云漾松了口气。

    那就好,她的计划算是迈出了成功的一小步。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靳北扬起身,“我有事先走了,哪里不舒服跟我说。”

    云漾朝他挥手,“拜拜。”

    又等了会儿,她才离开医务室。

    几只麻雀飞过来,叽叽喳喳地对她说话,大意就是:“谢谢你。”

    它们是小麻雀的朋友。

    云漾笑笑:“这是我应该做的,它帮了我很多忙。”

    麻雀说:“它说你要给一个人类报恩,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可以麻烦你们吗?”

    麻雀说:“不麻烦,你是它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

    云漾想了想:“你们可以帮我看着靳北扬吗?要是他准备回家,就告诉我,我在东门那边的得乐便利店。”

    “没问题。”

    “对了,你们认识王朗吗?”

    麻雀们立马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大坏狗!以前他还没成精的时候,就玩死过好几只猫。”

    “还让好多流浪狗怀孕,有的被好心人类带去引产绝育或者领养,有的生下来没多久就死了。”

    “作孽呀!也不知道这种坏狗怎么通过考试的。”

    ……

    云漾回了便利店继续上班,临下班时,给靳北扬发消息:[东西放在店里,晚点你来拿就行,我跟人说好了。]

    Bion:[好。]

    她没急着回家,溜到狗咖附近。

    麻雀告诉她,王朗今天不在,她打算打探打探情况。

    第18章

    店里有几个女孩正在拍照逗狗。

    云漾看了看收费, 六十九元/人,含门票和任意一杯饮品。

    她钱包瘪瘪,只好向陈妙借。

    陈妙一听她要去王朗的狗咖, 立马转了两百, 说:[我还在上班, 你一个人小心点。]

    一漾一漾哟:[OK]

    云漾戴着口罩帽子进店, 怕被店员认出来。

    饮品端上来, 她道了声谢, 拿着一块骨头形状的零食, 招了只金毛过来。

    云漾小声问:“还记得我吗?”

    金毛发出哼唧唧的哨子音,说的是:“上次是你把我们放走的。”

    “但你们怎么又被找回来了?”

    金毛说:“我们没地方去,躲起来很容易就被王朗找到了。”

    云漾问:“那你们还想走吗?”

    金毛没作声。

    云漾懂了。

    狗是被驯化过的动物,尤其是金毛这样性格温顺的种类,在城市里,它们本能地听从于人类。

    云漾又问:“那你们知道,王朗有做过什么不合规的事吗?”

    金毛警惕地看着她:“你想做什么?”

    “他是个坏妖精, 应该得到管理局的处……”

    罚。

    云漾还没说完, 其他狗狗立马围过来, 冲她狂吠。

    它们虽然想得到自由,但也不会背叛王朗。

    店员将它们呵住, 忙不迭对她道歉:“不知道它们受什么刺激了, 不好意思啊。”

    云漾拍了拍胸口,惊魂甫定,摇摇头,说没关系。

    还是那只金毛抱了抱她,“别怪他们,如果王朗出事, 这里的店员就会失去工作。”

    不管是出于热爱,抑或责任,她们都在悉心照顾它们。

    王朗做的一切跟她们没有关系。

    云漾叹了口气。

    她能感同身受,换作是靳北扬,如果他做了错事,她也会无条件站在他那边。

    没什么收获,只好离开狗咖。

    她和陈妙说了。

    陈妙回道:[啧,知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吗?你们狗就是心太软,都什么时候了,还考虑别人失不失业。]

    一漾一漾哟:[善良也不是它们的错啊,再说,狗也有坏的。]

    陈妙无奈:[小土狗啊,你眼里难道只分好人坏人吗?]

    一漾一漾哟:[啊?]

    陈妙:[我是讨厌王朗,但他应该没虐待它们,还提供了工作岗位,对顾客来说,也创造了不错的休憩环境,从这个角度来看,不能叫坏。]

    一漾一漾哟:[那不举报他了吗?]

    陈妙:[这是两码事,我为什么要顾及其他人?]

