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孙沁。 你本来就每日每夜都在教训我!……
第二日。
静安侯府夫人与儿女出事的消息便传得满城都是。
何知了也是在从下人口中听说, 她们昨日明明就被丢到马车上,还特意叮嘱车夫要把她们送回去,却不知怎的竟是出了城, 询问城门守卫才知晓,竟是侯爷夫人说的!
若她们是吃了酒说了醉话, 也就罢了, 毕竟车夫不敢不从,但奇就奇在, 庄红秀偏说自己没吃酒没醉, 不是她说的……
那还能是谁说的?
难不成还能是鬼?!
一时间,百姓哪怕是瞧见何家外出采买的下人们都要躲着走, 生怕会沾染晦气。
何如满与何如汐到底年纪小, 竟是硬生生给吓病了。
但何知了知道, 他们之所以会害怕,是醒来后发现身上贴身藏着的药不见了。
那种药粉不管掉到哪里都会惹出事, 若是再查出是他们所为, 那就真是没法做人了。
“真是痛快,看她们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保不齐做过多少亏心事,这么点流言蜚语就能吓病, 真是没出息!”春见痛快骂着。
何知了对此倒是没什么感觉, 何家该受受这些,不然总是如不存在一般, 陛下还如何拿捏他们的错处?
【你去找人帮娘亲做牌位吧。】
“少爷不准备将先前那块拿回来吗?”春见轻声询问, 在他看来,那并不简单是一块木牌,更是承载着少爷多年来的眼泪与希冀。
【娘亲不会喜欢那块的, 那块很脏。】
何知了神情有些淡然与落寞,承载着他那么多的希冀与眼泪,早就弄脏了娘亲的牌位。
何况曾经在何家待过,娘亲不会愿意让那块继续跟着他的,他是娘亲的儿子,他说了算。
春见了然笑笑,“那我这就去安排,保准您很快就能将夫人供奉起来。”
何知了笑着点点头,只是说起供奉,不能放进裴家的祠堂,就需要重新给娘亲开辟出一小间屋子来,回头和裴寂商议商议。
“正君,时辰差不多了,我们该出发了。”细辛进来提醒,“马车已经安排好了。”
何知了点头,他今日要和孙沁见面。
虽说前几日回来就该见,却不想赶巧碰上陛下开恩科的时日定下,孙沁父亲所在翰林院也要帮忙,他若是在那时去见,被有心人瞧见怕是会说闲话。
便是今日见面,都是要去僻静的茶楼。
何知了一脚踏进茶楼,不等店小二来迎他,孙沁身边的婢女就率先小跑到他面前了,笑道:“裴正君安好,小姐已经在雅间等着您了,您随我来。”
何知了微微点头,抬脚跟着她往上走。
“奴婢名叫阿翘,上次都不曾好生与正君招呼,实在是惭愧,我们小姐内秀,正君莫要见怪,小姐心善,没有恶意。”阿翘边走边解释着。
这些年来,好些姑娘都不喜欢和她们小姐玩,嫌弃她不会说些漂亮话,更烦她胆小如鼠,渐渐便连宴会都不邀请她了。
何知了对这种境况并不陌生,因为他也是这般,甚至比孙沁的情况更糟糕。
毕竟,孙家没有时时刻刻都会欺负孙沁的弟妹们。
“小姐,裴正君到了。”阿翘轻轻敲着门,生怕声音大点会惊到她。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露出孙沁那张小家碧玉且不自在的脸来,虽然她很喜欢和何知了相处,却也无法改变见人就紧张的性子。
何知了冲她轻轻点头,毕竟早就知晓她的性格,显然也不期待她会说什么。
帮他们叫好茶点,婢女们便都退到外面了。
孙沁紧张的缴着帕子,点着胭脂的唇开开合合好几回,都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幸好裴正君也不能说,若是再催促她,她真就要怕死了。
“莓果很好吃……谢谢!”
何知了闻言冲她轻轻一笑,意在好吃就好,他本身就是希望她会喜欢。
对她没有恶意的人也不说话,孙沁放松很多,将茶点微微往他面前推了推,意思很明显。
何知了也格外配合的捻起一块小口吃着,甜腻的糕点配上清口的茶,反倒是中和了甜腻,口齿间都是茶香余韵。
两人只安安静静吃着茶,偶尔孙沁会说句什么,何知了点头或是摇头就能回复,不需要太麻烦,因此两人相处下来倒是格外舒服。
各自想着各自的事,气氛宁静祥和,莫名有些岁月静好的感觉。
眼看着时辰差不多,何知了便准备离开了,孙沁急急忙忙起身拦住他,“可以陪我逛逛么……”
她太窘迫,以至于总会让别人觉得她不像是小姐,不过对待朋友应该不用这般客套生疏才对。
【啊。】
何知了点点头,只是逛逛而已,又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
“谢谢。”孙沁面露喜色,很想像其他小姐那般抱住小姐妹的手臂,却碍于何知了的身份有些不好意思,更怕对方没把她当朋友,便悻悻然克制住了。
何知了看出她的纠结,却没要主动的意思,毕竟此时这般也挺好的。
两人到街上的商铺闲逛,孙沁也是见过好东西的,却依旧对铺子里的东西好奇,无非是从前鲜少有人陪她。
何知了对芫花张张嘴,后者立刻明白,并对孙沁笑道:“孙小姐,我们正君说您随便逛,无需有顾虑。”
“嗯!”孙沁赶紧点头,有些内秀的看了一眼何知了,“多谢。”
何知了便陪着她走走停停,去最多的便是首饰铺子与胭脂水粉,千金男君们时时刻刻都需要这些。
孙沁出手格外大方,不过也在他父亲官职的规制内,也是避免会被人拿出来做文章,足以见得孙大人聪慧。
“这玉簪不错,我送你绾发吧?”孙沁对他小声说着,“我知道你并不缺这玉簪,我只是想买来送你,并没有任何要贬低你或是瞧不起你的意思,这玉簪我也有,我很喜欢,觉得很好看……”
何知了静静看着她,他自然知晓这般脾性是如何养成的,合该是爹不疼娘不爱弟妹欺凌……但孙沁分明就是被捧大的,怎么还会是这样?
“孙小姐您冷静些,我们正君并没有要拒绝您的意思。”芫花赶紧笑着打断她的话,“您与我们正君交好,互相送些小礼物实在正常,无需这般紧张。”
“不好意思……”孙沁笑笑,却是让店家将那枚温润的玉簪包起来,然后就递到他面前了,“我鲜少这般送人礼物,你别介意。”
何知了笑着摇摇头,怎会介意呢?
这是自愿撞到他面前的朋友,该是好好相处的。
见他喜欢,孙沁也格外欢喜,便没再多说其他,继续往前逛着。
她如今也瞧出来了,这位裴正君是最真诚利索的,没有那些弯弯绕绕,若是真不喜她,便会一开始就躲着避着。
自从开恩科的事定下,京城街市倒是也多了好文人书生,但瞧起来都是家世不俗之辈,那些稍微偏远些的还没到,便是赶在恩科之前来,那时也就到年关了。
“我鲜少外出,只听父亲说翰林院如今忙碌起来,如今倒是也亲眼瞧见这些书生了。”孙沁轻声说着。
何知了点头,意在附和她的话。
孙沁倒是也格外体贴他,从未问过或是说过需要长篇大论回应的话,何知了点头摇头微笑,她就能轻轻回应。
看着突然出现的那些书生,何知了不免想到裴寂,他近日倒是清闲许多,也不知他是如何打算的,那些书生中,可有他看好的学生?
“裴正君,我今日很开心……”孙沁轻轻抿着唇笑,她今日说了很多话呢。
何知了看了芫花一眼,她立刻上前行礼道:“孙小姐,我们正君的意思,您直呼其名便好,无需这般客气。”
孙沁猛地抬手捂住嘴巴,眼底竟是闪出星星点点来,她快速眨巴着眼睛,将那些不合时宜地眼泪憋回去,而后乖乖点头。
“阿知……”
何知了弯弯眉眼,看着她那副雀跃的模样,自己竟也生出些莫名的喜色来。
两人已然出来许久,是该各自归家了。
大抵是与何知了变得熟稔,孙沁也不如起初那般小心翼翼了,临走时还格外依依不舍地说下次还要约他。
何知了笑着点点头,看着她的马车逐渐离开。
“那咱们也回?”芫花询问,视线与细辛交汇。
何知了微微摇头,府上这两日总吃清蒸鱼,确实鲜嫩可口,但也着实有些腻味,他想吃放纵些的。
见他轻轻舔唇,细辛立刻道:“眼下也是要到用膳时辰了,正君没回想来厨房都没算着,那咱们到松鹤轩去?”
【啊。】
他要去开荤了!
松鹤轩到用饭时辰人总是多,何知了如常进去就被暖意包裹着,才警觉酒楼这时候就开始用炭盆了。
雅间被裴寂定下,平日里自然是没其他用,雅间内也没有烧着炭盆,进去倒是还有些寒凉,伙计们赶紧将炭盆烧上,生怕冻着这位金尊玉贵的主。
他喝着热茶,坐在炭盆边暖着手,微僵的手指很快缓过来,也有闲心起身走动了。
离餐桌稍远的窗户开着一道缝隙,是避免炭盆味道久久不散,再使人中毒。
他刚走到窗前就被凉意扑面,他眯了眯眼,却是透过窗看到了坐在对面茶馆的何如满。
以及,陌生的男子。
那男子身穿蓝色衣衫,料子泛着光,便可知晓是昂贵布料,再者对方气度从容,举动都带着贵气,可见身份不一般。
且看何如满略有些娇羞的神色,显然对他也是满意的。
可那男子为何会与何如满相看?
且不说静安侯府这段时日深陷流言蜚语,再看何如满那番柔情蜜意地模样,就知晓那位男子家世不俗,可单是被陛下斥责这一点,就该打消京城男子的念头。
不管如何看,总觉得有古怪。
“您瞧什么呢?”芫花走近他,一眼就看到了对面的人,还不等她惊诧,对面竟是直接将窗子关上了,“那不是何家的……”
何知了抬手将窗关起来,转身对她竖起食指,示意她说话要谨慎些。
芫花赶紧放低声音,“那里也不曾瞧见其他人,他竟是这般和外男同处一室,若是被传出去,静安侯府一脉怕是都要受连累了,说不定还会波及到正君您的名声!”
【你们回头打听打听,那是哪家的公子,我总觉得古怪。】
难得听到他安排任务,芫花与细辛竟莫名有种欣慰感,她们正君,终于也要像四爷那样指点江山了吗?
但,这就没了吗?
