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岁家位于南方玉霄州最中央的紫云城中。

    修真世界有人隐于仙山, 有人融入繁华喧嚣,岁家就是后者。他们偏安于红尘盛景中,以解决民间纷争、经营俗世产业为生, 却不以修为凌驾于众生之上。

    因为有了岁家坐镇,这紫云城中长街如织, 商铺林立, 做的不止凡俗生意, 还多有灵材地宝流通。修士凡俗往来其间,一派鲜活热闹。

    燕乐和李修能踏入紫云城后,第一个感受到的就是喧嚣。

    只是细听之下,会发现这热闹又与寻常市井不同。

    商户们为了抢占客源、哄抬物价面红耳赤;街坊邻里因凡俗琐事各执一词;路过的低阶修士为争夺法宝自相残杀……

    嘈嘈杂杂的声音中,充斥的竟全是此起彼伏的争执, 透露出一丝荒诞。

    燕乐忍不住低叹:“没想到这妖兽影响的范围竟然会这么大。”

    真当她踏足此地后,才能感受到欲望被勾引放大后的人,会是多么的恐怖。

    李修能眉头微蹙, 侧身避开两个互相追逐的人, 衣摆扫过路边小贩的摊位, 沾染上未知的颜色。

    他嫌恶地抿了抿唇, 脚步下意识往燕乐身边凑了凑,语气里带着不耐和嫌弃。

    “这失了智的人, 倒是更加聒噪,惹人厌烦。”

    燕乐轻轻叹了口气, 声音被周围喧闹的声音盖得很低。

    “妄语狐放大欲念,平常时候这些人也都是安分守己的, 只不过被妖兽影响,心底的欲望被无限放大成了燎原之火。”

    她转头看向身侧客栈门口的争执,客栈老板正抓着一个修士的手, 唾沫横飞地指着他骂骂咧咧,说住宿的钱给少了,不让其走。被抓住的修士也气得面红耳赤,与之争执推搡。

    这修士即使气成了这样也没用动用修为,只因岁家在紫云城中订下过一个规则,凡修士路过或者来此交易,皆不可擅自使用灵力,违反者由岁家处置。

    燕乐收回视线,叹气道:“这妄语狐的威力如此巨大,我们不好擅自行动,想暂时留宿在客栈也不太可行,为了减少麻烦,还是先投奔岁师兄为好。”

    李修能的眉峰因嫌弃皱得更紧,但面对这种情况,也只能点头同意。

    正当燕乐不再将目光停留在周遭,要专心前往城中核心的岁家大宅时,身边的人群突然发出了惊呼声。

    随之望去,只见刚刚争执的那名修士,突然拿出符纸掷与客栈老板,那符纸瞬间点燃,客栈老本吓得又叫又跳。

    旁边看热闹的人开始指指点点。

    “这小子竟敢在紫云城滥用灵力,不想活了?”

    “本来是老板的问题,这下好了,他急了,肯定也是有问题。”

    就在场面变得越来越混乱的时候,人群突然变得十分寂静。

    一位身穿碧绿衣衫,典雅清秀的女子走到人群之中,身后跟着两个看似剑修的少年。

    她抬手轻轻捏碎了个什么东西,白色粉末随之散开,周围暴躁的人们就迅速变了一副样子。

    客栈老本身上的火被熄灭,那名修士也停下了动作,脸色变得煞白,看向这名女子,语气颤抖地求饶:

    “岁少主,刚刚是我失了心智,下次一定不敢了,求少主高抬贵手,原谅我这一次。”

    被称为少主的女子抬起衣袖挥了挥:“罢了,你们也是被妖邪之气影响了。”

    说完她转身看向周围的人群,叮嘱:“大家切忌这段时间不要擅自离城,勿再被妖邪之气侵染。”

    说完,那女子又一抬手,手中的白色粉末溢出,笼罩整个街道,喧闹瞬间平复。

    她望着远处的街道,轻叹了口气,对着身后两人说道:“去下一处吧。”

    正当她转身欲走之时,视线瞥到了人群外看热闹的燕乐和李修能二人。

    她眼睛微张,面带惊讶地走向他们,问道:“你们是苍澜剑宗的人?”

    目睹了整个事件的燕乐,也大概知道了面前之人的身份,便主动说道:

    “正是,我们是苍澜剑宗的弟子,奉宗门之命前来,协助岁师兄处理此间事务,眼下正要去与他汇合。”

    女子听后,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你们说的岁师兄指的是岁时安吧?”

    燕乐点点头,一本正经说:“正是!不知姑娘怎么知道的?”

    “按辈分来说,岁时安是我表兄。”女子温和地解释:“他此时正在外处理事务,晚上才能归来,你们既然要找他,可先到我们府上等待。”

    燕乐与李修能对视一眼,然后对着他眨眨眼睛。

    李修能面无表情转回头,一直没开口的他,这时微微颔首,语气客气疏离道:“有劳姑娘带路了。”

    “无妨,但我此刻还有事情在身,就由小安给你们带路吧。”女子浅笑着转身,向身后一人交代了几句。

    之后,燕乐和李修能便跟着这个叫小安的人,一路通畅地来到了岁府。

    一进入岁府,耳畔瞬间清静下来。

    这是一座气派却不失雅致的府邸,府内草木葱茏,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檀香,让人紧绷的神经不自觉放松。

    随后,燕乐他们便被带到了偏厅等待着。

    通过与府内侍女的闲聊,燕乐对这岁家有了更多的了解。

    岁家人丁兴旺,族中主要分作两支。一支是岁时安所在的修道一脉,维系着岁家在修真世家中的地位;另一支则主理经商营生,为家族源源不断地积累财富底蕴,撑起偌大的家业。

    燕乐街上遇到的,引他们来岁府的那位姑娘叫岁知禾,便是经商这支的子弟。

    这一脉说起来还有几分特殊,本是岁家旁支,祖上既无灵根,又不得族中重视,偏是凭着一股子闯劲,在修士与凡俗之间周旋经营,硬生生闯出了一片天地,才成了如今能与修道一脉分庭抗礼的经商主力。

    岁知禾被叫做少主,就是这支小辈中如今顶事的人之一。

    燕乐端起茶杯,浅啜了一口,感觉自己能在街上遇到岁知禾还是比较幸运的。

    她放下茶杯,抬眸打量着布置陈设典雅的偏厅。

    李修能则没什么心思观赏陈设,他一手撑着桌面,头靠在上面,一副很困的样子。

    燕乐看他这副样子,不由得蹙起眉:“你竟然如此疲惫?即使你现在的修为也抵挡不住吗?”

    李修能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闷闷地说:“今日一路赶来,灵力耗损太过厉害。”

    许是以他现在的灵根,还不足以自如掌控灵力。他每次一用灵力,便会不受控地疯狂外泄,到最后便只剩这满身疲乏。

    李修能皱着眉,很不满自己这种状态。

    燕乐:“那我们还是快点想办法弄到穹心水莲,你一直这样可不行。”

    她正大光明地在岁家地盘,打着要拿他们家宝物的主意。

    话音刚落,厅外便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燕乐听到后赶紧噤了声,坐直身子看向门外。李修能也懒洋洋放下手臂,强撑着唤回几丝清明。

    进来的是岁时安,身后还跟着浅笑盈盈的岁知禾。

    岁时安早已知晓他们二人的消息,进了屋也不见惊讶,只是脸色不如往日和煦,神色严肃,开口便是质问:

    “你们两个怎么偷跑出来?又是怎么找来这里的?”

    燕乐心虚挠挠头:“我们担心师兄执行任务有危险,便想着过来助你一臂之力。”

    岁时安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一些,想着是燕乐从宗门内知道了他的去向。

    岁时安说:“周边妖兽已经被我处理得差不多了,不需要你们帮忙。”

    燕乐急忙出声,语速都快了几分:“还有一只被你忽略了!师兄你可能没发现!”

    岁时安眉头微蹙,语气笃定:“紫云城周遭我都巡视清楚了,并没有遗漏。”

    说着他略带质疑地看向燕乐,不知她为何会如此笃定说他还会有遗漏,她是因为这个跑来找他的?

    一直沉默着的李修能这时忽然开口,声音虽带着倦意,却条理清晰。

    “我们入城时,发现城中百姓大多被妖邪之力侵体,心性浮躁,争端不断。若师兄当真将妖兽尽数除尽,城中百姓的异常,断不会到这般地步。这便足以说明,尚有妖兽潜藏在暗处,蛊惑人心。”

    燕乐连忙用力点头,附和着李修能的话。

    岁时安的脸色沉了沉,转头看向一旁的岁知禾,问道:“阿禾,城内居民的躁动,还没有缓解吗?”

    岁知禾轻轻摇了摇头,眉宇间拢着一抹愁绪:“并没有。我也是方才在街头处理商户争执时,遇上了你的两位同门。”

    岁时安闻言,垂眸陷入了沉思。

    燕乐见状,连忙趁热打铁,出声提点:“岁师兄,你说这城中百姓的异常,会不会有什么规律可循?比如他们都去过同一个地方,或是接触过同一个事物?若是能找到这关联,便能顺藤摸瓜,查到那潜藏妖兽的踪迹了。”

    一边的岁知禾听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接话道:“我这几日处理纷争时,听不少百姓提起,他们最近都迷上了去城郊的土地神庙祭拜。那神庙荒废了好些年头,最近突然兴盛,或许有蹊跷。”

    这话正说到了燕乐的心坎里,她立刻积极附和:“有道理!岁师兄,我们不如去那土地神庙探查一番,说不定能发现些什么!”

