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时临住院的几天在线上和科技部、意向的合作方等开了不少会议。
他的身体没什么问题, 很快就可以出院。奇怪的是这几天傅瑾砚一直没有露面,出院当天也是派了一个秘书来帮忙办理。
时临起初并未放在心上,只当傅瑾砚是忙着处理卫家的收尾烂摊子, 无暇分身。关于麟跃的正事太多,便没有也没时间多想,回去后很快就又忙起来。
与科技部的人正式签订合约和补助条款后,和傅瑾砚派来的人一起定下了写字楼的位置。
基本事项处理得差不多后, 就到了选人面试的时候。
他给傅瑾砚发去面试的要求和流程的文件, 傅瑾砚以忙为借口不露面, 回消息倒是秒回了个:OK。
心底那点别扭的情绪,悄然放大,丝丝缕缕缠在心口, 闷得人呼吸发紧。
时临指尖在输入框犹豫半晌,还没等发出去问些什么,电话又响了起来。
他一时也顾不上别的,连忙投入工作当中。
写字楼是CBD区域已经精装好的,里面的基础设施和办公的用品一应俱全,傅瑾砚又派人调整了下适配的空间布局,升级了部分软装与智能的设备和系统。
时临带着陈序去看过一圈没问题后就正式准备面试的问题,在官网并且给过了简历初筛的人都发布了面试通知, 并与傅瑾砚委托的人一同进行面试的考核工作。
新公司落地, 各部门岗位同步招聘, 技术岗、运营岗、市场岗、行政岗, 求职者络绎不绝, 大多是行业精英、名校应届生, 不乏慕名而来、想要追随他深耕技术的从业者。
会议室里,卫淅身后跟着秘书, 笑容满面地进来,目光落在时临身上。
“好久不见啊,时同学。不对,现在应该是叫时总?”
“风水轮流转,到了我有求于你的时候了。”
他毫不见外地在时临身边的椅子坐下,双手交叉。
麟跃公司主打人工智能相关的前沿技术,与长风交叠部分太多,合作是绕不过的话题,他们不可能放下这样的机会。
可卫祥恒的事刚刚解决,余韵还在,长风的股价至今没有恢复,市场利益遭受重大损失。
麟跃与国家合作,加上傅家狄家算是背靠许多大山。此时长风意图合作,许多人不方便出面,唯恐时临是个记仇的,趁机再给他们来一刀,雪上加霜。
于是卫晋明调查过后便派出了一个与时临有过正面交情的人,卫淅。
自从卫祥恒倒台,卫淅在卫家的处境越来越好,可他终究不是卫晋明的亲儿子,隔了一层,许多事的话语权都轮不到他。
但若是能趁机和时临交好,拿下麟跃的合作项目,就不一样了。
说到底,卫家也不是卫晋明的一言堂。
时临闻言淡淡道:“我们之间一直是平等的利益交换关系。这次也是一样。”
卫淅毫不在意他这疏离的态度,说了几句客套话后就示意秘书介绍此次合作的意向和诚意。
过程中他有意无意地看向时临。
时临今日穿的是新定制的海军蓝西装,黑中带蓝的调子配合动作时面料上那仿佛在流动的暗纹,显得整个人更加青春与锋锐,俨然是一个商业新贵的形象了。
从前那个隐忍克制、步步小心翼翼、只能在暗处筹谋翻盘的少年,终于站在了光明坦荡的高台之上。
曾经的时临缺的就是一份机遇,一份让他毫无顾忌地展现、发挥自身能力的机遇。
他以前认为自己就是那份机遇,可现在想来,他与傅瑾砚等人不过是命运的一环,是推手,帮助时临更早到达命运的拐点。
卫淅摩挲着兜里提前备好的一个U盘。近日他听到了一些传闻,麟跃的许多事,傅瑾砚都没有到场,心中便隐约有了些猜测。
这两人的感情应该是出现问题了。
卫祥恒的事情已经结束,时临这样的人,想必不会满意那样一份充满猜忌与拉扯的爱情。
既然如此,他如今卖个好,帮时临更有底气地脱离开也无不可。
秘书汇报完情况后,两方开始洽谈的过程。
卫淅本以为时临会趁机咬掉长风一块肉,却发现是自己想多了。
时临全程除了正规争取麟跃的利益外,并未趁机要挟他做出不合理的让步,仿佛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合作对象。
果然是理智得要命,真是天生的商人。
卫淅暗叹一声,结束洽谈后掏出了已经捂热了的U盘,轻轻推到时临面前
“这个给你。”
时临伸手接过,略一挑眉示意他解释。
“感兴趣的话不妨听听看,是对你有用的东西。”
说完,卫淅便不再多言,起身离开。
U盘是双头的,分别有USB和适配手机的Type-C接口,时临不担心卫淅会在这种时候耍小手段植入病毒,便直接连上了手机。
打开后,里面只有一个命名为傅瑾砚的音频文件。
他心底莫名一沉,刚要点开,封茗的电话便打了进来,也要商谈合作的事,他只好将U盘的事放到一边。
琐事一桩接一桩,等到事情全部忙完,已经是晚上八点左右。
难得能闲下来的放松时间,一些忙的时候忽略的念头便通通冒了出来。