“正君可是要破坏此婚事?那何如满实在嚣张,若是他高嫁,想必尾巴定然会翘到天上去!”芫花义愤填膺。
不愧是裴寂的下属,说话便是这般豪迈。
但何知了却是摇摇头,自然是得先摸清楚那人的情况,若是不错的人户,再搞破坏也不迟。
他如今对何家,也确实没有多少情分在,即便如此他也只会反击,只要何家那些人不再来找他的麻烦,他不会跟裴寂说的。
【此时还愿意与静安侯府说亲事的,应是有猫腻。】
“奴婢明白了,奴婢会好好查此事的。”芫花说着笑起来。
饭菜很快上桌,何知了便满心满眼都是美味了。
吃饭便是要填饱肚子的,扎扎实实吃了两碗米饭,还有好些剩的菜,他盘算着该是带回府继续吃,还是学着赏给下人,可让下人吃剩饭菜似乎也不好……
【你们吃……再重新点……】
“要带回府吗?”芫花问,“那奴婢去叫伙计来。”
细辛沉默拉住她,对何知了笑道:“主子若是嫌浪费,不如就将饭菜赏我们,您吃得干净,不碍事。”
芫花也反应过来了,赶紧跟着点头,“正是呢,赏我们就好。”
何知了便懵懵然地被她们两个带到旁边的榻上休息,差点就在右手边,倒是给他安排明白了。
他便没再动弹,由着她俩吃了。
何知了有午睡的习惯,听着她们慢条斯理地咀嚼声,竟是慢慢睡过去了。
芫花与细辛知晓他宽容,起身帮他盖好毯子,坐回去继续吃。
细辛道:“一会我陪着正君,你去对面打听打听。”
“行,那我顺便再做点别的事。”芫花说。
“你自己看着办,别闹出大事。”细辛低声说。
她们知晓何知了午睡最少要一个时辰,这些时间足够她们做很多事。
芫花快速将饭吃完,喝茶润嗓,擦了擦嘴就抬脚离开了。
等何知了再醒来时已然过去一个时辰,芫花与细辛搀扶着他在屋内走动着,待他彻底精神些,这才回裴府。
“少爷回来了,您吩咐的事我都办好了。”
见他回来,春见欢欢喜喜的迎上去,芫花与细辛便安静退下去休息了。
何知了顿时面露喜色,等裴寂回来再与他商议一番,此时就先将娘亲的牌位放进他的柜子里。
裴寂最近倒是轻松许多,再加上二哥裴宿最近忙着开恩科一事,朝臣们眼睛都在盯着裴家,反倒是不敢再随便与他抬杠,生怕他会从那些学生中揪出几个来。
裴寂懒得理他们,那些自认为隐秘的事,多少都被安帝看在眼中,但安帝不提,他自然也不会格外上赶着。
毕竟他是安帝最忠心的疯狗,主子还没抬手,他不会冲那边叫的。
加之,三皇子刚被禁足,前朝后宫都人人自危,不敢轻易做出显眼的事让安帝心烦,是以裴寂最近过得还不错。
还未到下值的时辰,他就准备离开了。
走到出宫的必经长街上,裴寂连欣赏这些红墙绿瓦的心情都没有,一门心思都是尽快回府。
“小裴大人这般早就下值了?”
裴寂循声扭头看去,就见是四皇子,他立刻拱手行礼,“微臣参见四皇子。”
四皇子笑着上前将他扶起来,“何须与我这般客气,已是许久未见,你何时闲暇,你我也好聚聚。”
裴寂有些尴尬的轻咳一声,“今日怕是不妥,微臣归心似箭,等不及要见我夫郎了。”
“那便待你休沐时再聚,秋凉时节吃酒最合适了。”四皇子一副并不在意他拒绝的样子,像是已经在期待美酒一般,脸上扬着笑,步伐匆匆的离开了。
裴寂看着四皇子离开的背影,心头也笼罩起阴云。
前世裴家确实暗中力挺四皇子,甚至在裴家出事前,四皇子已然杀出重围,脱胎换骨般站在安帝面前,离太子之位仅仅一步之遥。
这其中有裴家几家的鼎力相助,四皇子本身也是有些手段的,全然不如他表面看起来这般简单。
前世裴家单纯人为,周只要新帝能使百姓安居乐业,是谁登基皇位都没有关系。
如今,裴寂再不会那般傻的认为了。
安帝不可靠,四皇子亦是。
本来就是暗中站四皇子,即便不再力挺他,也无人会知晓。
从三皇子被禁足后,朝堂看似渐渐安静下来,内里却依旧纷争不断,其他皇子党派便有心拉拢,裴寂虽不为所动,却不介意将水搅弄得更加浑浊些。
打铁还需自身硬,想要皇位,别人的鼎力相助是一回事,那些皇子们自身的本事也是一回事。
裴寂自然不会将裴家再托付在外人手中,他可不信自己还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而且四皇子许是察觉到什么,所以才要这般试探他。
“爷,想什么呢?方才瞧见四皇子了,脸色似乎有些不好。”元戎轻声说。
“他若是脸色好,就该换你家爷脸色不好了。”裴寂呵笑一声,飘散的白雾从他眉眼划过,朦胧又神秘。
元戎顿时明白什么,便不敢再多嘴,只是真是要变天了。
马车稳稳当当抵达裴府,裴寂便利索下马车,着急忙慌的往院内走去。
许是冬日即将到来的缘故,天色昏暗的早,他总觉得自己已然有许久不曾见到何知了了,实在是想得很。
“知——”
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话断回喉咙里,裴寂看着院内摆放的物件,有些疑惑的打量着众人。
“又是哪里送来的礼?”裴寂挑眉询问。
许是最近裴家有些惹眼,好些人便开始明目张胆地送礼,宫中嫔妃里长姐送送也就罢了,还能说是赏赐贴补娘家,但还有些不曾有交集的嫔妃,或是某些皇子公主的生母也这般……
那就会惹人厌烦了。
因为算计或是讨好都太过明显,即便陛下明着不说什么,可心里总是会有一杆秤,到时候若是累得裴府又要遭祸……
真的会杀人。裴寂想。
秦玉容轻叹一声,“皇后、德贵妃……还有那些得宠得脸的嫔妃,真是不让人消停,生怕别人不知你二哥在忙着恩科之事。”
“单子留着吗?”裴寂沉声询问。
“都在这里。”管家立刻将单子递给他,“何时何人送的什么礼都一一登记着。”
裴寂点头,“很好,元戎,拿着单子将这些东西都送到陛下那里。”
元戎应了一声,匆忙把这些物件往马车上搬,他只希望陛下能网开一面,着人帮他,否则不许马车进宫,他怕是要累死。
这些嫔妃,时常爱好心办坏事。
秦玉容点头,“送回去也好,省得放在库房中碍眼,都散了回屋吧。”说完便抬脚离开了。
“知知~”
“夫郎~”
“心肝儿~”
裴寂边喊边朝何知了伸出手,“整整一日都不曾瞧见你了,还不赶紧抱抱夫君?”
何知了又羞又慌的伸出手去抱他。
虽说是抱,却分明是被裴寂揽进怀里护着暖着蹭着。
他下巴抵在裴寂胸口,抬头冲他傻笑。
“傻乎乎笑什么呢?就知道你也想夫君了,我想你想得紧,你如何想我的?”裴寂直接面对面将他抱起来,步伐稳健地朝屋内去。
何知了慌忙地抱紧他脖颈,整个人都趴在他身上,双腿有些紧张地垂在他两侧,臀部被裴寂稳稳拖着。
不会摔,他也不怕被摔。
“今日都做什么了?”
“夫君比以往早归家,你都不知该问候我两句吗?你这心里究竟还有没有我?”
“何知了,说话!”
伴随着这句说出口,裴寂就觉得自己后背突然被捶了一拳。
他仰头就见小哑巴正羞愤地看着他,分明就知道他不能说,还总要故意这般逗他!
再找不到比裴寂还要恶劣的坏人了!
裴寂轻啧一声,“让你说话就要打人?这般凶悍的夫郎到底是哪里找来的?我总要找时机好好教训一番!”
【你故意!】
【你本来就每日每夜都在教训我,你不挑时机的,你是没有时机的!】
何知了双手扒拉着他的眼皮,将自己的嘴巴凑得很近,即便视线受阻,裴寂还是看清这两句话了,可见他有多少碎碎念。
裴寂忍无可忍地堵住那种喋喋不休的唇——
作者有话说:小知了:他超坏的!不想跟他玩了![可怜]
第52章 升官。 你很坏,不想说好听的哄你。……
随着时日推移, 天气愈发寒凉。
京城一场夜雨,将原本发黄的树叶都催落,露出光秃秃的枝干, 看起来格外萧瑟凛冽。
何知了最爱守着炭盆与火炉,在这之前的寒冬里, 他早已忘记这些温度。
也幸而裴府总是迁就着他, 早在之前就点上炉火,是以他的冻疮发作的并不严重, 只是有些肿痒, 擦着太医院开的药膏,倒是没再觉得难忍。
“天气阴沉沉的, 总觉得像是要下雪。”春见端着小盆进来, 欢喜的走到炭盆边蹲下, “我从小厨房拿了些红薯,放在炭盆里烤着吃很香, 从前咱们在侯府也经常这样吃。”
何知了顿时来了兴致, 将快要看完的厚厚一本书放下,生怕会被火舌给舔着。
他垂眸盯着春见的动作, 这些红薯挑得很好,不大不小, 也没有过分圆滚, 不然不方便烤熟。
“还要很久,我扶您到榻上歇息吧。”春见将他扶起来, 并用厚厚的棉被给他盖好腰腿, “天气越发冷了,再过一月就要过年了。”
何知了点头,他也正在想这些事。
这还是头次要在除侯府以外的地方过年, 总觉得有些稀罕与新奇,他连那些过年节的规矩都不懂,回头还要去向母亲讨教。
春见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就像从前他们在侯府时那般,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个,孤寂却也安静。
吱呀——
还不等何知了情绪发酵,芫花与细辛就已然推门进来了,裹挟着屋外的冷风,两人倒是还能稳步走到炭盆边。
“正君,都打探清楚了。”
“那位是周国公府的嫡子,周国公府早已落败,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娶静安侯府的子女倒是绰绰有余。”
“只是奴婢还查到,那位嫡子虽不曾娶妻,但因为他风流成性,后院的男女数不胜数,有妻无妻,便也就那么回事了。”
“只是听闻他还有些独特的爱好,听那些奴仆说,他所居住的院落里,夜夜都会传出男君或是女子的惨叫与哀嚎……”
芫花与细辛你一言我一语的就将这些污遭内情都讲给他听了。
听来听去,无非就是那位嫡子恶劣不堪,并非能托付终身之人。
这种内宅之事旁人轻易打探不到,是以静安侯府不知也正常,若是知道,怕是都不会允许何如满与那位嫡子接触。
“奴婢还特意到静安侯府前打探过,他们似乎也在打听周国公府那位。”芫花说完便迫不及待地看着他,等待他接下来的吩咐。
【若是他们打听清楚,何如满就无法出嫁了吧?】
何知了说着露出格外腼腆不好意思地笑容,芫花与细辛却从那羞怯地笑意中察觉到一丝丝疯狂,奈何转瞬即逝,她们也无从察觉。
芫花笑得格外灿烂,“奴婢们明白,定会将此事办妥,静安侯府若是能与周国公府结成姻亲,想必会欣喜若狂。”
何知了点点头,会的。
经过暗中打听,何家终于确信那位周国公府的嫡子是能嫁之人,再加上国公府要比侯府高贵许多,虽是落败,却依旧有明面的风光。
再加上那位嫡子对何如满一见倾心,情深几许,嫁过去就是正室,如今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去处了。
于是,很快两家要结亲的消息便传出来了。
“那周国公府的嫡子,我记得时常到花柳巷去招妓,他总会将人带回后院,已经纳了数不清的妾室了。”宋誉轻声说着。
他说这话时视线落在裴寂身上,显然知晓这事有他从中推波助澜。
自然,他说这些可不是为了什么正义,只是要为自己答疑解惑。
裴寂抿了口茶,单手撑着额角,轻笑,“为静安侯说了好亲家,他估计欢喜的要跳脚了?”
宋誉清隽的脸上带着笑,“即便那庄红秀不知,可何宏安在朝堂浸淫多年,他不会不知,事情未成定局,一切都有转机,你如何确定他会将何如满嫁给他?”
“他会的。”裴寂扬唇轻笑。
因为何如满是个蠢货,早就和周国公府的有肌肤之亲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周国公府已经是他能攀到的最好的夫家,世家公子或是皇族秦贵根本不可能会娶他。
他想嫁,怕家中阻拦,早早就许了一些给周国公府,虽未做全,但再嫁也难。
“听你这般说我便放心了。”宋誉笑笑,与旁边坐着的燕麒对视一眼,继而想起另一件事,“四皇子似乎察觉到了。”
裴寂挑眉,“察觉到什么?我们有什么值得他察觉的么?”