    李修能也上道,他适时开口,语气冷静:“此妖兽既能蛊惑人心,不可轻易前往。”

    岁知禾立刻接话说:“无妨的。我们岁府有一面破妄神镜,此镜能勘破一切虚妄邪祟,还能保护人心神不被蛊惑,带着它同去,定能保我们周全。”

    这岁知禾默契的仿佛是燕乐他们阵营的人一样,接的话恰好是燕乐心中所想的。

    岁知禾这边心系城中百姓,软声对着岁时安劝道:“我相信表哥实力,不会出现什么纰漏,但防不住会有一些差错。还是听你师弟师妹的吧,他们也是好心,一起前往查看一番也更为稳妥。”

    三人这般一唱一和,分外的默契,岁时安无奈地叹了口气。

    但现在听下来其中也却有蹊跷,他权衡再三,终究还是点了头,应下了此事。

    看着燕乐那副转着小脑瓜、一脸狡黠的模样,又瞧了瞧一旁慵懒倚着的李修能。

    岁时安终究是没再质问他们偷跑出来的事,转而吩咐下人,在府中收拾出两间客房,让二人先安顿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第二日, 岁时安整装待发,准备前往城郊的土地神庙。

    他的身后,还跟着三个甩不掉的小尾巴。

    燕乐拉着李修能缠着岁时安, 非要跟着一同前往。

    岁知禾也凑了过来,她虽无灵根, 不能修行, 却对这些降服妖兽的事格外感兴趣, 便也缠着表哥,求岁时安带着她一起去。

    昨天安顿在岁府后,燕乐便好奇和岁知禾闲聊了很久,知道了很多关于她的事情。

    岁知禾与岁时安一起长大,自幼便亲近, 岁时安作为哥哥素来疼她,她一撒娇,岁时安便没了法子。

    最后, 岁时安无奈答应了他们跟来的请求。

    左右都是要去的, 保护两个是保护, 多一个也不差什么。

    他们一行人朝着城郊走去。

    一路上, 燕乐和岁知禾叽叽喳喳描述着宗门里的修仙趣事,岁知禾听得认真, 一双眸子亮晶晶的,满是向往。

    不多时, 几人便到了那座土地神庙前。

    谁也说不清这土地神庙建于何时,只知道自打岁家坐镇紫云城, 百姓们有了修士庇护后,便再也无人来这祭拜求神。

    因此,面前的庙宇破败不堪, 院墙塌了大半,荒草长得半人高。

    唯有庙门前的一条,绿草被人踩得平整,成了一条小道,能看出来近日来确实有不少人来过此处。

    岁时安眉头紧锁,谨慎起见,他让燕乐三人在庙外等候,自己一人先行进入查看。

    庙宇内部也是一片荒废之景,神龛上的土地神像缺了一只手臂,歪歪斜斜地立着,上面落满了尘土。

    神龛前倒是摆着些供奉的吃食,但也早已脱水发霉。

    风从破损的窗户灌进来,吹得那扇朽坏的木门撞着土墙,哐当哐当直响。

    在这寂静的郊外,倒是听得人心里发毛。

    岁时安不为所动,他来到神龛后的阴影处,闻到尚未散尽的一股淡淡的妖兽腥气。

    他蹲下身,指尖拂过地上几枚深陷的爪印,边缘还凝着早已干涸的黑血。

    岁时安眸光一沉。

    庙宇外,燕乐踮着脚尖,不停地朝里面张望。

    没过多久,岁时安便从庙里走了出来,神色凝重地看向三人:“这庙里确实有妖兽潜藏过的痕迹。”

    燕乐连忙追问:“那师兄抓到它了吗?”

    岁时安摇了摇头:“这妖兽早在几日前,就逃遁离去了。我观那爪印的形状,与我几日前斩杀的一只狐狸形妖兽一模一样。想来,便是同一只。如今神庙里,早已没了妖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妖兽死后,其残留在百姓身上的邪力,不会立刻消散。你们入城时所见的乱象,不过是邪力尚未褪去罢了。”

    “既然此间事了,燕师妹、李师弟,你们还是尽快回宗门去吧。”

    岁时安看着二人,语含关心:“偷跑出来这么久,宗门发现的话会很担心你们。”

    燕乐却是被岁时安说的第一句话,弄得心中一惊。

    怎么会没有呢?那只妖兽竟这么轻易就被岁时安斩杀了?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隐隐觉得哪里透着古怪,可偏偏又说不上来。

    况且,他们此行的目的还没达成,穹心水莲还没拿到,怎么能就这么回去?

    燕乐连忙拉住岁时安的衣袖,极力劝说:“可能师兄杀的是另外一只,单凭爪印有没有可能会认错,可能还有其他的呢?”

    “不会,我很确定。”

    岁时安语气斩钉截铁,对自己的判断极为笃定。

    燕乐脑袋疯狂转动,想着要怎么再劝说。

    这时,李修能突然走上前,将燕乐的手从岁时安身上拿了下去。

    然后他看向岁时安,没啥表情,悠悠道:“师兄,我们一路赶来,消耗了大量力气,今日肯定没力气赶路回宗门了。不如再留我们几日,我们待在你岁府,你也安心。”

    岁时安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叹了口气,没再逼他们回去,只无奈道:“先随我回府吧。”

    一行人返程,刚回到紫云城内,燕乐便敏锐地察觉到,城中的情况已经变得截然不同。

    城内百姓竟都恢复了正常,脸上带着平和的笑意,街市间虽依旧热闹,却再也没了那份浮躁与戾气。

    这般快速的变化,让燕乐心中的疑惑更加,就好像故意给她呈现无事一般。

    燕乐脚步不由得慢了几分,陷入沉思。她身旁的李修能也一直蹙着眉,琢磨着这其中的不对劲。

    岁时安将二人的神色看在眼里,却只淡淡道:“今日先在府中歇息一晚,明日,你们必须启程回宗门。”

    燕乐听到这句话后,立马回过了神来。

    她苦着脸说:“我们还不想这么快回宗门,我们好不容易出来,想要先涨涨见识。”

    一旁的岁知禾见状,笑着帮腔道:“表哥,大家都是同门师兄妹,你便多留燕乐他们几日吧。正好待成婚后,你再带着他们一起回去,也不迟呀。”

    “你要成婚了?!”

    燕乐听到岁知禾要成婚的说法,猛地抬头,脸上满是震惊。

    岁知禾温柔地笑着点了点头:“嗯,婚期就在五日后。我很喜欢燕乐姑娘,若是你能留下来参加我的婚礼,我会很高兴的。”

    岁时安见岁知禾这样说了,终究还是答应了下来。

    他转头拿出传音石,联系了温时云,告知燕乐与李修能此刻在自己府中的情况。

    燕乐一路都维持着这副震惊失神的模样,回到了岁时安为她安排的客房。

    她抬手推开门,转身正要关上时,却见李修能不知何时跟在了身后。

    燕乐愣了一下,诧异道:“你怎么跟来了?你之前不是还疲惫得厉害吗?快些回自己房里休息吧。”

    李修能此刻确实十分想要睡上一觉,但他更在意燕乐方才听到岁知禾成婚时的反应。

    成婚本就不是什么稀罕事情,可燕乐当时那副惊得眼睛都瞪圆了的模样,实在反常得很,让他莫名有些在意。

    他懒洋洋地抬眸看向燕乐,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你很惊讶岁知禾成婚的事?为什么?”

    燕乐没想到李修能好奇的是这个事情,顿了顿,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对他道:“进来说吧。”

    两人进了屋,燕乐走到桌边坐下,双手撑着下巴,盯着对面的李修能,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倒先反问:“你对岁知禾的印象怎么样?”

    李修能被她问得莫名其妙,但还是开了口,他不加思索随意道:“温婉,聪慧。”

    说罢,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又抬眼看向燕乐追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燕乐心里堵着口气,纠结了片刻,终究还是重重叹了出来,说:“我不瞒你了,这个岁知禾,她在话本中是你的爱慕者之一。”

    李修能眉峰微蹙:“什么意思?”

    燕乐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悠悠解释。

    “在话本中,你英雄救美,将她从妖兽的手上救了下来,她因此对你倾心,后面一直追随着你。”

    她顿了顿,想起原著里的细节。

    “话本中没明写你们的感情,但字里行间都能看出来,你对她这种容貌温婉的女子是有好感的,对她也多有纵容。但没想到,这里的岁知禾竟然要成婚了。所以,我才问你是什么感觉。”

    要知道,岁知禾在那本主打事业的无CP原著里,可是凭着这层暧昧的追随关系,被很多人认为是李修能“正宫”的存在。

    李修能听完,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凉凉道:“我对她并没有任何特殊感觉,更不会让她跟在我身边。另外……”

    他抬眸看向燕乐,眼神沉了沉,语气明显不悦:“我不是话本中的李修能,不要将他的情感强加在我的身上。”

    燕乐闻言,心中松了口气,连忙点头:“是是是,你们是两个人,不能混为一谈。还有,你不会因此伤心就好。”

    李修能:“我没感觉,你想多了。”

    说完李修能烦躁地捏了捏眉心,他最不喜欢这种被话本设定绑定的感觉。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压下这份烦躁。

    目光扫过燕乐,他突然漫不经心开口:“一直忘了问,你在这本话本里,又是什么角色?可有绑定的人?”

    “我就是一个不知名的路人甲。”

    燕乐摆了摆手,随即又疑惑地看向他:“绑定之人是指?”

    “就是你在这话本中是否有喜欢的角色。”

    李修能言简意赅地解释。

    “当然有啊!”

