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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 番外1

    【无责任番外:小猫没有离开, 老谢上大学的某一天,小猫变成人之后变不回去啦】

    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很热, 温暖的气息喷在脖子上, 谢辞远缓慢地睁开眼睛。

    “小猫。”他很低地叫了一下缩在自己胸口处的夏宜, 随即察觉到不对劲。

    怀里的人比毛茸茸的小猫要重很多,有手有脚, 不知道在干什么, 整个被子都在起伏。

    谢辞远直接掀开了被子。

    “呜啊。”夏宜从被子里钻出来,因为全时间的缺氧脸上泛着粉红, 两只妙脆角一样的猫耳朵动了动, 眼睛无辜且灵动, “谢辞远,我变成人现在变不回去啦!”

    谢辞远:“什么?”

    五分钟之后,夏宜被人从被子里挖出来,作为一只裸猫, 变成人之后就是裸人。

    夏宜一件衣服都没有穿,被谢辞远抓着往身上套自己的衣服。

    衣服过大,在他身上软趴趴地待着,夏宜摆弄长袖口:“完蛋了,我现在也联系不上系统和主神。”

    他的头发乱糟糟,一双蓝眼睛又大又有神,露出来的皮肤洁白光滑, 仰着头看谢辞远:“怎么办?”

    “腿弯一下。”谢辞远专心给他穿衣服, 夏宜乖乖照做, 等着人给自己提裤子。

    裤子也大套上去之后夏宜站起来,裤子就跟蛇蜕皮一样往下落去。

    夏宜捂住关键部位:“我还是不要出门了, 在这里等主神联系我。”

    谢辞远没再强行给他套裤子,拿了浴巾出来给他围上。

    夏宜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远古部落的野人。

    虽然联系不上主神,但他心情不错,盘腿坐着给谢辞远分析情况:“主神肯定不会无缘无故不联系我的,但是我确实听说过和主神失联的情况,这样的话我就只能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生活了。”

    作为一只爪无缚鸡之力,连抓老鼠都不会的夏宜,对自己的未来产生深刻的怀疑。

    谢辞远说:“不是一个人,还有我。”

    夏宜狐疑地打量着他,天马行空地想象:“要不然你就跟阿姨说我是你养的猫现在成精了,所以需要你的保护。”

    谢辞远:“那样的话可能会上新闻。”

    夏宜:“啊,那怎么办呢?”

    作为人的夏宜约莫是十六岁的少年,脸上婴儿肥未退,因为过于单纯,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小。

    谢辞远:“等我想一想。”

    夏宜:“好哦,你不要抛弃我,我可以给你当仆人。”

    他整个人都挂在谢辞远身上了,正在从容地享受谢辞远给自己顺后背。

    这样的触碰舒服极了,夏宜眯起眼睛:“说好的,不抛弃,不放弃。”

    谢辞远:“知道了。”-

    夏宜以这样的状态一直在房间里待到第三天。

    主神还是没有任何要联系他的样子。

    他没有出门,一日三餐都是谢辞远带到房间里面,整天以这个由头躺在床上打游戏,彻底沦为网瘾小猫。

    这天,谢辞远照常在外面吃饭,吃到什么东西就会重新用一个新的盘子装起来。

    这几天都是这样。

    章妍对着他盘子里面的菜看了又看,忍不住问:“你最近是有点吃不饱吗?”

    谢辞远夹菜的手顿住。

    回到章妍身边这么久,他跟章妍的相处已经很自然,但毕竟不是从小养到大的,偶尔还是会表现得生疏。

    就像夏宜这件事,章家再多养一个孩子根本不费吹灰之力,但他不敢告诉章妍。

    任何需要拿夏宜冒险的事情,他觉得自己都应该谨慎一点。

    谢辞远道:“晚上会饿。”

    显然不是这个原因,但章妍没有戳破:“你饿的时候让阿姨重新给你做也可以。”

    谢辞远:“不用了。”

    他把夹到一半的南瓜饼放回去,耳边耳机里传来少年鬼鬼祟祟的气声:“我想吃这个。”

    谢辞远又默默把放下的东西夹回去了。

    十分钟之后他端着盘子回到房间。

    空旷房间里只有风吹的声音,谢辞远叫了一声夏宜,没人回应,两秒钟后听到衣柜里传来哎哟的声音。

    谢辞远打开衣柜大门。

    夏宜穿着他的t恤躺在他的衣服里面,手还举着,游戏机落在脸旁边。

    刚刚被砸的网瘾小猫眼眶都红了:“你看看我鼻子肿没肿,疼死我了!”

    谢辞远无奈地帮他揉:“不用躲在衣柜里,没人会进来。”

    夏宜:“但是小猫就是很喜欢封闭的空间啊,这不能怪我,你给我带了什么吃的,我好饿。”

    “南瓜饼,虾仁还有你喜欢的三文鱼。”

    夏宜一听到三文鱼三个字,差点蹦起来:“我喜欢,可以喂我吗哥哥?”

    诚然,作为一只小猫,夏宜的用筷子技术简直能称得上一句糟糕,勺子吃东西又不方便。

    谢辞远很体贴地把东西喂到他嘴边:“我明天会跟她说有朋友过来玩儿,之后再看能不能让你正大光明地住下,你就不用每天待在这里了。”

    “这里也挺好的。”夏宜嚼嚼嚼,“我只要有你在身边就好啦。”

    谢辞远的心脏像是被人捣碎了一般,变得柔软黏糊。

    随后他就听见夏宜用近乎天真的语气说:“还要有游戏机,还有三文鱼,你给我买的新内裤我也喜欢。”

    裸了一整天的小猫好不容易拥有了自己的内裤,恨不得让内裤长在自己身上。

    谢辞远无奈地叹一口气:“但是不能只穿内裤,会被认为是变态。”

    夏宜惊讶:“知道了知道了,你们人类真奇怪。”

    谢辞远嗯一声,继续专心致志地给他喂饭。

    夏宜本来想说自己吃,可实在是用不好筷子,安心接受投喂,直到把肚皮吃得圆滚滚,才停止进食。

    他有些颓废地躺在床上,抬头看天花板:“你说什么时候主神才和我联系,不和我联系的话我可能要一辈子这样待在你身边了。”

    谢辞远正在收拾碗筷,闻言抬头:“一辈子这样不好吗?”

    夏宜本来已经举起了游戏机,听到这句话,把游戏机放下来:“这样的话,你可能会有一点辛苦,毕竟我什么都不会。”

    谢辞远没有说话,只是淡定地摸了一下他的脑袋:“我努力就是为了让你可以什么都不会。”

    夏宜靠近,偏头看他,显得很相信他的样子:“那我也努力,让你不那么辛苦。”

    四天之后。

    晴天,阳光落在别墅草坪上,到处都是生机勃勃的一片。

    许久没有呼吸到新鲜空气,夏宜觉得走路都是自由的,不过他今天不是出来玩儿的,有要事在身。

    谢辞远牵着他,让他和自己对视:“待会儿你就说自己爸妈都出国了,没有人照顾,以前我们两个都是相依为命,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不就是装可怜吗?