“混蛋。”燕麒嗤笑一声骂道。
四皇子无非是察觉到他们几家渐渐不再助他,可无非是从前与他走得近些罢了,如今不想再走近了,又能如何呢?
裴家与从未站队,且不曾与哪位皇子太远或太近,至于三皇子党派,那自然是他应有的报应。
裴寂对他的笑骂无动于衷,世家做事,如何能意气用事?
“他定在下次休沐相聚,你可准备好了?”宋誉询问。
他们自然都不相信会是简单的相聚。
那位四皇子看似一心逍遥自在,实则阴晴不定,暗中盯着朝堂局势,对皇位虎视眈眈,甚至是胜券在握。
先前他还能随意些,可如今世家不再对他鼎力相助,安帝也不愿继续暗中培养他,他恐怕不会再像之前那般冷静,会做出什么事,谁都不知晓。
裴寂点头,“他再失控,再疯,应该都不会拿我们的性命出气,你说呢?”
宋誉轻笑,“但你会,我明白了。”
燕麒有些失语的盯着他们两个,不管看谁都觉得面前坐着的不是什么世家公子,倒像是从哪里来的恶鬼,动不动就要打要杀的。
那些阴险的招数,不光能用在别人身上,面对自己人时都丝毫不会客气。
简单聚过,看着外面的天色,裴寂与宋誉同时起身,燕麒愣愣看着他们,“这便就要走?云舟急就算了,你急着回去做什么?”
宋誉扭头看他,“为何云舟急得,我急不得?”
燕麒呵笑一声,冲裴寂昂昂下巴,“他已然成婚,家中有正君在等候,片刻见不到就要念叨着回家,你呢?”
“我与他一样。”宋誉笑说,“我家中亦是有人在等候,片刻不见他就念得紧。”
“你?何时?你府上也没谁啊!”燕麒瞪大双眼,他们成日里混在一起,他为何什么都不知?
且看裴寂那似笑非笑地神色,分明也是早就知晓了,合着就他不知?!
裴寂见他看自己,立刻笑着耸肩否认,“我可不知是谁,你自己问他就是,或者明日就追到他府上去瞧瞧,走了!”
外面天色早已黑透。
裴寂着急忙慌地回家,今日和他们聚得急,虽说会晚些回家,却不想竟是晚了这些。
他回府时,何知了刚好让厨房把饭菜又热一遍。
“抱歉,和言冠他们多聊了几句,没等我吧?”裴寂摸摸他的手,格外温热,是喝过热汤的温度。
何知了笑弯眼睛,用膳时辰都过去了,他自然没有特意等着。
裴寂轻笑,“那便好,坐下陪我用饭。”
何知了便顺势坐下,看着他用膳,还不忘给他盛汤润喉。
用过晚膳,两人才彻底清闲下来,享受着夜晚的宁静。
何知了将白日听到的消息说给他听,裴寂淡淡道:“何宏安知道周国公府的事。”
【他知道?】
何知了有些紧张,若是何宏安知晓,那是否会影响到何如满的婚事?
只是说要结亲,却未真正结亲,一切都会有变数。
裴寂是何等精明,又本就注意着何知了的神情,他一晃神,他就能猜到对方在想什么。
何家的事怕是也有他从中推波助澜。
他们分明不曾与对方商量,却能这般心有灵犀地面对同一件事。
也因此叫他知晓,何知了对何家似乎真的连仅剩的情谊都要消磨殆尽了。
“如今已然有风声传出,若是不成,何如满甚至不能另嫁他人,此事若成,也不会影响到何如汐。”裴寂说。
何知了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了。
静安侯府是能承袭的,来日必然是身为嫡子的何耀继承,何如满虽也得宠,但此时何家流言蜚语不断,就需要有人做出牺牲。
只要他牺牲,静安侯府就暂时无人会置喙,还因为他要与周国公府做正君而地位高出一截,以此就能为何如汐谋得好人家。
这才是何家真正的目的。
何如汐若是能高嫁,对整个静安侯府都是有益的。
【竟是没瞧出来……】
何知了着实有些惊讶,说来也是,他们三位都是嫡子女,但何耀身为嫡子,如今在朝堂做事,虽官职较低,但终究是本事。
相比较下,何如汐却不曾时常露面,甚至连谣传都不曾牵扯到她,即便与何如满同时外出,众人也都是注意到何如满,反而显得她格外干净。
看来从之前开始,何家就是有意培养她了,只是那何如满,怕是还被蒙在鼓里。
裴寂道:“世家高门向来如此,静安侯府虽只有虚名便是这般,那周国公府便更是吃人的牢笼。”
【你家不是。】
何知了看着他唇瓣动得很轻。
裴寂却是捧住他脸颊用力挤压,导致嘴唇都嘟了起来,他重重吮了一口,笑道:“什么我家,该说我们家才对,就爱说些夫君不爱听的话。”
【你很坏,不想说好听的哄你。】
“真不说?”裴寂微微皱眉。
小知了摇头,就是不说。
什么再一再二不再三……这些胡话在裴寂这里根本无法实现,一连问何知了好几次,次次都破有耐心,直到对方嫌他烦,表示会说好听的话哄他,这才肯罢休。
自从那夜,裴寂听着床头的铃铛响,便不肯再轻易摘下来,铃铛又响了许久。
看着昏昏欲睡地人,裴寂有些不忍心叫醒他,却还是格外恼人在他耳边叮嘱着什么,得到何知了翻来覆去地一巴掌后,才消停。
裴寂很快就再次忙碌起来。
因为五皇子回京了,带着所谓的山寨寨主,既然是捉活得回京,那自然是将这些人给招降了。
如何安排他们,便又是另一回事。
“虽是山寨杂兵,但既然能拿下山寨,想来也有一番本事,陛下不如将其收编,也能充盈军队。”
“陛下,恕微臣直言,他们本就不服朝廷管教,是以才拿下山寨为所欲为,这般杂军,微臣以为,当严惩才是!”
“如今去天启正是缺人手的时候,若是严惩,往后还会有人招降吗?你口中的严惩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要将那些人全都斩杀吗!”
“……”
朝臣们吵得不可开交。
裴寂粗略看了一眼,说要将山寨收编的,似乎都是五皇子党派,若说五皇子不曾从中作梗,他自然是不信的。
说不定,还与山寨那些士兵达成共识了。
只是这些事说到底与他无关,朝臣们各执一词倒是都挺有道理,即便是让他回答,也会选择将那些人留下,纳入军营,好生调教。
只是,那些士兵说到底是三皇子培养的,不是安帝所培养出来的,用着自然会有诸多担忧。
“云舟,你意下如何?”安帝说着看向裴寂。
果然来了。
叫得这般亲热,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裴寂心中暗叹,面上却是恭敬回道:“回陛下,依微臣看,两方倒是都有道理,只是这些人这般特殊,不如就将其独立起来调教,成为一支独特的兵马。”
“哎!这倒是不错!”
“小裴大人这般说倒是不错,只是要如何单独调教?莫不是要再为他们选出个将军来?”
朝臣们听到他这般说到底也觉得尚可,毕竟那些都是人命,不可轻易绞杀,再者也都是有些本事的,随意对待,也有些暴殄天物。
只是这百人不算多,却也不少。
总不能再为他们单独开辟营地,或是单独找小将去训练,也着实有些浪费。
说到底无非是想见成效,却又不愿花银子。
安帝沉吟片刻,道:“此事稍后再议,诸位爱卿可还有其他事?”
朝臣们便立刻噤声。
伴随着彭通敏一句退朝,安帝便大步流星离开,裴寂格外上道的跟过去。
而与他一起的,还有五皇子。
五皇子当他是在为自己考虑,笑道:“小裴大人,若是真能将那些人保下,本皇子定会为你说好话,你的福气在后头。”
裴寂微笑:“陛下仁善,不会将其坑杀,只要给出合适的由头便可,只是听五皇子的意思,是想亲自调教他们?”
“这是自然,人本就是本皇子带回来的,亲自调教有何不可?”五皇子倨傲地轻哼一声。
裴寂歪头看他一眼,果然还是年纪小啊,有些天真过头了。
他如果是安帝的话,应该会想长命百岁吧,毕竟如果将天启交给这些蠢笨的儿子们,保不齐哪日就要被他人攻破了。
议事殿内。
安帝看着跟随进来的五皇子,心中也明了,再看向宠辱不惊地裴寂,心中多少有些无奈。
“老五,你来做什么?”
五皇子赶紧行礼,沉声道:“回父皇,儿臣想着,那些人既然是儿臣带回来的,便想给他们个交代,裴大人所说之事,不如就交给儿臣来做?”
安帝抬眸静静看着他,眼底已然浮现出些许不耐来,他轻声道:“你刚回来,合该去歇歇,此事无需你担忧。”
“父皇!儿臣在招降时答应过他们,会亲自带领他们,若此事不交给儿臣来做,他们怕是要觉得儿臣话不可信,从而心生不满了!”五皇子急急说着。
他带回来的人,凭什么要便宜别人?
裴寂偷偷觑了一眼安帝,当即说道:“五皇子说得是,既如此,微臣会给出合适的章程来,到那时,五皇子再依据章程办事,如何?”
脸面给到这份上,五皇子就是再蠢也知道见好就收,殷切地看着安帝,就差拍着胸脯说他能做到了。
安帝默然片刻,淡声道:“那便依你之言,此事交给你盯统,老五,此事你要好好做,莫让朕失望。”
五皇子一听语重心长地话,瞬间如打鸡血一般,“父皇放心,儿臣一定会做好此事,为父皇分忧!”
“去吧!”
“儿臣告退。”
待他离开,裴寂依旧沉默站在堂下,安帝亦是沉默不语,气氛便有些焦灼难耐。
“你可知罪?”安帝沉声。
“陛下恕罪,不知微臣何罪之有,请陛下明示。”裴寂立刻下跪,脊梁挺直,一副铮铮傲骨地模样。
安帝声音带怒,“你敢妄图揣测朕的心思!”
裴寂赶紧叩首认错,“陛下恕罪,微臣实在不知陛下您是何意,若是因五皇子之事,微臣问心无愧!”
“你问心无愧?”
“是,若五皇子所言不虚,陛下自然要对功臣嘉奖,对他提出的要求也只有答允,若此言为假,陛下却也不好苛责功臣,不如就随他意。”裴寂说,“且此话由微臣所说,不会有碍陛下颜面。”
“还说你不曾揣测朕?”安帝言语间虽依旧有怒意,却是没有要追责的意思,反倒是多了些感慨。
生子当如此啊!
“微臣不敢,微臣所做一切都是为陛下分忧。”裴寂张口,这冠冕堂皇地恭维话就直接不要银子般往外跑。
这话自然的给安帝哄得心悦,便不再追究他。
安帝道:“此事你拿章程,五皇子按章程办事,他若有不从,你只管来告知朕。”
“微臣明白。”裴寂说。
看他这般聪明识趣,安帝便是越看越觉得喜欢,他想了想道:“你如今在都察院只是副使,朕瞧你做事不错,便补上左佥都御史一职,如何?”
裴寂立刻跪地叩首:“微臣叩谢陛下,陛下圣恩,微臣必为陛下鞠躬尽瘁!”
“你有此心便是最好的。”安帝笑笑,“退下吧。”
“是,微臣告退。”
裴寂满面春风地走出议事殿,如今只是四品官职,往后得阶阶爬上去。
他收敛神色,只待彭通敏传旨,便人人都知晓了。
只是彭通敏传旨时,一并传了对五皇子的嘉奖,到底此次是有功而归,该有的褒奖与赏赐自然是不能少。
不仅如此,他还在兵部有了实职。
那些嘉奖与赏赐在此事面前就统统都不够看了,没有什么比实权更重要!