    云漾:“……”

    这时,一只麻雀飞过来,说:“靳北扬准备出学校了。”

    云漾跟陈妙说:[我得回去了。]

    陈妙回:[行,改天说。你别稀里糊涂被靳北扬发现了。]

    一漾一漾哟:[好。]-

    靳北扬走在路上,碰到何青柏。

    “欸,我正要去吃饭,一起不?”

    靳北扬想也不想拒绝:“我要回去喂狗。”

    何青柏:“……要不是知道你真捡了只小狗,这么着急赶回家,还以为你金屋藏娇呢。”

    靳北扬下意识说:“我哪来的娇可藏?”

    何青柏笑了:“哟,你这是想藏没得藏?”

    “……”

    被他带进沟里去了。

    何青柏说:“胡瑾瑶大后天生日,要办个聚会,叫了我和胡景铄,让我们问问你。”

    “我知道,她跟我说了。”

    “你去吗?”

    靳北扬想到云漾那副小心试探的神情,本来还在考虑,现在干脆说:“不去。”

    “为啥?正好考完放假了,一块儿去玩玩呗。”

    “不是一个圈子的,瞎凑什么热闹。”

    初听觉得这话没毛病,何青柏仔细一琢磨,这不内涵他们么。

    此时,靳北扬进便利店,取了那两袋东西。

    何青柏咋舌:“买这么多,是丧尸要来了,你囤货呢?”

    靳北扬找店员要了个袋子,挑了些出来,递给他。

    何青柏嬉皮笑脸:“诶呦喂,今天什么好日子,谢谢靳老板。”

    “不是给你的,胡瑾瑶生日礼物,到时你帮我捎过去。”

    何青柏:“……”

    “不是,你不嫌磕碜啊?”

    就一个印着便利店logo的塑料袋子装着,都是不值钱的零食。

    胡瑾瑶家庭条件不错,这次聚会还是她请客,何青柏拿着这袋东西去都嫌丢脸。

    靳北扬说:“我跟她没什么交情,送多了怕引起误会。”

    何青柏无语:“也不知道那些女生喜欢你什么,就你这样的性冷淡,倒贴给我我都不爱要。”

    “你想多了,我下辈子都不会倒贴。”

    何青柏“呵呵”两声:“是吗?说实话,那天你把我们赶走,是不是跟云漾联系去了?”

    靳北扬被说中了也面不改色,睨他,理直气壮地说:“你是我谁?我和谁联系有必要背着你?”

    何青柏气得不行,踹他一脚,“你快滚,不想看见你。”

    “麻烦你了。”

    靳北扬往他口袋里塞了一根火腿肠,“劳务费。”

    何青柏怒喊:“打发叫花子呢你!”

    “知足吧,从我家狗的口粮里省的。”

    “……”

    靳北扬笑着摆摆手,走了。

    一进家门,小狗跑来迎他,尾巴在身后摇来摇去。

    靳北扬放下东西,把她抱在怀里揉搓,“小云朵,今天在家乖不乖?”

    “嗷呜。”

    他看了眼狗粮盆,皱起眉,“你今天没吃饭?”

    云漾一脸无辜地望着他。

    靳北扬也不舍得训她,剥了根火腿肠喂她,“先垫垫肚子,待会儿给你煮骨头。”

    吃完饭,靳北扬带她出去转了圈。

    这个小区里有不少遛狗的,他把她的牵引绳解了,让她跟它们一起玩。

    之前云漾作为流浪狗,从来不跟宠物犬玩,一是狗主人怕她身上不干净,二是狗也嫌弃她。

    所以她只有陈妙一个朋友。

    她慢步挪过去,回头看了看靳北扬。

    他以为她不好意思,说:“去呀,别怕,我陪着呢。”

    一只博美主人说:“呀,来新朋友了,真可爱,它叫什么?”

    后半句是问靳北扬的。

    他说:“云朵。”

    博美主人说:“豆豆,跟云朵打个招呼。”

    豆豆主动舔了舔云漾的脑袋,两只小狗很快追逐打闹起来。

    博美主人跟靳北扬闲聊起来:“我们是一栋楼的,我见过你,你是最近才养?”