时临微微蹙眉,打开和傅瑾砚的聊天界面。界面中寥寥数语也是和工作相关的,两人都言语简洁,与之前的消息记录风格大相径庭。
傅瑾砚偏执、黏人、占有欲极强,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挂在他身上
现在这种情况这很不正常。
时临坐在空旷的办公室座椅上,指尖反复划过聊天记录,还是主动发去了一条消息。
【时临:在哪?】
*
与此同时,醉生会所顶层私人包厢。
奢靡昏暗的灯光与暧昧的乐声混在一起,周遭充斥着放纵的气息,夜夜笙歌,无休无止。
傅瑾砚慵懒地仰靠在沙发中,两条长腿随意交叠,搭在前方的大理石茶几上,手里捏着一只高脚酒杯轻轻摇晃。
他眼底一片沉郁,新人侍者眉眼精致、身姿窈窕,小心翼翼想上前伺候,却都被他周身的冷意逼退,无人敢轻易靠近。
这几日,他日日泡在这里,却半点玩乐的心思都无。
醉生的节目还是一如既往地没趣。
“傅哥,别一直干坐着啊,要不要挑一个认识认识,解解闷?”旁边的下手座位坐着一个衣服略显凌乱的男子,说话的同时暧昧地眨了眨眼。
傅瑾砚眼皮未抬:“没兴趣。”
何止是没兴趣,在这里的每一秒他都烦得不行,再也没有之前那种畅快和兴奋。
这里的人再光鲜亮眼、温柔体贴,都入不了他的眼,抚不平他心底的郁结。
可偏偏,那个他在乎的人,或许从始至终都在演一场戏。
一想到那日在庄婉音口中得知的真相,傅瑾砚心底的酸涩与猜忌快要将他淹没。
到底是极致的爱,能让人在至痛之时,只贪恋唯一的温存,还是极致的算计,能让人隐忍至此,步步为营,借着他的权势,完成一场复仇?
他分不清,也想不通。
花蛇站在侧边,眼观鼻鼻观心,心底了然。
傅瑾砚这哪里是消遣,分明是闹了心病。
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么,傅瑾砚满心满眼都是那一个人,其他人根本看不上,就算对话两句也是问与那人有关的事。
如今或许是闹矛盾了?
他看着傅瑾砚每隔一会就下意识瞥一眼手机、看完屏幕就脸色更沉的模样,心底无奈叹息。
“那傅哥你想要啥,你说,但凡我能弄来的我现在就去!”
花蛇瞥眼萧让兴奋的脸,暗自摇了摇头。阅历少就是不行,傅瑾砚的事哪是醉生能解决的,要是能解决早在一开始就下手了,还能等到现在?
傅瑾砚侧眸扫他一眼,语气不耐:“少烦我。”
萧让非但没有不悦,眼睛还亮晶晶的。
有点脾气怎么了,厉害的人有脾气才正常。他从小以傅瑾砚为榜样,事事都要学他,现在真是看不过傅哥为一个人变成这样。
他脑子里一边想着,要不干脆把那个人绑过来算了,一边又想那个人凭什么要傅哥这样费心,就该那个人主动过来道歉讨好才是。
萧让在这边犹豫纠结,就见傅瑾砚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他看过后猛地放下腿,从沙发上直起身,直勾勾盯着手机屏幕。
“傅哥?”
傅瑾砚满心满眼都在手机上,看过后嘴角微微勾起,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斟酌片刻后啪啪啪输入,又删掉。
过了半晌,他抿着唇,矜持地回了两个字。
【傅瑾砚:醉生。】
花蛇瞬间发现他情绪的转变,眼底了然,适时上前低声询问:“傅少,要不我去做些准备,迎接时先生?”
“不用。”傅瑾砚摇晃了许多的酒杯终于进了口,他仔细品了品,眯着眼道:“他接我后我们就走了。”
萧让闻言,立刻满脸不解,凑上前嚷嚷:“傅哥,干嘛急着走啊!让他留下来一起玩呗,多大点事,他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给你吧?”
傅瑾砚淡淡瞥他一眼:“他和这些人不一样。”
萧让似懂非懂,暗自撇嘴,到底没有再出声反驳。
见傅瑾砚时不时看一眼手机,他叹口气,打算出去看看有没有好玩的人。
醉生的节目分区展示,一部分是刚来的新人,这些人动作间难免生涩却有一股鲜活的气息,另一部分则是这里待久的老人儿了,熟悉每个流程,会更好得配合侍者。
他百无聊赖逛了一会,想着要不还是叫花蛇给他推荐算了,玩点新鲜的,离开时突然发现了一个人。
来人站在喧闹的大厅,穿着一身西装,身姿挺拔面容冷峻,浑身的气质瞧着便与这里格格不入。
好眼熟。萧让打量了几眼,掏出手机找到之前保存的视频,拿眼前这人对比。
果然就是直播中,傅哥大张旗鼓表白的人。
他倒要看看,这人到底哪里特殊。
萧让悠哉悠哉得走过去,站到这人面前,开口语气带着挑衅:“喂,你是来找傅哥的?”
