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没多久, 霍成域就知道他的慢慢来是什么意思了。

    司岭叫价永远只高一口,等其他人追上来,依然是这不大不小的差距, 以至于一直到最后,其他人都渐渐放弃了, 只有司宵还在坚持。

    楼下。

    司宵咬着牙, 抬起头去看身后二层的漆黑玻璃,那玻璃透着反光, 根本看不清楚里面的人究竟是谁,神秘无比。可这赤裸裸的针对, 却让司宵莫名感到熟悉。

    司予珩抱着手臂坐在他身边, 脸色也很是阴沉, “非得这件吗?现在已经超出预算了,别忘了父亲的嘱咐。”

    司远州要是不出这个钱,最后丢脸的还是他们。

    司宵心里也很委屈,说:“那能怎么办?都叫到这里了,而且他们每次就加那么一点, 可能也快放弃了呢?不然肯定直接提高价压死我们了。更何况,后面的拍品没有比这个更合适的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

    司予珩清楚这个道理,他们这次来这里,也是做足了功课,可在场放眼望去, 方才和他们竞拍的基本都放弃了, 只有楼上的一直和他们较劲, 这让他很不安。

    不会是拍卖场的人,在刻意抬价吧?

    司宵沉着脸, 盯住台上的拍卖师,原先对于这只瓶子的热衷几乎变成执念。

    他为什么总是低人一等,做什么都比不过别人?就连这么一个小小的目标,都有人在想方设法阻止他!

    价格一点点抬上去,司予珩频频抬手看表,眉心蹙紧,脸色很是难看。

    不知过去多久,当司宵还想要举牌时,司予珩才压低声音厉声道:“行了,别拍了!”

    司宵的手一抖,转头看向他,眼睛里满是赤红,显然十足的不甘心,“为什么?”

    司予珩简直不知道该说他什么,“你看这架势,别人会放弃吗?我看他们是对这个势在必得了,我们还是再看看其他的吧。”

    “……”

    司宵攥紧拳头,心中却满是不忿,他转头朝着高台的方向看了一眼,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哥,我还有一点上节目赚的钱,我再追两次,如果还没追上,我就不要了。”

    司予珩本想训斥,可看着司宵瞪着眼不服气的疯魔模样,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拒绝的话来。

    他深吸一口气,只好说:“你最好别报什么希望,我刚才找人打听过了,楼上的人身份都不一般,不是我们能比得过的,他们想要的话给他们就是了,也别把人给得罪了。”

    “……”

    他越是这么说,司宵的心里就越是愤怒,他从出生开始就低人一等,到了现在也还是这样,想买个东西,还得担惊受怕得罪人。

    到底凭什么?

    司予珩看他冥顽不灵,不想再和他说更多,缓缓叹了一口气,任由他去了。

    司宵想得很单纯,他就算拍不下这东西,也要故意抬抬价,让楼上的人占不到什么便宜。

    他可不是什么好捏的软柿子。

    司予珩没有和他说话,抱着手臂沉着脸,看他又加了两次,等楼上再次传出加价声,他察觉到司宵的情绪已经被完全卷入氛围,而拍卖师还笑着朝他们的方向看来,司予珩连忙摁住了司宵的手,抑制住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司宵转头瞪了司予珩一眼,显然很不情愿。

    “你还有多少钱这么败?”司予珩这次火气也上来了,虽然声音不大,可还是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楚。

    司宵感觉到周围不少人盯着他们,脸上也挂不住,难堪地咬住了嘴唇。

    司予珩却顾不上这么多了,这东西的价格已经翻了好几倍,就算最后买回去了也没意义,一准会被司远州骂得狗血淋头。

    好在,在他的制止下,司宵没有再加价,这件拍品总算被人买走。

    司予珩这才松开手,抱臂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再看看有没有别的吧,虽然不如这一件,但总比没有好。”

    司宵的手被他掐红了,此时脸色难看,察觉到周围人或打量或八卦的目光,更是觉得丢脸无比,只能咬着嘴唇低下头去,不敢再往周围看。

    千万别让他知道楼上的人是谁!否则他真要骂人不可!

    此时的二楼。

    司岭听着拍卖顾问介绍的花瓶细节,脸上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虽然没将那些介绍都听进去,可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好。

    霍成域见他高兴,心中虽然无奈,却也松了口气。

    “浪费这个时间干什么?”

    司岭靠在他的肩膀上,语气中是掩盖不住的得意,“我就喜欢看他以为有机会,结果每走一步都是绝望的样子,看他刚才坐立不安,好像屁股上长钉子了,我就高兴。”

    霍成域眼底覆上笑意,屈起手指勾了一下他白皙的鼻尖,“调皮。”

    “礼物都买完啦,老公你还要不要再看看别的?”司岭问。

    霍成域本想开口,可之后又不知想到了什么,改口道:“再看看,还困吗?”

    “现在不困了,那我去一下洗手间。”

    司岭说着便起身,他刚才看了那么一场好戏,这会儿哪里还有什么困意,浑身都是亢奋,只想等结束以后好好去看看那只让他爱不释手的瓶子。

    霍成域示意包间外的服务生跟着他,便也没放在心上。

    这个地方的安保很专业,他来过许多次,而司岭并未喊上他,通常就是不需要他的意思。

    洗手间位置不远,司岭到地方却没进隔间,而是站在洗手池前洗了手,又用冰冷的指腹贴贴自己滚烫的脸颊。

    拍卖拍得太激动了,他这会儿脸还是红的。

    服务生在外面等着,里面也没人,司岭便大大方方地站在镜子前,又将头发整理了一下。

    不多时,他出门,看见服务生还站在外面,手扶着耳麦似乎在听什么指示,司岭正想询问目前拍卖到什么环节,余光中便出现一道高挺的身影。

    “小岭。”

    司岭微蹙眉头,抬头望去,便见一个似曾相识的男人朝着他走来。

    那人黑衣黑发,身材高大修长,长相是英俊的,只是因为眉压眼格外分明的缘故,显出几分凶相,叫人与他对视时,无端会生出几分畏惧。

    司岭倒是没有害怕,他沉吟两秒,便想起了这人的名字,“丰野,好久不见,你不是在海城吗?”

    丰野大步走到他的面前,停下脚步,“你还关注过我的动向?”

    “……”司岭莞尔一笑,“别说得这么暧昧,我老公会吃醋的,更何况,你不是一直都在海城发展吗?”

    他提起霍成域,丰野的神色便沉了下来,但他没有直接开口,而是扫了眼边上的服务生。

    “方便单独说说话吗?”

    “不方便。”司岭没有任何客套,“我要回家了,我老公在等我。”

    丰野冷着脸,却没有让开,“你们感情很好吗?我怎么听说,霍家对你不太好。”

    司岭脚步微顿,却没有撕破脸,只问:“你这是从哪听的小道消息?”

    “霍成域家大业大,给你们司家的好处却少到可怜,这还不能代表什么吗?”丰野轻笑一声,面上有些讽刺,却不知道究竟是在嘲讽谁。

    司岭笑而不语:“是不是,也和你没关系吧。”

    丰野从前也是追求他最猛的那一批人中的一员,只是后来他提前进入家庭争斗之中,逐渐与司岭失去了联系,不过司岭对这个人的印象一直都不怎么好。

    原因无他,即便丰野在他面前始终装得人模狗样,可他并不觉得丰野是个省油的灯,甚至于偶尔他对于某些事件的态度,也暴露了他冷血的事实。

    就像此刻,丰野望向他的眼神里,带着十足的愤怒和懊悔,可其中蕴含更多的,反而是事情失去掌控的不满。

    “你的事情,怎么会跟我没关系?”丰野垂在身侧的手指搓了搓,眉眼间隐隐可见暴戾,“如果不是我慢了一步,你现在应该和我在一起的。”

    这句话司岭都听厌了,几乎每个人找他讨好好处的时候都这么说。

    他偏开头,抱着手臂不想说话。

    丰野也顾不上边上站着的人,上前一步,浑身散发着森寒的气息,“你知道,我和那些人都不一样,我从来没因为你的第二性征顾忌什么,你说的每一件事情我都做到了,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等我?”