    燕乐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眼睛亮了亮:“我当初知道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还兴奋了好一阵子呢,只不过……”

    她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猛然意识到自己嘴快说了什么出来后,更是直接闭了嘴。

    李修能捏着茶杯的手指骤然收紧,冷声问:“是谁?”

    燕乐看着他一脸漠不关心,眼神却透着几分锐利的模样,原本不想说的心思突然淡了,反倒起了逗弄的念头。

    她勾了勾唇角,故意卖关子:“这个人,你也认识。”

    李修能:“岁时安?”

    他想不到别人,再有可能就是温时云,他看他们走得也挺近,都很关心对方的样子。

    “啊?”

    燕乐被他猜得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摇头道:“不是不是,你想多了。我喜欢的是——”

    她拖着长长的语调,眼神亮晶晶地盯着李修能,看着他渐渐沉下来的脸色,才清脆地说出后半句。

    “当然是主角李修能啊!”

    李修能心脏猛地一跳,指尖微微发颤,可对上燕乐那双直白又带着几分崇拜的眼睛时,他瞬间反应过来,她口中说的,是话本里的那个李修能。

    一股莫名的无趣涌上心头,他突然觉得,在这里和她讨论这些无聊的话本设定,实在没什么意义。

    他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燕乐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惊,抬眼就见李修能的脸色越来越黑。

    她连忙摆手解释:“你怎么这个表情?别生气别生气啊!我说的是原著里的李修能,又不是你,你别担心会被我纠缠。”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

    李修能耐着性子开口,语气里满是不耐。

    燕乐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眼珠子一转,故意问道:“那你这是在生气什么?”

    李修能干巴巴地回了句:“没什么。”

    说完,他不耐地站起身,就要离开。

    燕乐却抓着她的手,把他又轻易拉了回来。

    “你先别走,我们聊聊正事。”

    李修能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什么正事?”

    燕乐收敛起了玩笑的神色,认真道:“对于那妄语狐不见,被岁时安所杀的说法你怎么看?”

    听到这话,李修能才又坐了回去。

    他看向一脸期待他发言的燕乐,反问道:“你信吗?”

    燕乐立刻用力摇头:“我才不信呢!总觉得这件事,和我们在落云城遇到的情况一样,没那么简单。”

    李修能语气平静:“既然不信,那正好。我们现在既然留在这里,这几日就多留个心眼,留意一下紫云城的动静,看看哪里不对劲,再趁机去探查一番便是。”

    李修能不再被动,而是主动参与谋划,燕乐感到十分满意。

    她表示赞同回应说:“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那就这么说定了,这几日我们都多留意观察。”

    说完燕乐看向李修能眼底的倦色,连忙摆摆手:“好啦好啦,正事聊完了,不打扰你休息了,你快回房睡觉吧~”

    李修能淡淡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起身离开,回了自己的客房。

    作者有话说:

    今天早点,下一章零点之后发,蹭个明天更新

    第43章

    接下来的几日, 见再无异动,岁时安便放任燕乐他们在城内溜达。

    岁知禾更是大方给了燕乐一些金银,让他们好好游玩。

    这一举动, 叫燕乐对岁知禾的好感大大提升!

    燕乐便拉着李修能在城内这里瞅瞅,那里转转, 留意哪里有不对劲的地方。

    可一连两日过去, 城内风平浪静, 好像危机真的都已经解决了一般。

    几番无果后,燕乐心里的那股子劲儿也渐渐泄了,也犯起了懒。

    与其急得团团转,不如一边享受这难得的悠闲,一边静观其变。

    因此, 燕乐和李修能此刻正坐在赫赫有名的翠轩阁雅间里,面对满桌的珍馐吃得正美味。

    李修能这人,本身就咸鱼惯了。

    虽然这几日也在积极巡查, 但听到了有好吃的, 嘴上虽什么都没说, 身体倒是很诚实, 直溜溜跟着燕乐进来落座。

    燕乐夹起一块清蒸白鱼入口,鱼肉鲜嫩, 带着独有的鲜甜。

    她眼睛倏地一亮,想也没想, 夹起一块送到李修能面前。

    “这个超好吃,你快尝尝!”

    李修能垂眸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鱼肉, 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燕乐瞧着他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意识到他可能不太喜欢这般。

    “抱歉抱歉,你还是自己夹吧, 这个真的巨好吃!”

    燕乐说着,伸出筷子想要将那块鱼肉给夹回来。可还没等她收回来,就被另一双筷子拦住了。

    李修能脸色算不上好看,语气冷硬:“别再把筷子伸我碗里,吃你自己的。”

    燕乐悻悻然收回手,那块鱼肉便孤零零地留在了李修能碗中。

    她倒没往心里去,人与人相处的分寸本就不同,有些人就是不喜欢别人随便给自己夹菜。

    燕乐过去和好友相处,习惯互相给对方夹菜分享了。

    如今看来,倒是自己失了分寸。

    这般想着,燕乐又塞了一口鱼肉,美味瞬间冲淡了这点小尴尬,她心情半点没受影响。

    再吃到别的美味时,她只用筷子远远指着,叫李修能来试试。

    见他一直不夹那道鱼肉,燕乐也犟上了,干脆将盘子直接端到他面前。

    “真的好吃,你自己夹又没事。”

    李修能被她念叨得有些烦了,终于夹起一块,语气不耐地撂下一句:“食不言寝不语,安静吃你的。”

    燕乐:“那多无聊啊,又不急着吃完,慢慢品尝,边吃边聊才有趣嘛。”

    这里又没有手机电脑,没有下饭神器相伴,两人只是安静相对闷头干饭,又无聊又尴尬的。

    她原本是想和李修能找些话头的,谁知他这么一说,气氛反倒僵了。

    那她还是好好品尝美食吧。

    正当燕乐捧着碗,略感无聊之际,雅间外垂落的幕帘后,忽然传来悠扬婉转的古琴声。

    帘幕掩映间,能看到坐着一个身穿月白长袍的清瘦身影,他修长的双手拂过古琴,琴音便如流水般淌了出来。

    像是翠轩阁这样的地方,都会有乐师表演助兴。

    燕乐的注意力被琴声勾了去,也不再觉得无聊。虽也听不出好坏,但她好歹会听个响。

    一曲终了,乐师起身道谢。

    清润好听的男声传来,听得燕乐心旷神怡。

    她跟着其他雅间的客人一同鼓掌叫好,还学着兴致勃勃地摸出几枚铜钱,扔了过去。

    燕乐转过身,继续吃得欢乐,也是让她享受了一番丝竹雅乐相伴。

    正当燕乐意犹未尽,指尖还捻着一颗葡萄准备入口解解腻时,对面的李修能却突然 “啪” 地一声撂下筷子,站了起来。

    燕乐抬眼看去,一脸疑惑:“你怎么了?”

    这李修能这两日的脾气怎么越发古怪了?

    昨天还因为她吃了独食而不爽,今天特意带他一起来解馋,他却还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莫名其妙的。

    李修能垂眸看着她,语气淡得没什么温度:“你吃完了吗?”

    燕乐含着筷子摇摇头,她碗里还剩半碗米饭呢。

    李修能的脸色冷了几分,透出不耐,丢下一句:“我吃完了,先出去巡查城内是否有异常。”

    话音未落,他便甩着袖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雅间。

    燕乐连忙“欸”了两声,却连他的衣角都没留住。

    她只感觉莫名其妙,不再多想,她转回头继续和桌上的美食奋战。

    目光扫过对面,李修能的碗中已经空空如也,他确实是吃完了,速度还挺快。

    不过话说回来,他这几日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勤奋了?

    这样也不错,可以让她多休息一会,也该轮到她摸鱼了。

    燕乐乐得清闲,慢条斯理地吃着,还端起桌上的招牌果酒抿上几口,入口不烈,只觉得清甜爽口。

    李修能这边,出去了之后,还真的绕着紫云城转了两圈进行巡视。

    一片平和,半点异样都没有。

    他这般出来,说是巡查,倒不如说是为了散心。

    不知为何,这两日他总是觉得莫名的烦躁,说不出缘由。

    方才在雅间里,瞧着燕乐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再听得那乐师嘈杂的琴音,那股烦躁感便愈发强烈。

    与其在那里继续烦心,不如先出来透口气。

    又转了一圈后,李修能下意识回头望了望翠轩阁的方向,却没瞧见半个人影过来。

    心里的那股不爽,顿时又添了几分。

    这个燕乐不是最积极的吗?怎么这时候反倒不管不顾了?

    李修能的脸色沉了沉,转身折返。

    待他返回翠轩阁推开雅间的门时,里面却空空如也,并没有燕乐的身影。

    他眉头一皱,一丝没察觉到的担忧漫上心头,转身就要往外去找。

    谁知目光一扫,竟在隔壁雅间瞥见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隔壁雅间是一些来紫云城做符箓生意的符修,他们见燕乐独自一人,怕她孤独,便热情地邀她过去一起。

    燕乐起初还心存警惕,连连摆手拒绝,可架不住那几人实在热情,说话直来直去,不由分说就把她拽了过去。

    好在雅间里还有几位女修,燕乐盛情难却,就坐到她们身边,略带尴尬地跟着她们闲聊了起来。

    这几位符修来自小门派,只能靠着自己来这里贩卖符箓,维持门派生计。

    他们虽出身平凡,没什么名气,却个个志气昂扬,眉宇间满是要将自家门派发扬光大的热忱。

    燕乐向来倾佩这种脚踏实地、心怀远志之人。

    不知不觉间,也被他们的情绪所感染。

    几杯清甜的果酒下肚,燕乐也敞开了心扉。

    忍不住吐起了苦水,说自己虽是大宗门弟子,奈何天赋平平,怕是这辈子都难有出头之日。

    一位身材魁梧的符修老哥闻言,当即拍着她的后背,灌起了鸡汤。

    “道友莫灰心!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坚持下去总有出头之日!”