那人抬头,清冽的眸子直直望向他。
萧让心中一跳,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心底的气势莫名弱了半截。
离得近了看,这人眉眼精致,自带疏离感,明明气质清冷克制,却偏偏长得极具冲击力,让人一眼难忘。
是是有点姿色。
时临道:“他在哪?”
声音也挺好听,萧让正了正领带,板起脸道:“傅哥当然和我们在一起消遣,你这么着急过来做什么?”
时临淡淡打量着眼前答非所问的人。
脸上表情非常刻意,乍一看很是严肃,眼神却飘忽着时不时忽闪几下,不知在想什么。
瞧着不太聪明的样子。
时临转身便要越过他。
“诶你站住!”萧让跳脚:“你懂不懂什么叫尊重人啊!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
时临心中愈发烦躁。
周围规训、叫喊、呻|吟的声音构成一道背景音在耳边环绕,他一刻都不想多待。
傅瑾砚明明承诺过不会再来这种地方。
“喂,我和你说话呢。”
时临冷冷看过去,看得萧让一愣。这人脾气这么大么。
“傅瑾砚在哪,带我过去。”
萧让回过神,挠挠脸,随即强迫自己大声一点:“你说去就去啊。”
他眸子转动,抬手招呼来身旁一名端着酒水的侍者,接过酒杯,强行递到时临面前
“你乖乖喝了,再好好说两句好听的谢谢我,我就带你去。”
时临垂眸,看向杯中晃动的酒液,眼底寒意更甚:“傅瑾砚来这里,做什么?”
萧让胳膊有些发酸。心底愈发不爽。花蛇既然也认识他,说明他很可能就是从这里出去的。
他轻哼:“这里能做什么你不知道么。你当初不也是靠着这些手段刻意讨好,才攀上傅哥的?现在穿一身西装装模作样、人模人样,真把自己当成大人物了?说到底,不还是个依附别人的小白脸。”
“别以为傅哥为你出头,你就有多独一无二。像你这样围着傅哥转的人,我们身边多得是,根本不值一提。”
时临重新打量了一番面前这个人。做事仿佛不带脑子,心中所想全都表现在脸上,说的话激不起他心中一点波澜。
真是坏得很扁平。
时临懒得理,侧身便要绕开,萧让要拦,身边忽然传来喝止的声音。
花蛇步履匆匆往这边跑过来:“萧让,你干什么,别闹了!快让开!”
时临朝着声源看去。就在这侧头的瞬间,他的余光瞥到二楼一个熟悉的身影。
昏暗的灯光下,傅瑾砚单手插兜立在栏杆边,漠然垂眸,静静注视着楼下发生的一切,不知看了多久。
第62章
四目相对的瞬间, 周围的喧嚣尽数消失。
时临的脚步顿在原地,短暂的错愕下就连呼吸都停顿了一瞬。
下一刻,凉意从心底缓缓蔓延。
傅瑾砚到底听了多久?
时临眸子微微睁大, 一瞬间脑海里闪过无数想法。
刚刚这人说的话傅瑾砚听到了么?是他授意的么?他认同么?
如果不是,为什么就任由这人侮辱他。如果是,那这是傅瑾砚心底藏了许多,借他人之口说出的真心话?
所以他纵容萧让出面, 借着一个少年的莽撞口无遮拦, 说出他心底隐忍已久、不屑言说的鄙夷与轻视。
想到这个可能, 时临心中忽然涌起浓重的酸痛,从未有过的情绪一发不可收拾,强烈到浑身僵直脑子嗡嗡作响。
陌生的情绪到达巅峰, 此刻他再迟钝也明白了情绪的来源,这些天心底挥之不去的念想和反常都有了解答。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时临身形微微一晃,险些站不稳,爆发的情绪被理智强行压下。
他缓缓垂眸,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心口位置密密麻麻的疼,荒唐又可笑。
他真是可笑。
花蛇见场面僵持,连忙上前一步,姿态恭敬, 轻声道:“时先生, 楼上请, 傅少一直在等您, 方才都是误会, 是萧让不懂事胡闹”
时临无视花蛇的安抚, 目光落在萧让手中的红酒上。
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过来。”
萧让一愣, 以为时临服软了,笑着往前凑了半步:“怎么?想通了?要好好跟我道谢了?”