    他不是无心争权的人,可他也很清楚,两年前并不是合适的时机,他的几个哥哥都在国内外的公司晋升打拼,他本该等待一个出错的时机。

    可因为司岭,他像个毛头小子莽撞地扎进危险四伏的丰氏,被那些人撕皮吃肉,几乎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可如今,他终于回国,却只得到了司岭结婚的消息。

    听着他冰冷愤慨的话语,司岭的心中却没有泛起任何波澜,他有些疲倦地看向边上的长廊,只觉得脚站累了。

    丰野:“所以你对我,其实一点感情都没有?你那时候对我的好,就只是为了从我身上取得好处,是不是?”

    丰野平日性格暴戾,哪怕此时站在他面前的人不是司岭,而是别的什么人,都不会有现在的待遇。

    可面对司岭,他却什么脾气都发不出来,哪怕说话的声音大一点,看见司岭的眉头皱一下,他都会下意识地放轻声音,将表情变得不那么狰狞,不那么难看。

    司岭垂下眼眸,不知心里在想什么,半晌才抬起,语气平缓道:“是,你知道我在司家什么处境,司远州想要我和你们打好关系,我跟你们走近一点,我在司家的处境也会好一点,仅此而已。”

    丰野下意识攥紧了拳头,那残酷到冰冷的话语几乎让他的心也化作了寒冰,再感知不到任何情绪,甚至是疼痛。

    “……”

    “所以我对你来说,和其他人也没什么区别。”丰野唇角扯出一抹讽刺的笑,“我以前笑他们跟傻子一样只知道追着你跑,所以其实在你心里,我和他们也没什么区别。”

    司岭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那霍家呢?对你来说又算什么?”丰野像是非要问个清楚,压低的声音冷到发寒,“霍成域也是你父亲推给你的婚事,你对他,难道就真心实意吗?”

    司岭皱了皱眉头,“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就算我和他离婚了,也不会再考虑别人。”

    丰野脸上没有难过,也没有喜悦,他十分讽刺地笑了一下,说:“因为你已经摆脱了是不是?从前,我们是你钓着的棋子,让你能和家里交代,而霍家能让你彻底摆脱司家,甚至让你自己的身价都高一个层次,等你达成愿望以后,就会把我们这些人都踢到身后,是不是?”

    “是又怎样?”司岭有些不耐烦了,“丰野,你也别把自己说得多痴情,你真以为我会信,你回丰家是为了我?你骗骗别人就算了,别把自己也骗进去。”

    丰野脸色沉到发黑,还未开口,司岭便又冷声道:“我是占了你们些便宜,可你们从我身上拿走的东西又哪里少了?这年头找个陪聊还得花钱,我每天随叫随到,你还真把我当免费跟班了?”

    “我在乎的是这些吗?”丰野低吼一声。

    他从来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他愿意给司岭穿好的买好的,恨不得把一切美好的事物都捧到他的面前,可司岭却以为他是在吝啬这些不值钱的东西!

    司岭移开了目光,缓和气息,也不再给他任何的反应,“但我现在能还给你的,也只有那些了,你自己想好要不要,我对你没有任何感情,之前那些逢场作戏,你就忘了吧。”

    丰野攥紧拳头,“你原先说,最大的愿望就是有自己的事业,有心爱的人,然后带着他去E国找你母亲,见家长,过幸福的生活,但是这个人从来都不是我,是不是?”

    司岭沉默不语,态度却已经代表了一切。

    丰野绷紧的脸色刹那间放松下来,他垂眸沉沉地望着司岭,这个曾经一颦一笑都牵动他心神的人,此时却表现出了从未有过的冷漠。

    可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那霍成域呢?他是你要带回家的那个人吗?他拥有的东西这么多,你又能在他世界里占据多少分量?”

    “……”

    司岭这次什么也没有再说,从他身边穿过,抬眸便看见了从拐角大步走来的男人。

    霍成域臂弯挂着他的大衣,锋利的眉眼间没有任何情绪,只是走到了他的身边,才伸手虚虚揽住他的腰。

    “结束了,回去吧,不是困了?”

    司岭愣了一下,然后才点点头,也没再回头去看丰野,乖乖跟着他走了。

    望着两人的背影,丰野下意识攥紧拳头,看见那揽住司岭的人忽然回过头,平静冷淡地扫了他一眼。

    “……”

    ==========作者有话说:==========

    某人os:如果能把司岭关起来就好了

    第32章

    司岭不知道霍成域有没有听见他和丰野的对话, 不过从他们进入电梯,到下楼上车,霍成域的表情始终都很镇定平淡, 他便将那份担忧抛到了脑后。

    按照霍成域这个醋精的脾气,要是真听见了, 指定要逼问他一番。

    司岭靠在后座, 脑子里满是丰野方才的话语,却在那些吵闹的声音中逐渐泛起困倦。

    身边的人察觉到他的疲惫, 轻轻揽住了他的后背,让他倒下来靠在自己的腿上。

    司岭微微睁开眼, 脑袋又被温柔地摸了摸, “睡吧。”

    有了这句话, 司岭不知不觉合上双眼,那些声音也逐渐从脑海中消失。

    也是,他想,霍成域出来的时候,他们都已经沉默很久了, 应该不会听见。只是……那个问题的答案,连他自己都想不明白。

    车内没有任何动静, 前座的音乐声轻缓,靠在霍成域膝盖上的人已经陷入了熟睡,霍成域抬手将毛毯抖开,轻轻盖在了他的身上。

    收回手, 目光却停留在那张安静昳丽的脸上, 始终无法挪开。

    他目光沉沉, 也不知看了多久,才缓缓侧首望向窗外, 眉头紧锁,有些莫名的怅然-

    那天,司岭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他知道大概是霍成域将他抱回来,还给他换了衣服。

    他困倦地坐起身,被子顺着身体滑落,司岭伸手掀开床帐,探出脑袋没有看见霍成域,正想钻回去穿衣服,就看见床头柜子上放着一支打开的长木盒。

    里面是一把折叠的扇子,看起来质感极好,他伸手拿起,一点点展开。

    贝壳制成的扇柄泛出流光溢彩的色泽,扇面是仕女赏景图,大片芍药明艳夺目,鎏金雕花更显华贵。

    这是……霍成域昨晚在拍卖会给他带回来的古董扇。

    真好看。

    司岭面上不自觉浮现笑意,将扇子打开又合上,轻轻扇动,香风阵阵。

    霍成域正在主厅与霍锦钟说话,虽然是过年,父子俩之间的话题却还是工作,林杉嫌他们无聊,去外头池塘喂鱼去了。

    话题告一段落,霍锦钟这才忽然抬头望向门外,若有所思,“小岭还没起呢?”