    燕乐被拍得一踉跄,勉强稳住身子,她回头眼眶微微泛红,端起酒杯敬上。

    雅间内此起彼伏地响起 “永不言弃”“振兴门派” 的豪言壮语,引得隔壁几桌客人纷纷侧目。

    又一杯酒下肚,燕乐的脑袋早已经晕乎乎的了。

    她瞅见身旁的符修老哥突然也抹起了眼泪感慨,便伸出手,想拍拍他的肩膀安慰几句。

    可手还没落下,就被一只冰凉的手猛地攥住了手腕,禁锢得动弹不得。

    燕乐顺着力道抬头,撞进了一双冰冷幽深的黑眸里。

    李修能的脸色阴沉,语气里满是怒意,咬牙切齿道:“我出去累死累活巡查,你倒好,在这里逍遥快活了!”

    燕乐晃晃悠悠,辨认出来人,回嘴谴责:“你之前不也是!”

    “你!”李修能得脸色更黑了。

    “燕道友,这位是?”

    雅间里的符修们见突然闯进来一个面色冷峻的少年,都有些发愣,好奇地问道。

    燕乐迷迷糊糊地晃了晃脑袋,舌头开始有些打卷:“我们是一起的……”

    话还没说完,那位符修老哥便恍然大悟一拍大腿,说:“原来你们是道侣啊!燕道友,你偷偷跑出来喝酒,被道侣抓个正着,这下回去可惨了!”

    说完便哈哈大笑了起来,直扰得燕乐更加头晕眼花,不知为何会在这里。

    她想解释说不是,可酒精上头,嘴巴不听使唤,支支吾吾半天,一个字也说不清楚。

    李修能的脸色黑得彻底,额角的青筋直跳,他上前一步,拽着燕乐的手腕就往外走,语气冷硬:“你怎么喝成这样?和我回去!”

    燕乐被磕磕绊绊拽着离开了雅间。

    刚踏出翠轩阁的大门,小风一吹,酒意更浓了。燕乐脚步虚浮,跌跌撞撞的,连站都站不稳。

    眼看她就要一头栽倒在地,李修能眉头一蹙,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嘴里还不耐地“啧”了一声。

    燕乐抓住他的胳膊稳住身形,自认为自己的意识还算清明,只不过酒精先麻痹了小脑,让她不能很好地控制身体。

    勉强走了两步,脚下又一个趔趄,燕乐也便放弃了。

    她甩开了李修能的手,停下脚步,不满抱怨:“李修能!我走不动了!”

    李修能停下,双手抱在胸前,不耐烦看向她,说道:“走不动也得走。”

    燕乐眼珠子一转:“你御剑带我回去吧。”

    李修能冷冷道:“这里不让御剑。”

    燕乐也记起来了紫云城得规矩,这下她彻底蔫了,耷拉着脑袋絮絮叨叨。

    “啊!那怎么办啊……我好困,好想回去睡觉,可是我真的走不动了……要不…… 你背我吧?”

    李修能身子一僵,想也没想就生硬拒绝:“不行!”

    说完,他作势就要抬脚走人,不想再管这个醉鬼,先让她在这吹吹风清醒清醒。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背后突然传来一股大力,紧接着,一个温热的身子就猛地扑了上来。

    燕乐不知哪来的力气,趁着李修能背对自己的空档,直接扑了上去,两条胳膊死死缠上他的脖颈,双腿也用力一夹,紧紧盘住了他的腰。

    猝不及防,直扑得李修能一个趔趄,同时还被勒得闷哼一声,差点喘不过气来。

    他使劲儿想把背上的人甩下去,可燕乐抱得实在太紧,纹丝不动。

    在他背上的燕乐,这时说话倒是清晰了,大声嚷嚷着:“情比金坚锁!”

    听到这么个莫名其妙的名字,李修能的脸色涨红,也不知是被勒的,还是别的什么缘故,总之不太好看。

    他挣扎了半天,终究是拗不过背上的人,最后只能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我背你。但你先把手松松,我要被你勒死了!”

    好在燕乐还算听得懂人话,她乖乖应了一声:“好~”

    终于是松了松胳膊。

    李修能现在纵然满心不耐,也不能把人这么迷糊扔在大街上。

    他暗自思忖,若真丢下她,指不定哪个路人路过,被她缠上胡搅蛮缠,不能让她去祸害别人,还是由他来将这个醉鬼弄回去。

    李修能认命了,他沉了沉气,稳稳托住燕乐的腿弯,将人往上掂了掂,背着她往岁府的方向走去。

    微风拂过,李修能垂眸看着倚在他肩头的燕乐,她头上几缕被风吹得不安分的发丝,只往他的嘴里钻。

    李修能偏头“呸”出一口头发,心头那股烦乱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好在一路上燕乐还算安分,趴在他的背上呼吸渐渐平稳,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怕把她弄醒了来烦他,李修能放慢脚步,走得又轻又稳,许久之后才回到岁府。

    李修能没有惊动府里的下人,径直背着燕乐来到了她的客房。

    他走到床前,微侧过头,对着身后睡得昏沉的人不耐说:“喂,到了,赶紧下去!”

    燕乐却只是往上蛄蛹了一下,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脑袋在他颈窝处蹭了蹭,继续安心睡着。

    她只感觉身下热乎乎的,像抱了一个暖炉,很是舒服,半点没有醒来的意思。

    李修能眉头狠狠拧着,无奈之下,只能带着她一同坐到床榻边,伸手去掰她缠在自己身上的胳膊。

    许是沾了床榻的柔软,这次没等他怎么用力,燕乐便松了手,整个人向后仰去。

    李修能心中一惊,下意识回身,伸手将人接住。

    燕乐没有倒在柔软的床上,心里不爽,再加上这猛地一颠,脑袋竟晃悠着清醒了几分。

    她缓缓睁开眼,视线所及,是单手托着自己、虚虚将她揽在怀中的李修能。

    她突然来了精神,命令道:“李修能,快把那个拿出来,给我看看!”

    李修能此刻正僵着身子,不知该做什么动作,听她又说出这般没头没脑的话,眉头拧得更紧。

    “你喝醉后还真是大胆,净说些胡话!”

    让他拿出什么东西?她要看什么?李修能不想如她愿。

    说完,他便松开手,想要快点离开,逃离这个麻烦。

    可他刚要起身,却感觉衣领一紧,低头看去,竟被燕乐伸出手给牢牢抓住了。

    燕乐双手攥着,不满对方的离开,手使劲一拽,硬是将他拉了回来。

    李修能身形不稳,堪堪用双手撑在床榻上,才没直接栽倒在燕乐身上。

    此时,他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燕乐丝毫没察觉到他的怒意,只睁着一双水润的眼睛,打量着眼前的人。

    这个角度,刚刚好正对着他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起伏,每一次动作,都会带动着他如玉脖颈上那三颗月牙痣轻轻晃动,分外惹眼。

    燕乐紧紧盯着那三颗痣,那一起一伏的动作看得她心头一乱。

    脖子是人最脆弱的地方之一。

    鬼使神差般,燕乐直接张口对着那处咬了上去,带着几分惩罚的意味,含糊不清地威胁。

    “不许走,快把流月剑拿出来给我看看,我还没碰过呢!”

    李修能只觉颈间传来一阵温热的濡湿,紧接着便是刺痛。

    他浑身一僵,呼吸乱了节奏,从脖子到整个面庞,甚至连耳根,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

    “你!” 他低头看向燕乐,语气强硬命令着,带着隐隐的愤怒:“放开!”

    他愤怒自己被燕乐这个醉鬼这般捉弄。

    更愤怒自己脖子被对方一咬,那种又痛又痒的感觉瞬间窜遍四肢百骸,竟该死地泛起一丝异样的快意?

    燕乐听到对方的训斥,却咬得更紧了些,像只护食的小兽,含糊不清地嘟囔:“不放,你答应我才放。”

    燕乐咬得上头,那光滑的皮肤触感,竟叫她渐渐尝出一些滋味,开始用牙齿轻轻磨着。口水也不受控制地分泌,燕乐便伸出舌头舔舐,防止其溢出。

    温热的气息拂过颈侧的肌肤,李修能清晰感受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感受到自己喉结滚动时,与她柔软唇瓣相贴的触感;感受到牙齿研磨带来的难忍痒意;感受到那柔软的舌尖,在自己肌肤上滑过,带去一片濡湿。

    直叫他觉得,被这番折磨下的那三颗痣,都变得滚烫了起来。

    更意外的是,他此刻竟像被按在猫爪下得老鼠,忘记了反抗。

    不,他又和老鼠不同,没有被动的胆战心惊,而是带着一丝隐秘的愉悦。

    李修能暗暗哼笑一声。

    他对上燕乐那双还不算清醒的眸子,语气越发阴森:“再不松口,别怪我不客气。”

    作者有话说:

    李修能柔弱易推倒

    第44章

    李修能忍无可忍, 伸出手想去掰燕乐的下巴。

    指尖刚碰触到温热肌肤的那一刻,燕乐似是咬累了,终于是松开了口。

    她下意识舔了舔唇角, 想将不自觉溢出的津液收回去,落在李修能眼里, 就是明目张胆的回味与挑衅。

    燕乐伸手去扒他的衣襟, 还不放弃, 命令道:“流月剑,给我!”

    李修能捏着燕乐的下巴将她的脸侧向一边,声音压低了几分:“安分点!”

    “我不!”燕乐耍赖,干脆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将人控制住。

    “我现在就要, 你不给我,就别想离开!”