    夏宜昨天晚上看了一整个晚上的电视剧,已经深知如何夺得一个女人的同情。

    他摩拳擦掌,信誓旦旦:“等着吧,我一定完成任务。”

    “好,先演示一遍。”

    夏宜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处处可怜:“阿姨你好,我是夏宜,以前住在哥哥的隔壁,我爸妈丢下我离开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想在您家借住一段时间。”

    眼前的少年眼睛湿漉漉的,间或掉下来几滴泪水,看起来可怜极了。

    即使知道这是在假装,谢辞远的心脏还是被什么东西蜇了一下一样,传来隐痛。

    他用手指抹掉夏宜的眼泪:“这样就很好了。”

    夏宜:“好的,保证完成任务,我要来敲门了。”——

    别墅里,佣人在有条不紊地打扫卫生,锅里面的汤咕嘟咕嘟。

    章妍亲自下的厨房:“阿姨,确定是这个火候没错吧,小辞第一次把朋友介绍给我,我得好好接待人家。”

    阿姨掀开锅,挥动手掌闻了闻:“是这样没错,您不用太焦虑了,少爷的朋友肯定也和少爷一样很优秀。”

    “是吗?”章妍不太确定,有些不安地在厨房走来走去。

    终于,门外传来门铃声。

    章妍小跑着去开门。

    打开门之后第一眼看到的还是儿子的脸,她有些意外:“你朋友还没到吗?要不要我让司机去接一下。”

    话音刚落,谢辞远身后探出一张脸。

    阳光落在那张脸上,衬得他很白,眼睛是湛蓝色,像人偶娃娃。

    章妍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少年,一时看呆了。

    夏宜在外面说话那么自信,到了门口之后就有点不知道怎么办了,只把谢辞远当成依赖,亦步亦趋。

    看到章妍这么盯着自己,他更紧张,叫了句:“阿姨好。”

    章妍反应过来:“你好,你也好,快进来吧,外面太阳太大了,热。”

    关上门到了玄关处,需要换鞋进去。

    夏宜最不习惯的就是穿鞋,觉得穿起来不舒服,有鞋带的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开,扯了半天非但没打开,还把本来打得好好的结弄成了死结。

    他正犹豫要怎么办的时候,谢辞远蹲下去了。

    谢辞远蹲得很自然,手指在鞋带之间穿梭,不一会儿,已经扯紧的结松开。

    夏宜本来想的人设是这样的,乡下穷小子投奔在城里的有钱兄弟。

    但哪有穷小子让兄弟给自己脱鞋的。

    他感觉章妍看自己的目光都变了,一时有点结巴:“这个,这个是因为……”

    谢辞远:“夏宜是我以前的邻居,以前我没饭吃的时候都是他给我吃的,他身体不太好,我得照顾他。”

    怎么还加了一个病弱的人设。

    夏宜瞬间反应过来,咳嗽两声:“对不起阿姨。”

    “哎哟这有什么对不起的。”章妍从听完谢辞远说话之后看向夏宜的时候眼神里就带着怜爱了,再一听这咳嗽声,目光都化了,“快进来快进来,我以前怎么没听小辞说过这件事呢?”

    夏宜:“之前我不在这里。”

    章妍没注意这种小细节,真心觉得夏宜可爱,笑着去给他们端果盘:“小辞朋友少,你有空就多来阿姨家,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夏宜一看到好吃的就两眼泛光,被谢辞远按住。

    谢辞远拉着他在客厅沙发上坐下。

    沙发里放着动物世界的纪录片。

    以前这个位置是夏宜专属看电视的位置,他一屁股坐下就挪不动道,往谢辞远身上贴。

    谢辞远拉着他保持距离,但也距离不远,仍然是一伸手就可以抱到的距离。

    桌上放着糖果,谢辞远给他剥了一颗塞进他嘴里。

    夏宜接糖的动作很熟练。

    章妍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自己儿子给人喂东西,另外一个人接得很自然。

    这样的动作放在别人身上或许称不上奇怪。

    但放在谢辞远身上就很奇怪了。

    把谢辞远接回来这些日子,她就从来没见过自己儿子对谁亲热过,说句话都难,别说是给人喂东西了。

    想必是感情很好了。

    章妍想起刚刚谢辞远说的以前都在夏宜家吃饭,笑着问道:“小夏也住在锦绣缘那边?下次可以把爸爸妈妈请出来,阿姨请你们一起吃个饭,谢谢你们以前照顾小辞。”

    夏宜:“我没有爸爸妈妈。”

    气氛一瞬间变得诡异,章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一时间脸都红了。

    夏宜淡定地补充:“我现在都是一个人生活,阿姨,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我能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吗,我保证不会打扰到你的。”

    不用谢辞远说,章妍就已经开始愧疚了:“当然可以,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我到时候让人把房间给你收拾出来。”

    夏宜哪用得着她收拾房间,刚想说不用,谢辞远先开口:“他跟我住就可以了。”

    章妍:“住一个房间吗?”

    谢辞远的房间大,住一个房间也不是不行,只是谢辞远现在都上大学了,应该会想要自己的私人空间,再说两个男生住在一起到底不方便。

    谢辞远点头:“我有时候会做噩梦,我们两个一起会好一点。”

    章妍瞬间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看向夏宜:“小夏呢?”

    夏宜:“我跟谢辞远住就好了,不麻烦的。”

    章妍松口气:“那就好。”

    厨房里顿着的东西出锅,香气瞬间溢满整个厨房,风吹动窗帘,阳光在厨房中跃动,一幅岁月静好的样子。

    四菜一汤,用汤汁浇过的狮子头泛着金色的光泽。

    夏宜和谢辞远一左一右分别坐在章妍旁边。

    谢辞远话少,基本不会主动开口,夏宜就是个话唠,对所有的一切都很好奇,这里看看,那里看看。

    章妍主动帮他夹菜:“小夏以后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不要拘束,待会儿吃完饭让小辞带你到处逛逛,熟悉熟悉环境。”

    夏宜点头:“谢谢阿姨。”

    他本身长得就很显小,语调乖巧,章妍只觉得心都要化了:“不用谢,阿姨也要谢谢你以前陪着小辞。”

    那时候发生的事情无论是章妍还是谢辞远都很少提起,好像都在有意无意之间避开这件事。

    现在来了个跟这件事有关的夏宜。

    章妍不免多说几句:“以前小辞吃了很多苦,还好是身边有你这种朋友,阿姨是真的谢谢你。”

    夏宜:“不用谢的,谢辞远对我很好的,我更感谢他。”

    两人谢过来谢过去,谢辞远往他们碗里面分别夹了一筷子菜:“吃饭吧。”

    吃饭的氛围很轻松,夏宜本来就是开朗的性格,有意讨好人的时候简直要把人哄得合不拢嘴。

    不仅是章妍,连家里面的阿姨都一口一个小夏地叫着他了。

    一会儿小夏吃橘子,一会儿小夏吃苹果的,亲热得不得了。

    夏宜平时变成人在家里面就得小心翼翼,这一次简直称得上如鱼得水,直到晚上十点钟,不得不去睡觉,谢辞远才把他捞进房里面。

    算起来,两人已经有两个小时没有说话了,从夏宜对着阿姨说喜欢开始。

    完全叛变的小猫被主人拉回房间,谢辞远两只手困住他:“最喜欢阿姨?”

    夏宜一时没反应过来,对上谢辞远的视线,才明白他在说什么,讪讪地笑:“夸张是社交的必要手段。”

    谢辞远:“所以你说喜欢我也是在社交。”

    夏宜惊讶:“这怎么能一样?”

    谢辞远:“怎么不一样?”

    “我喜欢你是真的啊,最喜欢你了,不要生气嘛,要不然我多说几次,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小猫磨人得很,在人家面前说了还不算完,还要挂到人身上说。

    头蹭着谢辞远的脖子,手臂挂在他身上撒娇:“哥哥,原谅我嘛,我真的最喜欢你。”

    谢辞远没把他从身上扯下来,就着这个姿势把他抱到洗漱台上。

    背靠近冰凉的镜子,夏宜意识到自己中了奸计。

    他捂住嘴巴,瓮声瓮气:“我不要洗脸,也不要刷牙,洗脚也不要。”

    小猫不喜欢洗漱谢辞远是知道的,但做人就不能像是小猫那样的了。

    谢辞远已经往牙刷上挤好牙膏:“嘴巴张开。”

    “我不要。”

    谢辞远倒没有强迫他,只淡淡说一句:“那没办法了,到时候长虫子了只能叫医生拔掉。”

    “骗人吧,牙齿长什么虫子。”

    话音刚落,谢辞远把一张照片怼到他脸上。

    是一个人的口腔照片,洁白的牙齿全部黑掉。

    谢辞远:“这样的话就不能吃好吃的了。”

    他作势要把牙刷拿走,一只手悄悄搭上他的手。

    夏宜完全是视死如归的表情:“刷吧!”