他的话音刚落,领口骤然被一股力道攥紧。
时临抬手扣住他的衣领,微微一拽便将人拉近。
两人距离瞬间被拉近至咫尺之间,呼吸交织,距离近得令人心慌。
萧让懵懵的,脸上的嚣张得意僵住,心脏失控般狂跳起来,砰砰作响,几乎要冲破胸腔。
他被迫微微仰头,鼻尖萦绕着时临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眼前的人眉眼清隽冷白,皮肤干净剔透,睫毛纤长浓密,明明是极致好看的模样,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寒凉得吓人。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不敢乱动分毫。
就在他手足无措、心神大乱之际,头顶骤然一凉。
冰凉湿润的液体顺着发丝倾泻而下,顺着额发、眉眼、下颌缓缓滑落,浸透了额前的碎发。
浓郁的红酒醇香弥漫开来。
他下意识舔了舔唇角滴落的液体,微涩微甜的酒味在舌尖化开,这才慢半拍反应过来,是那杯他手中的红酒。
时临收回空了的酒杯:“那就麻烦你,帮我跟傅瑾砚问个好。”
“这杯酒,我敬他。”
话音落下,他松开萧让的衣领。
萧让身形一软,踉跄着后退两步,上半身湿透,发丝滴着酒液,狼狈不堪,他却连抬手擦拭的动作都忘了。
时临转身,不顾身后花蛇的阻拦,快步离开这个喧闹的地方。
花蛇伸着手,眼睁睁看着人走远,心道这下完了。他斜睨一眼还发懵的萧让,侧身给飞奔下来的傅瑾砚让开位置。
傅瑾砚步履急促,他盯着萧让满头酒液的狼狈模样,心底不好的预感愈加强烈。
时临素来隐忍大度,情绪稳定,平白无故怎么会当场动怒,做出这般张扬的举动。
他眉眼冷厉,压抑着怒火:“怎么回事!”
花蛇捅捅萧让,让他回神。
萧让还有些恍惚,鼻尖仿佛还萦绕着刚才的气息,待对上傅瑾砚的目光,浑身一颤,吓得退了一步,眼神飘忽,磕磕绊绊地解释:“我,我刚才就是跟他说了几句话而已”
傅瑾砚咬牙切齿:“说了什么。”
“呃。”萧让眼神飘忽,不敢隐瞒,只能低着头断断续续把刚才发生的情况复述了一遍,语气越来越弱,底气越来越虚,到最后几乎细若蚊蚋。
听完所有经过,傅瑾砚眼底猩红翻涌,怒意、恐慌、悔恨、慌乱交织,狠狠攥住他的心脏,疼得他呼吸一滞。
他厉声冷喝:“谁让你说这些的!”
萧让被吼得浑身一僵,垂着头喏喏无言。
傅瑾砚攥紧掌心,来不及训斥转身便朝着时临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
夜色浓稠寒凉,城市灯火绵延成片,霓虹璀璨,车流不息。
【欢迎回家,您辛苦了~】
直到家居智能机器人声音响起,时临回过神,开车的这一路心绪杂乱,不知不觉间已经回了这个房子。
他木然地摔进沙发里,呆坐半晌,客厅的暖光落在他清冷的侧脸上,明暗交错,衬得他眉眼愈发孤寂单薄。
他抬手,指尖微微发颤,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小小的双头U盘,重新打开了那个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与傅瑾砚有关。
时临点下去。
很快,寂静的客厅里,熟悉的声音从手机内传来。
是卫淅与傅瑾砚的对话。
【“昨晚舞会上那个时临,是你介绍去的吧。”
“怎么,不满意吗,我看他各方面条件很符合你的要求。”
“看不出,你这么热心。”
“我只是觉得很有趣。”
“你还是这么恶趣味,卫淅。”
“每天困在这方寸之地,处理这些鸡毛蒜皮,总得自己找点乐子看看。哪像傅少你,天高海阔,随便哪里都能找到乐子。”
“呵,确实是个挺有意思的玩意儿。身体敏感得不得了,稍微一碰就抖,表情隐忍又勾人,玩起来肯定很带劲。”
“如何,这份礼物还满意吗?”
“这么积极,只是想看乐子?”