    “嗯,前些天带回家的,它流浪了很久。”

    博美主人感慨:“很多流浪狗胆小,充满戒备心、安全感,它性格这么活泼,看来你照顾得很好。”

    靳北扬的心像被揪了把。

    最开始,她对他其实并不热情,因为受了伤,总是瑟缩成一团。他每天去宠物医院看望她,她才慢慢亲近他。

    后来他想把她送去救助站,她黏着他,不肯让他走。

    他心软,把她带回小区,也是一有机会就去看她。

    那时候他已经有些后悔,对她好,却没办法领养她,不是更加伤害她吗?

    姨夫让他收心,准备学习,他那会儿也存了个心思,让她习惯没有他的日子。

    后来他走得没什么负担,小区安保很好,物业会照看她,她也有独立生活的能力。

    但他没想到,时隔近三年,她居然还记得他。

    哪是他照顾得好。

    是她本来就好。

    最近气温低,只玩了二三十分钟,就打道回府了。

    进屋前,靳北扬抱着小狗,用湿巾给她擦爪子。

    云漾吐着舌头喘气,还舔了舔他的脸,肉眼可见的开心。

    靳北扬也不禁被她传染,笑着亲了亲她的鼻子,说:“云朵,你以后跟着我生活好不好?我不会再让你流浪了。”

    她定住了。

    不得不承认,这番话让她很心动。

    但她更想当人,她已经切身体会到陈妙说的当人的好处。可时间长了,肯定会被他发现的。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没养她多久,靳北扬却能猜出她所想。

    对于他来说,养育一个生命体,不仅需要投入时间、金钱、精力,还需要莫大勇气,去应付未来许多不可预料的事。

    然而,她却不愿意。

    “你是不相信我吗?”

    “汪!”

    不是的!

    “还是说,你想要自由?”

    云漾眸子水润,又舔了舔他。

    靳北扬说:“放心吧,如果到时候你想走,我不会强留你。”

    擦完四只爪子,放开她,“进屋吧。”

    晚上没什么事,靳北扬打算找部电影看。

    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看视觉冲击强的片子,因为《闪灵》即将在国内首次上映,推送到了首页。

    说来不知为何,他始终没看过这部影史极为经典的恐怖片,便点开了。

    初时云漾还乖乖地趴在靳北扬膝头,在屏幕上闪过双胞胎躺在血泊里,旁边还有一把斧头那幕时,她尖叫一声,“嗖”地蹿出去。

    吓死狗了,吓死狗了。

    他跟过去,满屋子找她,最后在侧卧看到窗帘下方鼓起一小团。

    靳北扬乐得不行,哪还感觉得到恐怖氛围。

    他柔声唤道:“云朵,出来吧,电影演的都是假的,不怕。”

    她一动不动,也不吭声。

    “那我走了哦,你就自己待在这儿吧。”

    靳北扬往客厅走,故意放慢脚步,直到听到后面传来“哒哒”的跑动声。

    他蹲下身,接住扑过来的,跟一颗小炮弹似的小狗。

    她哼哼唧唧地叫,小小的身子有点哆嗦。

    他安抚着她:“好了好了,不看了,换部片子看。”

    靳北扬换了部喜剧片,人物行为很无厘头,也没什么笑点,但云漾看得津津有味。

    他没看进去,一只手摸着小狗的脑袋,另只手漫无目的地滑动手机。

    从下午到现在,都没给他发消息,有她追人追得这么懈怠的吗?

    “笨蛋。”

    云漾扭过头看他。

    “没说你。”靳北扬拍拍她的头顶。

    哦。

    他又说:“我在骂一个叫云漾的。”

    云漾:“……”

    茫然地眨眨眼,她什么时候又惹他了?