    李修能一时不查,他撑着的手从锦被上滑开, 被她这么一拉, 竟直直倒了下去。

    为防止压到身下的人, 他下意识侧身, 倒在了燕乐旁边。

    燕乐顺着对方的动作,也变成侧躺, 双手固定在对方颈侧,眼睛直勾勾望着。

    床榻柔软, 四目相对,两人之间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清晰可闻。

    一下又一下, 像击鼓一般。

    燕乐变得安静下来,仰头看着他:“李修能,你的心跳好快。”

    看着对方亮晶晶的眼睛, 李修能猛地别开眼,他慌乱地想要起身,却被燕乐死死地搂住了脖子。

    他大可以强硬地掰开,但终是叹了口气,无奈妥协。

    他唤出流月剑,清辉晃过。

    李修能:“给你,快松开。”

    燕乐眼睛一亮,终于是将他脖子上的手松开了,转而抱住了流月剑。

    怕剑刃锋利伤到对方,李修能没敢直接松手,就这么被一同拽了过去。

    在指尖刚触到那处柔软后,李修能的脸瞬间爆红,倏地抽回手。

    再看燕乐,要到了想要的宝剑,抱着剑柄,渐渐闭上了眼眸,心满意足睡了过去。

    李修能坐起身,低头看向抱着危险的武器,还睡得安心的燕乐,额头青筋不住地跳着。

    他不能轻易离开,以防止醉酒的家伙睡着睡着,给自己在床上自刎了。

    李修能就这么默默盯着,像是在守着犯人。

    燕乐醒来时,天色已经蒙蒙亮,来到了第二日清晨。

    她转动了一下脖子,痛得“嘶”了一声。

    应该是睡觉保持同一个姿势太久,落枕了,

    视线向上看去,就望见一张一脸黑线的冰山脸。

    李修能正顶着两个黑眼圈,充满怨恨地盯着她。

    记忆回涌,燕乐一僵,昨天她干了什么,是全部都想了起来。

    燕乐连忙道歉:“对不起!昨天麻烦你了,都怪那些符修太热情了,我抵挡不住酒喝多了。”

    看着李修能的表情毫无波动,燕乐眨了眨眼,释放真诚:“谢谢你,把我送回来,还守着照顾我。”

    李修能:“呵。谁照顾你了,我是怕你被一剑捅死,我成了凶手。”

    说完,他直接站起身往外走,是一刻也不想多呆。

    更重要的是,此时他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昨夜他有试着把剑拿回来,但燕乐的爪子和剑就像长在了一起,怎么都弄不开。

    他就只能一直守着,在对方一有翻身动作时,就将其板正回来,让她一直保持着平躺的姿态,好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这一夜没睡,他再也顶不住了,浑身充满了休息不够的幽怨,什么都不想管了,直接回去睡上一觉再说。

    燕乐没有阻止,目送着他离开。

    她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上一句话什么意思,在看到自己还握着流月剑时才反应了过来。

    燕乐手指抚过流月剑,在剑柄处点了点,嘟囔道:“你还挺良心。”

    等李修能补觉够了,好好感谢安抚一下吧。

    ……

    白天紫云城还是风平浪静,燕乐转了一圈,然后打包了一些糕点吃食回去。

    回去的时候李修能刚好醒了。

    燕乐将糕点吃食放在桌子上,一个个摆出来,向李修能推销。

    “你醒来还没吃饭吧,我特意贴心给你带了一些,这些都是我严选的好吃口味。”

    李修能看着燕乐亮晶晶的眼睛,脑海中又闪过昨天的画面,他眉头一皱。

    李修能:“我不吃,你拿走。”

    燕乐:“昨天是我不对,我用美食给你道歉,态度也还算诚恳吧。”

    李修能没说话。

    自己的心意没被接受,燕乐不开心撇撇嘴道:

    “你也不用一直这副态度对我吧?我们都是朋友啊,你一直阴晴不定的样子,让人捉摸不透,这样子是没有人愿意和你相处的。”

    李修能冷冷道:“谁说我们是朋友了?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燕乐闻言一愣:“我们经历了这么多还不是朋友?”

    她心中也来了气:“好好好……我看这流月剑你是不想要了,既然是合作关系,我给了你那么多信息,你给我个流月剑当报酬不错吧。”

    她本来还是要来换剑的,听到对方这样的话后,她反倒不想还了。

    李修能:随便你。

    燕乐见他这副态度,越想越气:“既然醒了就不许偷懒,给我巡视城内去!”

    她还以为李修能在对付缠丝魇蛇那次主动找回来,是带着诚心的,没想到这几日下来他又恢复这样讨人厌的样子。

    既然不想好好相处,她真的要考虑这个合作值不值得了!

    二人不欢而散,各自分开在城内不知所谓地做着搜寻工作。

    燕乐白日已经看过一圈了,因此没多逗留,先会了岁府。

    一进来就看到了坐在亭子中,略显忧愁的岁时安。

    燕乐脚步一转,来到亭子中,坐在他的对面。

    “岁师兄,看你一脸忧愁的样子,怎么了吗?”

    岁时安看向燕乐,正愁没人排解,他开口:“唉,我也说不上来是怎么了?”

    燕乐见此,问道:“是在为妹妹的婚事忧心?”

    她能想到的便是这个。

    岁时安喝了一口茶,开始诉说:“我加入苍澜剑宗后,很少归家,这一回来就知道了阿禾要成婚的消息,有些措手不及。”

    小时候一直跟在自己后面跑的小丫头就要出嫁了,他一开始知道是身为兄长为对她感到欣慰,可是距离婚期越来越近,他心中却越来越感觉惆怅。很复杂的情感,让他整日忧心。

    燕乐安慰:“这没什么的,毕竟是亲人成婚,你作为她最亲近的人,总归是不舍的。但现在更应该更为她感到高兴,陪伴她出嫁,给予祝福。”

    岁时安放下茶杯,叹口气道:“也是,阿禾她总是要有自己的生活。”

    燕乐见岁时安没大事,好奇问另一件事情:“师兄为什么要加入苍澜剑宗?”

    明明他自己所在的岁家也不一般。

    岁时安:“年少轻狂不想依靠家族,就想着自己闯荡证明。”

    这确实符合岁时安的性格。

    燕乐也喝下一口茶,问:“今天怎么没看到知禾的身影。”

    前几天岁知禾总爱找燕乐聊聊天,今天却一直没看到。

    岁时安:“林家昨日过来送妆过礼,阿禾没让我帮忙,自己忙着去接待确认了。也好,这样她可以和未来夫婿多熟悉一下。”

    林家的林铭便是岁知禾的成婚对象,这林家也是一个比较说得上名头的修仙世家,主攻丹修。

    但还是远远比不上岁家的,因此林铭是入赘过来的。

    成婚缘由听说是缘于一场英雄救美,林铭对岁知禾一见钟情,主动出击追求。岁知禾基于感激,以及对方的长久攻势,答应了下来。

    也算是两个修真世家联合,门当户对了。

    提到这林铭,岁时安又泛起了愁。

    “我还有一点担心,我对这林铭不太了解,不知对方是否值得托付。”

    燕乐表示理解,身位家长,都怕自己家的白菜被猪拱了。

    燕乐灵机一动:“那林铭现在不正好在这嘛~不如,我们悄悄去观察一番?”

    岁时安激动一拍手:“可行!”

    岁府一处精致院内,岁知禾与一黑衣男子相对而立,那男子身后还站着几人,应该是一起的。

    院内,岁知禾温柔的声音传来。

    “这些便是全部嫁妆与新婚所需之物,都准备妥当,林公子可以让人确认一下。”

    林铭微笑道:“我相信岁家安排的周密,不用确认了。此次我也将随身玉佩带来,希望你手下,作为信物。”

    岁知禾柔和一笑,伸手接过。

    这之后,突然跑来一位侍女,凑在岁知禾身边耳语。

    岁知禾听后开口:“林公子,抱歉,我这边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不能多陪。今日,你们就先在这里歇息吧。”

    林铭点点头,然后温柔目送岁知禾离开。

    院外的一棵槐树长得枝繁叶茂,燕乐和岁时安并肩蹲在上面,茂密的枝叶正好隐藏住身影,不会被轻易发现。

    他们目睹了刚刚的一切。

    燕乐看向岁时安点点头,眼神中传达:看起来很和谐,男方也很知礼节。

    岁时安一脸严肃,跟着沉沉颔首……

    “你在这里做什么?”

    就在二人达成共识之时,身后树下冷不丁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李修能像是被指引般,远远就看见了那槐树职业间,隐约露出来的熟悉蓝色丝带。

    不知道燕乐为什么会出现在树上,他心生好奇走进。

    燕乐闻声赶紧回头,食指竖在唇边,对着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李修能压根没理会她的提醒,他眉头一皱,语气里满是不悦:“让我去外面巡查,你倒好,在这里搞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燕乐生怕他再嚷嚷下去,惊动了墙内的人,心里一急,顾不上多想便从树上往下跳。

    谁知脚下一滑,身子顿时失去了平衡。

    李修能见状,下意识向前几步,伸出手。

    树上那抹蓝色身影如蝴蝶般坠落,还没等他触及,就被另一个黄色身影覆盖。

    岁时安眼疾手快,在燕乐就要跌下去的瞬间,一把捞起她,落到地上后,再稳稳将她放下。

    岁府立有规矩,族人需以身作则不滥用灵力,府内设有禁灵结界,无法动用灵力护身,他真怕燕乐在自己府上摔出个好歹。

    李修能停下脚步,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他这时才注意到,树上竟还藏着一个人。

    原来是两个人一起在那里偷偷摸摸,他们关系倒是一直不错。

    莫名窜起一股火气,李修能心中冷哼。

    燕乐站稳,先对岁时安感激道了谢后,随即几步走到李修能身前,刚要开口,却见对方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燕乐:“诶?你怎么走了?”