五皇子突然在前朝变得显眼起来,这不免让朝臣们猜测,太子之位的人选,是否很快就要定下来。
这些不着边际地猜测让不少人都站不住,因为他们很清楚,五皇子能有这些成绩,少不得有裴寂推波助澜。
五皇子可不就是和他一起去了议事殿,才能亲自带领那些招降回来的士兵吗?
一时间,反倒是裴寂风头无几。
而已然坐不住的四皇子,终是在裴寂休沐日,派人来请他了。
【他可会为难你?】
何知了有些担忧,对方是皇子,若是想为难他们,似乎也只能受着。
裴寂捧着他的脸轻轻亲吻,“无妨,顶多就是说句话敲打的话,算不上为难,他也不会真与我们撕破脸,你可有想要的物件,回来时我买给你。”
何知了仔细想了想,想要的物件确实没有,不过想吃的点心倒是有。
【松鹤轩旁边的点心,想吃酸枣糕。】
“哦,那个像是酸土块一样的糕点,也就你会喜欢。”裴寂说着笑起来,“再想想其它的呢?之前买的话本可有看完?或是想要的纸张?”
被他这么一说,何知了倒是真想起来一些。
【话本,该看后续了,要买!】
【是《兔夫郎》那本,你别买错了。】
裴寂轻笑,“知道知道,都记得呢。”
何知了帮他系好大氅,洁白的风毛配着里面紫色的衣衫,衬得他格外贵气。
【小心些,早些回来。】
“知道,回屋等我就是。”裴寂摸摸他发凉的手,看着他回屋才转身走。
坐上马车,裴寂还掀开帘子看了一眼。
天气有些阴沉沉的,看起来像是要下初雪一般,是得快些回家,若是下雪,还能陪小知了欣赏雪景。
本就是约好的时辰,裴寂赶到酒楼时,宋誉与燕麒也正好从不同的方向赶过来。
他看着两人,大团的白雾从口鼻中呼出,脸都冻得有些微红,却还有心思嘲笑对方狼狈的模样。
“瞧着是要下雪了,今冬雪迟,该下一场才是。”宋誉说着,雾气顷刻间飘了出来,站在他身后的侍卫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裴寂轻笑,“我这手都要冻僵了,还有闲心在此处聊闲,快些进——”
“小心!!!”——
作者有话说:小知了:你很坏,不想哄你。[可怜]
裴狗:“我坏吗?我坏吗?我真的坏吗?”[眼镜]
裴狗OS:是的,我是真的坏。[眼镜]
第53章 受伤。 哪有夫君说话,夫郎却不搭话的……
屋外冷风乍起。
天气渐渐阴沉下来, 缀在天空的云层像是随时都要掉下来,像是迫不及待的要砸死一堆人。
何知了对着蜡烛缝制护手,裴寂这几日下朝总会喊着手冷, 上朝时不能用,平时在都察院也暖和, 就只是回家这段路有些冷, 虽只有短短两刻钟的功夫,他也不太想让他冻着。
“正君!”
“嘶——”
突如其来地喊声惊得何知了手指一抖, 尖锐的针尖便戳进了他指腹, 殷红的血珠便咕嘟冒了出来。
他随意扯过帕子擦拭,抬眸看向神色慌张地芫花, 无声示意她继续说。
虽是这般想着, 可看她那副神色, 连带着他的心也揪了起来,心脏狂跳不止。
“四爷受伤了, 来不及送回府, 先送到最近的医馆了,爷说瞒着您不许说, 可奴婢不敢……”芫花如今知晓,在这小家里做主的究竟是谁。
何知了失神般猛地站起来, 原本在绣的护手伴随着他的动作掉落到地上, 春见眼疾手快地捡起来放好。
【去、备马车。】
春见赶紧扶着他往外面走,刚走到前院, 刚好看到秦玉容亦是同样焦急。
秦玉容见他这般着急, 竟是奇异的稍微平复些,她轻声安抚着,“别急, 我们先过去瞧瞧。”
何知了连连点头,两人便一同朝那边的医馆去了。
这一路上他都格外焦心,若裴寂真受伤严重,他真是不知该怎么办了,好端端的怎么就会发生这样的事!
“少爷别担心,姑爷与燕家公子身手不凡,不会有事的,许只是有破皮而已。”春见轻轻安抚着,他不敢想,若是姑爷真出事,少爷会如何难过。
何知了喉咙干涩,便是连发出单音回应他都做不到,全然都是裴寂可能会重伤不醒的样子。
除此之外,他想的最多的便是到底是谁会策划这场刺杀。
京城乃天子脚下,他不相信会是无预谋只之事。
“只是些小伤,不妨事,我得快些回家了!”
“爷,正君与夫人正在往这边赶——”
“谁许你们告诉他的!净会添乱!”
裴寂就怕这事会传到何知了耳朵里,刚包扎好即刻就要走,生怕他会不知情况地着急上火,结果还是没瞒住!
他猛地掀开医馆的帘子,就正对上何知了通红的双眼。
“我心肝儿……”裴寂当即就要把他拥进怀里,却眼睁睁看着对方躲过他了,他眸色一沉,“怎么呢?别听他们胡说八道,我都没伤到要害,就是有点破皮!”
医馆的大夫听到这话却是吹胡子瞪眼的笑出声,“再折腾就等着血流成河吧!”
裴寂闭眼暗骂一声,眼看着何知了脸色愈发苍白,他这心里也难受得厉害。
“心肝儿,别听他胡说,我这不是好好的?”裴寂脸上带着讨好的笑,生怕他会因此就不理会自己。
何知了吸了吸鼻子,眼眶虽红,却是没眼泪掉出来。
这是在外面,哭哭啼啼实在是不像样子。
视线落在裴寂已经包扎好的手臂上,缠着的白色纱布格外显眼,上面还能瞧见不断外洇的血迹。
他轻轻牵住裴寂未受伤的手往里面带,示意大夫再帮他好好治疗一番,血都不曾止住,哪里像是无事的样子?
见他愿意接触自己,裴寂顿时面上一喜,眼睛便盯着他不再移开。
走进去,何知了才发现宋誉与燕麒也有不同程度地受伤,宋誉有侍卫护着倒是不曾伤到,只是身形不免有些狼狈。
可见燕麒与裴寂抵挡了大部分的恶意。
大夫又帮他重新上药包扎,白色的药粉刚撒上去就顿时被鲜血浸湿,来来回回耗费好几瓶止血散,才堪堪将血止住。
何知了任由眼眶湿了一次又一次,终究是不曾当着外人的面落泪。
“倒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伤势,你也莫要难过了。”秦玉容宽慰着,“他先前在战场,比这更严重的伤势都是家常便饭,你也忧心了,养几日便无事了。”
何知了轻轻点头。
道理自然是都懂的,可裴寂这伤结结实实是伤在他心口了,自然是格外不同的。
幸而裴寂伤的是左手,若是右手怕是要更麻烦了,他单手揽着何知了轻轻拍着他后背,却背怀里的人不动声色地躲了躲了。
这是还在生气。
“事发突然,此事也并非我所愿,看在我都受伤的份上,就莫要再与我置气了,快些心疼心疼我……”裴寂缠着他依靠着他,嘴里竟还说着撒娇般的话。
在场众人无一不是瞠目,却又觉得理所应当。
毕竟,天启无人不知,裴四是个宠妻惧内的,便是在陛下面前都三句不离他正君。
何知了自然是心疼他的,便任由他挂在身上,两人互相倚靠着,倒是真有些旁若无人。
巡捕营很快就派人过来查问了,一并来的还有方才没能及时来的四皇子。
看到眼前的情景,他先是一喜,后又有些后怕,若是他如约而至,怕是受伤的也会有他,只是到底是谁会这般下狠手?
巡捕营派来一小队,为首的小队长看到受伤的是他们几个,神情不免格外郑重些,毕竟裴佥都御史之前可是征战沙场之人,连他都受伤了,可见那些人有多狠戾!
“属下袁明参见裴大人,宋公子与燕公子。”袁明只对最要紧得几位行礼,再连多余的话都没有,直接问了案件,“裴大人,能否请您将此事说得清楚些?”
裴寂给元戎使眼色,后者立刻将来龙去脉告知,在场的人也都听个清楚。
原是裴寂他们到得早,正在酒楼前闲聊,说着今日的天气时,随着宋誉身后的侍卫大吼一声,几名刺客就窜了出来,挥着长刀就直劈他们。
宋誉只会些基础拳脚功夫,面对这些亡命之徒只有受死的份,便赶紧往旁边躲,虽帮不到忙,却也不至于给他们添乱。
而裴寂与燕麒本身厉害,自然是要承接大部分刀剑,和元戎与从雩也挡在他们面前,只是这些亡命之徒手段极其阴狠。
饶是他们本身有所防备,却还是受伤了,不过他们也成功将那些刺客击杀了。
“裴大人不曾安排留活口。”袁明神色如常地问着,俨然一副铁面无私地模样。
宋誉微微皱眉,“你这是何意?是要怪我们不留活口阻碍你们巡捕营查案?”
袁明赶紧敛眉道歉,“宋公子误会,下官并非此意,只是随口一问。”
“那般情形,本官如何能留活口?他们越挫越勇,若是任由他们发疯,怕是连周围的百姓都会遭殃,自然是速战速决!”裴寂冷脸看他。
怪不得在巡捕营做了这些年,还只是小小队长。
裴寂开口,袁明就更不敢继续深究,也知晓自己的问题有些逾越,对方若是留活口,反倒是像故意的。
袁明道:“裴大人放心,到了巡捕营,死人嘴里都能撬出话来,必然会尽快给诸位一个交代。”
“尽力便是。”裴寂见他这般谦卑,倒是也好说话了。
“是,属下这就先将刺客尸体带回巡捕营,进宫向陛下汇报,属下告辞。”袁明说完,身后的巡卫们也立刻退出去,将那些尸体都带走了。
巡捕营来去匆匆,官职虽低些,但巡捕营要做的事却格外多,权力自然也给得够。
医馆内着实不方便闲聊,便干脆又回到松鹤轩酒楼。
秦玉容见裴寂无事,自然也就放心了,打过招呼就率先回府了,何知了则是跟着去了酒楼。
莫说是裴寂要粘着他,便是要他回,他都得再央求一番。
雅间内。
四皇子有些后怕地拍着胸脯,“幸好你们都无事,当真是要给本殿吓够呛,若你们因我相邀而出事,那真是我的不是。”
换做平时,他说这些话,必然会有人急着为他圆场。
可今日,三人都因他的邀约而出事,且在这之前,四皇子分明也早就猜到他们不愿再鼎力相助,很难不怀疑此事就是四皇子一手策划。
是威胁,明目张胆地威胁。
呼吸间,四皇子显然也明白他们沉默中的意思,他竟是有些急,“你们可是误会此事是我所为?那便真是误会我了!”
裴寂与燕麒性子烈,此时自然是不愿开口的,否则怕是要说更难听的话与四皇子彻底撕破脸皮。
宋誉向来温润的脸上也带着有些寡淡地笑,“事发突然,我们也是有些无法回神,并无四皇子所为之意,只是殿下是因何而来迟?”
四皇子道:“府上有事暂时绊住脚,没成想会发生这样的事,本殿还不曾蠢到要当街害你们几人的性命。”
“那便是我们不走运,偏遇到这些招招要命的亡命之徒,谁都不砍,专追着我们杀。”裴寂这话极尽嘲讽,说到底时还嘲讽笑出声。
明显对四皇子的说辞半分不信。
家家户户府上都会有事,偏偏四皇子今日有事就躲过一劫,而他们却遭此祸事?
若是在寻常人家,自然会说四皇子福泽深厚躲过一劫,可这里是京城,几位都并非普通人户,哪来的那些巧合!
裴寂平日里绝对不会这般对四皇子说话,偏偏四皇子无理,加之他们刚遭祸,自然也不好苛责,只能暗自生着闷气。
四皇子的仆从却是有些愤慨,“裴大人,我们殿下确实是被事情绊住脚来迟,可也不能认定此事就是我们殿下所为,这般明显,岂非是故意让所有人疑心?”