    第19章

    看完电影, 靳北扬给云漾上药,把她留在客厅,回房间睡觉。

    他作息固定, 如果不赶due, 通常不会超过十一点睡, 早上六点起, 去健身房锻炼一个小时, 回家洗澡、解决早饭, 然后去学校。

    现在的锻炼活动变成遛狗。

    云漾想到再过不久就要离开, 涌起浓烈的不舍。

    她推开虚掩的卧室门,跳上床,钻到靳北扬的被窝里,挨着他趴下。

    闻着他身上的气息,她安心地阖眼。

    一早,云漾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被人拎着后颈提起来。

    “云朵。”

    她一睁眼就是靳北扬眯起眼的样子, 他质问道:“请问你什么时候上我床的?”

    他半梦半醒时, 摸到一团温暖的毛茸茸, 他吓得心跳骤停。

    仔细一瞧,是狗。

    靳北扬有点轻度洁癖, 自从接她来家里, 他每天打扫卫生。扫出来一团毛,她似乎知道给他惹了麻烦,摇尾巴卖萌,他有气也没处发。

    他自己都是不洗漱换衣服,就绝不上床,更不可能允许狗上。

    她倒好, 三更半夜偷偷摸摸上了。

    云漾扭了扭身子,发出“嘤嘤”的叫声。

    靳北扬以为她不舒服,松了手,她又麻溜地钻回被窝,还霸占了他的枕头。

    他气笑了,提溜起她,把她放回客厅的狗窝。

    云漾也不挣扎,老老实实趴着,耳朵和尾巴都耷拉着,眼巴巴地望他。

    靳北扬:“……”

    怎么会有这么茶里茶气的狗?

    他今天没去锻炼,到最近的菜市场买了新鲜的猪腿骨和蔬菜,回家添上狗粮和水。

    云漾还是原模原样地趴在那儿。

    “不让你上床,你还绝食闹脾气?”

    她“哼哼”两声。

    她现在已经发现了,靳北扬对“云朵”和对“云漾”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或者说,是两种不同的表达关心的方式。

    但不管是哪种,他都不会真正和她生气。

    靳北扬也不惯着她:“不吃?那晚上也别吃骨头了。”

    听到骨头,她立马支棱起来。

    正要吃,靳北扬又给她套上牵引绳,“先出去转一圈。”

    遛完回家,吃了狗粮,他给她擦了擦嘴。

    一切收拾完,将近七点半,天也完全亮了,他要出门了。

    云漾在窗边看到他走远,立马去便利店。

    今天她的搭档是卓娅静。

    霖大学生陆陆续续放寒假了,学校外边一些店铺生意冷清下来,就提早关门歇业了。

    便利店的客人也少了,但不放假,除夕和大年初一也要安排人值班,有双倍工资。

    云漾主动请缨留下。

    卓娅静问她:“你不回家过年吗?”

    说没有家的话,似乎会令人感到奇怪。

    云漾便扯了个谎:“我家在很远的地方,不回去。”

    “这样啊。”

    卓娅静同情地看她一眼,一个女生离家在外多不容易啊。

    这两天,靳北扬忙着考试,云漾趁他不在家去便利店,得到麻雀的通风报信,再赶回家。

    这天下午,即将交班时,发生了意外。

    一位五十上下的大叔,两手揣着兜在店里逛了一圈,什么也没买,就准备走。

    云漾鼻子灵,嗅到他宽松的大衣里裹着盒饭。

    便利店盗窃时有发生,这部分损失要由店里的员工承担,从工资里扣。

    她薪水本就不高,这不是雪上加霜么。

    云漾疾步追上他,拦住他的去路,“大叔,麻烦您把东西留下。”

    大叔装傻充愣:“什么东西?”

    云漾指指他的怀中,“盒饭。”

    大叔气急败坏道:“你个小姑娘,怎么瞎污蔑人?你哪只眼睛看到了?”

    “有没有,你解开衣服不就知道了?”

    大叔重重地“哼”了声:“光天化日的,凭什么你让我解衣服我就解?”

    他大声嚷嚷着:“快来人啊,女孩子家家的,耍流氓了,居然让我脱衣服!”

    他仗着云漾是女生,脸皮薄,把事闹大,她就不好意思再追究了。

    云漾小脸涨红:“是你偷了东西,怎么成了我耍流氓了?”