    李修能只留一个背影,语气冷漠:“回去睡觉,摸鱼。”

    摸鱼这个词是他从燕乐这里学来的。

    他心中很是不爽,直接做回咸鱼老本行去。

    燕乐看着,只觉得李修能的莫名其妙又多了几分,真是讨厌啊!

    ……

    夜晚,燕乐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一是因为妖兽的事情一直没有进展,二是被李修能白天那莫名其妙的反应弄的。

    她索性起身,坐在床前,指尖摩擦着放在膝头的流月剑,月光映出淡淡的清辉,燕乐看着痴迷,眼中闪过惊艳。

    突然兴起,燕乐拎着流月剑,寻到府中专门训练的场地,准备耍上一番。

    岁府的禁灵结界只拦灵力,单纯的练剑招式,是无事的。

    长剑出鞘,划过夜空,燕乐只觉得流月剑轻盈趁手,挥舞间带起簌簌风声。

    可舞着舞着,脑海中不由自主想到李修能对抗缠丝魇蛇时的剑招姿势,凌厉沉稳,她突然对自己这三脚猫功夫感到无趣。

    燕乐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干脆收了剑,看着手中的流月剑,心里渐渐生出几分失落。

    她本想早早将剑还回去,但一想到李修能那态度,又突然不那么想还了。

    她要多留几日,过过瘾。

    燕乐提剑,慢悠悠地往客房走,路过那座邻水的小亭子时,隐约听见里面传来低语声。

    当“岁知禾”三个字飘进耳朵里时,燕乐脚步一顿,收敛了气息,躲到了一旁假山的阴影里。

    说话的人是林铭,和他带来的那几个人,应该是随从

    一随从道:“这岁家府邸看起来也不是那么气派嘛。”

    林铭:“岁家资历雄厚,但行事低调,可不要小看。”

    另一随从接话讨好:“等少爷入赘进来,这里的一半,日后可不就是咱的?咱们少爷何等人物,自然配得上这一切。”

    “说起来也是委屈少爷了,为了林家的前程,竟要入赘娶一个毫无灵力的普通人。”

    林铭带着几分阴恻恻的算计:“不委屈,都是为了林家罢了。那岁知禾不过是个肉体凡胎,没有修为傍身,不过几十年便会化作一抔黄土。等她死了,我也就自由了。”

    “少爷这意思是,说好给那岁家小姐的永生丹,难道不给了?就怕到时候她闹起来。”

    林铭声音里满是轻蔑:“永生丹极为珍贵,如今只有我林家才有几枚,岂可轻易给她。到时候以假的骗骗就好,等日后她‘意外’身死,谁还会追究这丹药的真假?”

    “意外”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燕乐躲在阴影里,听到这些话,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林铭,竟有两副面孔,有着这样的心思。

    她得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岁时安和岁知禾。

    燕乐想要悄悄转身离开,后背却猛地撞上一堵温热又坚硬的肉墙。

    燕乐呼吸一滞,然后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惊呼咽了回去。

    被发现了?

    她僵硬地回头,撞进一双冰冷深邃的眼眸里。

    月光下,李修能的脸轮廓分明,他面无表情,但眼神里却明晃晃表达着:你又在这里鬼鬼祟祟干些什么勾当?

    燕乐连忙伸手攥住他的手腕,拽着他就往自己的客房方向悄声快步溜走。

    一路快步,进屋关上房门后,燕乐才松了一口气,转身瞪着李修能,没好气地道:“你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还悄无声息地站在我身后,吓我做什么?”

    李修能反手甩开她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我来找你,但你深更半夜不睡觉,做些偷偷摸摸的事情是为了什么?”

    燕乐解释了白天岁时安担心的事情,和自己刚刚经过恰好听到的阴谋。

    李修能听后则问:“你这么为岁时安的担忧操心?”

    “什么啊?作为朋友,知道了这样的事,不想他们被骗,当然要留心帮一下啦。”

    燕乐没有搞懂李修能的话,转而问:“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李修能本来是想来道歉的,就自己这几天的态度,但一看到她在这里为别人的事情忙活,就没了心情。

    他不爽她和别人有过多的链接,她不是说好要帮助他变强的吗?怎么这时候优先先关心起别的事情了?

    因此,李修能语气阴沉回复:“没事了。”

    说完又直接转身离开。

    燕乐握紧双拳,这个李修能,莫名其妙地第三次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燕乐找到岁知禾时, 她手边煮着热茶,指尖捏着话本子,看得惬意又自在。

    见燕乐过来, 岁知禾抬眸一笑,眉眼弯弯。

    她以为燕乐是要来找自己聊天的, 很是欣喜, 扬着小手朝燕乐轻快招手。

    燕乐脚步踌躇, 面带犹豫,磨蹭了半天才慢慢上前,坐到了岁知禾旁边。

    岁知禾见状,放下话本,关心问道:“燕乐小师妹, 可是出了什么事?瞧你这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岁知禾也学着岁时安的叫法,唤燕乐小师妹,说这样称呼显得亲近, 也特别可爱。

    “小师妹”三个字从她口中说出, 声音甜甜的, 格外好听。

    燕乐喜欢被岁知禾这么叫着, 这段时间与她相处下来,亲近似闺蜜。即使她们不是朋友, 燕乐也不愿她这样美好的女子落入圈套被骗。

    燕乐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道:“我有些私密的话要和你说。”

    岁知禾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但见燕乐神情严肃,便抬手挥了挥, 屏退了候着的下人。

    空间瞬间安静下来,只余她们二人。

    燕乐开始将自己无意间听到的,关于林铭的阴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语气里满是焦急与愤满。

    岁知禾听着,手中的茶杯慢慢放下。

    她愣了良久,眼底情绪变幻不定,忽的又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岁知禾声音平静,听不出半分波澜:“谢谢你特地来告诉我,燕乐。我知道了,但……婚期不变,我会如常完婚的。”

    燕乐听到这样的回答,满脸不敢置信。

    “为什么?!林铭那人完全是存着坏心思和你成婚的,怎么能让他得逞?!”

    岁知禾又换回了那种温和浅笑的样子,眉宇间一片淡然,仿佛方才听到的不是关乎自己的阴谋,而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她缓缓开口:“我知道他心怀鬼胎,但我与他成婚本就各取所需,只不过我没料到他竟想做到这个地步,看来得好好想想怎么对付才是。”

    “各取所需?”燕乐脸上的震惊表情不退。

    她脑海中猛然闪过林铭对话里的关键信息,试探问出口:“难道是为了那什么永生丹?”

    岁知禾正要去拿茶杯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向燕乐,勾唇一笑,没有半分掩饰,直白承认:“是啊,用一场婚约换永生,很划算,不是吗?”

    看燕乐还是那副吃惊的样子,岁知禾失笑:“怎么惊到你了?我也只不过想要能活的久一些罢了。追求长生,不是一件人人都想的事情吗?”

    自古帝王,以及修仙的人,不都为了一个长生?

    她也想长生,不过不是为了权力,只不过是为了能多赶上那人一些罢了。

    燕乐收起脸上的表情,语重心长道:“但你为了这个,就跟那种渣男成婚,太不值得了!想要长生,还会有别的办法的。”

    岁知禾神色一暗:“没有别的方法了。”

    她没有修炼的灵根,无法修仙,只是个普通人,若想要长生,只能寄希望于灵丹妙药。

    岁知禾指尖转着茶杯,杯沿染上一圈浅浅的茶渍,她轻声反问:“不值得吗?”

    “我经商多年,还不至于这么好被算计。这件事我已经考虑了很久,一定会成功的。谢谢你的提醒,但你不用再劝我了,我自有分寸。”

    说罢,岁知禾主动转移话题,语气轻快了几分:“对了,上次给你们的金银还够用吗?你和李公子也别总紧绷着神经,不妨放松些,多在城内四处逛逛玩玩。”

    燕乐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看着岁知禾重新拿起话本,眼神专注看着,显然是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的样子,自知再怎么磨嘴皮子也劝说不动。

    燕乐烦闷地叹口气,准备先离开思考别的对策。

    在踏出房门的那刻,身后又传来岁知禾温柔的声音:“燕乐小师妹,这件事还请不要告诉表哥。”

    燕乐脚步一顿,声音闷闷地“嗯”了一声后,心情复杂地离开了。

    出了岁知禾的房间,燕乐一路走一路琢磨着。

    一想到林铭那副伪君子的嘴脸,燕乐就气得牙痒痒,冲上去揍他一顿也不解气。

    可她清楚自己的身份,不能轻举妄动,这还在岁家的地盘,林铭出事了传出去也不好。

    燕乐边想边走,漫无目的地前进,忽然听到路边花坛后传来怯怯私语声,声音压得很低,但燕乐身为修士却听得真切。

    “咱们家小姐忙前忙后,折腾了这么久,最后还不是得嫁人,依附其他氏族才能立足?”

    “也算是她好命,生在了岁家,要不然她都接触不到修仙之人。”

    “可不是嘛!全靠岁家撑着,她倒好,整日端着架子,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你有所不知,这岁知禾她……”

    听到这些,燕乐猛地停下脚步,看向那几个扫地的下人,厉声呵斥打断他们的对话。

    “你们就是这么当侍从的?背后诋毁主人,叫主人知道了,直接免去你们的职务都是轻的!”

