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荻不是第一次被主播的话惊到,但每回他这么始料不及地掷出一颗重磅炸弹,她还是会被震得脑瓜嗡嗡,心房砰砰。
【我说……】
她斟酌着打字:
【你是主播吧……】
yi:【?】
麦荻绞尽脑汁,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又不是语音陪聊】
yi的重点偏到外太空:【你找过语音陪聊?】
麦荻的26键快敲到冒烟:【我是遵守公序良俗的好公民好吗,我会找这种地下灰产交易吗?】
更何况,还要花钱。
根据服务水平和音色等级付费,头牌一小时高达600,最便宜也不低于88。
别问她是怎么知道的。
一个人的漫漫长夜,她偶尔也想到短暂的鸦/片幻觉。
最后均止步于囊中羞涩。
人有多大产,心才有多大胆。穷人必须谨言慎行,假如一失足成千古恨呢。
她接着解释:【你应该知道,我还是学生】
yi:【嗯】
麦荻:【还是爸妈的寄生虫】
yi:【所以?】
麦荻尽可能委婉,引用他打语音那句:【我可能不太适合被发展成一个高黏性长期粉,需要这样的投入】
她在心里呐喊——你的服务超纲了!我接不住!
聊天框一片死寂。
麦荻渐渐心虚了,是不是她说得过于残忍和直给了,导致烤鸭已经把她删好友或拉黑?
yi:【边弋】
yi:【我的名字】
yi:【现在能把我当个人了么?】
—
我没有不把你当人啊!麦荻对天喊冤,她焦急地抓出几根翘毛:【我没这个意思,主播也是人】
yi……不,或许现在该改口叫边弋了,文字却变得镇定。
边弋:【我的意思是】
边弋:【以后我说的每个字,做的每件事】
边弋:【都出自边弋这个人】
边弋:【跟主播身份没有任何关系】
边弋:【好么】
麦荻讷然。
他还在诉说。
边弋:【别套了】
边弋:【你有爸妈,我也有爸妈】
麦荻头上又有了雾水:【?】
边弋:【我爸妈也会给我生活费】
边弋:【清楚了?】
麦荻捏紧了指尖:【嗯】
忽然间,一股难言的愧悔膨上来,不重,但足够弥漫出淡灰色的烟尘,她发自内心地道歉:【抱一丝,好像不是第一次误会你了】
边弋:【习惯了】
麦荻:“……”
他还开始自我宽解:【可能鸡块成精才开始长脑子】
麦荻满心问号和问候:【你是当上人了,现在不把我当人了是吧?】
边弋:【那现在证实一下】
边弋:【把你的人类名字给我】
—
边弋。边弋。
睡前,麦荻盯着聊天上方更新的备注,有点懵,有点钝,还有一抹不容忽视的……喜意?反正糊里糊涂里头,有些亮晶晶的东西,她也无法辨析。
原来还有人姓边啊。
就像大家每次看到她的名字,也会惊叹一声,你的姓好罕见。
同样的话,她也对边弋讲了。
但边弋的反应却是:【原来你不是喜欢吃麦当劳】
她说:【对啊,我姓麦】
又问:【你呢,你喜欢吃麦当劳吗?】
边弋回:【我喜欢吃喜姐炸串】
麦荻:“……”
没品。
麦荻打开外卖软件,找到里头的喜姐炸串,随意选了几样推荐款,下单坐等。
今天可谓一波三折,她一时半会儿的肯定难以入睡,不如夜宵解千愁。
至于边弋,澄清误会后,他们闲聊两句就散了。
麦荻来回翻看着他的解释,能看出来有些生气。
血的教训,她不会再听信汤嘉宁的任何谗言。
炸串送上门要半小时,麦荻登录《心动小镇》,想看看边弋在不在线。
结局是扑个空,距离上次登录时间快二十小时。
他一天都没上线。
她也乏味地退出小镇,打开有点儿长草的《无畏契约》。
边弋手瓦id叫什么来着的?