    卓娅静跟过来,小声和云漾说:“这老头是个惯犯了,没脸没皮,之前还把店员打伤,闹到派出所过,没用,照样偷。你别和他争了,反正也没几个钱。”

    云漾摇头:“不行,必须让他还回来。”

    她流浪时即便再饿,饿得快要死掉,也从不偷不抢。

    他一个手脚健全的人类,那一嗓子喊得,精气十足,怎么就要偷东西?

    纵容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人越围越多。

    估计这人盗名远播,围观的路人交头接耳:“偷东西又被逮个正着。”

    “小姑娘胆子还挺大的。”

    云漾固执己见,卓娅静劝不动她,只好眼睁睁看着她拽着人不让走。

    “我们店有监控,你要是不承认,就跟我们到店里去,看看你到底偷没偷!”

    大叔不肯,试图挣开她的钳制,奈何她抓得死紧,他重重甩动胳膊。

    云漾被他的手肘顶到脸,受惯性影响,往后踉跄几步,险些跌倒,但手依然没松。

    与此同时,他衣服底下藏的盒饭也掉了出来,散落一地。

    周围啧声一片。

    卓娅静惊呼:“云漾,你流血了!”

    云漾后知后觉感到一股温热从鼻腔里流出来,一抹,指腹沾着殷红。

    卓娅静手忙脚乱地报警。

    刚刚还气焰嚣张的男人一下子不吭声了。

    霖大附近就有派出所,警察很快赶到,把云漾和男人带走,给他们做笔录。

    如卓娅静所说,这人的确是惯犯,连警察也说:“你说说你,第几次来派出所了!”

    男人没脸没皮,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警察也拿他没办法,罚过款,拘留过,但他是惯偷成瘾,改不掉。

    他只有一个儿子,在外地工作,接到警察电话,得知父亲又犯事了,直接说:“我们父子关系早就断了,我不会再管他的事。”

    过了会儿,领班来了,将监控视频交给警察,把云漾领走。

    这时天色已经黑透,街边路灯亮起,北风吹得树叶簌簌作响。

    领班问她:“怎么样,你没事了吧?”

    鼻血早就止住了,云漾摇摇头。

    领班说:“你这小姑娘,年纪不大,平时讲话细声细语的,关键时刻还挺硬气,你就不怕啊?”

    云漾实话实说:“当时顾不上怕,现在有点。”

    “他经常在这一带偷,也不偷贵的,大家都睁只眼闭只眼算了,也就是你。”

    云漾说:“偷东西是不对的,而且会扣我的钱。”

    又问:“这次会扣吗?”

    领班“噗”地笑了:“你这孩子,真实诚。”

    她看着云漾,不禁联想到自己女儿,跟她差不多年纪,但花钱大手大脚,从不体谅父母赚钱多辛苦。

    她呢,却为了原则,为了那几块钱,大街上跟一个大男人起争执。

    又想到她积极地申请春节值班,心底叹息,也是个苦孩子。

    “不扣。”领班摸摸她的后脑勺,“你是不是很缺钱?”

    云漾咬着下唇点点头。

    领班想想:“这样吧,我跟老板申请,给你提前发一个月工资,春节双倍工资另外再算。”

    云漾惊喜道:“真的吗?”

    “不过你这段时间可得认真干活啊,要是迟到早退,就得扣你下个月的钱了。”

    云漾挺直腰背,“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领班笑了。

    真不愧是年轻人,顶着血痂没清理干净的鼻子,还能这么斗志昂扬的。

    和领班一道回到便利店,麻雀停在云漾肩头,着急地说:“你怎么才回来呀,一直找不到你人。”

    完了。

    云漾脸色一白,跟领班说了声,往御景湾跑-

    靳北扬回到家,没有看到预想之中的小狗摇尾巴。

    莫非还在跟他赌气?

    “云朵?”