    她本以为又是林铭的人在背后说坏话,看过去,让她没想到竟是岁家的下人。

    这些人竟如此大胆还不知好歹,自己就是普通人还在诋毁,怎么了就修真人高贵?凭什么这般轻视岁知禾?

    燕乐气得不轻,下意识想去告知岁知禾,但想想自己刚从那边离开,不太好再回去。

    燕乐压下怒火,思考了一番,还是准备去找岁时安。

    燕乐走后,那几个下人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不服气:“不过是个外人,凭什么管我们。”

    话音未落,一道碧绿身影悄然出现在他们身后。

    下人见到正主,竟然没有半分畏惧,反倒梗着脖子,当面讽刺道:“小姐既然听到了,那我们也直说了,您本就……”

    岁知禾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她轻轻抬手,指尖粉末随风飘散,落入几人鼻间。

    那几人恍惚了一瞬,待回过神来,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直接跪倒在地,开始求饶。

    岁知禾冷冷地看着他们,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先回管事处等着,听候发落。”

    几人一边磕头一边应着“是是是”,连滚带爬地狼狈离去。他们也不知自己拿来的胆子,竟把心底的不敬之语全说了出来,闯了大祸喽。

    看着他们仓皇逃开的背影,岁知禾眸色沉沉,低声呢喃:“竟还真的没被解决掉吗?”

    ……

    这边,燕乐找了下人问路,终于顺利在书房找到了岁时安。

    他身着一袭青衫,看起来一副文雅书生样,正伏案书写着宾客名单,笔尖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见燕乐没有敲门就闯了进来,岁时安放下毛笔抬头问道:“燕师妹?怎么如此慌张,出什么事了?”

    燕乐几步走到桌前,义愤填膺将林铭的阴谋从头到尾又细细讲了一遍。

    岁时安听着,放在桌案下的手渐渐攥紧,青筋暴起。

    待燕乐说完最后一个字,更是猛地一拍桌子站起,震得桌上的砚台都晃了晃。

    他眼中满是怒火,刚刚温润的书生气消失,变得凌厉起来。

    燕乐只是被突然的声响吓到,身子一颤。但见岁时安这般怒不可遏的模样,她反倒松了口气。

    这才是得知真相该有的反应嘛!

    不知是不是出于私心,她没提自己已经将此事告知岁知禾以及岁知禾的反应,总觉得那是她的心事,说出去并不好。

    岁时安抓起桌案旁的本命剑,转身就往外冲。

    “好个林铭!竟敢算计阿禾!我这就去让他长长教训!”

    燕乐连忙跟上,心中期待,终于能见证手撕渣男的大戏了!

    一路上,岁时安大步流星,心中的气愤是越积攒越多。

    但此外,他心底竟还有一丝隐秘的庆幸。

    幸好发现林铭真面目发现的早,能及时阻止这门婚事,阿禾就不会受到伤害了;而且,婚约取消,阿禾也不会这么快离开了。

    燕乐跟在他身后,又想起刚刚那些下人嚼舌根的事情,与岁时安说了一遍。

    岁时安听着,手攥得更紧了,他语气冰冷:“燕师妹,你先带路,我们先去处置那些无礼的下人!”

    燕乐见他气势汹汹,一副要替岁知禾讨回公道的模样,连忙点头。

    很好,很有气势!

    正当他们要走到那处花坛边时,迎面撞上了岁知禾。

    岁时安见人猛地停下脚步,他人一愣,下一刻就一把拽住岁知禾的手腕。

    他语气急切同时充满愤怒:“阿禾,跟我走!我们去退婚,把林铭那伙人赶出去!他根本没安好心!”

    燕乐也一愣,没想到这么快就碰到岁知禾,她莫名有种被抓包告状的心虚。

    但更多的是庆幸,有岁时安帮着劝说,说不定能让岁知禾改变主意。

    岁知禾轻轻挣开他的手,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表哥不必如此,即便知道他品行不佳,我也愿意成婚。”

    岁时安眉头一拧:“你在说什么胡话?!你知道什么?你根本不清楚他打的是什么主意!他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在利用你。”

    岁知禾依旧笑着,语气却带着几分执拗,“表哥别急,我都知道的,但我也是自愿的。你相信我,我能处理好,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岁知禾说着看向岁时安的眼睛:“我喜欢什么,表哥就会给我什么。表哥小时候不是对我这么说的吗?我现在的心愿就是成婚。”

    岁时安:“你喜欢那种渣男?”

    他气得跳脚,转身就要往林铭的院子冲。

    “那种渣男怎么配得上你?我必须去拆穿他!”

    岁知禾急忙喊住他,声音里带上了哭腔,“表哥!你就当是为了我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好吗?”

    岁时安脚步一顿,心中的怒火被郁闷取代。

    怎么能当做不知道呢?

    可看着岁知禾泛红的眼眶,他现在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见他迟疑,岁知禾连忙转移话题,语气急切:“表哥,你先别走!我刚刚发现府里的仆人有被蛊惑的迹象,恐怕正如燕乐小师妹所说,还有妖兽还没被解决。此事关乎整个岁府的安危,表哥应多留心这件事,这个更紧急。”

    燕乐耳朵自动识别“妖兽”关键字眼,关心问道:“你说的是刚刚在花丛扫地的那几个仆人?”

    岁知禾点点头:“正是他们。我已经让他们恢复了神智,安排在后院等候调查了。”

    岁时安听到这些,当然放不下岁府的安危,但岁知禾这边的事情也……

    两难间,他看着岁知禾含泪的双眸,终是压下了找林铭算账的念头。

    既然岁知禾那么喜欢林铭那个家伙,大不了他成婚后便将对方废了,留口气造成不了威胁,这样阿禾就可以安全,还可以如愿了。

    岁时安心中说服自己,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他看着岁知禾沉声道:“你情绪波动太大,先回房好好休息,此事我会亲自调查。另外,如果因为妖兽作祟,婚期恐怕要推迟。”

    岁知禾迟疑了片刻,轻轻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之后,岁时安立刻带着燕乐赶往后院,去询问那几个仆人的情况。

    燕乐还特地让人去叫了李修能过来,这种时候,他可不能美美摸鱼,得一起出力。

    到了后院,岁时安面色阴沉,语气严肃得吓人。一想到这些人竟敢背后诋毁岁知禾,他心中就满是不爽。

    岁时安直奔主题,询问几人这一个月来是否去过府外的地方。

    几人早已被吓得魂不守舍,唯唯诺诺地回答,说这一个月来始终在府中做事,从未踏出过府门半步。

    燕乐心中一惊:这就古怪了!若是没出过府,怎么会被妖兽蛊惑?难道那只妖兽就藏在岁府里?

    可岁府内设有结界,平日里对送入府中的东西都会进行细致检查,按理说,妖兽根本没机会溜进来。按照异常出现的时间来看,妖兽应当是这几日才进来的。

    那这几日,岁府有多出什么东西吗?

    燕乐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她开口问:“你们最近都见过什么人?”

    “除了少爷小姐,就只接触过林家的少爷。我们负责接待林公子,这几日时常要去他的院子里送东西。”

    听到回答后,燕乐他们三人目光交汇,各自心中也有了结果。

    这个林铭还真的不得不见了。

    三人当即赶往林铭的院子。岁时安强压下心中怒火,努力摆出一副温和的笑脸,假装关心地询问林铭这几日住得是否舒心。

    但交谈下来,岁时安的脸色控制不住地越来越黑。

    燕乐见状,连忙在背后轻轻戳了戳他,示意他稳住心神,别暴露了目的。

    岁时安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怒火,又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大致摸清了情况,便带着燕乐和李修能告退了。

    回到书房,岁时安一进门就抓起桌上的茶杯,猛灌了一大口凉茶,才稍稍压下心中的火气。

    燕乐撑着桌沿,急切问:“怎么样?你们有没有看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李修能倚在桌边,沉默了很久的他,此时先开了口:“林铭本身没什么问题,但他体内有很浓重的妖兽气息。”

    凭着自己过往交手众多妖兽的经验,李修能很笃定。

    岁时安放下水杯,同意这种说法:“李师弟说的没错,我也察觉到了。”

    燕乐皱眉沉思:“第一次有妖兽寄于人身的情况出现,不知道那林铭现在的情况如何,会不会已经被妖兽完全控制了?”

    说着,她用手肘轻轻怼了怼李修能,冲他使了个眼色,用口型示意他多说说关于这种妖兽的信息。

    李修能淡淡回过头,缓缓开口:“有种妖兽名为妄语狐,最擅长迷惑人心,放大人心底的欲望与情绪,直至让人迷失心智。看紫云城内的情况,多半是它在捣乱。”

    岁时安差异:“李师弟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李修能神色平静,语气淡然:“我以前家族尚在时,族人常年与妖兽打交道,对各类妖兽的特性都有所了解,故而能推断出来。”

    岁时安也曾听过李修能是李家后人的传言。李家历来以讨伐妖兽、编撰妖兽图鉴闻名,若是李修能真的是李家后代,那他知晓这些信息便不足为奇了。

    岁时安了悟道:“既然妄语狐会放大人的欲望和情绪,那林铭和那几个仆人应该都是被影响了?”

    燕乐点点头表示同意:“他们那么傻乎乎的将恨意情绪外泄,就像城中看到的不理智村民一样,本质是被影响了。”

    岁时安皱眉:“那就是说林铭他们可能只是被放大了感情,实际上不坏?”