“你可别小看他,据我观察,时临性子倔得很,不好摆弄,和你之前那些逆来顺受的人可不一样。”
“背景差成那样,还能翻出我的手掌心?等我玩腻了,自然就丢了。一个玩意儿而已,难道还要我负责?”】
时临静静靠在沙发上,双目微阖,手臂缓缓抬起挡住眼睛一动不动。
这些对话很明显是发生在他们刚认识的时候,那时候的傅瑾砚说出这些话不奇怪。
他们的相识,本就始于算计、始于利用、始于一场居高临下的消遣。
对他来说,这是他复仇的手段,而对傅瑾砚来说,这就是他无聊时消遣的一个玩意儿。
时至今日,他们之间的关系产生了意料之外的变化。在拉扯纠缠中悄然变质,滋生出牵绊与眷恋,让两人都不清醒,遗忘了彼此最初的模样。
嗡——
手机接收邮件的提示音响起,是又有求职者发来了简历。
时临深吸口气,拔掉U盘扔到桌上,从沙发上站起身,脚步略微虚浮。
不能想了。
也没必要再想了。
还有许多工作要做,还有很多事没有结束。
今晚的情绪到此为止。
到了该休息的时间。
时临简单洗漱后躺上床,被子蒙住半个脑袋,侧身蜷缩着闭上眼。
傅瑾砚一路加塞超车,从停车场下车后走得飞快,然而在开门看见时临的鞋的那一刻立马放轻动作。
【欢迎回家,您辛苦了~】
傅瑾砚扫一眼室内时临的物品,东西都还在。他松口气,还以为回来后会看到空旷了的屋子。
他走向主卧,小心地打开门后,满心的期待在看见床上的人后落到实处。
只要时临还愿意回到这里就不算太糟。
他轻手轻脚靠近,目光落在时临露出的半张脸上。
精致的眉眼微微皱起,大概是睡得并不安稳,眼底还有浅淡的青黑色。
傅瑾砚缓缓单膝跪在床边,伸手想要拂过时临蹙起的眉头,临到触碰前顿住,怕把人扰醒。
瘦了。
心中泛起密密麻麻的酸疼,压过连日来心中的苦闷和烦躁。
他可以接受时临有野心,有算计,有自己的小心机,他会倾尽所能去帮助他站到高处。
但他最讨厌有人利用他,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拿他当达到目的的工具。
偏偏这个人是时临。
傅瑾砚嘴唇抿得发白,他这么久故意避而不见,生怕自己压不住的情绪伤到时临,可当情绪褪去,当时临主动来找他,当他直面对方这疲惫的模样,其他的一切似乎都不足为虑了。
刚刚时临决然离开醉生的样子历历在目,是真的信了那些话么?否则怎么会产生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这是否也说明,时临是真的喜欢他的,日记中的内容不全都是欺骗。
若是换位思考,他是时临,面对喜欢的人也无法直接开口言明自己的目的。
更何况麟跃正是关键时刻,他派去的人都忙得团团转。
怎么能在这种时候不陪在他身边。
傅瑾砚俯下身,动作极慢,一点点靠近,吻上时临的额头,触之即分。
“对不起。”顿了顿,他再次开口,轻柔的气声低到他自己都要听不清:“我真的很想你。”
只要时临真的喜欢他,其他他都可以不在乎。
时临微微动了动,闭着眼往被子里缩了缩。
傅瑾砚动作一僵,等了会,见时临没有醒来的迹象,说不清是松口气还是失落。
他再次低头轻吻:“辛苦了。”
随后他慢慢起身,回到客厅,打算处理刚才在醉生发生的事。
萧让口无遮拦,让时临这样伤心,不能就这样算了。
傅瑾砚拿着手机正要播出电话,余光瞥到桌面的一个双头U盘。
U盘歪歪扭扭地摆着,Type-C接口露在外面。
和之前卫淅给他们的款式相同。
但那块装了卫祥恒罪证的在他那里,这块又是什么?
傅瑾砚拿起来,插进手机。
半晌后,他狠狠道:“卫、淅!”
第63章
卫淅最近很烦躁。
原本卫祥恒倒台之后, 卫家内部重新洗牌,他借着局势收拢权利、人脉,好不容易在卫家站稳脚跟, 眼看着能摆脱过去尴尬无助的窘迫处境,在卫家真正立足。
可傅瑾砚这两天不知道抽了什么疯,横竖看他不顺眼,明里暗里各种针对。
合作项目临时被卡审批、对接的合作方骤然变卦、手里稳步推进的资源莫名受阻, 甚至连卫家内部刚敲定的琐碎事宜, 都频频出现纰漏。
搞得他最近失眠严重, 头发都掉了一大把。
他熬了这么多年才换来如今日渐顺遂的局面,绝不能任由傅瑾砚毁掉他所有的心血。
夜幕低垂,天边的晚霞逐渐染上粉橘色, 马路上车流不息。
卫淅站在书房窗前,按捺下不满,主动拨通了傅瑾砚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通。
卫淅心头微沉,面上却立刻堆起几分温和的笑意:“傅瑾砚,傅少。我扪心自问,最近没哪里得罪过你,你这几天总处处找我不痛快,到底是为什么?有话不妨直说, 没必要这般拐弯抹角。”
听筒那头传来一声低沉慵懒的哼笑, 好像对他的电话一点也不意外:“卫淅, 你做事一向准备得很万全, 滴水不漏, 也会在意这点小打小闹的阻碍?”
卫淅顿时明白, 这是等候多时了。
他想了想自己这段时间哪里得罪了这个人,立马明白过来。
看来是U盘的事被发现了。
卫淅轻轻叹了口气, 索性不再遮掩:“你都知道了?”