    茉莉薄荷口味的牙膏,口腔里满是清凉,猫生的第一次刷牙由主人代劳,夏宜仰着头让谢辞远给自己刷牙,从上到下一个牙齿缝都没有放过。

    谢辞远刷得认真,边刷边说:“我明天去上学你乖乖在家里待着,我会尽量早点回来,不习惯的话就给我打电话。”

    谢辞远已经于上个月入学海市最高学府,因为夏宜没有住校,平时都是带着他去上课,晚上又带着他回来。

    夏宜在外面有些过分依赖谢辞远,几乎寸步不离,很乖,前段时间一些人把谢辞远和夏宜的照片一起发到网上,还引起了不大不小的讨论。

    夏宜想想自己一个人要在家待这么久,就觉得难过:“那你早点回来。”

    “把嘴巴里的泡沫吐掉再说话。”

    夏宜乖乖把泡沫涂掉了。

    谢辞远也是不习惯的:“我只有早上和晚上有课,中午和下午可以陪你。”

    夏宜:“好吧,不过我不能去学校里面找你吗?”

    开放式大学,谁都能进。

    谢辞远:“人太多了,我给你发消息你再来。”

    夏宜:“我又不会被人拐走。”

    谢辞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夏宜并不是第一次变人,之前也有一次短暂变成人过,当时两人一起出门,短短两公里的路,起码有四个人上前搭讪,都是对夏宜感觉到好奇。

    不为别的,单为他那张脸。

    在这里鲜少能看到这样的脸蛋,配上夏宜软乎的性格,谢辞远是真怕他走到半路被人拐走。

    不过也不能不让人出门。

    谢辞远用毛巾给他沾湿水,很轻地在他脸上擦拭:“到时候我让司机送你到门口,然后我来门口接你。”

    都说到这份上,夏宜也不好多说什么,乖乖点点头。

    夏末的校园,穿短袖的学生们抱着书进进出出,a大校园门口简直就是青春偶像剧的拍摄圣地。

    当然今天也确实很青春偶像剧,几个学生举着手机,对着门口拍了又拍,拍完给旁边的人一看,爆发尖叫声。

    “稳了稳了,要不要干脆让他录个祝福视频什么的。”一个短发的女生很兴奋地说道。

    另外一个人则是拿出了更专业的拍摄装备:“别动,马上就拍好了。”

    她死死盯着镜头,眼神中流露出兴奋。

    镜头里面的少年穿着短衣短裤,外搭一件蓝色衬衫挡太阳,风吹过的时候衬衫扬起,青春洋溢。

    那一张脸更是不用说,五官没有一个是不精致的,蓝色眼睛特别又好看,不知道是不是戴了美瞳。

    单是这样子的平面拍下来,就是可以和杂志封面媲美的程度。

    眼见那人要走了,女生小跑着上去:“同学你好,麻烦等一下,我们是学校新闻社的,最近在给学校做宣传,觉得你的形象非常合适,想问下你能不能配合我们拍一个小视频。”

    夏宜在阳光之下站了十几分钟,汗都站出来了,不知道什么是新闻社,不好意思地说:“我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按照人类的标准来看,他现在就是一个文盲黑户。

    他的态度十分温和,笑起来嘴角边的弧度像两个小逗号。

    女孩儿看呆:“没事的没事的,是我们比较打扰你,我们拍了你的照片,能不能加你一个联系方式,我把照片发给你。”

    她说话的时候顺便给夏宜展示了一下摄影机中的照片。

    虽然谢辞远手机里全是自己的小猫照片,但作为人,夏宜缺少拍照的经验。

    他对女孩儿手中的摄影机也很感兴趣,递出自己的手机。

    女孩儿愣住:“我自己加吗?”

    夏宜:“我不太会用手机。”

    夏宜说的是实话,之前他虽然悄悄玩手机,解锁了许多手机的隐藏内容,但他的账号是昨天晚上谢辞远才给他申请的,里面暂时只有谢辞远一个人。

    女孩还以为他是在开玩笑,点开社交软件之后发现确实只有一个人。

    她在搜索栏里面搜索自己的账号,刚准备按下确定,身后传来一声清冷的声音:“夏宜。”

    眼前的少年立刻变得兴奋起来:“我提前过来了,本来准备在附近买点吃的,但人太多啦。”

    吃饭的点,校门口的商铺到处都是人,

    身后的人走到前面,站在少年旁边,女孩打眼一看:“你是那个谢……”

    具体什么名字她没有想起来,只记得这人开学的时候作为新生代表发言,说是省状元。

    两人站在一起,一高一矮,跟旁边的人像是隔了一条楚河汉界。

    谢辞远很温和地朝眼前的女孩儿笑了笑:“抱歉这是我弟弟,他不太会社交。”

    女孩儿连摆手:“没事的没事的。”

    谢辞远:“手机。”

    女孩儿忙忙把手机递到谢辞远的手里,递完才有些懊恼地想到她根本没有申请成功。

    夏宜也没看手机是什么情况,贴在谢辞远身边:“好热啊,我可以去你们食堂吃饭吗,我想吃鱼。”

    谢辞远点头,礼貌朝眼前的女孩笑了笑:“那我们就先走了,再见。”

    夏宜也跟在他身后朝她挥手:“再见。”

    两人的身影走远,女孩也久久没有移开视线,等到同伴走过来,才猛地一拍大腿:“早知道就请他帮我们拍视频了!错过了错过了。”

    这边已经走远的谢辞远和夏宜完全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夏宜对学校充满了好奇,路过图书馆的时候望着里面出来的人问谢辞远:“我现在变成人是不是可以进图书馆了,之前只能悄悄待在你的书包里面。”

    谢辞远没有回复。

    夏宜碰了碰他的手臂,谢辞远才回神:“可以。”

    夏宜疑惑:“你在发什么呆?”

    谢辞远:“没有。”

    他只是觉得夏宜有点太受人欢迎了。

    第71章 番外1

    A大的食堂在高校界是出了名的好吃, 南北两个校区,加起来有十几个食堂。

    谢辞远带着夏宜去的是中心食堂,赶到食堂时, 饭点已近尾声。

    大厅里人流散尽, 偌大的空间冷冷清清, 只余下寥寥几个人落座用餐。

    夏宜不是第一次来食堂,但以前都是悄悄在谢辞远的书包里面偷吃, 像这样堂堂正正食堂, 是头一回。

    他对一切都很好奇,步子轻快地往里走, 侧头望向身侧的谢辞远:“上次吃的鱼和虾都很好吃, 不知道今天还有没有, 你应该早点来接我的。”

    小猫抱怨的声音很小,嘟嘟囔囔半天不仔细听还分辨不出来。

    谢辞远笑了:“是我的错,我下次会早点的。”

    夏宜半点没放在心上,大度地摆了摆手:“没事, 下次记住就好。”

    他的注意力其实根本不在和谢辞远说话上,完全被面前的玻璃窗吸引了。

    各类菜品整齐摆放,价格便宜。

    完全是小猫天堂。

    夏宜端着餐盘站在打菜窗口前,模样乖巧又恳切,抬头看着食堂阿姨:“阿姨,麻烦您多帮我打一点可以吗?”

    这个时间食堂本就没什么学生,阿姨见他生得好看, 态度又格外诚恳, 越看越觉得喜欢, 被他脸上的笑容熏得手抖的毛病也治好了,满满地给他打了一勺。

    阿姨一边打菜一边跟他说话:“小伙子长得真洋气, 是那个什么混血吧?”

    夏宜的眉眼,光从外表来看确实和别人不一样。

    作为一只小狸花,他坚定地认为自己是一只中国喵,歪头反问:“阿姨,我不像这里的人吗?”