    霍成域倒是神情平静,“昨晚回来太晚,他累着了,等午饭再去喊他。”

    霍锦钟皱皱眉头,显然是有些不满,他虽然对司岭算是偏袒,但在他的预想之中,一个人的作息习惯,某种程度也能反应这人的精气神和脾气。

    霍成域没有在意他的表情,看了一眼时间,便起身,“我回去看看,他可能已经醒了。”

    霍锦钟什么也没说,目送他离开。

    霍成域穿过连廊,刚穿过池塘上的拱桥,便看见不远处伫立着两道身影,是司岭和林杉靠在一起说话。

    他稍微松了口气,大步穿过竹林,靠近后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等到了后天,大概家里人会多起来,正好让你露露脸,都熟悉熟悉。”林杉说。

    司岭的语气轻快,笑道:“原先就听说霍家人多,这次我可得好好记住。”

    林杉捻了捻手中的鱼食,随意搓弄了一些投入水面,看着几尾锦鲤争抢。

    “你和成域,平时生活还算和谐吧?”

    司岭的反应相当自然,“挺好的呀。”

    “那就行,小两口在一起,最重要的就是合得来,你们都多偏袒包容对方,日子才会过得更好。”林杉说到这里,似乎又有些感慨了,她轻轻叹口气,“成域的脾气可比老霍好多了。”

    司岭最是擅长应对这些话题,立马微微皱起眉头,小声说:“爸爸又惹您不开心啦?”

    林杉只是笑笑:“也就是一些陈年旧事,老霍他是个粗心的人,许多事情,他察觉不到,一心就只记挂着公司和产业。”

    司岭便道:“我也看得出来,爸爸还是挺古板的,不过爸爸对您也很好,你们一直是我心中的神仙眷侣呢。”

    林杉倒是不知道他嘴这么甜,此时忍不住笑了起来,却是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在一起总会有矛盾,但在外人的面前,还是得维持住表面的和平与温馨,司岭的态度让她很满意,从前心里的那点儿芥蒂也消散了不少。

    “好了,不是刚起床吗?不赶紧去填填肚子,一会儿又得吃午饭了。”

    “好,我现在就去,妈妈别在外面待太久,今天太阳还挺大的。”

    “知道了。”

    霍成域就站在暗处听着他们道别,退后半步站在拐角位置,直到那脚步声渐渐靠近,他适时伸出手,将被他吓得踉跄一下的青年揽进了臂弯里。

    “你——”司岭瞪大眼睛看着他,一副被吓到的表情,“你偷偷摸摸站在这里干什么呢?”

    霍成域托了托他的后背,低声道:“本来想回去找你,谁知道还没到地方,就看见你在这。”

    司岭回头看了一眼,确定林杉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才牵着他离开,“走啦,我刚才看见妈妈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所以跟她聊了会天。”

    霍成域:“他们最近冷战,你别往上贴,小心惹火上身。”

    司岭脚步轻快地跳上台阶,往拱桥上走,闻言睨他一眼,“你自己爸妈都不管吗?”

    听出他刻意激怒,霍成域没有上当,“长辈的事情,他们自己会处理。”

    “那你们的家训果然跟我想法不同,我觉得长辈因为正事吵架的时候,小辈的确不能插手,但如果是这种小打小闹,小辈掺和在里面,其实最好让他们破冰了。”

    司岭说着往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打量霍成域冷肃的表情,然后咂舌摇摇头。

    “不过这种事情不能让你来做。”

    霍成域看他一溜烟跑远了,心下无奈,唇角却不自觉地带上笑意。

    不多时,司岭去厨房吃过早餐,便直奔前厅。

    果然,霍锦钟还在那里自顾自地下棋,管家站在他身边,似乎在分析些什么,等抬头看见了司岭,便毕恭毕敬地和他打招呼,“小少爷。”

    司岭冲他点点头,然后一屁股在霍锦钟的对面坐下。

    霍锦钟微皱眉头,正要说话,司岭便满脸担忧地说:“爸爸,怎么办啊?我刚才经过鱼池的时候,看见妈妈站在那边哭。”

    霍锦钟捏着棋子的手抖了一下,却没有第一时间相信,他最是了解自己妻子,林杉是个倔强顽强的人,基本不会在人前暴露脆弱,又怎么可能会当着别人的面哭。

    “胡说什么?”他训斥司岭。

    司岭立马瘪起嘴,一副委屈的样子,“我没胡说,是真的,我过去的时候妈妈还在抹眼泪呢,本来我想安慰她的,结果妈妈让我先来吃早餐。”

    霍锦钟拧紧眉头,半晌都说不出话来,打量对面的司岭片刻,他才问:“她还和你说什么了?”

    “没有其他什么啊。”司岭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心虚,最后像是憋不住了一样,又小声补充:“妈妈就是说,您太固执己见了,其他就没有了,要不您去找妈妈,跟妈妈聊聊吧。”

    霍锦钟只思忖了几秒,想到这些天的冷战,还是忍不住站起身来。

    “我去一趟。”

    等人走后,司岭脸上的担忧一扫而空,转头看见霍成域端着甜品进门,跟大步往外走的霍锦钟擦肩而过。

    霍成域似乎有些狐疑,盯着霍锦钟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再转头望向室内,司岭却是一歪头,冲他吐吐舌头,露出个狡黠的表情。

    霍成域:“……”

    管家:“……”

    霍成域搞明白是怎么回事,走了过去,在霍锦钟方才的位置坐下,“你又说什么了?”

    司岭满脸无辜,将他手里的勺子接过,小口小口吃起水果,“没说什么呀。”

    管家笑而不语,转身离开。

    霍成域扫了司岭一眼,最后还是没有追问。

    只是等到午餐时间,霍锦钟和林杉一起进门,两人脸上的表情都缓和了许多,看得出来是终于和好了。

    司岭相当有成就感,就是林杉在餐桌上看着他的眼神稍微有点渗人。

    “……”

    放假休息的时间总是过去格外迅速,霍家除夕有守夜的规矩,但并不需要全家聚齐,只是每个院子都亮着灯。

    司岭早早洗漱完,他对那些节目都没兴趣,房间里的电视放着,霍成域难得没有处理工作,只是看着那些节目消磨时间。

    “除夕夜不能出门,好无聊。”司岭在大床上翻滚。

    霍成域看他眼皮都耷拉下来,便道:“你睡吧,我自己守就行。”

    “我是那么无情无义的人吗?”司岭又翻个身,侧躺看向他,“老公,过来嘛,到床上来看。”

    他每次说这种话,就像个勾魂摄魄的妖精,霍成域的眉眼微微下压,从沙发起身,掀开了薄薄的床幔。

    等他上来,司岭便起身投入他的怀抱,只是没有顺着霍成域的动作躺下,而是反压住霍成域。

    察觉到他的动作,霍成域愣了一下,也没有挣扎,自己躺好,伸手扶住他的腰,任由他跟拷问间谍似的虚虚掐住自己脖子。

    “说,你最爱的人是谁?”司岭危险地眯起眼睛,表情威胁。

    霍成域被他逗笑,身体轻轻颤动,顺带着把坐在他腰腹上的司岭也感染到。

    “你笑什么呀,一点氛围都没有。”司岭撅起嘴,还没来得及说更多,便被他伸手一拉下去,覆住了唇。

    深吻落下,唇齿交缠推拉,霍成域是个学习能力很强的人,有过实操经验以后,做什么都很在行。

    司岭微微张开嘴唇,齿缝间泄出湿热柔软的呼吸,整个人也像是被浸染了。

    手顺着后背落下,他的腰不自觉下压,整个人贴进了霍成域的怀中。

    司岭微微睁开眼,看见霍成域微垂的眼眸,漆黑深邃,瞳孔中倒映着他绯红的脸和失神的眸。

    分明是很好的氛围,可他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许多杂乱念头。

    脑子一团糟,司岭不想再多想,察觉到霍成域要起身,便又软软地勾住他的脖子,小声撒娇:“让我试一下在上面。”