傅瑾砚没开口,默认了。
“敢做自然敢认。只是傅少,你当初对着我夸下海口把他当作消遣玩物的时候,可不是如今这般斤斤计较的模样。”
傅瑾砚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但一码归一码。我从前的过错,我自会弥补,可你自作聪明、从中挑拨离间,这件事,你必须付出代价。”
“毕竟”他嗤笑一声:“卫祥恒倒台了,你现在春风得意。利用我利用地这样彻底,代价也是很昂贵的。”
卫淅眉心微蹙,无奈苦笑:“傅少,你真的误会了。我只是与时临合作签了对赌协议,至于你们之间的恩怨他做了什么说过什么,具体过程我可一概不知啊。”
话音落下,对面沉默了一会。
卫淅心头一跳,敏锐意识到不对劲。
按理来说,既然傅瑾砚已经见过那只 U 盘,按他一贯的性子,理应第一时间找时临把所有事情全部挑明。
可看他现在的反应,好像根本不清楚这份协议的存在。
卫淅念头飞快,傅瑾砚淡漠的声音再度响起:“把你们的对赌协议发给我。”
卫淅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猜测,爽快应下:“行,我稍后把文件电子版完整发你。但傅少,我也有个请求。”
他无奈示弱:“你看完就到此为止,别再针对我了。”
傅瑾砚直接挂了电话,回答他的只有嘟嘟的忙音。
卫淅垂眸望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眼尾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低笑,全然没了刚才电话中的恳切和无力,
话虽如此,但他相信傅瑾砚看完协议也没有心思再针对他。
他转身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找到存好的合同电子版,直接发送了过去。
做完这件事,他略一思索,翻出时临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过了一会才接起来,那边声音嘈杂,似乎在室外,隐约能听到广播的声音:“什么事?”
“傅瑾砚没和你在一起?”
时临抬腕看了眼腕表,脚步不停往登机口走:“我这两天在H市出差。怎么了?”
卫淅突然打来电话,总不会是单纯好奇他们的近况吧。
卫淅开始告状:“他这两天明里暗地搞小动作针对我,刚才我联系他了才知道,是他觉得我挑拨离间,在报复呢。”
他低低叹息,抱怨似的道:“你看完U盘就好好收起来呀。怎么还叫他看见了。”
时临略微蹙眉,下意识回想自己当时看完U盘内容时的状态。
不甚清晰的印象中,他大概是随手扔在了桌上便去休息了。这段时间实在太累,躺上床后就昏昏沉沉得睡了过去。期间隐约感觉傅瑾砚回来了,但他不想面对便没有睁眼。
第二天醒来后,傅瑾砚已经在桌上摆好了早餐,但他完全没心思吃,订好出差的机票就离开了家,想着平复心情后再和他认真谈谈。
那只U盘,自然也就被他抛在脑后,没有处理。
没想到这还有个间接受害人。
时临赶着登机,随口道:“那真是抱歉。”
卫淅:“”还能再敷衍点么。
他今天不知第多少次叹气:“我以为你们说开了,就提到了对赌协议的事。”
时临:“然后?”
“我能怎么办,当然是‘嗯嗯好的没问题这就给您发’了。”
时临静默片刻:“知道了。”
“总之你做好准备吧,他可没那么好应付。”
顿了顿,卫淅补充:“顺便和他说别再折腾我了,我只是事实的传递者,我有什么错呢。”
“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
*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熙熙攘攘的接机的人络绎不绝,三三两两拥抱在一起结伴而行,诉说着积攒多日的思念与牵挂。
时临顺着人流缓步走出通道,在周围熙攘的人群里扫了一圈,也说不清自己是期待着什么。
他垂眸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
这个时间,应该是睡了吧。
他收回目光,转道去了一家24h营业的商超,挑选了一只大容量的黑色行李箱。
箱体质感硬朗,空间充足,足够装下他留在那栋房子里所有的私人物品。
他心里早已做好了决断。
既然想分开,那就没有继续住在这的必要,不能白拿傅瑾砚的房子。
只保留麟跃合作上的利益关系就够了。
若是傅瑾砚不甘心,不肯罢休,那
时临摇摇头,打算到了那时再说。
开车到地下停车场,深夜的小区格外安静,时临提着行李箱利用指纹解锁。
门锁轻响应声开启,他侧身走入屋内,随手带上门。
往常门口自动亮起的智能感应灯和机器人的欢迎声却没有响起。
突然从明亮的楼道进来,瞬间的黑暗使他视力短暂消失,眼前一片漆黑。
视觉彻底失效的瞬间,人的感官便会无限放大,听觉、触觉变得格外敏锐。
在这片黑暗里,时临忽然听到轻微的衣物摩擦声,就在身侧不远处。
屋里有人。
时临心中一凛,来不及退后,那黑影便猛地覆了上来,狠狠将他压在身后的门上,撞得他脊背微微发麻,喉间险些溢出一声闷哼。
温热的躯体激起他下意识的反抗,时临手肘蓄力,正要侧身挣脱,那黑影仿佛预料到了他的反应,一双手立刻扣住他的手腕,禁锢住他的双手。
鼻尖传来熟悉的气息,是傅瑾砚?
时临顿了下,紧接着双唇便被含住,一股带着药香的液体顺着相贴的唇瓣缓缓渡入。
什么东西?
陌生的液体带着些微的酸涩味道充斥着口腔。
时临偏头想避开,牙关紧咬,下一刻,一只手掌轻轻抚上他的脖颈,抵在他的喉结上轻轻按压。
喉结本能地滚动,那股液体便顺势被咽了下去,温凉的触感顺着喉咙蔓延至四肢百骸。
全屋漆黑一片,没有半点光亮,看不清彼此的眉眼,只能听见两道交织纠缠的呼吸。
口中残余的药香淡淡消散,身体里的异样却愈发清晰。
燥热顺着肌理不断蔓延,时临强行压下身体的异样:“傅瑾砚,你喂了我什么?”