    阿姨被他的模样逗笑,连连点头:“像,怎么不像,阿姨就是觉得你长得好看。”

    “阿姨也很好看。”夏宜说得真心实意。

    他几句话哄得阿姨笑逐颜开,阿姨盯着他:“谈女朋友没有啊?阿姨跟你说,上大学就是要好好享受。”

    夏宜还没来得及应声,一道修长的身影便覆了过来。

    谢辞远缓步走到他身后。

    夏宜一米七几的个子不算矮,跟身形挺拔的谢辞远比起来就不太够看了。

    他只觉得整个人被阴影笼罩住了,但并不害怕,反而往后靠了靠。

    谢辞远顺带摸了摸他的头发:“好了吗?”

    阿姨看了看挨在一起的两人,随口问道:“这是你同学?”

    “是我哥哥。”夏宜自然应答。

    两人早早就商量好过,在外人面前以兄弟的身份出现,省得别人问东问西还麻烦。

    但两人长得确实不一样,夏宜又强调:“表哥。”

    话音落下的瞬间,夏宜敏锐地察觉到身侧人的气息微沉。

    他下意识转头去看,谢辞远的面容依旧温润平和,看不出半点异样。

    “怎么了?”夏宜疑惑地问道。

    “没什么。”谢辞远淡淡应声,语气听不出情绪。

    夏宜只当是自己错觉,兴奋地端着盘子找位置去了。

    两人选择的是靠窗的位置,打眼一看就能看到学校的人工湖泊,种满莲花的湖泊上含苞待放,隔着距离看,仍然给人一种夏日正在来到的感觉。

    夏宜不擅长剥虾壳,端着盘子过来之后就自觉地把盘子给了谢辞远。

    谢辞远垂着眼,动作利落又耐心,将一只只虾剥得干干净净,大多数放到盘子里面,少数,看到夏宜口水都要流下来的时候顺手塞到他嘴巴里面。

    夏宜吃得开心,还学着旁边的同学买了一瓶汽水。

    和他想象的不一样,汽水的口感很涩,气泡在舌尖炸开,吓了他一跳。

    谢辞远看他眉毛都皱起来了问他:“难喝?”

    夏宜吐出舌头:“它好像在打我的舌头。”

    他的舌头是健康的红色,比嘴唇的颜色深一点点,这样的动作在人类语境往往带有别的意味。

    小猫不懂是正常的,作为主人,谢辞远认为自己有教导他的义务,跟他说:“不可以在别人面前吐舌头知不知道。”

    夏宜把舌头收回去了:“你们人类真奇怪。”

    谢辞远:“这个时候要说好。”

    夏宜:“好吧,我不要喝这个你喝。”

    谢辞远:“嗯”

    就在这时,几道清脆的女声从身侧传来。

    四五个女生结伴站在不远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他们这桌,好奇地来回打量着谢辞远与夏宜,眼底满是探究。

    这些人里面有几个面熟的,夏宜以前在谢辞远背包里当“间谍”的时候见过,这样见面还是第一次。

    夏宜主动转身打招呼:“你们好。”

    方才搭话的男生明显愣了下,眼中掠过一丝意外,随即立刻扬起笑意,连忙应声回好随即又疑惑:“你是?”

    “我是谢辞远的弟弟。”夏宜老实回答。

    那几名男生闻言若有所思地点头,其中一人顺势对谢辞远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歉意:“谢哥,我们下午的辩论陪练可能要往后顺延,老师临时有事,改了安排。”

    谢辞远淡淡地应了声嗯。

    他在外人面前向来寡言,话少得可怜,夏宜总担心他会交不到朋友。

    他便顺口多问了一句:“什么排练?”

    一旁的女生笑着解释:“我们和谢哥是一个辩论队的,本来约好下午过来对练。”

    夏宜对这些全然陌生,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装作听懂的模样。

    女生看着他白净稚嫩的眉眼,忍不住问他:“你今年几岁呀?看着好小。”

    夏宜说不清自己对应的人类年纪,下意识往大了报:“我十八了。”

    众人闻言微微诧异。

    “看着一点都不像。”

    夏宜坦然接话:“可能是我长得比较显小。”

    几人被他直白的样子逗笑,气氛正好融洽,谢辞远忽然侧头看向他,声音轻淡:“不是要喝橙汁啊,待会儿阿姨要下班了。”

    先前他闹着要买饮料,谢辞远让他在汽水和橙汁里面选一个,此刻听见这话,只当对方松了口,眼底瞬间亮起来:“那我真的买啦!”

    他完全把社交抛在脑后,兴致勃勃地起身。

    留在原地的几人目光依旧追着夏宜的背影,片刻后,方才问话的女生有些腼腆地看向谢辞远,小声试探:“谢哥,你弟弟有女朋友吗?他好可爱啊。”

    “没有。”谢辞远语气平静无波,“他还太小。”

    “十八岁不小啦。”

    几人都清楚谢辞远的性子,极少与人谈及私事,刚才还有夏宜在勉强能缓和一些气氛,如今只剩他们和谢辞远,尴尬感瞬间漫了上来。

    问话的那个女生感觉到一些尴尬:“那什么我们还得去找一趟辅导员,就不打扰你们吃饭了。”

    几人很快尽数离开。

    夏宜对人类的社交一知半解,拿着橙汁回来,见周围没人了也没多想,开开心心继续吃东西去了。

    两人没在校园里待多久,吃完饭在学校里面逛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章妍出差,一般章妍不在的时候谢辞远也不会让阿姨过来,什么事情更喜欢亲力亲为,偌大的别墅只有他和谢辞远两个人。

    有人在的时候两人还要伪装一下有距离感,这样没人的时候他就完全不需要伪装了,一进门夏宜就直接挂到了谢辞远的身上。

    “我好久都没这么抱你了,麻烦抱我去洗手间洗个手。”

    他早就习惯依赖谢辞远,做这些动作时坦荡又纯粹,头蹭着谢辞远的肩膀,是完全依赖的模样。

    谢辞远心头一直萦绕的那种不安感,在这一刻忽然烟消云散。

    是啊,小猫懂什么呢,不过是模仿人类的社交来生存罢了。

    这并不代表夏宜不想再依赖他,或是想离开他。

    他一整天的沉闷都被夏宜这一个动作抚平了,单手托住夏宜的腰,另一只手拎着书包把人抱进房间。

    双脚落地,夏宜没有松开,抬眼直直望着他:“你今天不开心吗?”

    谢辞远愣了一下:“没有。”

    “有的。”

    夏宜笃定地重复。

    从前他还是系统程序时,可以精准扫描谢辞远的情绪波动,变成人之后,那些冰冷精密的功能尽数消失,他唯一剩下的只有对谢辞远这个人的了解。

    今天的谢辞远表现出来的确实是不开心。

    虽然谢辞远对他依旧耐心纵容,挑不出半分错处,可他周身的气场是沉的、冷的,像压着一团无人察觉的郁气。

    夏宜往前凑了凑,仰着头,认认真真摸了摸他的脸:“你要是不开心可以跟我说的。”

    谢辞远垂眸看着他。

    少年眼底干净澄澈,毫无杂质,满心满眼都只有直白的赤诚。

    他静静看了很久,久到空气都凝固了,才低低地开口:“没有不开心,我只是上学太累了。”

    “啊,那你好可怜啊。”夏宜忍不住抱他,“不累不累,我们周末好好放松好好玩儿。”

    谢辞远放在他腰上的手紧,把头埋进夏宜的颈窝,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属于自己的沐浴露的味道。

    好神奇,看起来这么脆弱的人,为什么能给他这么大的力量。

    这样的夏宜,要是不被别人看到就好了。

    要是只属于自己就好了。

    要是只是他一个人的小猫就好了——

    家里没有保姆,三餐需要自己动手。

    夏宜格外爱吃谢辞远做的饭,每一次都能吃得干干净净,中午吃的东西还没彻底消化,他就已经在期待下午吃什么了,问谢辞远:“下午我们吃什么?”