    他是贪懒的人,从前没这么做过,这次却想要尝试一下。

    霍成域的呼吸几乎一停,收拢在那细腰上的手愈发收不住力。

    夜深,室内的春节晚会声音微弱,台上舞蹈优雅精妙,却无一点声线窜入床幔。

    床幔投影探出高高仰起的脆弱脖颈,身体如同上好的弓弦绷紧,形成曼妙美丽的弧度,似乎随着烛火在轻轻颤动,但随即便软软地趴了下去。

    窗外风声呼啸,司岭趴在柔软的被子里,整个人还在控制不住地发颤,他一动也不想动,直到霍成域取了水杯过来喂他喝。

    “不想动。”他声音很哑,嘴唇也是被激吻过后的红肿,莹白肩头泛着粉,吻痕遍布,好不狼狈。

    霍成域说:“没有吸管。”

    司岭轻哼,不想搭理他,不料刚闭上眼,便有人俯身下来,轻轻握住了他的脖颈,吻住他的唇,将水渡过来。

    司岭微微睁大眼睛,压根没想到他会这么做,可刚要偏头,霍成域压住他的舌,便迫使他将水咽了进去。

    干涩的喉咙得到了水的滋润,才终于好受了些许。

    “土死了,脏死了。”他脸上却挂不住,闷头埋进枕头里,不想搭理霍成域。

    霍成域只低笑一下,去收拾了一下刚才滚落在床脚的枕头和被子,取了毛巾回来给他擦擦,便上床抱着他,继续守岁。

    司岭昏昏欲睡,不知多久才听见窗外传出了烟花炸响声。

    “不是不让放烟花吗?”

    霍成域想了想,“是河岸边的活动。”

    “早知道我也去看了。”司岭脸颊绯红,脑子里又回想起自己刚才坐在霍成域身上“骑马”的画面。

    身体变得不受控,想要起来都做不到,丢死人了。

    霍成域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垂首吻了吻他的脸,“可以睡了,明早可能得起早一些,得去祠堂祭拜一下祖辈。”

    司岭闭上眼睛,疲惫不堪,“知道了,就属你们家规矩最多。”

    霍成域给他掖好被子,用腿夹住了他微凉的脚,这才放心地闭上了眼。

    一页好眠。

    次日清早,一行人前往后院的祠堂祭祖,上过香,鸡鸭鱼肉摆了一桌,司岭迷蒙着眼睛站在后面,难得没有多话。

    结束过后,他们吃过早午餐,转战后山。

    换完衣服,司岭亦步亦趋跟在后面,速度比白悠还慢些,霍成域始终跟在他身边,还提出背他,被司岭一记眼刀瞥了回去。

    后山是特意修缮过的,石梯流畅漂亮,一路顺着向上走,风景也很美。

    山顶有几座墓,也是霍家长辈的,霍锦钟带着他们祭拜完,一行人这才慢慢回到了家里。

    过年第一天没别的事情做,他们回来过后,三位长辈发了红包,便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司岭捏着手里面厚厚的三个红包,有些好奇:“不是说过年会有很多客人吗?”

    他怎么觉得霍家过年了还是那么冷清,好像只有家里打扮了一下,挂了红灯笼,贴了窗花,但是依然没什么人气。

    霍成域知道他走累了,便牵着他的手,说:“一般要初二开始才来客。”

    “好多规矩啊。”司岭扭头看他,“我以前过年,都是和朋友一起出海玩,根本不用干这些。”

    霍成域说:“你想出去玩的话,过了初三我们再去。”

    “真的假的?”司岭眼睛一亮。

    “嗯,大概一家人都会出去玩一趟。”霍成域捏捏他的手,“熬两天就好,客人都是头两天多。”

    “好吧。”司岭对于见客人没什么意见。

    跟霍成域说得一样,第二天一早,司岭刚睁开眼睛,就听见外面脚步声匆匆。

    他起床披上外套,见霍成域已经不在屋内了,便推开门出去,正好看见几个佣人拿着东西往外走,见着他便笑着说吉利话。

    “你们去干什么啊?”司岭揉揉眼睛。

    “前院来了不少客人,夫人让我们都去帮忙。”

    司岭闻言,便让他们都去了,他被外面的风吹得身上发凉,只好自己回房间里换衣服。

    今天要见客人,他便挑了一套低调的衣服,简单的毛衣开衫加上休闲裤,看起来像是个刚毕业的乖乖学生。

    司岭自顾自出门,看见外头的院子果然多了很多声音,有人站在鱼池和凉亭聊天说笑,整座霍宅都热闹起来。

    不少人瞧见他,表情都微妙复杂,司岭只是笑着和他们打招呼,没有过多停留。

    到了正厅,里头传出的说笑声,居然还夹杂着霍锦钟的。

    霍成域坐在里头,抬眸看见司岭,便下意识起身朝他走来。

    “这就是小岭。”林杉坐在霍锦钟的身边,笑着将他介绍给众人。

    司岭扫了一眼,基本都是长辈,便也礼貌打招呼,然后被霍成域揽住肩膀,在他身边腾出来的位置坐下。

    只是一桌人虽然都用余光打量着司岭,却并没有问他任何冒犯的问题,张口便是夸个不停。

    司岭笑而不语,待了一会儿,便在桌下捏捏霍成域的手。

    霍成域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明白过来什么,起身表示去厨房看看茶叶。

    司岭成功被他捎上一起离开。

    只是出了门,司岭才发现他居然真是朝着厨房去的。

    “你真去看茶叶啊?”

    霍成域笑了一下,“你不是没吃早餐吗?”

    司岭唇角微勾,便不再说话了。

    当天,霍家人来人往,几乎没个时间是安静的,司岭这会儿总算见识到了霍家规模的庞大。

    等到下午沈延济和唐桐则来了,他便没有去前厅接客,把人带到自己院子里玩牌。

    霍成域忙完回来,便见三人脸上都贴了纸条,其中属司岭和唐桐则最多,沈延济只有左右脸上贴了三条,胜负分明。

    他们玩完这一局,唐桐则的脸上又被多贴了两条。

    霍成域进去,看见司岭噘着嘴,眼底止不住泛上笑意,“在玩什么?”

    “斗地主。”唐桐则先一步嚷开了,“换一个吧,这玩意谁能打得过他,沈狗从小玩到大。”

    沈延济瞥他,“技不如人,还带造谣的?”

    唐桐则趁机将他手里的牌抓了过来,在桌上随意洗了洗,“猜大小吧,赢的撕一张,输的贴两张。”

    沈延济撇撇嘴,“小孩才这么玩。”

    他话落,司岭便道:“我赞成,玩这个好。”

    唐桐则立马得意地看向沈延济,“嫂子都来了,你别怂啊。”

    沈延济不吃激将法,但他对自己也足够自信,欣然点头,还不忘记转头来招呼霍成域。

    “老霍一起啊,你忙完没有?”

    “差不多了。”霍成域便走到了司岭和唐桐则中间,对后者道,“坐那边去。”

    唐桐则咬牙切齿地看着他,最终迫于淫威,还是挪到了另一个位置,不忘诅咒:“我坐那手气可差了,现在继承给你。”

    霍成域不信这些,径直落座,转头对上司岭幽怨的眼神,伸手拨了拨他脸上的纸条,“用什么贴的?”

    司岭噘嘴,“美纹纸。”

    “疼吗?”