这般简单的道理自然人人知晓。
可这些身份贵重的皇子,能做出任何事来似乎都不稀奇。
裴寂嗤笑一声不再言语,话不投机半句多,再多纠缠下去,便更是扯不清楚了。
众人都不再言语,气氛陡然变得焦灼与冷凝,像是随时都会彻底撕破脸皮打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虚弱地声音响起。
【啊……】
在这般情况下,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去,有疑惑有诧异,也有不耐。
就见何知了脸色苍白,额角也泛起细密的汗,在这般深冷的天里,整个人都仿佛是从冷水中走出来的一般,瑟瑟发抖着。
裴寂立刻什么都不顾地快速走到他面前,当即将他拥进怀里,细声安抚着,“是不是难受的厉害?我们这就回家了,别害怕,靠着我就好,伤口一点都不疼。”
这般判若两人,饶是四皇子早就知晓,亲眼见到,亲耳听到,也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在他看来,男子汉铁骨铮铮就该只顾着前程才对,后院的男君妻妾都只会阻拦他登上皇位。
“今日之事确实疑点重重,还是待巡捕营将此事查清楚再说,我正君身体不适,便先告辞了。”裴寂说完直接将何知了打横抱起,半分不在意手臂的伤口。
他离开,宋誉与燕麒自然也坐不住,跟着就离开了。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四皇子心头涌起怒意与郁气,他今日本是想和他们好生聊聊。
毕竟长子封王,无继位之可能。
嫡子禁足,是他登基的耻辱。
老五就是个天真过头的废物!
如今能与他相匹敌地根本无人,只要他能得到这几家的支持,那太子之位便是囊中取物!
哪成想,偏偏今日就闹出这些事端来!
“去查!那些到底是哪里来的刺客!竟然敢这般坏本殿好事,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与我作对!”四皇子目眦具裂,与平日里的温和的书生气大相径庭。
他一直藏得很好,所做的一切都是暗中行事,明面上会暴露自己的事从未做过,所以究竟是谁这般蠢出生天!
在京城当街闹事也就罢了,偏偏还坏了他的好事!
任由四皇子发疯发怒,裴寂却是带着何知了回了裴府。
起初裴寂看他那副模样,心急如焚,甚至等不到回府,就要直接把他带到方才的医馆中看病,可马车刚行驶没多久,何知了就彻底好了。
何知了只是深吸一口气放松,什么脸色苍白汗如雨下,便都消失不见了。
裴寂愣愣看着他,摸上他额头,“当真无事?瞧你方才那般模样,我都吓死了。”
何知了笑着摇头,自然是无事的。
只是——
他视线落到裴寂的手臂上,绑着纱布的地方隐约有血迹。
都是他不好,合该提前给裴寂使眼色的,也省得他这般着急,竟是连伤口都崩开了。
裴寂轻笑,“都说无妨了,你这般心疼我,晚上我们试试新鲜的!”
啊?!
何知了皱着眉红着脸,一小拳头就掏他胸口了,这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说这种话!
说他是臭流氓都不为过!
“当真无事,这般伤,在战场着实不够看,但你心疼我,我开心,就更不觉得有什么了。”裴寂轻轻撞撞他别扭的身体,“看我啊,哪有夫君说话,夫郎却不搭话的?”
何知了扁扁嘴,便是就爱欺负他不能说话,他若是能开腔,必得练就唇枪舌剑!
虽说裴寂几人的伤势并不严重,但此事情况却着实恶劣,竟是在天子脚下行凶,被刺杀者竟然还是高官世家权贵,这般狂妄,自然是瞒都瞒不住。
安帝近日本就开始信任裴寂,他刚升官就发生这样的事,且此事还涉及到皇子,安帝便更要仔细清查,叮嘱巡捕营,有任何情况都要直接汇报他。
之后,安帝又对几家赏赐以作安抚,生怕这几家的老臣会因此而心生不满,再使前朝动荡。
巡捕营那处得了陛下旨意自然是会好好查清楚,只是那些刺客当时就被解决,他们带回去的也只是尸体。
“可有查清楚尸体都有何特点?”袁明沉声询问仵作。
仵作道:“经过检查,我发现尸体本身就已经中毒,只是还未毒发,就被杀掉了。
“而且我发现这些死尸都没有舌头,切断的舌根处却有一些古怪的刺青。”
袁明便顺着他的话将尸体的嘴巴掰开,果然就看到了断舌处的刺青,却不是古怪的图案,只是寻常的牛头。
“仅凭这些恐怕没办法查清楚,但既然已经有了一部分线索,我需要立刻进宫禀明陛下,你继续在这里验尸,绝对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袁明叮嘱完便急匆匆进宫了。
他当然知晓自己为何在巡捕营这么多年,还只是小小的小队长。
可此时机会就摆在眼前,他势必要抓住此机会,绝对不能再使机会从指尖溜走!
此次刺客一事非同小可,不少人都在暗中盯着查探着,都想知道到底是谁这般大胆,可查来查去也只能查到巡捕营查到的那些。
外面风波不断,裴府内却格外宁静。
裴寂此次受伤虽不严重,但陛下亲口安慰让他在家养伤,他自然是得把握难得的修养机会,只看着二哥忙前忙后,想想都舒服。
何知了将清洗干净的果子喂进裴寂嘴里,裴寂则是如大爷一般躺在他腿上,整个人像是慵懒的大猫,潇洒舒服的很。
裴寂也是看明白了,小知了虽面上怨他不爱惜自己受伤,内里却是格外心疼他的,这些时日他是十指不沾阳春水,除了夜里脱他衣衫……那些事,就什么都没做过。
是以,他还仗着手臂疼,央求他试了好些新奇的,原以为会挨巴掌,没想到连这些都同意了。
早知道受伤有这些好事,他就伤更重些了!
“我这般压着你,腿累不累?”裴寂嘴角带笑,半点都不像是在心疼人。
何知了摇摇头,刚躺下呢,哪会累?
裴寂又笑,“那就好,你若是觉得累就告诉我,我可舍不得看你这般累,我这心里实在是心疼的紧!”
何知了垂眸看他,当他是放臭屁。
每日都要粘过来,每每都要粘到他手酸腿疼才肯撒开,这会却说这样的话了,就会假惺惺!
坏死了。
【巡捕营查的如何了?】
见他问这些,裴寂合上眼笑了笑,半晌才说道:“那些都是死士,哪是这般好查的,恐怕整个京城暗中查探的人不少,若真有结果,早就闹起来了。”
何知了闻言不由得叹了口气,他早知晓裴寂跋扈,在朝堂必然得罪了很多官员,却不想那些人竟是这般心狠手辣,什么阴险的招数都能使出来。
在裴家待的时日越长,好些事就越来越无师自通,知道的越来越清楚。
从前还觉得静安侯府就是地狱,却不想真正的地狱都在外面,何家那些顶多算是小打小闹。
至少现在他是这般觉得的。
【伤得这般厉害,竟是连凶手是谁都查不出,好可恶……】
何知了神情低落,看着裴寂受伤,他比任何人都要担心难过,看着凶手迟迟抓不到,焦急的同时不免也生出些许怨怼来。
凭什么那些人就总抓着裴寂不放。
他明明就只是在为陛下做事,党派不同,就真的要置别人于死地吗?
彼时他还单纯,根本不懂朝政风云,那些更阴暗的事。
更不懂,言语相拌,也能招来许多祸事。
裴寂却是浑然不在意的安抚他,“放心,此事我也在暗中查探着,若有情况必然会告知你,莫要再因此伤神了。”
何知了轻轻点头,纤细的手指捻起一枚果子,放进他嘴里,讨好般笑了笑。
“好乖。”裴寂抬手捏捏他的脸。
屋外寒风呼啸,屋内情意正浓。
“下雪了!”
屋外猛地传来仆从们压低声音的窃喜声,隐约能听出他们三两相聚,探头看着外面的初雪。
原以为被行刺那日会下雪,却不想只是阴天,可见那日着实不太适合欢喜。
听到下雪,何知了同样兴奋,他欢喜过头,手也不自觉拍到裴寂的脸上,刚拍一下就被人紧紧握住了。
他顿时有些紧张起来。
毕竟是夫君,他怎么能——
“幸好,我都快睡着了,你这一巴掌倒是给我拍精神了,若是错过陪你看初雪,我可是要怪自己的。”裴寂笑着亲吻他掌心,“走吧。”
何知了立刻乖乖去穿好厚实的衣裳,披上厚实暖和的大氅,被大氅上白色的皮毛包裹着,只露出那张漂亮精致的脸,像是冰肌玉骨的瓷娃娃,叫人欢喜。
裴寂连护手都给他套上,这才陪着他出去。
刚一推门,屋外的冷风就要挣扎尖叫着往人的骨头缝里钻,裴寂站在前,默默为他挡着。
站在屋檐下,何知了从他身后探头,分明是见怪不怪的雪,他却越瞧越觉得有趣。
从前他都是在静安侯府那狭小逼仄的院子里看雪,雪花仿佛都是四四方方的,还时常伴着咸意,一点都不有趣。
可落在裴家的雪是层出不穷、变化多端的,连冰凉的风里都沾着细碎的砂糖——
作者有话说:生小小知了还有些剧情[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多多评论呀,求点营养液~[亲亲][亲亲][亲亲]
第54章 死因。 我不是我娘,不会让你有任何好……
初雪到来, 是以彻底进入寒冬。
这场初雪倒是格外潇洒,洋洋洒洒地下了一整日,却只有薄薄一层, 分明连地面上任何脏污都覆盖不住,却能将刺客幕后主使牢牢遮住。
不止巡捕营, 暗中查探之人数不胜数, 却半点眉目都没有,安帝便是有心要给裴寂个交代, 却都没办法。
可越是这般困难, 安帝就越要查个清楚明白,他便不信, 还有人能在他的天启滴水不漏地做出这种事来!
否则今日是裴寂等人, 岂不是哪日就要轮到他了?
事情还尚没有眉目时, 京城内的便已然风言风语不断了。
说来说去,无非就是, 幕后主使就是那些皇子们, 最有可能的便是四皇子,连还在禁足的三皇子都不能幸免, 纷纷被拉进流言蜚语。
只是这般祸事,不管是落到谁头上都是避之不及, 是以这段时日前朝的皇子官员们都很安静, 就连嫔妃们都不敢随便争宠,生怕惹出麻烦。
而就是这般“万籁俱寂”时, 静安侯府何家却是热闹起来了。
先前何如满与周国公府只是要定亲事, 也不知是何时彻底定下的,他们再听说时,便是两家要结姻亲, 要成婚了。
先前讨论的声音便一茬高过一茬,在这时候成婚,反倒是莫名将那些压抑气氛给压了下去,所有人都在盯着他们的动向,只等着看热闹。
静安侯府到底也是个小侯府,再加上那周国公府到底也曾辉煌过,自然也有许多人想要上赶着攀关系,加之临近新春,登门之人着实不再少数。
何知了虽不愿前往,可于情于理都是得去的,他到底是何家的孩子,虽是外嫁,可还不曾断亲,名义上的弟弟要出嫁,他得去送礼祝贺。
否则若是谣言四起,说他高嫁便不顾娘家,怕是还会连累裴府,所以明面上的事,还是稍微做的周全些比较好。
裴寂对他这般委曲求全有些不痛快,“你已然是我家人,何须还要在意什么静安侯府,那些所谓的虚名都是做给外人看的,家里无人会在意这些。”
何知了却是摇头,怎么能这么说呢?