    谢辞远走到冰箱前,抬手打开双开门柜门。

    满柜食材琳琅满目,种类丰盛,他指尖轻轻划过整齐的食材,转头看向身侧满眼期待的少年:“想吃三文鱼吗?”

    夏宜立刻用力点头。

    他向来不挑食,什么都吃,尤其是偏甜味的海鲜。

    完全是竖大拇指的程度。

    不过,夏宜想起一件事:“三文鱼我昨天晚上不是都吃完了吗,应该还没买吧。”

    谢辞远开口:“想不想去超市?”

    逛超市是夏宜最欢喜的娱乐活动,每次一进去总能慢悠悠磨蹭上两个钟头才肯离开。

    别墅区外就有一间大型商超,外头日头毒辣,露天走一趟要被晒化,两人索性往地下车库走去开车,谢辞远暑假就考下了驾照,现在已经是一个合格的驾驶员。

    夏宜乖乖坐进副驾,谢辞远倾身过来熟练地替他扣安全带。

    为表感谢,夏宜抬脸轻轻在谢辞远的脸上蹭了蹭,这是他做小猫时,独有的道谢方式。

    微凉的皮肤相贴,他仰起脸跟谢辞远撒娇:“除了三文鱼,再买点别的好不好?我保证今晚一定认真刷牙,求求你了。”

    他甚至认真地朝谢辞远作了作揖。

    谢辞远被他逗笑:“可以。”

    “好耶!”夏宜立刻抢过他搁在中控台上的手机,“我先看看等会儿要买什么。”

    自接触智能手机后,他对屏幕里的一切都充满新奇,尤其是外卖,动动手指又能有吃的,简直是神迹!

    不过今天他看手机只是想看自己待会儿要买什么。

    没翻几行,一条推送消息忽然弹了出来,是校内表白墙的动态。

    他随手点进去,页面上赫然是他和谢辞远中午在食堂被偷拍的照片。

    发帖人开头连着三个感叹号,好奇地发问:学霸身边那个软乎乎的小正太是谁?

    夏宜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对方口中的小正太说的是自己。

    他顺势往下滑动评论区,评论区里大半人都在讨论他偏混血的精致长相,猜测他的来历,评论氛围平和,没有半句恶意。

    被这么多人夸赞,他心头雀跃,举着手机凑到谢辞远身侧:“好多人夸我好看。”

    谢辞远目视前方开车,声线平稳:“怎么了?”

    “有人偷拍我们,发到学校表白墙上,还有人说喜欢我。”

    谢辞远余光扫过屏幕,视线恰好定格在那句告白的文字上,语调听不出喜怒:“那你是什么想法?”

    夏宜茫然地眨眼:“我能有什么想法?”

    “别人喜欢你,不该说声谢谢?”

    夏宜点点头,手指悬在输入框正要打出谢谢,耳畔又飘来谢辞远清浅、近乎无波的一句:“他们大概不知道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夏宜心底一怔,想起自己昨天晚上确实跟谢辞远说了好多次喜欢。

    他懵懂发问:“那我喜欢你一个人,就不能再喜欢别人了吗?人类是不是只能拥有一份喜欢?”

    谢辞远放缓车速,淡定地说:“人可以对很多人抱有好感,但是只能喜欢一个人。”

    夏宜完全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只是顺着他点了点头,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毕竟如果谢辞远不喜欢自己去喜欢别人了的话,他肯定也是要伤心的。

    夏宜指尖飞快敲下一行文字,举到谢辞远眼前:“你看我这么回复可以吗?”

    屏幕上清晰地写着:谢谢你的喜欢,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谢辞远垂眸扫了一眼,最终点了点头。

    高端超市人流量稀少,店内格外安静。

    谢辞远推着购物车,慢悠悠跟在身后。

    夏宜走在最前面径直奔向海鲜区。

    所有海味里,他最偏爱三文鱼,只是三文鱼脂肪含量过高,谢辞远向来不让他多吃,今天算是难得破例,夏宜挑了几盘最新鲜的鱼肉,妥帖放进推车里。

    逛完海鲜区,两人路过零食区。

    夏宜的自制力薄弱,没走几步,就拿起各式各样的零食往车里塞。

    谢辞远早就习惯,冷静筛选他,将多余、油腻、不宜多吃的零食一一放回货架。

    看着自己精心挑好的零食被挨个放回原位,夏宜满心不舍,牵着谢辞远的手轻轻摇晃,软声央求:“求求你,就让我吃一点点好不好?我不多吃的。”

    这样的拉扯早已是常态。

    谢辞远耐心跟他解释:“这个里面的添加剂太多了,吃多了的话可能会胃不舒服。”

    夏宜垂着眉眼,蔫蔫地埋进他怀里,小声嘟囔:“你也太严格了。”

    少年委屈的模样太过软嫩可爱,谢辞远终究被他逗笑,抬手揉了揉他的脸颊,松了口:“好吧,允许你再拿一包。”

    撒娇得逞,夏宜瞬间眉眼发亮,几乎要蹦起来,立刻把刚才被放回去的零食重新抱回车里。

    就在这时,一道女声从身侧响起。

    是中午在学校碰到的那个女生。

    彼时夏宜还紧紧牵着谢辞远的手,姿态全然依赖,整个人亲昵地贴着对方,依赖的姿态一目了然。

    女生的目光在两人身上短暂一扫,惊讶:“好巧啊。”

    夏宜懵懂地抬头,礼貌搭话:“你也来逛超市吗?”

    “我妈让我过来买点东西。”她回得淡然,视线却没从两人身上移开。

    这样的姿势,她能想到的只有一种关系,难免心中好奇:“你们……”

    谢辞远对她笑笑:“可以不要告诉别人吗。我不是很想让别人知道。”

    女孩儿仓促:“那当然!我保证。”

    她做了个捂住嘴巴的动作,随后道:“你们真的很配。”

    谢辞远:“谢谢。”

    夏宜听得云里雾里:“你们在说什么?”

    谢辞远:“没什么,薯片不能再拿了。”

    “拿一包,求求了,求求了。”

    短短半个小时,他已经说了八百遍求求,少量有用,女孩儿视线落在两人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那我就先走了,你们慢慢逛,拜拜。”

    夏宜挥手朝她告别。

    女生来得突然,走得也仓促。

    夏宜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隐约觉得对方的态度和中午截然不同,疑惑地看向谢辞远:“她怎么怪怪的?”

    “她误会了。”谢辞远淡淡地道。

    “误会什么?”

    “误会我们是情侣。”

    夏宜茫然不解:“那我们需要解释吗?”

    谢辞远垂眸看着他,反问:“你觉得呢?”

    夏宜对人类的情侣关系认知浅薄又稚嫩,只粗浅知道,相处很久的情侣最后会结婚,他认真发问:“可是情侣最后不是要结婚吗?我们又不会结婚。”

    “情侣不一定都会结婚。”谢辞远语速很轻,“但情侣之间,有别人没有的相处方式。”

    “是什么?”

    “更亲密的肢体接触。”谢辞远看着他澄澈的眼睛,缓缓开口,“比如接吻。”

    夏宜愣了愣。

    他在电视里见过情侣亲吻,他和谢辞远最亲密的触碰,不过是日常蹭脸、牵手、相拥。

    他望着谢辞远色泽偏红的唇,像饱满温润的樱桃,看起来软软的。

    少年心念单纯,毫无杂念,微微仰头凑近,轻轻贴上了他的唇。

    一触即分。

    夏宜退开一点,眨着眼睛问:“是这样吗?也没有什么不同啊。”

    那一瞬间,谢辞远的呼吸骤然停滞,周身空气尽数凝固。

    唯独始作俑者毫无察觉,眉眼弯弯,语气天真:“那我们和情侣差不多诶。”

    谢辞远被他这份浑然不觉的天真气弄得近乎气笑:“不可以随便这么说。”

    “我没有随便。”夏宜仰脸反驳,“而且你刚刚没有推开我。”

    “我不会推开你。”

    短短一句,分量极重。

    夏宜闻言瞬间眉眼发亮,顺势追问:“那是不是我无论做什么,你都会原谅我?”