    司岭摇摇头,带着点儿赌气的意味,小声说:“玩这个我必赢。”

    这种运气玩法,霍成域倒是想不到怎么玩,但司岭既然说了,他便也没有多言,根据规则自己抽了一张牌,自己看了一眼。

    “你的是什么?”司岭在他边上,暗戳戳问。

    他们已经抽过牌,之后也无法更换,霍成域便大大方方地给他看了。

    方片7,司岭有点儿得意地给他看了自己的,是大王。

    这一局自然是司岭赢了,他自己正要动手撕掉贴在眉弓上遮挡视线的纸条,霍成域就主动先伸手过来给他轻轻撕掉了。

    “别乱扯。”

    司岭哦了一声,自己揉了揉那块皮肤,又继续下一场。

    跟他开始时说的一样,在之后的局面中,他几乎一直占据上风,每次的牌都是最好的,不知不觉脸上的纸条撕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一些边角的位置。

    唐桐则脸上的纸条却是越贴越多,几乎要把视线都遮盖住,他想看自己的牌,得歪着头甩一甩面前的纸条,才能看得清。

    “不是,这正常吗?嫂子你是不是出千了?”

    司岭惊讶地看着他,说:“这怎么出千啊?你都看着我随便抽牌的。”

    沈延济的脸上也贴了不少纸条,这会儿便不动声色地将桌上零散的扑克牌重新打乱,唐桐则见状连忙加入。

    司岭扭头,冲霍成域撒娇,“老公,他们怀疑我作弊。”

    霍成域的脸上也贴了几张条,此时态度还是镇定平静,说:“技不如人,只会造谣。”

    被搬运了台词的沈延济:“……”

    玩了没多久,他们发现司岭在这种局竟然真的完全输不了,便结束了下午的游戏。

    司岭的字条只剩下两张,霍成域帮他轻轻撕下,司岭便也帮他小心摘走。

    正将纸条丢进垃圾桶,边上就传来哀嚎。

    “嗷——”

    唐桐则捂着脸,他脸上的字条全攥在沈延济的手里,一把被撕了下来。

    “沈狗!我要你的命!”

    唐桐则顶着一张通红的脸直起身,怒视沈延济,一把抓住他脸上的字条,奋力一扯。

    “……”

    司岭哈哈大笑,脸上就被捂了张热毛巾。

    霍成域半蹲在他面前,用毛巾轻轻擦拭他贴了胶布微红的皮肤,避免有残留。

    皮肤被热毛巾烘暖,司岭觉得好受许多,自顾自抓过毛巾,洗也不洗,径直盖在了霍成域的脸上。

    霍成域:“……”

    折腾了一天,唐桐则和沈延济离开霍家时,脸还是红的,但心情看着不错,佣人将人送到门口,都疑心大少爷院子里是不是发生了一场互殴。

    霍成域晚上躺在床上,也没忍住打听司岭屡屡胜出的诀窍,最后只得到一句运气好。

    当晚,司岭睡得很早,他惦记着过两天的旅行,虽然还没有确定具体的位置,但要去的是海岛,不像是京市那么冷,他自然是心生向往。

    只是第二天醒来,他的心情便不是那么美妙了。

    初二来的基本是关系很近的亲戚朋友,而今天的客人就趋向于商业伙伴,拖家带口的,看起来和霍家并不熟络,气氛也很是诡异。

    对于这些表面功夫,司岭便不用在前面陪着了,他自己去外头玩,太阳正好,他见佣人拿着渔网,便也去凑热闹。

    只是还没将他们说的那只“萎靡不振”的鱼捞出来,余光便瞥见拱桥上有人走过,显然是刚被迎进来的宾客。

    司远州走在前面,身边的是许仁季,司宵和司远州跟在后面,四人走进了霍宅,都左顾右盼,神色中满是惊艳与向往。

    司岭握住渔网的手一松,脸色就沉了下来。

    大过年的,这些人怎么偏偏又要来碍他的眼。

    管家站在后面,看见他的表情,便道:“少爷,要去前院一趟吗?”

    司岭沉默不语,他是真不想跟司家的人说话,而且看起来就没什么好事,管家猜出他的想法,便道:“厨房今天做了新菜,您要不要先去尝尝?”

    这就是在暗示他,不去前厅也没关系。

    司岭皱眉思考片刻,又想到什么,“那就去一趟厨房吧。”

    管家跟在他身后,两人到了厨房,里头已经忙得热火朝天。

    司岭刚走进去,便听见佣人急匆匆赶来,“准备四份迎客茶,又有客人到了。”

    “很忙啊。”司岭走进茶间,看见几个佣人正在准备,见着他都笑意盈盈地打招呼。

    “我来吧。”司岭主动伸出手,接过了她们手中的茶饼,“既然是娘家人,我来给他们泡。”

    佣人们也没多说什么,毕竟她们手头的活还一大堆呢,这会儿能清闲一点也高兴,于是便不假思索地将这四份茶交给了司岭。

    管家站在司岭的身边,帮他提起开水冲泡茶盏和茶壶,始终没有干涉。

    前半段步骤,司岭没有出任何差错,只是将迎客的好茶叶放了起来,从下面取了点儿佣人平时解闷喝的碎茶,放进壶里泡了泡,将第一泡也倒进了公道杯里。

    管家神色自然,往紫砂壶里冲水,看着司岭又倒进茶壶,然后从边上捻了点儿红红白白的粉丢进公道杯。

    “……”管家沉吟片刻,还是没忍住提醒了一句:“少爷,闹出人命就不好了。”

    司岭露出惊讶的表情,好像很受伤,“您说什么呢,我只是撒了点辣椒粉和胡椒粉,怎么会出人命,我是这种人吗?”

    管家松了口气,想到大少爷的嘱咐,又笑了,“好的,那我让人去上茶了?”

    “去吧去吧。”司岭招了招手,自己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擦湿润的手指,这才心满意足。

    ==========作者有话说:==========

    谁敢质疑心地最善良最纯洁的岭岭大王

    第33章

    辣椒胡椒普洱茶被佣人们端到前厅, 司岭也从另一边跟上去,卡在佣人们上茶的时间点走进了大厅。

    “爸爸妈妈,早上好。”司岭先和霍锦钟与林杉打了招呼, 见白悠不在,这才慢慢看向坐在客人位置上的司远州一行人。

    “啊, 你们也来了。”

    他连一句称呼都没有, 司远州的脸色不自然,可当着霍家人的面, 还是维持着脸上的微笑,“小岭, 有阵时间没见了, 爸爸特意来京市看看你。”

    司岭笑笑, 在霍成域的边上找了个位置坐下,“爸爸是真心想我吗?那怎么叔叔和哥哥们看着都不太高兴。”

    被他点到,许仁季心里本就不忿,闻言只好先拿起茶盏喝了一口,谁料刚入口, 一股异样的辛辣便在口腔中弥漫开。

    他猛地一怔,继而失态地咳嗽起来。

    “这茶——”

    “茶里有毒?”司岭反应很大地站起来, “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啊,这茶可是我亲手泡的。”

    许仁季:“……”就是你泡的才有毒呢。

    司宵闻言,也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呸的一下吐了出来, “这什么味道啊?”

    他话音刚落, 司远州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瞎说什么?”

    且不说这茶究竟有没有问题,他们当着主人家的面说这些, 本就是冒犯的行为,有什么味道是不能忍着的?非得要说出来!

    “他们都不是爱喝茶的人,品不来这些好茶。”司远州心下无奈,却只得笑着打圆场,但抬起头,果然见霍锦钟和林杉的表情都变得冷淡了许多。

    霍成域微微抬首示意,边上的管家便从司家那倒了杯茶,递到他手中,霍成域垂眸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了一丝笑意。

    他神色自然,“茶没什么问题,但既然客人喝不惯,就换一壶吧。”

    司宵还想说什么,被边上的司予珩阻止了,而他只能看着佣人将他们的茶盏和分茶杯都收走。

    这不是把司岭的罪证都销毁了吗?!