“助兴的药。”
傅瑾砚答得坦荡又残忍:“专门给你这种最会演戏的人,量身定做的。”
时临心口一沉,瞬间明白了他今晚这异常的原因。
“你疯了。”他低声斥道,手腕再次用力挣扎,可傅瑾砚的力道愈发收紧,锁着他,让他分毫动弹不得:“松开。”
“松开?”傅瑾砚低低嗤笑一声:“时临,你演了这么久的深情,现在想全身而退?太晚了。”
时临唇瓣紧抿,沉默不语。
这沉默无疑就是默认,心中的最后一抹期待彻底消失,傅瑾砚猛地收紧扣在时临腰侧的手,将人狠狠揉向自己,两人贴身相贴,呼吸彻底纠缠。
傅瑾砚一字一顿,带着近乎偏执的执拗:“我可以忍你利用我,接受你借我报仇,认你步步为营算计我!这些我全都可以忍,全都可以既往不咎!”
“可我唯独忍不了”
他骤然停顿,喉结剧烈滚动,声音沙哑:“你从来没喜欢过我。”
这些话压在他心底数日,折磨得他夜不能寐、坐立难安。他可以接受所有功利的算计,接受所有刻意的接近,因为他始终抱着一丝侥幸,哪怕初衷是假的,相处的心动是真的。
可现在,连最后一点念想也没了。
时临眉目微动,哪怕知道傅瑾砚什么都看不见,还是移开了视线。
心中的波澜被理智压下,身体的燥热愈发浓烈,扰乱着他的心神:“是又如何?”
他瞥向眼前漆黑的虚空,语气平淡:“协议摆在那里,我没必要骗你。但你一开始不也是拿我当玩物么。我们之间从头到尾只是合作与博弈,是你自己当真了。”
傅瑾砚抵着时临的额头,眼中愈发疯狂,哑声低笑:“我当真了?”
“好,那我今天就让你好好看看,当真的人,疯起来是什么样子。”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有点那个啥,可能会用同音字替代,不用捉虫
第64章
黑色的行李箱不知被谁踢到一边, 轮轴丝滑,咕噜咕噜地滚向远处。
傅瑾砚一路不管不顾地拉着时临进入卧室,反锁上门。
时临第一次见傅瑾砚这样疯狂的样子, 错愕之下转瞬便被摔倒在了床上。柔软的床垫弹性十足,将他微微弹起,他胳膊拄在上面想借力,竟然一时没能起身。
而有时候就是一步慢, 步步慢。
傅瑾砚仿佛预演、想象了许多遍一般, 动作流畅地捞过他一只手举过头顶, 两秒后“咔嚓”一声,他的手腕上便多了一个金属的物体。
这下便是想起身也不能了。
时临急呼:“傅瑾砚!”床头什么时候多出这么个东西!
他多看了两眼,突然发现这正是他单独抽血那次, 叫傅瑾砚找来的箱子里的其中一个工具。没有钥匙,无论如何也是解不开的。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松开我!”
傅瑾砚全程冷着脸充耳不闻,长腿一跨整个人便压上来,居高临下垂眸俯视他。
同时手上动作不停,利索地解上衣扣子,扬手扔到地上。
时临侧身顶胯,试图将身上的人顶开:“下去!”
傅瑾砚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按回床上:“时临, 你已经没有拒绝我的权力了。”
曾经他舍不得勉强时临, 不想时临做他不喜欢的事, 但现在, 在知晓一切都是虚情假意后, 所有的关怀都成了笑话。
他已经忍得很辛苦, 现在也不必再忍了。
药效在体内攀升蔓延,逐渐加重, 闷热的气流覆盖全身,耳边一切声音都开始变得朦胧虚幻,余下身上人越来越粗重的呼吸,灼得人心神不宁。
衣服脱下后,炽热的躯体与冰凉的天丝床单亲密接触,冰得人一抖。
耳边的声音呼吸粗重,靠近耳廓:“时临,我忍了很久。事实证明,这些忍耐都是一个笑话。”
他捏着时临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声音宛若情人间的呢喃:“你演技真好啊,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对我一见钟情。勉强自己和我做戏很累吧。之前我那样对你,是不是觉得很恶心?还有那本日记”
他在看到对赌协议的那一刻,看到协议上与日记开头相近的时间后便明白了,日记不过是时临达到目的的一个手段罢了。
可笑他却拿这个东西当做他们之间情比金坚的证据,用它一次次说服自己、降低原则和底线。
月色从窗户洒进来,时临眼睛适应了黑暗,可以看清傅瑾砚的样子,四目相对,面前的目光中毫不遮掩,与话语中的讽刺相反,坦诚地展示痛楚与渴望。
他准备好的残忍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傅瑾砚呼吸沉重,探手向一旁另一个枕头下面,摸出两样东西。
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一个形状像大号加粗的针管的粉色物品。
时临扫了一眼,一个是小孩嗝屁袋,应该是上次梁瞻寄来的,另一个他却没见过。
像是针管,但针头极长,针筒很宽,后面也没有注射时的推杆。