    谢辞远没有应声。

    他们之间根本就不需要谈什么原谅不原谅,本来就是一体的,小猫对他做什么他都不会觉得有什么,甚至在此刻隐隐有些期待小猫能做点别的事情。

    可惜小猫还是小猫,只是软声缠着他,想再多买几包零食。

    两人慢悠悠在超市逛足两个小时,满载而归。

    走出商超时,日头已然西沉。

    漫天炽红褪去,黄昏暮色层层晕染铺开,天色一点点沉暗下来,别墅区周遭的流浪猫也陆续出来觅食。

    这片别墅区的物业管控向来严格规范。谢辞远早前和物业特意打过招呼,夏宜也和流浪猫们商量过,让他们定时来这栋别墅的后院吃食。

    院墙两侧布置规整,一侧整齐摆放石质食盆,一侧排列清水盆,满满当当,错落有序。

    暮色之下,景象格外清净规整。

    从前身为小猫时,夏宜常常来后院玩耍,化为人形后,他反倒很少过来,总怕自己的出现惊扰了这些同类。

    今日闲来无事,他走进后院,只见不少流浪猫正蜷在角落安静进食。

    他看见几张熟悉的面孔,慢慢凑上前,轻声问道:“你们在吃什么?”

    这群流浪猫素来警惕,进食时更是悄无声息。

    它们抬眼望见夏宜,先是一愣,眼底掠过明显的惊诧,随即渐渐放松了戒备。

    一只脸上带着浅淡刀疤的黄狸猫率先开口,语气满是难以置信:“朋友,你怎么变成人了?”

    夏宜如实回答:“有天睡醒,我就突然变成人了。”

    黄狸猫怔怔地看他,低声呢喃:“那我们会不会某天醒来,也突然变成人类?”

    “不会的。”夏宜认真地摇头,“应该只有我比较特殊。”

    “做人类太危险了。”一只小猫怯生生开口,“人类大多接受不了异类,万一被发现,肯定会被抓走做实验的。”

    另一只小猫说道:“就是啊,就是有一群穿着白色衣服的人,会把你抓走。”

    黄狸猫道:“还有你的主人,要是知道你这样肯定就不要你了。”

    这群流浪猫里,大半都曾有过主人,或是被无情遗弃,或是意外走丢,辗转沦落至此。

    夏宜道:“不会的,我的主人很爱我的。”

    那只刀疤黄狸语气落寞:“我的主人以前也说很喜欢我,可他谈了恋爱就再也不需要我了,直接把我丢掉了。”

    它转头看向夏宜,反复叮嘱:“你等着看吧,等你主人有了女朋友,肯定不会再把你带在身边。”

    让夏宜心底生出莫名的不适问他:“为什么呢?”

    黄狸猫:“你傻啊,他要是谈恋爱了,肯定就把时间花在别人身上了,到时候十天半个月才想起你,或者干脆把你丢掉,不过没关系你可以跟我们一起流浪。”

    夏宜脑海中浮现出一幅悲惨的画面。

    自己被谢辞远扫地出门,只能住在垃圾桶里面,每天翻脏东西吃,没有人爱他也没有人照顾他,再也不会有人抱着他睡觉了。

    他惊恐得语调都变了:“不行,我不能让他谈恋爱。”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

    第72章 番外1

    那天黄狸猫的话一直萦绕在夏宜的心头, 并且隐隐觉得它说的是对的。

    他在网上刷到不少回答,说想要不被别人丢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自己变得有价值。

    夏宜从前从来没想过这件事, 看到这条评论之后却忍不住胡思乱想。

    以前他是系统, 陪着谢辞远和谢辞远一起奋斗, 现在却什么用都没有了。

    谢辞远天天这样照顾他,会不会哪天觉得很累?

    只是稍微往深里想一层, 夏宜心里就慌得不行。

    他又拿起手机到处查答案, 最后总结出一个很实在的结论,他得提升自己才能永远留在谢辞远身边。

    在这样一个平和的夜晚, 夏宜兴冲冲地跟谢辞远宣布:“我要好好读书, 以后考大学!”

    夏宜没有户口, 属于黑户,但凭章家的关系给他落户根本不算难事。

    谢辞远听见这话时稍稍愣了一下。

    餐桌上摆的全是夏宜爱吃的菜,谢辞远伸手,默默擦掉他嘴角沾着的饭粒, 随口问:“怎么突然想读书了?”

    夏宜打了个马虎眼,不肯说实话:“人本来就该多学点东西嘛,网上都说学无止境。你能不能教我?”

    “我想知道原因。”

    夏宜低下头盯着桌上的碗筷,故作轻松地开口:“我现在什么都不会,作为人什么都不会也太差劲了。”

    谢辞远指尖一顿,心口处传来隐痛。

    他从来没想过夏宜会有这种想法:“为什么这么说,小猫本来就可以什么都不会, 你不喜欢我照顾你吗?”

    夏宜没想到对话会往这个方向发展, 连忙摆手否认:“没有, 你对我已经很好了,我只是觉得人总得有点用处。”

    他在撒谎。

    谢辞远一眼就看出他在撒谎, 面上没点破,安静往他碗里夹了一块三文鱼,慢悠悠说道:“读书一点都不轻松。每天要早起晚睡,要背一大堆你不感兴趣的内容,最重要的是就算拼尽全力去学,你最后也未必能拿到想要的结果。”

    夏宜愣了愣。

    所有关于学习的东西他都是从谢辞远那里得来的,以为照着看书刷题就能考好,顺顺利利去想去的大学,从没想过这条路这么磨人。

    但比起被抛弃的,读书好像没那么难。

    他咬咬牙,语气很坚定:“没关系,我愿意学的。”

    谢辞远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攥紧,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行,那我慢慢教你。”

    深夜。

    墙上时钟嘀嗒嘀嗒走着,屋子里安安静静。

    夏宜蜷在谢辞远怀里睡着,两人一直都是这个姿势睡觉,从没变过。

    谢辞远搂着怀里的人,睁着眼看向天花板,鼻尖全是夏宜身上的气息。

    往常抱着夏宜他总能安心入睡,今天却半点睡意都没有,只要一想到夏宜想要独立,连闭眼休息都做不到。

    他一遍遍反问自己,夏宜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谢辞远从小到大一直都在机械地活着,从来没想过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直到遇上夏宜,他才有了明确的目标,想和夏宜在一起,让夏宜过上好的生活。

    如果夏宜独立,那他一直努力的意义在哪?

    谢辞远在此刻不得不承认自己心里藏着阴暗的想法。

    他希望夏宜一直依赖他,什么都不用懂,不用踏入复杂的社会,不用认识别的陌生人,一辈子安安稳稳待在自己身边。

    夜色把整间屋子裹住,谢辞远手臂越收越紧,直到怀里的夏宜不舒服地轻轻哼了一声,他才猛地回过神松开力道——

    夏宜说到做到,真的开始学习。

    他做了很久的系统,对这个世界的各类常识只停留在浅层印象,从来没有正经系统上过课。

    谢辞远按着他的底子挑书,从最基础的小学课本入手,再循序渐进搭配初中、高中内容,给自己排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学习表,日程挤得几乎没有多余空闲休息。

    谢辞远并不赞成这个节奏,耐着性子跟他讲道理:“年底就考完难度太大,不如把考试时间往后挪一年,压力能小很多。”

    可夏宜这段时间刷了不少网上的学习鸡汤,整个人干劲拉满,眼神亮晶晶地反驳:“网上都说学习就得一鼓作气,拖得越久越容易松懈。”

    谢辞远拗不过他,最后只能顺着他的安排来。

    文字类内容夏宜上手很快,基本没什么阻碍,可一碰到数学就明显吃力,连基础公式都记不熟,更别提一堆绕人的定理。

    一上午坐下来,他能前前后后打六七回瞌睡。

    “我真的不能再睡了!”