    司岭叹口气,面上一副忧愁的表情,在座位上坐下,之后都没再说过一句话。

    霍成域摸了摸他放在桌上的手,以作安慰。

    林杉看见了这一幕,对于司家人的态度更是冷淡,而司远州脸皮厚,聊了一会儿闲话,便让司予珩将礼物拿出来。

    那是一副古董字画,司予珩和司宵一同展开,给霍锦钟看。

    霍锦钟打量片刻,立马颔首,却并没有要收下的意思,司远州一看这架势,立马说起好话。

    司岭听得头疼,见佣人上了新茶,觉得没劲,扭头去看霍成域。

    霍成域接收到他的目光,便道:“厨房做了甜点,我让他们送到院子里,你回去休息,顺便把明天出去玩的行李准备一下。”

    司岭每次出门都是全副武装,也的确该好好收拾,而且他还得让佣人从其他的家里收拾点衣服来。

    等司岭起身离开了,司家人才松了口气,霍锦钟最终还是收下了礼物,但态度并不热络。

    “这么久没见面,你们不和小岭叙叙旧吗?”

    司远州有些尴尬地笑了,“不瞒您说,我从前工作忙,对小岭忽视颇多,所以他现在心里头大概也是有些怨气的,见着我就跑,一会儿我再单独找他。”

    林杉来了兴趣,问:“小岭的母亲呢?”

    许仁季神色不自然,霍成域瞥了一眼,主动接了话,“在国外,再婚了,平时联系也比较少。”

    林杉点了点头,说:“过年本来也应该拜访一番的,你回头别忘了问问小岭,找个时间去见一见。”

    “好。”霍成域点头答应。

    司家人神色各异。

    他们人都在这了,霍家不好好招待,反而惦记着一个远在国外的亲家。

    司宵在边上一直插不上话,也知道刚才那么一出丢了脸,看见霍成域起身离开,便也找了个参观院子的借口离开正厅。

    只是刚起身,司宵的目光略过座位后面的隔断书架,便看见了边上放着一只天青汝窑花瓶。

    这是……

    司宵眼睛瞪大,脑子里很快反应过来什么,揣着一肚子的气大步出门。

    连廊下,霍成域正与管家交谈,从对方口中得知了司岭使坏的全过程,霍成域眸底泛上笑意,有些无奈。

    “他是这个脾气。”

    管家笑得慈祥,“我想也不是什么大事,都是自家人,就没阻止。”

    霍成域点点头,“不用管,他有分寸。”

    管家还要监督中午的菜式,同他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霍成域准备回院子里找司岭,可还没走多久,便见司宵站在凉亭边上,一见着他,便眼睛一亮大步走了过来,显然是特意在这里等待他。

    霍成域微蹙眉头,看着那人走到跟前,“有事?”

    面前的人气场太强,此时脸上也没了方才在正厅的随和,反而显得很是冷淡,让司宵不免紧张起来。

    “霍先生,能谈谈吗?就几句。”

    霍成域扫了一眼周围来往的佣人,只道:“有什么事就在这说吧。”

    知道他不愿意在自己这里浪费时间,司宵咬住嘴唇,强忍着心里的委屈。

    “霍先生,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小岭他这么讨厌我,今天在我茶杯里放东西就算了,那天我只是去拍卖会想给霍叔叔拍一份礼物,却一直有人跟我抬价,我现在才知道这个人也是小岭。”

    他说着,抬起头看向霍成域,却见对方的表情丝毫没有变化。

    司宵眼眶一红,这次的委屈便不是装出来的了,他说:“霍先生,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许小岭平时和你说过原因,你可以告诉我吗?我都会改的。”

    “……”

    霍成域微蹙眉头,看着司宵难过忧伤的模样,脑海中却满是司岭每天装模作样卖乖的画面。

    司宵的境界相较于司岭,低了不止几个档次。

    想着,他唇角不住勾了起来。

    司宵看见他唇角的笑意,心底一动,下意识上前一步,想要去扯霍成域的衣角。

    霍成域反应过来,避开了他的手,冷下脸正要训斥,边上就有人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

    “干什么呢?”

    司岭表情阴沉,冷冷地看了霍成域一眼,又剜了眼司宵。

    霍成域见他来,这才松了口气,转头对司宵道:“的确是你的问题。”

    司宵错愕地看着他。

    霍成域却不想理会他,下意识走到司岭的身边,要去牵他的手,却被司岭狠狠甩开。

    “走开点,不想理你!”司岭脾气总是来的很快,此时又瞪了司宵一眼,“不想让我喊人把你打出去,就老老实实滚蛋!”

    话落,他转身大步走了。

    司宵简直要被气哭了,“霍先生,我——”

    霍成域理都没理他,下意识朝着司岭的背影追过去,伸出的手被拍开两次,最后还是强硬地抓住了司岭,然后低着头跟他耳语什么,表情严肃紧张,似乎是在解释。

    司宵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从来都没想过,两个人会是这样的相处模式。

    难道霍家一点都不嫌弃司岭是个beta吗?他甚至可能没办法给霍家生下一个孩子,而且……他曾经还有那么多的污点。

    霍成域怎么能不在乎这些呢?

    “……”

    司岭憋着一股气回到院子里,听着耳边低沉耐心的解释,却始终一言不发。

    他一想到刚才看见的那一幕就来气,霍成域跟司宵站在一起说话也就算了,还冲他笑!

    天知道,霍成域跟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死人脸半点表情都没有,可是这会儿一见司宵就笑了,这什么意思?他都说过无数次讨厌司宵了,装模作样丢一句话算怎么回事?

    司岭气不打一处来,进了门反手就要把人往外推,却被霍成域扣住了手腕。

    霍成域解释完了一通,见他都毫无反应,总算弄明白了他生气的原因,微蹙眉头认真解释,“他说的那些,我根本没听,我笑是因为他在学你。”

    司岭手上的动作一顿,质疑地看向他,“他学我什么?”

    霍成域学不来这些,本想简单描述,可司岭满不情愿,说着又要关门,他只好伸手挡住门,按照记忆里的台词复述给司岭听。

    他说到“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时,司岭已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这个傻帽,居然开始偷偷抄起我的人设了。”

    趁他笑得前仰后合,霍成域找准时机进门,伸手把人揽住,这才松口气。

    司岭被他带着坐在沙发上,想象到司宵说那些话的语气,乐不可支,“笑死我了,他以前不是走的傲娇小太阳人设吗?”

    霍成域替他顺着后背,怕他笑岔气了,“不怪我了?”

    “我什么时候说不怪了?”司岭又斜他一眼,“你就算要笑也得憋着,谁允许你当着他的面笑了!”

    霍成域无话可说,“知道了。”

    司岭哼哼两声,坐在他的身上,找出手机解锁,搜了一下司宵参加的那个选秀节目。

    据说还没有录制完,过年的时候会有十天假期,放完假他们还要回去继续参加比赛,所以这个时候讨论度也很高。

    司宵目前的分数排在第十四名,还剩四十个选手,位置不高不低。

    但让司岭没想到的是,司宵的词条下,骂声竟然远远高于夸赞的言论。

    司岭惊讶地点进去看,发现一大批人都在骂司宵关系户。

    [你们这些粉丝能不能别吹了?前十名的选手都没上过个人舞台,你们哥哥已经两次单人表演了,这不是内幕是什么?]