    不在狗窝。

    “给你炖骨头了,再不出来就没有咯。”

    靳北扬找了一圈,沙发底下,被窝,床底,衣柜,窗帘,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就是不见小狗踪影。

    他心头浮出不好的预想,连忙把每扇窗户检查一遍,都关得严严实实的,没有打开过的痕迹。

    脑海里绷紧的弦稍稍松了些。

    唯一的可能就是,她打开门出去了。

    思及此,靳北扬正要换鞋,门锁忽然传来解锁的声响。

    他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门从外面被拉开,眼前出现一张因跑得急促而泛红的脸。

    云漾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冷不丁和他四眸相对,大脑瞬间空白了。

    甚至一时分不清,此时此刻,自己是什么形态。

    还是靳北扬先回过神。

    他眸光利得逼人,紧紧攫住她,“你怎么知道我家门密码的?”

    云漾说不上来话,关心则乱,刚刚她应该变回云朵,等在门口,而不是自己开门。

    在她沉默的这短暂时间里,靳北扬已经自发作出了猜想:“上次来看到的?”

    这的确是个合理的解释,但……

    他会讨厌她的吧。

    也许,还会像之前一样,严令警告她,让她不要再靠近他。

    云朵没法一直陪在他身边,如果云漾也要被他赶走,那她以后就彻底见不到他了。

    而且,她也不想只以狗的形态留在他身边。

    她多了一点点贪心,她喜欢那些和他去上课,去图书馆、吃饭说笑的时光。

    那是她从未经历过的。

    云漾眼尾泛红,眸子似被风吹皱的湖面,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为了掩盖身份,她不得不承认。

    她避开了靳北扬的视线,但仍能感觉到他在看她。

    他眼里是什么?

    厌烦?愤怒?

    她不敢看,乱七八糟的猜测已经将她的大脑淹没了,有一种即将溺毙的窒息感。

    半晌。

    听见他说:“才一天不见,怎么又受伤了?”

    作者有话说:

    在外地,这几天更新不稳定

    第20章

    门还敞着, 冷风自走廊灌进来,吹得人理智清醒几分。

    云漾抬起眼,怔愣地望着他。

    靳北扬抽了张湿巾给她, 指指鼻子, “你这副样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刚从前线下来。”

    她接过, 擦着, 讷讷地说:“不小心弄的。”

    他是什么意思?没生气?

    余光瞥瞥他, 神情淡淡的, 也看不出什么。

    也不知为何,靳北扬居然有点想笑:“你那是什么表情?我会吃了你?”

    云漾低头叠着湿巾,小声说:“怕你骂我,赶我。”

    靳北扬想到以前自己的言行,无可辩驳,反倒问了句:“我赶你你就走?”

    她到底成精不久,不谙熟人类的你瞒我猜, 不知道此时的标准答案是什么, 把问题抛回去:“我不走会怎么样?”

    但到了靳北扬眼里, 则是:看着稀里糊涂,结果还会给他挖坑。

    他故意板着脸:“我能怎么样?我也不能把你丢出去。”

    云漾咧开嘴笑了, 眼角眉梢一阵飞扬的笑意, 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那我不走。”

    刚才的尴尬氛围一扫而空。

    靳北扬清了下嗓,问:“吃过饭了吗?”

    她老老实实摇头。

    “我打算做饭,一起吃点?”

    “哦,好。”

    靳北扬脱了外套,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经常锻炼,肌肉线条漂亮。

    他从冰箱里拿出食材,打开水龙头。

    云漾习惯性地跟进厨房,他转身她就转,他不挪位置她也不动。

    靳北扬扭过头盯着她,产生一种她是云朵的错觉。

    她却浑然不知,视线黏在锅里。

    她实在不擅长撒谎。

    上次带她来,他用的是指纹解锁。偶尔指纹不灵,他才会输密码。

    而他连何青柏和胡景铄都没告诉,她又是从哪里得知的?

    唯一可能就是云朵。

    是云朵告诉她的?

    抑或者……

    她就是云朵?