    再一次从谢辞远身上醒来,夏宜抹了抹自己嘴角处的口水。

    他整个人都挂在了谢辞远的身上,跟双面胶一样,把自己粘住了。

    谢辞远淡定地看向他:“要休息一会儿吗?”

    又是这种语气,夏宜发现了,谢辞远简直就是他学习路上的最大干扰,每当谢辞远用这种询问一样的语气问他需不需要休息,要不要吃一点东西他都抵抗不了半分。

    是东西不好吃还是电视不好看了,他懒端端的勤快起来干什么!

    夏宜有些堕落地任由自己在谢辞远身上躺了一会儿,一闭眼又想到谢辞远需要辛苦养他,瞬间睁开眼睛:“不行不能堕落。”

    他轻轻推了推谢辞远的胳膊。

    谢辞远低头看他刚醒的模样,低声问:“怎么了?”

    “我想一个人学习,你待在旁边我总忍不住想靠着你。”

    谢辞远的表情闪过一瞬间的凝滞。

    两人平日里几乎寸步不离,除了谢辞远上课,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像一对连体人。

    以前夏宜从不会主动让他离开,谢辞远心里莫名发闷:“你现在不需要我陪着了?”

    夏宜连忙摆手解释:“不是不需要你,是你在旁边我静不下心,学习本来就要扛住诱惑,我做完一道题就出来找你,行不行?”

    谢辞远心里五味杂陈,看着眼前攒着劲儿想要变好的小猫,终究没法硬下心拒绝,只能点头:“那我就在客厅等着,碰到不会的题随时喊我。”

    “好。”

    到了晚上是固定复盘时间。

    从前夏宜做系统任务时,每晚都要整理总结发给主神,如今这份习惯延续下来,只是内容换成了学习总结。

    谢辞远给他打印了学习表格,他每天要填上当天学会的知识点、没弄懂的漏洞。

    刚洗完澡的夏宜只穿白背心和短裤,光脚趴在床上埋着头写字,小腿前后摆动。

    暖黄台灯落在他脸上让他脸上的绒毛清晰可见,简直可爱得让人移不开眼。

    谢辞远坐在一旁,忍不住拿笔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

    夏宜抬手揉了揉被戳到的地方,半点脾气没有,写完最后一行字,把本子举到他面前邀功:“写完啦,今天我也有好好学习!”

    夏宜就这么坚持了整整一周。

    最开始夏宜还觉得表格上的任务根本完不成,短短几天,他就能适应这样的节奏了,在最后一个知识点上打完勾,他十分有成就感:“我真的太厉害了,简直就是小猫中的天才。”

    谢辞远真心实意地夸奖他:“很厉害,现在想好学什么了?”

    这几天夏宜的户口终于办下来了,他确认可以参加考试。

    夏宜的目标也不高,不要求本科,只想读一个简单的职业大学就可以了。

    他最近都在看自己想要学什么,今天才确定,神秘地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当当,请看。”

    “宠物护理师。”谢辞远笑了,“护理自己算吗?”

    夏宜:“喂,你不要小瞧我好不好,小猫都不喜欢洗澡的,到时候来我的店里洗澡的小猫都会跟它们讲话,好好安慰它们。”

    “听起来很厉害。”谢辞远顿了顿,开口提醒他,“明天就是周末,按计划表周日是休息日,想出去玩吗?”

    夏宜眼睛一亮:“去哪?”

    “游乐场,晚上有烟花秀。”

    夏宜之前刷到过这场烟花的宣传广告,当即连连点头:“好啊好啊!”

    他侧过身蹭到谢辞远身边,往谢辞远身上轻轻一靠。

    最近二人能好好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只有到了晚上,才有贴身依偎的机会,谢辞远脸跟他贴了贴:“睡吧。”

    夏宜:“好!”

    这几天夏宜紧绷着神经学习,没睡过一个安稳觉,现在彻底放松困意才迟迟漫上来。

    他睡得极不安稳,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缠住,手脚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带着滞涩感,终于被热醒了。

    黑眼里他睁开眼睛,下意识找谢辞远,却没有摸到人,只是摸到一面冰冷的墙壁。

    他反应了一会儿,打量四周。

    逼仄的房间,狭窄冰冷的床,昏暗灯光下谢辞远正在窗边背单词。

    他竟然回到了和谢辞远从前住过的小黑屋!

    夏宜睡得迷糊,还以为两人是在过去。

    下意识用体温去捂冰凉的被褥。

    折腾半晌,他伸手拍了拍身侧空位,朝着黑暗里的人开口:“过来睡呀。”

    谢辞远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躺下,只是静静地望着他,语气沉重:“我们还要这样子到什么时候?我真的很累。”

    夏宜心口一紧,慌忙问道:“你怎么了?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谢辞远的声音冷沉沉地砸过来:“我现在连自己都养不活,难道还要再多养一个你吗?”

    过往那些拮据难熬、日子没有着落的画面一股脑涌入脑海,夏宜猛地从梦魇里惊醒,心脏狂跳不止,冷静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刚刚只是梦。

    他仍然在谢辞远的怀中。

    只是一场梦。

    他在心里反复劝慰自己,缓缓将脑袋贴在谢辞远的胸口,听着下方沉稳规律的心跳声,拼命告诉自己,谢辞远绝不会说出那样的话——

    第二天清晨,阳光明媚,光线穿过窗户,将整间屋子照得敞亮通透。

    谢辞远向来醒得很早,夏宜起床时,他正在收拾出门游玩的随身物件。

    包里大半东西都是为夏宜准备的,有他惯用的水杯、爱吃的零食,甚至还细心备了一套换洗衣物。

    夏宜蹲在玄关,指尖攥着衣角犹豫许久,轻声唤住谢辞远:“我有点不想去游乐园了,我们今天继续学习,可以吗?”

    谢辞远收拾东西的手骤然顿住,他转过身,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夏宜不好意思坦言自己是被噩梦扰乱了心绪,只能随口搪塞:“我就是想多抓紧时间好好学习。”

    谢辞远向来无法拒绝夏宜的任何请求,只是一眼便察觉他情绪异样。

    他走上前将人搂进怀里:“怎么了?”

    他的怀抱一样温暖,夏宜靠在他肩头,忍不住想,如果能永远做一只无忧无虑的小猫,就可以不用考虑这么多现实的问题。

    可惜不是。

    “真的没别的事,”夏宜小声解释,“我就想抓紧时间进步,你那么优秀,我也不能一直落在后面。”

    他不擅长掩藏情绪,忐忑与不安清清楚楚写在脸上。

    谢辞远轻声答应,把他搂得更紧了点儿。

    这样紧绷学习的状态又维持了两周。

    转眼就到了谢辞远的生日,夏宜悄悄盘算着要准备一份礼物。

    谢辞远被章家认回之后,才算真正过上属于自己的生日。

    每逢章家提议大办宴席,他总会婉拒,只求一家人简简单单吃顿饭。

    今年夏宜犯了难。

    谢辞远什么都不缺,他实在拿不准该送什么才算是惊喜。

    他鬼鬼祟祟溜到客厅,四下张望都没看见谢辞远的身影,绕着屋子找了两圈,才撞见刚从浴室走出来的人。

    这个点洗澡,未免有些反常。

    谢辞远却没看见他眼中的疑惑,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顶:“怎么了?今天作业都写完了?”

    夏宜用力点头:“全都做完了,我是不是很厉害?”