    [就继续挽尊吧,我倒是好奇他背后的金主到底是谁]

    [出道就打着贵公子的名号,不会还没人知道,司家只是个小破企业吧,还在这装上贵族公子了]

    [了解过的都知道,你们这位单纯天真的哥哥,是圈子里有名的私生子哦]

    [笑死,看完司宵的过往资料,我只读出了以下一句话——越努力越心酸]

    司岭看完,神清气爽,“怎么他的词条跟其他人都不同呢。”

    他看这些男团最擅长的就是搞什么捆绑,这个选秀综艺热度高,出圈的cp也很多,但却没有一对跟司宵有关系。

    霍成域搂着他,自然道:“也许是他人缘差。”

    嗯,合理了。

    司岭轻易被这个说法说服,没办法,谁让司宵这个人性格那么差呢。

    司岭随手打开了一条司宵的舞台视频,看见熟悉的人站在台上,舞蹈动作生硬卡壳,又是一阵止不住的乐呵。

    见他笑得开怀,霍成域心里的担忧也渐渐散去,伸手将司岭脸颊边上的碎发捞到耳后,盯着那瓷白的脸颊和飞扬眉尾。

    其实他还挺怕司岭会生气的,虽然平时司岭大大咧咧的似乎就会发一些小脾气,但心里其实很能藏事,有什么想法不想让人看出来,死都不会表现出一点。

    这也是霍成域最担心的。

    等到中午,司家人都已经离开。

    司岭让阿姨回家去给自己取了两套衣服,到了中午一家人坐在一起,便都在讨论明天的旅行。

    一家五个人都出发,就连平时待在屋子里不怎么出门的白悠都会参与。

    下午,司远州给司岭拨了电话,但司岭装作没看见,并未理会。

    次日上午,一家人乘坐私人飞机前往海岛。

    这是一片已经开发过的度假胜地,岛上有不少景点。

    司岭落地后吃过饭,便换了衣服去外面玩。

    霍成域跟着他一起,虽然对这些都没什么兴趣,但他得保障司岭的安全,在水里玩还是有些危险的。

    他们折腾一天,玩得精疲力尽,司岭最后连路都不想走,让霍成域背着回了酒店。

    白悠和林杉下午去后面的山上玩,见两个年轻人回来,神色各异。

    林杉笑了笑,“小岭还是年轻,活力无限。”

    白悠的注意力却在霍成域的身上,沉声道:“成域这段时间放纵了很多,过年也就算了,等过完年,你们得找他好好谈谈。”

    听她这么说,林杉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说:“也不用整天都紧绷着,放松点不是好吗?”

    她儿子前三十年过的够苦了,现在好不容易高兴点儿,她这个做母亲的心里自然是高兴,此时只觉扫兴。

    白悠态度冷淡:“一旦养成习惯,就一发不可收拾了,你们做长辈的总不能任由他放纵。”

    林杉沉默几秒,没有再接话。

    司岭洗完澡被放在床上,又忍不住把上面的人扯下来,用湿润的头发蹭他的脸。

    霍成域心下无奈,手指搓揉他的耳垂,“吹头发了,别闹。”

    司岭浑身打了个激灵,红着脸松手,心里还满是不悦,“这不公平。”

    他摸摸发烫的耳朵。

    霍成域失笑,找出吹风机给他吹头发,手指时不时掠过那通红的耳廓。

    他的动作让司岭紧张起来,连忙抬起头,小声说:“我明天还要去玩呢,你不准那个。”

    霍成域本来也没想耽误他放松心情,此时只打趣:“你还怕我吃了你?”

    司岭小声嘟囔:“你太凶了,你再不收着点,我们以后真得严格规划了。”

    他其实也喜欢做这些亲密的事情,奈何不免会影响状态,而且霍成域那方面的确有点超标,他不知道别人怎么样,但霍成域无疑是很强的。

    强到让他害怕了都。

    霍成域垂下眼眸,敛了其他情绪,只低低嗯一声。

    不多时,司岭的头发吹干,他甩甩脑袋,正想要说什么,忽然听见敲门声。

    “有人敲门。”

    霍成域:“我去看看。”

    他起身去了客厅,开门发现是家里一起来的阿姨,“少爷,老夫人找您有事。”

    霍成域默了两秒,“我现在过去。”

    那阿姨离开,霍成域才回到房里,和司岭说了这件事。

    “去呗,那我玩会手机。”司岭翻身趴在床上,乐呵呵地继续刷司宵的黑料。

    霍成域便出了门。

    房门在身后关上,他微蹙眉头,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今天和司岭的互动,又想起司岭说起和他亲密时的无奈表情。

    司岭胆子很大,但现在似乎也表现出了对他的细微排斥。

    他是不是有些太得意忘形了-

    司岭不知道谁把霍成域给喊走的,他在床上玩了半天的手机,觉得没劲,眨眼过去半小时,霍成域还没有回来。

    他翻身坐起来,盯着紧闭的房门走神片刻,最后还是穿上鞋子往外走。

    正好去餐厅要一壶果汁,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霍成域。

    乘坐电梯下了楼,他踩着拖鞋走进餐厅,找服务生点了果汁和轻食,准备走的时候听见对面露台有说话声,有些耳熟,他便跟了出去。

    透过玻璃,他看见了霍成域的背影,可还没靠近,便察觉到气氛不太对,便还是止住了脚步。

    偷听这种事情他相当擅长,曾经在司家做过无数次,此时也很有耐心靠在门上等待。

    里头的氛围有些古怪,白悠似乎刚说完了什么,此时正在喝茶,气息也很沉重。

    不多时,霍成域轻轻叹了口气,说:“您想得太长远了,我们结婚才多久,您不用把他说成那样。”

    白悠说:“我对司岭并无意见,最重要的是你,你得想明白自己究竟要什么,你是霍家的独生子,未来这些产业都要交到你的手里,你如果因为沉溺玩乐耽误了大事,那才是有问题。”

    “合约婚姻而已,合同上写明基础一年的联姻,是您要守约,我用心维护有什么问题?您又何必担心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霍成域的语气冷硬,难得说了这么长的一段话。

    白悠似乎被他这句话怼得说不出话,重重吐气,之后便长久地沉默了下去,再没出半点声音。

    司岭靠在门上,脑子里却难得恍惚了两秒。

    他们的结婚合同上,还有时限吗?他怎么不知道这件事情。

    第34章

    司岭站在门外, 不知道走神多久,风呼呼地刮,湿热柔软地罩在身上, 似乎将思绪也笼罩住了。

    许久,他才听见里面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脑子还没来得及出现指令, 身体就先一步有了动作。

    司岭快步转身,回到电梯前, 摁亮按钮走了进去。

    几分钟后回到屋子里,司岭脚步迟疑地走进房间, 蹙紧眉心盯着地上的行李箱, 直到门外传来敲门声, 才迟钝地回过神来。

    他把门打开,外面只站着一个霍成域。

    霍成域的脸色细看有几分疲惫和阴沉,但和他视线交汇后,便露出了一个他很熟悉的温和笑容。

    “饿了吗?管家刚送了吃食上来。”

    司岭嗯了一声,让他进来, 自顾自关上门,转头就见他已经将那些东西放在了桌上。

    “早点吃, 太晚会积食。”霍成域替他摆好餐具,还不忘提醒。

    “哦。”司岭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果汁,抬起头问, “刚才谁找你?”

    霍成域不甚在意道:“祖母说后山风景不错, 让我明天带你也去转转。”

    司岭睫毛轻垂, 不再发问,“哦。”

    他拿起叉子戳了戳餐盘里的东西, 眼神却逐渐冷了下来。

    骗子!

