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芜在沉睡的这些年,就像是待在混沌中。
混沌中没有时间,她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少年,只感觉自己被一团白气包裹着,很舒服。
睁开眼的时候,舒服的白气消失了,白芜只觉得冷。
除了冷,还有四肢百骸难以言表的酸疼,白芜疼的呲牙咧嘴,连声叫唤,可是叫给谁听呢?白芜脑中闪过这个念头以后怔了很久,然后才从残存的识海中翻出了一点有用的东西。
哦——原来她不是人。
她是一只山狸。
她也不是一只普通的山狸,她是世间司掌地脉,护佑生灵的上神座下的伴身兽。
还挺牛逼的。
可别的,白芜便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白芜按照记忆中的方法在周围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任何熟悉的气息。
天地寂静,静的让她心里发慌。
她……的靠山在哪呢?
白芜心口一缩,顾不得刚苏醒灵识还虚弱,急急将自己的神识散了出去。
一寸,十寸,一里,十里……
总算在数十里开外,她终于捕获到几乎快要消散殆尽的神息。
那气息她再熟悉不过,只需要一丁点便能认出对方。
是尊上!
白芜顾不得别的,跌跌撞撞的往那个方向赶去。
那缕神息位于深山,可说来也怪,这座山的树木大多长势潦草,有不少被雷劈中的树木倒伏在路上,加上藤蔓掩埋,山路越发不好走,看得出来这里人迹罕至,平时压根就没人来。
白芜不怕难,只怕自己去的太晚。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缕神息没有变得更清晰,反而若有似无,仿佛下一瞬就要完全消失不见。
白芜身上的衣服都被划烂了不少,她忍无可忍,咬咬牙索性往前一扑,下一瞬,少女纤细的身形突然散作一团浅白色灵光,一只通身雪白色的山狸轻巧落地,不过巴掌大的一团,耳尖却生得圆圆的,尾巴蓬松的像是一团炸开的雪。
多少年没有变回真身,白芜落地没站稳,直接咕噜噜往前滚了几圈。
白芜:“……”
还好没人看见,她假装无事,迅速爬起,白影一闪,整只狸子飞快窜入了林间。
山风骤起。
山狸跑得极快,快速略过荒草古木,只偶尔能从树木间隙看见那团蓬松的尾巴。
遇到巨木挡路,她便轻轻跃起,再借力扑向更高的树枝。
没人知道,她心中很急。
奔跑中,突然眼前的树木和藤蔓都相识让开了一片空地一般,白芜猛地停下,琥珀色的眸子死死盯着出现在眼前的一处破败神龛。
这是用石头砌成的拱形神龛,大体的形状还在,可里面供奉的木牌和供桌早已在漫长的岁月中腐朽殆尽,神龛内有个香炉,里面什么都没有,黑乎乎的似乎有一些雨水和烂叶。
最要紧的便是神像,白芜痴痴地望着那尊面目已经模糊的神像,想要从神像中找到一点记忆中模糊的影子,却什么都看不出来,那残存的一缕神力竟萦绕在神像的眉心,虽细若游丝,仿佛风一吹就会散了,却让白芜如获至宝一般。
她从树上跃下,落地的瞬间变回了少女身形,她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怔怔地站在神龛前,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了,深怕惊扰了那缕神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带着点颤音开口:“尊上……”
自然是无人回应,只有山间的风穿林而过,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白芜想要驱动体内的灵力,帮她的尊上聚拢神息,却无论怎么尝试都是徒劳。
风吹过,位于神龛上方的一截枯枝竟直直掉落下来,眼看着就要砸中这本来就摇摇欲坠的拱形顶。
白芜吓得高高跃起,从空中截住了枯枝,这才让神龛幸免于难。
她落地以后,心底还突突直跳:“尊上,要不是我,你这点神息怕也保不住了……”
白芜碎碎念着,抬头看向佛像眉心处那忽明忽暗的神息,心中惆怅得很。
原本觉得有上神在,她醒来就算身无长物也好歹有个靠山,可如今,她记忆中唯一的靠山竟是这么一副快要彻底陨灭的模样。
更何况,她记忆虽模糊,却也记得他护佑地脉以及万千生灵的场景,最后的神息竟要栖身于如此污秽不堪的地方?
绝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