    “很厉害。”

    夏宜本来想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打听谢辞远最近喜欢什么,还没开始试探,谢辞远却抢先开口:“我等会儿要出门一趟,你有事就手机上找我。”

    谢辞远今天没有课程安排,平日里从不会夜里外出。

    他忍不住开口询问:“你要去哪里?我能跟着一起去吗?”

    这是夏宜第一次在谢辞远脸上看见为难的神色。

    “那边不太方便,下次再带你出去,好不好?”

    夏宜轻轻点头,主动伸手碰了碰谢辞远的脸颊。

    对方也像往常一样抱了抱他,动作没有半点异样。

    他在心里宽慰自己,一定是自己想多了,然后静静目送谢辞远出门。

    谢辞远出去了三个小时。

    夏宜本来不是很在意他去了哪里,但这期间谢辞远都没有给他发消息,他这才觉得奇怪,来到客厅里面等人。

    外面的天色已经全黑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夏宜才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

    夏宜几步走到谢辞远身边迎接他,一眼就察觉出谢辞远的不对劲。

    平时谢辞远脸虽然白,但不是这种没有血色的惨白,且眼角有些发红,一看就不是正常状态。

    他连忙凑上前询问:“你怎么了?”

    指尖刚碰到对方身体,夏宜就明显察觉到谢辞远浑身僵硬。

    缓过神后,谢辞远低声问他:“怎么还没睡觉?”

    “你没回来,我睡不着。”两人向来同床而眠,夏宜不明白他为何会问出这句话,依旧执着地追问去向。

    谢辞远随口敷衍:“没去哪,就是随便走了走。”

    他在撒谎。

    就算心思单纯如夏宜,也能察觉这话并不真实。

    系统没有教过他遇见宿主的谎言应该如何应对。

    谢辞远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瞒着他,为什么撒谎。

    几个问题宛如一根针一样一直扎在夏宜的心里,可后面几天谢辞远又表现得和往常一样,每天陪着他学习,帮他补课,就像那件事没有发生过一样。

    就在夏宜快要忘记这件事的时候,一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夏宜觉得自己不能装作不知道了。

    休息日这天,夏宜窝在客厅看电视,荧幕里播着一对母女的故事。

    母亲身患重病,想在离世前教会女儿独立生存,白天瞒着孩子拼命打工,夜里依旧陪着女儿。

    看到这里,夏宜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一下子联想到谢辞远。

    他不认为有什么事情会让谢辞远讨厌他,能让谢辞远短时间内发生这么大的改变,肯定是他生病了。

    夏宜笃定自己的猜想,越想越觉得很可能。

    客厅里,已经洗完碗的谢辞远走过来,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水。

    夏宜关掉电视,静静地打量着眼前的人:“你今天是不是也要出门?是的,我已经总结出经验了。”

    谢辞远一开始还有些诧异,看到他说后一句话,笑了笑:“聪明小猫。待会儿想吃什么,给你带回来。”

    “烤土豆饼吧,还要双皮奶。”

    “好,乖乖等我回来。”

    谢辞远连着两晚睡不安稳,一整天都迷迷糊糊,完全没有留意到,从他上车的那一刻,身后就有一辆车子悄无声息地跟着。

    –––

    “你到现在看见他,心里还会生出那种捆绑他的念头吗?”

    心理医生开口发问。

    谢辞远低声回答:“是。”

    “那你是害怕见到他?”

    “不是。我只是怕他受到伤害,我清楚不该把他困在我身边,可我控制不住自己。”

    密闭又昏暗的咨询室里,谢辞远陷在座椅里,垂着声音回答医生的问题,这是他接受心理辅导的第二个星期。

    两周前,他主动来到这家诊所,跟心理医生坦白自己对夏宜异样的执念。

    他已经尽量克制措辞,把这份浓烈的感情说得平淡普通,可心思敏锐的医生还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劲,点破他一直在压抑本心,随后安排他做了催眠治疗。

    催眠结束后,医生放了一段录音,里面是他潜意识里对夏宜剖白的心里话。

    压抑、偏执,字字沉重,可听完之后他却没有多吃惊。

    他早就知道,早就知道自己对夏宜这种不正常的情感。

    他曾在某本书里看过一句话说过度的爱意本身就是一种伤害。

    从小到大,他和旁人相处始终保持淡淡的距离,唯独遇上夏宜,他一点都不想放手。

    他心里很清楚,以他骨子里的占有欲,他早晚会费尽心思让夏宜依赖他、可怜他,再也离不开他。

    这套手段对刚刚变成小猫来说实在太过危险。

    思虑再三,谢辞远才下定决心定期接受心理辅导。

    两周的咨询算不上立竿见影,却让他慢慢想通了一些。

    夏宜确实需要读书学习,他没办法一辈子守在对方身边,万一哪天出现意外,夏宜没有半点谋生本事,只会在这个社会里面受到伤害。

    他很诚实地对医生说:“我不应该这么自私,让他什么都不会,这样如果我出事,他在这个世界上会活不下去。”

    医生笑了笑:“这是你思考之后的结果。”

    谢辞远说:“是的。”

    医生:“如果不思考呢?”

    不思考那就是本能反应了。

    谢辞远苦笑一下:“我会带他一起走。”

    他完全不敢去想夏宜没有他或者他没有夏宜的生活,即使只是想象对于他的精神来说都是极大的伤害。

    医生在诊疗本上写下几行字,继续提问:“你会想要主动伤害他吗?”

    谢辞远语气笃定:“我不会,绝对不会。”

    “那你害怕伤到他吗?”

    这一次,谢辞远轻轻点头:“很怕,我也很怕他会离开我。我们从没聊过这件事,我不敢想,如果哪天他主动开口要走,我大概会彻底失控。”

    医生望着他,语气和表情都不变,只是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怜惜。

    谢辞远向来擅长捕捉旁人情绪,自然接收到这份情绪。

    医生道:“听你形容他是一个很温暖很阳光的人,你有没有试着跟他聊聊你的心事?说不定会解开你们两个人的误会,他可能只是想成长。”

    哪有小猫会心甘情愿离开自己的主人,这一点谢辞远也很清楚。

    这正是谢辞远最纠结的地方。

    他早就认清自己对夏宜不是普通的感情,却摸不透夏宜的心意。

    他不敢设想,夏宜以人的身份留在他身边,未来会不会爱上别人、投向其他人的怀抱,抑或是就这样懵懵懂懂地留在他身边,被他困一辈子。

    前者他无法接受,后者他害怕发生。

    最后是谢辞远主动终止了这场谈话。

    短短十几分钟,他已经重新稳住情绪,神情冷淡从容,恢复了刚进门时的模样。

    他语气礼貌客气,朝医生颔首道别:“我会认真考虑你的建议,麻烦您了,再见。”

    他起身准备推门离开,身后的医生忽然出声叫住他:“多相信那个孩子一点,他或许比你想象得更坚强。”

    –

    夏宜一路悄悄跟着谢辞远,看着对方的车子驶入停车场,随后走进电梯。

    电梯门口等着一位女士,长相漂亮,气质温柔。

    两人站在门口低声交谈,谢辞远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之后便一同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夏宜再也看不到里面的动静。

    理智在告诉他,偷偷跟踪别人这件事做得不对,但他感性上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乱想,毕竟谢辞远以前从来没跟他说过谎。

    回到别墅客厅,夏宜心里乱糟糟的,根本静不下心看书学习,一颗心悬在半空。

    他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坐立难安。不知道熬了多久,门锁响动,谢辞远终于回来了。他脸上的神色和上次深夜归来时一样疲惫。

    夏宜连忙迎上去:“你怎么才回来?”

    “有点事耽搁了。”谢辞远语气平淡。

    夏宜盯着他,还是把藏在心里的问题问了出来,努力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你刚才去做什么了?”

    谢辞远神色淡然:“没什么不重要的事。”

    又是谎话。

    夏宜在心里默默确认,悬了一下午的心猛地重重摔落在地,碎得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