    怎么可能。

    但越是否定,这个荒诞的猜想越在脑海中发酵、胀大。

    云朵就特别喜欢在他做饭的时候在他腿边打转,他还笑它是小馋狗。

    不期然的,云漾和他四目相对。

    她慢半拍地意识到不妥,心中懊恼,给自己的行为找补道:“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靳北扬脑子里乱成了打结的毛线,一时半会儿理不清,收回视线,“你出去等吧,待会儿好了叫你。”

    云漾坐在餐桌边,几根纤白手指绞在一起,望着他的背影,处于一种茫然又心慌的状态。

    他今天的反应好奇怪。

    尤其是他刚刚的眼神,像是要看穿她的灵魂,让她感到害怕。

    恍惚着,靳北扬端上来两菜一汤。

    汤是猪骨头炖的,表面浮着油花,什么调料也不加,香味就能鲜掉眉毛。其他两道跟着教程做,也算有模有样。

    云漾拨着碗里的米饭,故作不经意地问:“你不是养狗了吗?”

    靳北扬答道:“跑了。”

    “那你不去找吗?”

    “它自己跑的,之前答应过它,它要是想走我不拦着。”

    云漾埋着头吃饭。

    她没想走,就是回来晚了而已。

    屋里安静得只剩细微的咀嚼的声响。

    靳北扬突然说:“云朵。”

    “啊?”

    云漾条件反射地应。

    靳北扬目光幽幽地注视着她。

    她心快跳出嗓子眼,差点咬掉舌头:“你、你说什么?”

    “云朵,”他重复了遍,“我的狗的名字。”

    “噢噢。”

    靳北扬说:“你跟它还挺像的。”

    一根菜叶卡在嘴里,嚼也不是,吐也不是。

    云漾艰难地咽下,感觉喉道都被剌得火辣辣地疼,她笑得略显讪讪:“是吗?哪里像?”

    听罢,靳北扬仔细地端详起她,没想到,真要数起来,竟有挺多相似之处。

    好比那双眼睛,黑得纯粹而剔透,又似天鹅绒,泛着柔和的光泽。

    还都爱啃骨头,一看见饭,眼睛恨不得长碗里。

    但他只是说:“都挺傻的。”

    云漾:“……”

    靳北扬笑了:“逗你的。”

    这顿饭云漾吃得味同嚼蜡,面对以往喜欢的骨头也没了兴致。

    饭后,靳北扬将碗筷收到洗碗池里。

    云漾匆匆地说:“谢谢你请我吃饭,我先走了。”

    他还在厨房,刚想出来,只听见一声关门响,人已经走了。

    一句话硬生生地卡在嗓子里。

    这会儿,何青柏人正在胡瑾瑶的聚会上。

    当时他把那袋子零食递到她面前,一张化着精致妆容的脸,瞬间肉眼可见地僵了。

    何青柏心里恨不得问候靳北扬祖宗十八代,但还是不得不替他打圆场:“他有事来不了,就买了点东西请大家吃。”

    胡瑾瑶很快恢复如常,礼貌体面地道了谢。

    至于她心里怎么想的,他也管不了了。

    中途,何青柏拿起手机看了眼。

    三人宿舍群里,靳北扬问了句:[狗能成精变成人吗?]

    何青柏:[是不是这段时间考试压力太大了?]

    Bion:[?]

    何青柏:[都把孩子逼疯了。]

    Bion:[是吧,我也觉得我疯了。]

    何青柏:[你家狗咋了?]

    靳北扬也描述不来他怪异的感觉,只说:[没什么,就是看电影看入迷了。]

    何青柏私他:[有心情看电影,没心情来参加胡瑾瑶生日派对啊?]

    Bion:[又撮合我和云漾,又拱火我和胡瑾瑶,你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吧。]

    何青柏:[那可不,难得有你的热闹看。]

    何青柏:[其实我待得也不自在,要不我俩喝酒去。]

    何青柏发了个定位过来,今天考完试没事,靳北扬脑子又乱,便穿上外套准备出门。

    拉开门,就看到一只小狗趴在墙根边上。

    听到动静,它“腾”地站起来,冲他“嗷呜嗷呜”叫着。

    靳北扬蹲下,缩短视线差距,“不是走了吗?”

    小狗蹭了蹭他,又绕着他打转。

    “在外面玩了一圈,舍不得我,就又回来了?”