【二哥最近忙碌,流言蜚语蛊惑人心,影响他在陛下心中的正直就不好了,只是去一趟,不碍事。】
“这般给他们脸面,怕是要让静安侯府尾巴翘天上去。”裴寂轻笑一声,这般给何家脸也是难得。
何知了也抿唇笑了起来,毕竟这脸面不给却是不行的。
本就快要新春,裴府早就开始采买新春所需的货了,便更显得他们这场婚事办得着急,刚得知消息没两日,竟是眨眼间就到婚期了。
何如满成婚这日是十二月二十。
整座京城都是冷的,气氛却是格外热络且燥热的。
天微亮时就听到吹吹打打的欢快声,还有爆竹的声音,出来看热闹讨喜气的人不少。
因着是晨迎昏行,周国公府需要在吉时到静安侯府将何如满迎到府上,傍晚时再举行婚事。
何家背送何如满的是何耀,毕竟是家中嫡子,来日可是能承继静安侯府的,他们倒是在让何知了来背,却是没那规矩,也没那本事。
迎亲时则是需要将聘礼再带回去,便能看到周国公府后面聘礼带嫁妆,铺满长路,远远看着竟是格外壮观。
今日何知了虽不是主角,却也是要露面的,便随着裴寂的时辰起身,早早就开始收拾起来。
“正君,管家已经将该送的贺礼准备好,到时候咱们直接带过去就好。”细辛说,“奴婢粗略瞧了一眼,都是些普通的贺礼。”
何知了点头,本就是普通亲戚,自然该随点普通贺礼,就连礼金都是最最普通的规格,静安侯何家不配他如何用心。
裴寂要如常去上朝,按理说是亲家办事,他身为儿婿该去瞧瞧的,再者要到何家去,他总是不放心的,奈何却被何知了拒绝了。
毕竟,两相比较下来,自然还是在陛下眼前得脸更重要。
“我该去上朝了,你若是有事就让下人寻我,莫要被他们给欺负了,我会尽量快些回来。”裴寂细声叮嘱着,生怕他又再何家哭丧着脸回来。
不管他如何说,小知了都只顾着点头,显然是将这些都记在心里了。
裴寂这才满意几分,又再三叮嘱过下人们,这才起身朝宫里去。
何知了今日起得早,收拾妥当便再无其他事了,他算是母家人,无需傍晚到周国公府,只要晌午到静安侯何家露面就好。
时辰还早,他便将前几日落下的练字补上,裴寂伤着那段时日他确实有些许懈怠了。
春见帮他摆着纸张,笑道:“少爷如今练姑爷的字练的愈发好了。”
何知了扬了扬唇,确实是愈发好了,幸而他先前有习字,否则短短数月真是练不成这般。
他格外感谢从前的自己,即便不曾被何家善待,也总是想尽办法去多学偷学,也幸好庄红秀所生都是蠢笨的笨蛋,总是需要他帮忙。
静下心来做事时,时辰总是过得很快。
何知了还沉浸在趣致的话本中时,春见便来提醒他时辰差不多,该到何家去了。
裴家众人知晓他今日得去,秦玉容更是他在走之前特意叮嘱一番,莫要出头,也要莫要忍气吞声,只送过礼露过脸回来就好。
这些何知了也知晓,一一应下就赶紧过去了。
静安侯府。
入眼是满府的红色,庄红秀带着何如汐在门前接待来宾,何如汐分明才十三岁,尚未及笄,言谈举止倒是就自带成熟稳重了。
来往的多是妇人,瞧见她这副模样,无一不是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有些虽感慨她懂事,可对比之下,门楣也有些太低;或是有些觉得自身门户不够,不敢轻易高攀等等。
“阿知回来了。”庄红秀眼尖看到他,欢欢喜喜迎上前,却又突然做出一番奇怪姿态来,对他盈盈行礼,“见过裴正君。”
这番姿态,瞬间就惊呆周围的看客们。
“这是何情况?怎得长辈还要对晚辈行礼?虽说这裴府确实是高门……”
“说起来,早就听完这侯府夫人也算是贤良淑德,养育着一府的人,也尚未听闻她有何不妥,先前那些流言蜚语,不过就是孩子间的玩闹罢了。”
“你是哪家的?孩子闹事,无非是主母无能!若是连嫡子与亲子都无法一碗水端平,那这主母自然是做得不够格,全然不如先头那位温婉良善!”
“先前流言纷纷,何家是如何对待外嫁子的你们竟是都忘了吗?这般低劣手段,一看便知是要给他下马威!”
来往议论纷纷,好些夫人们倒是都心知肚明,看向庄红秀的眼神也愈发不善起来。
便是再无见过这般蠢货,竟在自家孩子成婚当日做出这番愚蠢行径来,着实是令人不齿。
凡是有眼力见的,都能懂她的心思。
何知了也明白,周围那些风言风语自然也都传进了他耳朵里,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庄洪秀,却是结结实实应了她的礼。
芫花笑道:“夫人客气,我们正君是来送礼的,贺喜三少爷成婚,不妨先进去如何?”
芫花与细辛不是何家跟出来的婢女,自然不会怕庄红秀,也无需听她的风言风语,相对的,庄红秀也不敢这般对她们。
听她这般说,庄红秀不好再拿捏姿态,赶紧侧过身将他迎进去了。
以静安侯何家的地位,自然是没什么高官会到此来祝贺,是以何知了一进院,便吸引了宾客们的注意。
“裴正君来了。”
“从前都没机会与正君打招呼,今日倒是赶巧了。”
“裴正君,正君近来身体可好?裴大人伤势可大好了?先前听说刺客一事,我们都很担心呢。”
何知了还没看到在里面的何宏安与何耀,就先被一群夫人小姐给围住了,他放眼看去倒都是不认识的。
不过也无妨,伸手不打笑脸人。
他一一微笑表示一切都好,这才转而看向一直盯着他看的何宏安父子俩。
宾客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便立刻开始夸奖何宏安是如何有什么福气,竟有这般有出息的孩子云云。
何宏安脸上的笑都维持不住了。
只能扯着嘴角笑笑,“先落座吧,都别客气。”
何知了自然是做母家主位的,虽说并不是很想和何家一家,但这是身份地位的象征,他自然坐得。
很快席面便开始,何知了粗略看了一眼,为着能体面些,这些席面倒是都不便宜,至少比他成婚时是要好些的。
他无比庆幸裴家不在意这些,否则他怕是要在裴家寸步难行。
多人的席面虽是精致,可到底还是人多,从前何知了不在意这些,只要有口吃就好,在裴家时日久了,也渐渐学会慢条斯理了。
春见在他身侧布菜,芫花与细辛则是在旁边守着,如左右护法一般,大有谁来找麻烦就要狠狠抽谁脸的气势。
也正因他的存在,主桌竟是格外平和,就连看他不顺眼的何家人都只敢笑脸与他,断不敢随便说乱七八糟的话。
这顿饭何知了倒是吃得还不错,刚一吃完就准备离席了,继续留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阿知你别急着走,府上还有些东西需要你一并带着,之前忘记给你了。”庄红秀起身拦住他,虽是笑着,却并没有多少善意。
何知了敏锐察觉到她要给的东西是什么,默然片刻还是决定跟着她过去。
庄红秀身侧跟着何如汐,何知了自然也带着自己人,倒是半分不用怕她。
眼看着前路愈发熟悉,何知了便更加确定她要带自己去哪里。
静安侯府祠堂。
看着熟悉的大门,何知了的神色愈发凝重,就连春见的表情也算不得好。
之前那些年,何知了之所以能坚持,都是在这里面,守着娘亲的牌位,孤寂孤苦地度过一夜又一夜。
庄红秀如没看到他的脸色一般,笑道:“咱们静安侯府的祠堂,下人与未成家的姑娘还是在外面等着吧。”
这并不是静安侯府的规矩,何知了按理该不遵循,但他有预感,这疯妇还有许多话要和他说。
所以他让春见三人等在外面了。
祠堂内常年点着蜡烛,抬脚进去,何知了就发现他们两个的影子被烛火拉得变形扭曲,像是张牙舞爪的恶鬼。
他默然片刻,视线无需特意寻找,就落在了他日思夜想的牌位上。
亡妻何刘氏之位。
连名都没有的牌位,就将女子的一生都禁锢在此处了。
庄红秀自然知晓他在看哪个,竟是毫无顾忌的将那张牌位给拿了下来,单手就递到了何知了面前。
殷红的指甲与暗色的牌位形成鲜明对比,仿佛连娘亲的一生都亵渎了。
“你心心念念的牌位,不会真以为我会给你毁掉吧?”庄红秀不无得意地用指甲划过牌位上的字,“亡妻……只要你将这牌位带走,往后刻上这二字的就是我了。”
什么亡妻不亡妻的,娘亲根本不在意这些,可即便庄红秀再得意,她死后的牌位也只是“续妻”。
何知了用力从她手中夺过牌位,垂眸时的神色带着眷恋与依赖,年幼时已然不记得娘亲的音容笑貌,可那封厚实的信,却让他更了解娘亲了。
庄红秀见他甚至没有要发怒的意思,本该得意的脸上却渐渐浮现起怒意,她最厌恶的就是这张脸,这张永远都古井无波对她没有变化的脸!
从前看着刘卿妧,如今看着何知了。
不愧是她的血脉,分明没教养过他几年,竟是将她的神色遗传了十足。
“说起来,我与你母亲也认识许久了,她倒是好脾性,分明早就知晓我被养在外面,却能装作不知的过活,她太要强,太要脸面,才会输给我。”庄红秀有些得意的说着,“纵使她容貌艳绝,才情出众,可他却不懂得如何抓住男人的心,就只能输给我!”
刘卿妧的容貌才情着实不多见,谁也不知她为何会愿意嫁给那时区区六品官,而刘家竟也同意。
原以为低嫁能使何宏安善待她,却也只有起初那几年罢了。
女子的低嫁,只会让男子无法看清自己,分明是仗着刘家才有俸禄可食,有官可升,但何宏安却只当是自己被陛下看到,渐渐得意起来。
男人便是下贱。
自家妻子已然是不可多得的美貌与才情,与他更是相敬如宾,他却恬不知足,还要在外找更加风情趣致的,就此找到了庄红秀。
庄家本就是小门小户,教养出来的儿女也多不择手段,所以庄红秀被何宏安养在外面多年,庄家不仅不觉得生气,反而得意他们家的孩子能这般能干。
“你母亲早就知道我的存在,却能坦然接受,甚至当做不知,那时你父亲根本不敢找她坦白,所以我去找她了,你不知道她有多冷淡,多看不起人。
“我永远都记得她那么冷静,看向我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分明看我和她一样顶着肚子,甚至连怒意都没有,我就在想,她或许根本不爱你父亲。
“我把猜测告诉何宏安,他果然就信了几分,甚对她愈发冷淡,对我也越来越热情,后来你母亲就早产了。”
庄红秀回忆起往事来,脸上竟带着怅然的神色。
“若是你母亲能早死两年就好了,那你也会成为我的孩子,日夜叫着我母亲,却得不到我的爱哈哈哈……”她疯狂地笑了起来。
笑声吸引了在外面守着的春见几人,立刻拍打起祠堂的大门,春见急得直叫,“正君,您还好吗?若是片刻内您还不曾出来,我们便要破门了!”
不就是何家的祠堂吗?
若是敢让他家少爷出事,皇宫他都要去闯!
何知了没动静,春见才稍微放心些。
何知了静静看着庄红秀,不知道她今日为何疯到这般地步。
“你一定很疑惑对不对?