“怎么,不喜欢这个款式?”傅瑾砚迎着他的目光晃了晃手里的东西,不知怎么想的,突然把袋子扔了:“那算了。”
他留下另一个东西,那物事在他手中翻转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形态也随之改变。
时临的双眸微微睁大。他不是傻子,看到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傅瑾砚居然准备地这样全面。
傅瑾砚回忆着之前看过的说明。
内容详细,还附带有视频教学,模仿即可。
药物物起的作用比想象中更快,配合着那件东西,一切都顺利地难以抗拒。
时临终于从眼前这一幕回神,一手抵住傅瑾砚想躲。
傅瑾砚:“别动。”他也从未坐过这样的事情,自己也不轻松。
“傅瑾砚,我们”一句“我们好好聊聊”没说完便咽了回去,时临紧咬牙关。
但他每动一下,两人之间距离就会随之改变,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傅瑾砚突然回想起一开始他们相处的时光。
他承认自己一向有些恶趣味,去醉生、玩那些把戏,最初是为了麻痹傅泽霖,到后来或许是习惯了,竟然真的不再抗拒。
面对时临,卫淅录下的语音确实就是他那时的想法,轻视,玩弄,不屑。
若非现在对时临抱有特殊的感情,他根本不会在意那段话有没有被录下来。
不知时临面对他那些行为是怎么想的。
他心中发涩。当初他只顾着自己的感受,无所谓时临怎么看待他。
可现在
他跪着借力,低声道:“时临,你觉得我这样恶心么?嗯?”
说完不等回答,他便用更深的贴近与厮磨打断了所有可能的话语。呼吸、心跳、凌乱的衣料摩擦声,都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时临皱起眉。
理智与欲望互相拉扯,压抑的情感在此刻不受控制呼啸而出。
呼吸几乎停滞,脸颊红得彻底,肌肉绷紧。
他喉间溢出闷哼,嘴唇蠕动:“我我没”
后面的字眼淹没在唇齿之间。
傅瑾砚没听清,下意识蹙眉低头靠近:“什么?”
他心悬着,一方面想听时临此时此刻真心的回答,又怕听到自己讨厌的答案。
毕竟时临总是不合时宜地说出他不喜欢的话。
他们已经互相坦白,更是连哄骗都不会有了。
傅瑾砚心情复杂,简直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如何。
然而动作和心情的改变影响全身,紧张之下,他的肌肉下意识绷紧。
时临身体弹动了一下,猛地屈腿撞到他的身上。
傅瑾砚动作顿住,低头看向时临紧抿的唇和泛红的耳根,突然明白过来,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他故意用两人一开始的称呼,黏黏糊糊地道:“时临学弟,之前我帮你那么多次,怎么还是这么”
顿了顿,他自我补充道:“看来手和我,还是不一样的”
话落自顾自继续。
时临拼尽全力才没有直接把他掀翻的冲动:“你至少让我缓一缓”
事已至此,这种话说出口,时临紧紧闭上眼,简直不敢相信是自己在做的事。
喜欢真的会让一个人面目全非,变得不像自己么。
亦或是愧疚,对于傅瑾砚来说,他确实是一个玩弄感情的骗子。
傅瑾砚装作不懂,反而贴得更紧。
如愿以偿听到一声抽气声,随后那声音被憋回去,鼻息紊乱。
这细微的反应落在傅瑾砚耳中,让他本就不多的理智几近崩塌。
明明是以惩罚为名的行为,逐渐染上了其他的色彩。
时临眉眼的冷清不复存在,蹙着眉眼尾泛红,薄汗黏贴几缕头发贴在鬓角,略有些失神,铺开的红晕与之前白皙对比强烈。
傅瑾砚望着这一幕,心脏酸痛但跳得极快,他压下其他杂念,低头吻上那片泛热的唇瓣。
太好看了。
别的事先放一放。
他吻得入神,连带身形轻轻辗转。
但他这动作连带着身形变化,时临慕地躬身往后,浑身紧绷,执着于刚刚说的话。
傅瑾砚神色不变,满不在乎道:“现在才想起这茬有点晚了。”
时临用没被固住的胳膊挡住脸,紧紧攥拳,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颤动。
迷糊间还有余力去想:下次不能用这么有弹性的床垫了。
照进来的月光打在二人身上,随着动作分割出明暗交界的线条。
脑中想说的话完全消失,只剩下原始的欲望不断滋长。
傅瑾砚喉间发紧,嘶了一声,手臂失去力气,顿时完全贴在时临身上。
半晌,他抖着手,捉住时临空着的手腕,待那只手听话得攥住,他的脸埋进时临颈窝:“时临”
满腔怒火和狠厉此刻突然化作委屈,他压抑住颤音,问:“如果我没发现,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把我当傻子一样糊弄看我被你迷得神魂颠倒很有成就感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