    “嗷。”

    靳北扬起身,把路让出来,小狗进了屋,见他仍站在门外,疑惑地望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的缘故,他总觉得这眼神像极了云漾。

    可他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便尽量以往常的语气说:“我要出门。”

    云漾以为他要去参加胡瑾瑶生日聚会,小脑袋抵着他的小腿,把他往外顶。

    接着,摇着尾巴跑到狗窝里趴着。

    意思是:你安心出门,我会乖乖待在家里。

    靳北扬却乐了,怎么,这是要把他赶出家门,它好鸠占鹊巢?

    他还是给小狗添了水和粮才走。

    和何青柏碰了头,才知道他在胡瑾瑶生日派对上待得不自在,又想喝酒的原因。

    何青柏前女友薛思怡和胡瑾瑶大一大二在一个社团,这次胡瑾瑶也叫了薛思怡来。

    不仅她,还有她的新对象。

    当初何青柏追薛思怡追得轰轰烈烈,可谓鞍前马后,关怀备至。

    那会儿薛思怡另有个暧昧对象,但不如何青柏待她专一,她便选了何青柏。

    但在一起后,两人三观、性格、兴趣爱好太不一致,暴露了不少矛盾。

    分分合合,次次是何青柏主动低头求和好。

    慢慢地,时间长了,薛思怡也厌烦了,骑驴找马,没和何青柏断干净,又找了新人,结果被何青柏发现。

    何青柏本打算原谅,结果薛思怡嫌他纠缠不休,大闹一通,最后还是彻底掰了。

    从靳北扬的视角来看,他们就像磁铁的同极,当一方竭力靠近,另一方只会被越推越远,分手是必然结果。

    奈何何青柏心里一直放不下,今天碰到,成了“只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里的“旧人”。

    他原还强装洒脱,三杯酒下肚,就原形毕露了。

    “你知道我多羡慕你吗?你硬件条件那么好,无数女生喜欢你,你呢,浮云过眼,都不放在心上。你主体意识太强了,万事只顾着自己,活得多潇洒,多自在啊。”

    靳北扬轻笑了声:“怎么听着像骂我?”

    何青柏剥着坚果,往嘴里丢,摇头,“就算世上所有的感情都是假的,对自己的爱永远是真的。”

    靳北扬靠着椅背,手虚搭着酒杯,光斜斜地映在侧脸上,大半张脸陷在阴影里,情绪不明,“也不一定。”

    何青柏也不知道听没听清,跟着台上的歌手荒腔走板地哼着:“若只有一天,爱一个人,让那时间每一刻在倒退,生命中有万事的可能……”

    何青柏醉得神志不清,靳北扬结了账,把他带回自己家,安置在客卧。

    收拾完,靳北扬没顾得上洗漱,坐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他酒量一般,平时顶多微醺,今天陪着何青柏喝了不少,头晕得很。

    凌晨时分醒来,身上多了条毛毯。

    想来何青柏那个醉鬼也不可能有精神操心他,而除他之外,屋里唯一的活物就是狗了。

    靳北扬感觉身边窝着的,随着呼吸节奏,小幅度起伏着的小身子。

    云朵怕压着他,又想挨着他,蜷成一团,像团毛球,睡得正熟。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毛毯,饶是他如此小心,她也被吵醒了。

    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呢,迷迷瞪瞪的,路也走不直,还一直跟着他。

    这一瞬间,他又想起云漾。

    认识之初,在图书馆,也上演过这样一幕。

    靳北扬一只手撑着浴室门框,调侃说:“你要跟我去洗澡吗?”

    小狗仰望着他,仿佛在问:可以吗?

    “小色狗,想都别想。”

    他一把关上门,把狗拦在门外。

    洗完澡,靳北扬去侧卧看了眼何青柏,他趴在床上,一条腿压着被子,鼾声阵阵。

    便回到自己房间。

    好么,那只狗已经自觉地钻到被窝里了。

    比云漾脸皮厚。

    他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最近考试考疯了,怎么老在人和狗之间找共同点和不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