“疑惑你娘当初到底是怎么死的,你该问问我的,虽然你娘对我无动于衷,却不代表我会同样对她。
“她那般人物横亘在我前面,我当然不会轻易放过她,只要她在一日,我就永远无法光明正大的成为静安侯府的夫人,我的孩子也会成为庶子,我不允许。”
随着她的话说完,何知了立刻疯了一般朝她扑过去,有些纤细的手却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落到庄红秀的脸上、头上……落到他能接触到的任何地方。
庄红秀一时不察,竟是真被他扑倒,倒下时连那些排位都撞乱了,稀稀拉拉落了满地,她也被打的怒骂嚎叫起来。
祠堂外听到动静的几人纷纷闯进来,进去就看到何知了正按着庄红秀疯狂施暴。
不知情的,怕是要以为是他失心疯了。
“何知了你做什么!还不赶紧放开我娘!她是侯爷夫人,你敢这般对她!”何如汐惊声尖叫着,却是丝毫不敢上前。
何知了抬眸与她对视,巴掌再次重重落到庄红秀挡脸的胳膊上,那双清澈的眼睛带着狠戾与疯狂,叫人不由得怀疑,若是他手中有匕首,恐怕也会毫不犹豫地刺进去。
“正君您冷静些!”芫花与细辛赶紧上前帮忙,春见则是拦住何如汐不许她上前。
芫花与细辛将庄红秀拉开的同时,还暗暗给了她两脚,恨不得踢死她。
何知了依旧面无表情地盯着她,所有的情绪都藏在眼睛里,像是有头狰狞的巨兽,时刻都会撕碎她。
庄红秀却是哭了起来,“你就对我再不满,也不该当着侯府列祖列宗地面对我下手,这里还有你娘在,你竟也不知克制吗!”
何知了淡漠的视线盯着她,竟然还敢提他娘?
他扬唇笑了起来,嘴唇动得缓慢又沉重,即便庄红秀与何如汐看不懂唇语,此刻也能看懂他的唇形。
【你杀害我娘,杀人凶手尚且苟活,该克制的自然不是我。】
“她、她杀了夫人?”春见大惊,神情恍惚地盯着庄红秀,夫人她竟是被杀害的吗?
庄红秀却是又哭了起来,“你何必这般血口喷人,你这般污蔑我,证据呢?还把家里的祠堂闹成这般模样,你如今了不起了,就要这般对娘家吗!”
【掌嘴。】
何知了对细辛道。
芫花立刻将庄红秀两臂都用力掰到后面,而在她惊恐的神色中,细辛强有力的巴掌便带着股股劲风落到她脸上。
一巴掌下去,庄红秀嘴角瞬间溢出鲜血,脸颊也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
她呛了一声,咳出鲜血,腔内的牙齿也吐掉几颗。
庄红秀这才知道害怕,可如今已经彻底撕破脸,即便她此刻求饶,何知了也不会放过她,倒不如就生抗过去,反正他也不能在这里将她打死!
何知了确实不会打死她,却会诛心。
芫花看了一眼他的嘴唇,立刻传话道:“你本就知晓周国公府不是好托付,却还是一意孤行将何如满嫁过去,无非是要为何耀与何如汐谋后路,若是何如满知道你早就知道,你猜他会不会厌恶你?”
“我为他找到周国公府这般好婆家,他怎会厌恶我?我是他亲娘,自然要为他打算!”庄红秀笑说。
可实际上,何如满就是她的废棋。
“是吗?那我会将这些都告诉他,看他到底会不会感谢你。”芫花转述着他的话,却也觉得心惊。
分明是亲娘,竟真能做出将亲子推往火坑之事。
庄红秀明显急了起来,却强撑着不露怯,后槽牙咬得很紧,死死瞪着何知了,像是恨不得把他也杀了。
【我不是我娘。】
不会让你有任何好日子过。
何知了闭了闭眼,将浮现的情绪压了压,他蹲下拿起掉在地上的牌位,抱在怀里仔细擦拭着尘土,却是再懒得多看她们一眼。
一家蛇鼠一窝,狼狈为奸。
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何知了抬脚离开,芫花与细辛猛地将庄红秀丢在地上,任由她们母女抱作一团。
听着何如汐声声换着娘亲,何知了鼻尖酸涩,被冷风一吹,眼底就存了泪。
他原也有娘亲,他也有的。
“这风太冷,您情绪太重,咱们还是尽快回府,好好喝盅汤药压压惊,否则夜里怕是要热起来了。”春见轻声提醒着。
少爷身体是不好的,到裴家才有补品与药膳补着。
何知了缓步走出何家,冷淡的眼眸看着静安侯府的匾额,眼底的恨意渐渐涌起,烧灼着理智,使他浑身都颤抖起来。
什么狗屁人家,该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才是!——
作者有话说:小知了:什么狗屁人家……
春见:呸呸呸!呸死她们![求你了]
来握爪~[猫爪][猫爪][猫爪]
第55章 生病。 小知了:好可恶的坏人!……
何知了有些恍惚的回了裴府, 午后人就直接烧起来了。
昏睡中的人浑身是汗,分明无法开口,嘴巴却一直张张合合地念着什么, 再加上换来换去地神色,不由得叫人觉得他这般模样有些惊悚又可怜。
秦玉容给他换着额头的布巾, 因是用凉水浸泡, 她的手都已然红了起来,却依旧亲力亲为, 似乎是想以此来弥补什么。
下人们已经劝过多次, 却都被拒绝了,便也不敢再多劝了。
“在静安侯府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问你们是一个字都不说, 你们倒是忠心……”秦玉容本就冰冷如玉的嗓音此刻更显冷淡。
声音很淡, 却没有半分嘲讽的意思。
是裴四培养出来的人,自然也会只听他的吩咐做事。
春见几人跪了一地, 却都是只言片语都不敢轻易开口, 他不说是因为此事事关重大,需得有他家少爷同意才敢说。
“旁的不说, 在静安侯府受委屈是实打实的?”秦玉容又问。
这问题倒是格外好回答些,几人纷纷点头, 否则也他也不会这般难受。
看清他们的神色, 秦玉容嗤笑一声,“那腌臜地儿, 惯会给人添恶心的。”
一个静安侯府, 给裴家找的麻烦实在是太多了,当初被迫娶何知了进门,也正是何宏安的手笔, 虽说她们对何知了无甚不满,可到底是被何家恶心过。
但今日之后,何家再如何,就皆无定数了。
何知了生病一事自然是不能瞒着裴寂,林峰早就将消息递进宫去,秦玉容还在照顾何知了时,裴寂就急匆匆赶回来了。
他尚未知晓其中内情,只当他是受了冷风,这才惊厥高热起来。
“眼下如何了?”他轻声询问。
“已经灌过汤药,也用凉水敷着,倒是还未见好。”秦玉容轻声说,“究竟如何,你还是要好好问问她们。”
裴寂自然是瞧见她泛红的手指,赶紧侧身相送,“母亲去休息,这里我来照顾就好。”
秦玉容起身,婢女立刻将护手套到她手上,她看着手里针脚细密、皮毛都格外舒适的护手轻轻叹气。
左右都会知晓,倒是也不急于这一时。
即便已经知晓他没事,裴寂还是亲自摸摸他的脑袋,帮他掖好被角,做了些琐碎的事,这才转身看向跪着的三人。
他也并非不讲道理,生病这事本就无定数,自然不会因此就苛责她们,可母亲定然更明白这道理,却依旧能视若无睹,无非是让她心中有不快。
“究竟发生何事,自己说来,莫要惹我更不愉快。”裴寂淡淡瞥他们一眼,继续帮何知了浸湿布巾散热。
这事芫花与细辛倒是真不敢随便开口,便只能将视线转移到春见身上,想看他是什么反应,若是他愿意说,她们自然也不会再隐瞒。
春见是何知了的下人,裴寂知晓他们二人在何家风霜与共,主仆情谊非比寻常,从未将他当做裴府的下人来对待,却不代表,他就能爬到自己头上去。
春见也在犹豫,于情于理他都是希望身为姑爷的裴寂能帮自家少爷出口恶气,却不知他贸然开口究竟是对是错……
“你若是不说,我如何能想办法为他讨回公道,时间就是时机,错过一次,下次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了。”裴寂淡淡威胁着。
说的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他若是真想收拾什么人,哪里还能等狗屁时机?
春见咬咬牙,心一横,就将在静安侯府发生的事全盘托出了。
饶是裴寂早就隐约猜到岳母的死或许有隐情,和静安侯的后宅脱不开关系,却也没想到庄红秀竟会亲口承认。
倒是他小瞧那疯妇了,能哄得何宏安十几年不纳妾,哪怕是在外乱搞,也不会闹到她眼前,足以见得她的本事。
“请姑爷为我们少爷讨回公道。”春见重重磕头,除此之外,他想不到还能托付谁。
毕竟少爷如今能依靠的就只有裴家。
裴寂垂眸看他一眼,“此事我自会处理,你们暂且都退下吧。”
虽未曾多言,却已然将此事记在心上。
春见与芫花几人对视,都有些摸不清他的态度,心爱的正君受这般欺负,该是异常愤怒才对,为何会这般冷静呢?
只是主子的命令他们不得不从,只能先退出去,不在这里碍眼打扰。
裴寂确实很生气,说他淡漠也好,冷血也罢。
他只气何知了生病,那位素未谋面的岳母是如何死的,他其实……并不是很在意,他在意的只有何知了。
可正因对方因此而伤身体,他也会将此事好好解决。
一个静安侯府而已。
若是彼此相安无事,他也能容许他们继续苟活下去,毕竟不好让他家小知了没娘又没娘家,如今看来,分明就是在静安侯府存心与他过不去。
“快些好起来,你便是要手刃庄红秀,我都答应你。”裴寂亲吻他滚烫的掌心,眼底的心疼外露。
意识被烧得昏沉,冰凉的布巾挂在额头,苦汤药更是一碗碗的下肚,直到傍晚时分,他才稍微有些精神。
屋内稀松点着几根蜡烛,烛火并不刺眼,他却还是用力闭了闭眼,稍微适应些才再次睁开,而这次一张脸也映入眼帘。
他微微瞪大眼睛,似乎是被吓到了,转而又露出恬淡的笑来,配着红润过头的脸蛋,看起来傻气几分,却又格外惹人怜爱。
裴寂倾身与他额头相抵,依旧有些烫,却是比午后那会轻许多了。
“眼下可有胃口?”裴寂轻声询问,“厨房熬了滋补的山药红枣粥,你若是有胃口,我便让他们端来。”
何知了并没有什么胃口,奈何饥肠辘辘,腹中空荡难受,不吃更是不行,便干脆点了点头。
高热未退,稍微晃动脑袋都隐隐有作呕的趋势,便赶紧闭上眼睛再不动弹了。
山药红枣粥刚端进来,清甜的香气便立刻勾动了何知了的食欲。
山药本就养胃,红枣也补气血,一碗热乎乎的粥喝完,何知了出了一身的汗,竟是觉得好很多了。
【我想沐浴。】
身上本就因为发汗黏糊糊的,此时便更难受了,总觉得衣衫都贴着皮肉,肉与肉相触碰都能拉丝了。
裴寂有些为难,“你尚未好全,若是再受冻只会病得更厉害,不如就再忍忍?”
【我都要变成馊饭味了,臭臭的!】
馊饭是什么味?
裴寂略有些好奇,竟是又凑近他脖颈嗅了嗅,只是出些汗罢了,哪里有他说得那些味道!
何知了大惊失色地看着他,这、这真的是流氓,他还要闻闻馊饭味吗!
裴寂有些尴尬的轻咳一声,“咳,那在这屋里沐浴,让他们将浴桶搬来,省得来回折腾,如何?”