靠边站……?麦荻仔细回想,却发现他已经存在于她的好友列表。
靠边站(边弋)
乱斗模式5分钟
她点开他的游戏名片。
枪械库那一栏,显示的似乎就是上次丢给她的炫光步枪。
目不转睛看了一会儿,屏幕跳出组队邀请,麦荻下意识按了同意。
一进队伍,她忙不迭找到语音按钮:“我不打。”
清幽幽的男声传过来:“我也没叫你打。”
队伍里一时沉寂。
麦荻有些尴尬,体己语气:“你继续……”
刚要退出,边弋点了匹配。
“哎!”麦荻嚷了声,无奈画面已转到选英雄界面。她深呼吸,干脆地选择略懂皮毛的贤者。
靠边站始终没有选择英雄。
直到倒秒结束,两个人被踢出比赛。
正疑惑,麦荻听见他的解释:“不选英雄就不会开始。”
她“哦”了声,如释重负。
边弋好像听见了她的动静:“这么紧张?”
麦荻承认:“对啊。”
边弋问:“那怎么登游戏了?”
麦荻倏地词穷。
她一本正经地为自己的诡异动线挽尊:“看看我的小镇邻居是不是因为非法砍伐被抓到亚什么海城了。”
对面溢出一声笑:“亚海悬城。”
麦荻还是“哦”:“亚海悬城。”
她没话找话:“这游戏还有大乱斗啊?”
“嗯。”
“也是去同一条道上对砍吗?”
边弋说:“谁先40个头就结束游戏。”
“你杀了几个?”
“四十个。”
“……”麦荻不便置评:“你好嗜血。”
“……”
“说一句厉害会口腔溃疡?”边弋语速偏快地说。
麦荻差点没听清:“你没事吧,我又不懂这个游戏,假如是运气好有人撞你枪口上了呢?”
边弋还是笑,“那我现在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
麦荻奉行中庸之道,含糊地答:“一半一半吧。”
没成想这家伙又开始较真:“说说。”
“啊?”麦荻眉头一颦。
边弋听起来很是真心求教:“一半好在哪儿,一半坏在哪儿?”
“好在……”麦荻心想,她真是个好人啊,能陪他说这些没营养的废话:“怒杀四十人成功越狱。”
她顿了顿:“坏在……如此英姿零人赏识。”
“古风小生是吧。”边弋的语气听不出丝毫坏情绪了。
麦荻纠正:“古风小荻。”
她看着他的id,忽而反应过来:“难怪你叫靠边站,又叫路边砍大树!”
都说互联网是假的,可真相又分藏在许许多多的网格里。认识一个人就是做数独的过程。
所以,麦荻,你给别人呈现的,是怎样的题?
她没来由地袒露心声:“其实……”
“嗯。”
“我以前不看直播的,我对直播行业根本不了解,”她没有出卖汤嘉宁:“开始看你直播后,我有看到一些相关帖……所以,你懂的。”
麦荻欲言又止。
误会不是事出无因的。
“也可能,我本来就……不那么大方?”她补上大方的含义:“不是给钱大方那个大方啊,是落落大方的大方。”
边弋“嗯”了一声,好像比他以往的每一声“嗯”都更沉,更具应答意义。
“我都看不懂自己,更别提看透别人,”她慢慢吞吞地说:“比如这会儿,我就搞不懂为什么要登游戏找你,可大脑里会有个声音告诉我,这件事好像还没结束,你可能还在生气。”
边弋声音里有明显的不解:“微信可以找我啊。”
“对呀,”麦荻仿若后知后觉:“可我们不是聊完了吗?”
“我太纠结了……”她绝望地搓头,一秒后回到开始的难题上:“所以你还有不开心吗?”
“没有。”边弋不假思索地答:“鸡块公主亲自接我出狱,我还能怎么样?”
麦荻忍俊不禁。
“鸡块公主到底是什么烂梗啊。”
“你住的地方跟城堡一样,不是公主是什么?”
麦荻忍不住地确认:“你真不气了?”
边弋:“真。”
麦荻歪身托脸狂笑——静音版:“那你明天直播还说不说话?”
边弋又沉默一瞬:“abandon.”
“?”麦荻发梢再次顶满小雾水:“这个单词到底是什么意思?”
边弋:“不想回答但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