    李修能淡淡道:“被放大的情绪,本就是他们自身就有的,只是平日里被压制着,在妄语狐的影响下才彻底暴露出来。”

    燕乐点头:“没错!林铭心底本就存着算计阿禾、夺取永生丹的心思,之前可能不敢表露,在妄语狐的影响下直接不藏着了。”

    岁时安冷哼一声:“如此说来,这林铭也算不上冤!被妄语狐附身,还敢来祸害我岁府,我完全有理由将他直接拿下!只不过……”

    燕乐接过他的话,说出了他的顾虑。

    “只不过,这妄语狐既然刻意隐藏身份,就是不想被人发现。我们若是直接动手杀它,恐怕会彻底激怒它。它这种直击人心的攻击方式太过诡异,我们很难防备,万一惹怒了它,说不定会让整个岁府遭殃。”

    岁时安表示赞同,补充说:“而且,并不知道直接斩杀妄语狐的话,林铭能不能活下去。”

    他倒是不在乎林铭的死活,但阿禾很喜欢这林铭,他怕杀了对方会惹得岁知禾伤心。

    这层顾虑岁时安没有说出来,燕乐也就不知道,岁时安这边一直误会着岁知禾和林铭成婚的目的。

    三人对完信息后,准备先观察,伺机而动。

    这之后,岁时安又主动找借口约林铭单独见面,想把他带到人少的地方寻找解决方法。

    可被妄语狐影响的林铭变得格外谨慎,总是以身体不舒服拒绝。

    岁时安也不敢强行逼迫,怕引起怀疑,打草惊蛇。

    眼瞧着再过两日就是婚期,他心中愈发焦急。

    忽的,他想起了岁家的成婚流程,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办法。

    这个办法或许会对阿禾有影响,但妖兽关乎整个岁府的安危,绝不能放任不管。

    岁时安思虑再三,最终咬了咬牙,找来燕乐和李修能说出了他的计策。

    岁家成婚有个家族传统,婚礼在岁家祠堂所在的山上完成。

    成婚礼节在山下完成,仪式结束后,两位新人要独自前往山上的阁楼过夜,完成最后的合礼。

    届时,山下会有专人看守,禁止外人进入,山中只留新人二人。

    “我会提前在山上的必经之路设置结界,并提前埋伏,等那妄语狐随着林铭进入结界范围,我们再动手收服它。届时周围无人,既能避免伤及无辜,也能安心对付它。”

    更重要的是,岁家这种婚礼流程,他不放心岁知禾单独和林铭相处,只能这么办了。

    到时候林铭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的造化了,即使死了,他相信阿禾也会理解他的。

    至于林铭的死活,就全看他自己的造化了。即便林铭因此丧命,他相信阿禾日后也会明白,他这么做是为了保护她、保护整个岁府。

    岁时安叮嘱道,“此事不要告诉阿禾,怕她知晓后心生担忧,坏了我们的计划。”

    燕乐虽觉得瞒着岁知禾有些不妥,但也明白此事的重要性,只能点点头表示同意。

    办法想到了,接下来就是三人各自分工行动了。

    时间紧迫,燕乐和李修能就要往外走完成自己的任务。

    就在燕乐转身准备离开书房时,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停下脚步。

    “对了,既然和林铭接触过的人都会被他体内的妄语狐影响,那我们这几日也频繁接触他,会不会也已经被影响了,只是自己不知道?”

    说着,她下意识地看向这几日脾气格外古怪的李修能,表示怀疑。

    李修能凉凉地瞥了她一眼,淡淡道:“被妄语狐影响的人,不会知道自己被影响了。”

    燕乐正想问“谁说的”,却被岁时安打断。

    他从怀中取出几个瓷瓶,递给两人:“这是清心丹,服下后能稳固心神,抵御妖兽的精神干扰。有了这个,我们就能保护自己不被妄语狐影响,不必太过担心。”

    燕乐接过,抛给李修能一个瓷瓶。

    她虽然还有怀疑,但他们毕竟没有什么过激的行为,李修能向来莫名其妙,燕乐看着手中的瓷瓶,也先放下了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山上结界已布设妥当, 只待明日婚礼便可行动。

    燕乐与李修能在岁家祠堂所在的山上踩完点后,便一起返回。

    燕乐走在前面,闲不住地拽着路边的花花草草把玩, 指尖却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马有失蹄,她的手指一不小心被锋利的叶片割破了, 鲜红的血珠溢出。

    她停下脚步, 含住受伤的手指, 转头望向身后慢吞吞跟着的李修能,静静等他跟上。

    然后,燕乐就眼看着李修能走到她的身侧,看都不看她一眼,毫无半分关心之意, 径直路过。

    燕乐咬了咬后槽牙,狠狠跺了下脚,快步追了上去。

    看着李修能一副冷淡的样子, 燕乐忍不住开口:“如果不是受了妄语狐的影响, 你这莫名其妙的冷淡态度, 到底是因为什么?”

    李修能脚步微顿, 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仿佛没听见她的话。

    她心头一堵, 伸手死死拽住他的衣袖,强硬地将人拉停。

    燕乐问道:“你讨厌我吗?”

    她抬眸望他, 眼神里带着几分执拗。

    李修能倏地停住脚步,转身看向燕乐认真的模样, 眉头一蹙。

    他莫名生出一种预感,若是此刻说错了话,或许就会永远失去什么, 让他后悔。

    李修能努力控制住自己心中那莫名烦躁的情绪,闷闷开口:“并不。”

    说完李修能回过头,继续往下走。

    燕乐没有撒手,就这么揪着他的衣袖不放,被拖着借力往前走。

    燕乐眼睛转了一圈,勾起唇角,又问:“既然不讨厌,那你喜欢我吗?”

    李修能身子猛地一僵,他一脸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她:“你在胡说什么?”

    燕乐皱起眉:“既然不讨厌也不喜欢,你为什么总是用这种别扭的态度对我。我虽然脾气好,但也不能一直这么容忍你如此。”

    李修能沉默了许久,才蹙着眉说道:“抱歉。许是近来多疲惫加上缺少睡眠,急躁了些。”

    他找了一个理由,也是为了给自己解释。

    燕乐主动岔开话题:“等我们解决妖兽,问问看岁师兄,看他愿不愿意将那穹心水莲给我们。”

    李修能应着:“嗯。”

    燕乐见他此时态度还算好,便道:“这次再给你一个机会回答,我们是不是朋友?”

    李修能又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回答:“嗯。”

    燕乐晃了晃李修能的衣袖,继续敞开心扉说道:

    “既然我们是朋友,你有什么不开心可以和我说,有什么不满也要和我说,好好沟通才能好好相处。”

    “嗯”李修能再次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燕乐被他这一系列乖巧的“嗯嗯”回答还算满意,便轻晃着拽着李修能衣袖的那只手。

    “既然如此,你就拉着我下山吧,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燕乐犯懒,整个人重心向后靠,这样就可以不怎么自己用力,由着对方带自己下山喽。

    此刻看不见表情,走在前面的李修能,脸色却一点点阴沉下来,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他其实自从寒潭回来后,就有在和燕乐好好相处,把对方当成唯一的朋友。

    可自从来了这里,他的心中总是乱糟糟的,情绪就像拧成死节的线,怎么都理不清。

    偏偏每次看到燕乐时,这团乱麻就会缠得更紧。

    看着她和岁时安说说笑笑的模样,看着她没心没肺肆意张扬的样子,他心底就会冒出一股莫名的破坏欲,想要去撕碎什么。

    而最近这几天,这种情绪越来越强烈。

    他搞不懂这情绪的由来,更怕自己控制不住伤害到她。

    难道他真的是受了妄语狐的影响,那他被影响的欲望情绪不是变强,而又是什么呢?

    李修能皱着眉,感受着身后的重量。

    有一点确认,这些和燕乐相关。

    二人便这样,心情一阴一晴,一起回到了岁府。

    燕乐叮嘱李修能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应对明日的行动,随后便转身去找岁知禾。

    岁知禾正在试穿喜服,喜服上绣着精致的龙凤纹,大红的颜色衬得她肌肤雪白,很是惊艳,可她脸上却却没有什么笑容。

    岁知禾缓缓转身,对着燕乐道:“我明明就要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可为什么心中会不开心呢?”

    她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向燕乐:“你会觉得我这样很下作吗?”

    燕乐赶紧上前扶着她的肩膀,安慰:“怎么会,为了追求自己的目标而努力,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有什么下作的。”

    岁知禾松了口气:“这样就好,我怕你会因此不喜欢我。”

    燕乐语气坚定:“不会的。”

    岁知禾听后微微一笑,脱下喜服,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锦缎,突然抬头看向燕乐:“燕乐,你要不要也试试?”

    “不了不了!”

    燕乐连连摆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岁知禾突然来了兴致:“来嘛来嘛,我还挺好奇你穿上的样子。”

    说完,岁知禾走上前,直接拉着燕乐就往屏风后走。

    燕乐推脱不过,被岁知禾硬按在凳子上,套上了那件大红的喜服。

    铜镜里的少女身着红衣,眉眼弯弯,清秀的面容在喜服的映衬下,竟多了几分明艳,别有一番韵味。

    燕乐看着镜中的自己,微微晃了神。

    原来喜服穿在身上,是这样的感觉。

    欣赏过后,燕乐回过神,已经满足了岁知禾的愿,她赶紧卸去喜服还给岁知禾。

    岁知禾接过,将喜服放在一旁的衣架上。

    然后转身说:“燕乐,你再给我讲讲你宗门的趣事吧。”

    燕乐这次直接答应,和岁知禾聊了好久后,才告辞回到自己房间。

    坐到床上准备入睡时,燕乐突然想起了什么。

    翻出枕头下的流月剑,燕乐皱起了眉头。

    她怎么还留着呢?忘了还给李修能了,他没了剑也是不着急。

    不管了,明天带在身上再还回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