何知了本想重重点头,奈何还有些眩晕,就只好使劲握了握拳头。
裴寂包住他的拳头轻轻吻了吻,起身去外面叮嘱那些下人们做事,回来看到何知了这病殃殃的样子,才猛然想起之前整装青院时忘记了什么。
厨房时刻准备着热水,很快就将浴桶填满,屋内的炭盆与炉火也烧得格外暖和,更别提还有地暖,便是衣着单薄些也不觉得冷。
何知了病着倒是不觉,裴寂却是在屋里出一身汗。
屏风遮挡主浴桶,裴寂搀扶着他走到浴桶边沿,抬手就要帮他宽衣,何知了本就红透的脸此刻更是红润了。
他轻轻摇头,拒绝。
裴寂道:“好好好,我脱快一些。”
何知了按住他的手,拒绝的更明显。
裴寂道:“怎么呢?弄疼你了?那我轻一些,你乖乖的别着急,马上就能沐浴了。”
【啊!】
何知了急的都快要跺脚了,都说不要了。
他平日里鲜少在裴寂面前更衣,便是夜晚床笫之间,也都是将屋内的烛火熄得只剩一两盏忽映着,影影绰绰地瞧不真切彼此,自然也就不会畏惧脱衣。
可此时不同,屋内烛火很亮。
几乎连他圆润肩头上小巧的黑痣都看到。
“怕你摔倒。”裴寂轻声说,垂眸看着他的眼神格外炽热,“不想我帮忙就不帮,那你扶稳,等你进去我再帮你洗。”
他说着就将何知了的双手搭在浴桶边沿,眼看他彻底扶好,便转身慢吞吞离开。
三。
二。
【啊……】
裴寂挽起的衣袖被轻轻扯了扯,伴随着小知了的轻声,他立刻转身就开始扒拉对方衣裳,小知了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被塞进浴桶里了。
何知了:“…???”
裴寂脸上的笑都憋不住,颤抖着手帮他擦洗,笑声很快就漏了出来。
何知了立刻仰头看他,笑什么呐?
“无事,水温可还舒服?”裴寂拿布巾轻轻给他擦拭着,布巾落在肩头,又顺着圆润的肩膀滑到胳膊上。
他的手未出来,直接在水中继续擦拭,没在水中的臂弯被结结实实摸了两把,动作娴熟到极致了。
眼看着他还有要继续往下的趋势,何知了赶紧握住他的手,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居然忍心这般对一个病人吗?
好可恶的坏人。
裴寂却义正言辞道:“你身体不适,合该克制些才行,待你好全,我们再欢快。”
何知了:“!!!”
好气!
裴寂到底不敢耽误他沐浴,赶紧帮他擦洗着,打过香胰再冲洗一遍就好了。
何知了站在水中,裴寂利索用长布巾将他包裹起来,极好的绵软触感让何知了觉得浑身都软乎乎的。
裴寂将他放在床边,将身体擦干,才把他推进床里面,省得他总要翻来翻去的.
何知了的病本就是受凉惊厥,一阵风就将他给吹倒了,起初确实严重些,一两日便也就好了。
再加上他也已经彻底想开,既然已经知道究竟是谁害死他娘亲,沉浸在悲伤中不是办法,唯一能安抚母亲在天之灵的就是将仇敌送下地狱。
庄红秀做得那些事,连何如汐都不惊诧,可见在平日里就知晓她的言行举止,何知了不信何宏安不知道。
就算他真不知晓,发妻离世不足一年就迫不及待将外室抬进来,这般所作所为也足够让人恶心!
他病了两日,裴寂就在家照顾了两日,这次陛下倒是没再催促,裴寂也自觉去上朝了。
何宏安原本是不需要上朝的,奈何前两日府上发生事,他也着实怕裴寂会在朝堂上弹劾他一些莫须有的罪名,是以才特意早起来上朝。
没成想裴寂这次不仅没有弹劾他,竟是连话都没说几句,而朝会也很简单,只是说了些寻常事。
有本奏,无本走。
早朝很快就散了。
裴寂被拥簇着朝都察院去,如今已经是正儿八经的四品佥都御史,自然得比之前更要上心做事。
“裴御史。”
裴寂脚步未停,他可不是御史。
“裴佥都御史!”
裴寂这才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来人。
何宏安气喘吁吁地快步走到他面前,稍微缓和后,神情有些尴尬和欲言又止,显然是有话要说,却不愿在这些官员面前说。
官员们倒是格外懂眼色,纷纷告辞离开了。
裴寂这才看向何宏安,脸上带着浅笑,嗓音却格外寡淡,“静安侯有事?”
“我听闻阿知病了,我这做父亲的合该关切一番,他如何了?”何宏安问得很紧张。
这般问话,是试探,是疑惑,却唯独不是关切。
“静安侯想知道什么?他我的正君从你侯府回来就病了,本官尚且不曾去问责,你倒是眼巴巴凑上来了?”裴寂说这话时脸上还带着笑,像只是一句玩笑话。
“这、时节所致,也不能这般说……”何宏安有些尴尬,眼珠一转又继续说着,“我听闻那日他曾在府上闹性,这究竟发生了什么?”
裴寂下巴微抬,眯了眯眼,“静安侯不知?不知就去问你夫人,做了那般坏事还能心安理得活着,即便她是妇人,也不能小觑,静安侯,晚来休息可要小心些啊!”
他半真不假地提醒着,意有所指地话让何宏安顿时一个激灵,密密麻麻地细汗爬满后背,如同被针扎一般。
裴寂却是再没看他一眼。
如今他也算是彻底明白了,不能对静安侯何家有一丝一毫地仁慈,因为他们永远都在试探你的底线,一旦试探出,便会毫不客气地踩上几脚。
斩草当然要除根,只是对于京城的权贵们来说,就这般利索痛快的死掉,反而是在享清福吧。
裴寂眸色暗沉,映着身上贵气的紫色官服,仿佛眼底都泛起丝丝缕缕地紫。
临近年关的京城格外热闹,热闹的来源依旧有静安侯府做得部分贡献。
前脚,何如满高嫁进周国公府,后脚何耀就与七皇子互生情愫了,陛下虽还未赐婚,可这消息就跟长着翅膀一般,恨不得传到大江南北去。
静安侯府若是真与皇室结亲,那地位便是再不能同日而语了。
何知了得知此事亦是格外焦心,若是何耀真与七皇子成亲,那他来日要对付静安侯府便再不如如今轻松容易了!
【啊???】
“事情真假尚未定夺,我此时也无法告知你,但你只管信我,静安侯府攀扯不到任何人。”裴寂低声安抚着他,“冷静些,我知你委屈,绝对不会让他们过得轻快。”
何知了急得眉眼通红,生怕会连报仇的机会都没有。
裴寂将他揽在怀里,轻轻拍着他后背顺气,“何如满嫁到周国公府几日,想必也已然知晓里面是何等险境,若是他知晓一切都是庄红秀算计所为,想来也得闹上一场。”
话都说到这般,元戎自然也知晓该如何做,便利利索索退出去了。
何知了依旧气,他还想问问裴寂到底要如何帮他报复何家,要怎么让庄红秀自食恶果,又要如何让何家颠覆……
想来想去,他都觉得让对方为他承担弑母之仇似乎有些太沉重了。
裴寂该担着他,却不该担起他的全部。
他也该自己想办法惩罚那些人,哪怕暂时只能给她们一点点小教训。
彻底冷静下来,何知了才觉得奇怪。
【七皇子不是心悦你吗?他还曾因为许歆苒帮我吵架,不像是会嫁给何耀的人。】
他自然也没忘记七皇子之前是如何逼迫他,但那般有心计的男君,能为外祖家纡尊降贵,眼界该是宽阔的。
静安侯府就算与周国公府结姻亲,也只是看似繁荣罢了,连他都看得透彻,对方没理由不清楚。
裴寂道:“七皇子性情泼辣,得理不饶人,看似得宠,实则惶恐,陛下的公主男君虽不少,可出嫁的出嫁,还有些不到适龄,唯有七皇子年岁得当,若是再耽误下去,怕是要和亲。”
【和亲?!】
饶是何知了再不喜欢七皇子都不由得瞪大双眸,和亲怎么得了!
而且,苗疆与南域和天启一直友好相处,而北阙也被裴寂击退,已经约好不再来犯,又为何会牵扯到和亲?
“北阙北境蛮地,多是粗犷且蛮横,约好不再来犯,无非是打不起打不过,可一旦他们调整好,便会再次来犯。”裴寂轻声说着,“天启自然也有不打的做法,那便是和亲,而若要打,与朝廷与百姓,都是灾祸。”
安帝确实爱民,这点无法否认。
若是再起战事,适龄的男君与公主会立即被推出去,如今也就七皇子最合适,所以他害怕。
加之之前赵诚惠一事让整个赵家都受牵连,地位已然不如先前稳固,甚至隐隐有不再受用的意思。
而七皇子母妃赵妃在后宫也不算得宠,怕是无法安然护下他,是以,他只能另谋出路,看起来并不合适的何耀,在此时也变得合适起来。
利益所驱使罢了。
何知了又迟疑起来,他不知道究竟是嫁给何耀更无望,还是和亲更悲惨……但根据七皇子的选择来看,显然是后者。
“七皇子能否嫁给何耀还是两说,这些都不是你该想的。”裴寂捏捏他脸颊示意他回神,“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府上也该热闹起来了,你若是无事就和母亲一起看顾府上。”
言外之意便是让他学管家。
何知了有些抵触,这事不该他来做,来日还有二嫂呢。
只一眼裴寂就知晓他在想什么,他轻啧一声,“只是让你玩乐,无需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净会给自己添堵。”
何知了鼓鼓脸,有些不服气地朝他皱皱鼻子,他如今可也是忙得很呢!
【我也要看铺子的账目与田庄的收成。】
“也是,都忘记我家心肝儿如今也是小富户了。”裴寂哼笑起来,深邃的眼睛里带着无尽缠绵与怜爱。
何知了被他瞧得脸红,微微侧过头,却又被他板正,紧接着就被禁锢在怀里,又重又凶的堵住他的嘴,恨不得连呼吸都掠夺。
被结结实实吻了一圈儿,何知了连跟他嘴硬的力气都没有了,趴窝在他怀里,偶尔轻轻抠抠他的衣衫。
裴寂被他抠得心猿意马,却又碍于尚未用晚膳不好有太大的动作,便只能握住他的手竭力忍着。
两人正享受着温存,前院便来喊他们去用膳了。
裴宿今日回来得倒是格外早,往常都是等不及他用晚膳。
“明日开场,已然都准备好了吗?”裴寂抽空询问,“你可要监考?”
“要,此次恩科时间格外紧张,这几日都要在贡院,便无需再等我了。”裴宿说给所有人听,视线却若有若无的瞥过何知了,落在了裴寂身上。
裴寂瞬间会意,吃过晚膳便直接跟着裴宿到他书房去了。
裴宿道:“这些时日我虽忙着恩科一事,家中事也听清砚说了几句,我猜你此时正想着如何应对何家。”
“说来听听。”裴寂轻抬下巴。
“何耀若是与七皇子勾结,必然是已经勾结上五皇子,而此批恩科下场之人中,有许多古怪之人。”裴宿轻笑着,温润如水的眼底却带着嘲讽,“想处置何家有何难,不如就一并拔除,方痛快些。”
裴寂微微点头,“准备如何做?”
裴宿道:“不急,等殿试时便知,我在前面,你们放心就是。”
“二哥做事我自然是放心的。”裴寂讨乖般笑了起来,话锋却是一转,“你究竟何时娶妻?知知都不愿跟着娘做事,你身为兄长该担起责任来。”
裴宿方才还沉浸在弟弟乖巧懂事的幻象中,此刻冷不丁被戳破,脸上温和的笑意都渐渐冷了。
他抬手指向书房门口,轻飘飘道:“请,滚。”
裴寂轻啧一声,“就会恼恼恼……”
裴宿眯了眯眼,喊道:“裴云舟。”
“说!”裴云舟很冷漠。
“我有故交在苗疆……”
“哎,哥,您慢慢说!”裴云舟能伸能缩——
作者有话说:裴狗:“能伸能缩那是王八!”[愤怒][愤怒][愤怒]
小知了:[亲亲][亲亲][亲亲]
看客们:[黄心][黄心][黄心]
错字和捉虫,完结后我会统一修改的,平时不敢轻易改字,很有可能会被拉去重新审核[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