    次日,两人去了一趟后山的景点,司岭没什么兴趣,转了一圈回到酒店便往床上躺,直到下午房间里还是一片漆黑。

    霍成域疑心他是生病了,进房间摸摸他的体温,确定没事才放心下来。

    到了晚上,司岭才起床去海滩边上转悠,闲着没事散散步。

    一周时间还算是惬意,但这个年也随即过去了,林杉的其他几个朋友也在这边玩,于是准备留在这里再住小半个月,其余人还有正事,便提前回了京市。

    下飞机以后,冷气扑面而来,过分明显的温差也将司岭带回了现实,仿佛一场美梦被冲刷殆尽。

    将白悠送回了老宅,霍成域主动带着司岭回到自己家,不再住在老宅。

    司岭算算时间,明天就要开始工作,他不免疲倦,对于即将开启的工作,竟然没有半点激情。

    反观霍成域,从下飞机开始就开始处理公务,这个点,他都已经犯困了,霍成域还在书房忙碌,一点想要睡觉的意思都没有。

    司岭抱着被子翻来覆去,不多时接到了何烨的消息,是对方受邀上一个综艺。

    何烨:[可以带朋友哦,你要不要来玩玩?]

    司岭其实没什么兴趣,但还是忍不住多问了几句。

    何烨:[其实是苏老师推荐的,那个综艺是体验类型,本来想去苏老师的歌舞团拍摄,但是被苏老师拒绝了,他们想要找几个舞蹈家加入,我最近正好有空。]

    司岭随手发了个点赞的表情,婉拒了邀请。

    原本想转头睡觉,可何烨却很了解他,又发来了新消息。

    何烨:[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司岭自然不会承认,但何烨何其了解他,一个电话拨过来,让他没了伪装的余地。

    接起,对面也很安静,脚步声伴随着椅子拖动,何烨坐下以后才和他说话。

    “我说真的,一开始我说想邀请你的时候,苏老师就建议我别这么做,我也知道这些话会触你霉头,但你知道我为什么还要这样说吗?”

    司岭打了个哈欠,不甚在意道:“怎么?炫耀呢?”

    “当然,我现在事业蒸蒸日上,炫耀两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何烨哼笑两声,半晌又叹了口气,“要是某人当初不选择这条路,现在又怎么至于呢?”

    “……”

    司岭不傻,听得出他语气中的刻意挑衅,“你有话直说吧。”

    何烨从来不是藏着掖着的人,拐弯抹角这么久,已经让他憋屈到了极点,此时既然他主动提出,何烨自然成全。

    “我是想说,你现在霍家待的不错吧?”

    “嗯哼?”司岭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的脑海中闪过霍成域和白悠的对话,又浮现两人之间那些温馨亲密的相处画面。

    他的心情很复杂。

    “你原先不想让司家人占便宜,才选择了这条路,那你有没有想过,现在可以重新去参加剧院的面试呢?”何烨说,“现在正是合适的时候,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打听一下具体的情况。”

    “……”

    司岭沉默了很久,他轻轻翻了个身,靠在床上,盯住天花板许久没有回神。

    “喂?”何烨那边等得有些不耐烦,“我又不是让你现在就要做决定,你倒是说说自己的想法啊,你自己是怎么打算的?总不能真的就只做幕后编导吧。”

    司岭微微垂下眼眸,从心底升腾起一股浓厚的无力的疲倦。

    “我也不知道。”

    他分不清自己要做什么,自己该做什么,或者是想做什么。

    随波逐流不是他的性格,从小到大,他都在为自己热爱的方向努力,可是好不容易距离那些让他闹心的阻碍远了很多,他却感觉累了。

    他的工作不太顺利,看着那些经过指导的身影在光芒万丈的舞台上蹁跹舞动,自己站在台下的阴影中,心里却盲目地找不到属于自己的方向。

    对于工作如此,生活更是如此。

    攀上霍家是在意料之外,那些仿佛真正出现过的温情与爱意,似乎不是作假,可却并不只是独一份。

    司岭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他直到电话挂断,也没有给何烨一个满意的答复。

    很久之前,他想要在司家站稳脚跟,好好上学,慢慢长大。

    在这之后,他喜欢舞蹈,每周末的舞蹈课是他最放松的时光,甚至连随之带来的痛苦都变得微不足道。

    再长大,他生出了想要离开司家的念头,却不知道究竟该用怎样的方式,不让自己沦落为工具,似乎是不切实际的想法。

    司岭半梦半醒间,心中升起了一股浓烈的烦躁。

    隐约间,房门微微打开,轻缓的脚步声走到床边,温暖的手摸了摸他的脸,帮他将挡在面颊上的被子掖好。

    十足温柔,十足体贴。

    司岭没有睁开双眼,心中却满是疑惑。这不就是他曾经想要的生活吗?一个对他好的爱人,这样难道不够吗?

    “合约婚姻而已,对象是谁都没差别。”

    低沉冷静的声线再度在脑海中响起,司岭的心里有一瞬间的麻木,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感受到霍成域在身后躺下,半点也没有动作。

    没办法,他好像真的想不通了-

    年后总是最忙的,节假日公司并未完全停止运转,霍成域手头上堆积的事务不计其数。

    连着一个月,他都泡在公司里,除开往返出差,便没了其他的活动。

    他这边无暇顾及其他,只能让谢泉盯着。

    这天出差归来,霍成域径直赶回了公司,准备做完最后的收尾,早些回家去陪陪司岭,却在办公室见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沈延济作为客人,没有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反而是靠在他的办公椅上,正在刷手机。

    “终于回来了。”

    饶是霍成域精力充沛,一番辗转下来也不由得面露疲色,此时走近办公桌,放下了东西,问:“来做什么?”

    “给你报喜啊。”沈延济随手摸了桌上的钢笔,手指微动,转了两圈,“那边查得差不多了,的确有问题。”

    霍成域嗯了一声,脱下外套,示意他起身。

    沈延济将资料推到桌上,伸个懒腰站起来,简单说完查到的消息,等霍成域开始翻看,又忍不住提醒。

    “你真要下手吗?说到底,司岭就算他们关系不好,但毕竟也是自家人,你确定司岭不会跟你翻脸?”

    “不会。”霍成域语气笃定,“更何况,这些问题现在不处理,后患无穷。”

    “我懂,苍蝇不叮无缝蛋,咱们还是正义方。”沈延济将笔放下,“那我就去了,下周给你好消息。”

    “嗯。”

    霍成域没目送他,自己埋头工作,准备召开临时会议,他起身赶往会议室时扫了一眼时间,出门以后转头嘱咐谢泉。

    “通知家里阿姨,晚上多准备些菜式。”

    谢泉欲言又止,说:“忘记和您说了,家里的阿姨刚才给我打过电话,说司先生让她通知您,晚上早点回去。”

    霍成域微皱眉头,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绕这么大的弯子,但还是点了头。

    “跟他说我会回去。”

    会议并没有维持太长,原本准备一晚上都泡在这里的负责人被勒令以最简洁的语句描述情况,差点被吓了一跳,但好在之后人的发言都遵循这个规律。

    所以最后会议结束时,花费的时间还不到一小时。

    霍成域大步出门,想到一会儿回家,心情也变得轻松起来。

    “车已经在楼下了。”谢泉将外套递上,和霍成域一起下到地下层。

    路上,霍成域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在车转过某个街道拐角时,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说:“前面找个地方停车。”

    司机应声,副驾驶的谢助理回头,“您还有其他安排吗?”

    “买束花。”霍成域说着,在车停下以后亲自下了车,朝着不远处的花店走去。

    司岭总说他没有浪漫细胞,他也承认这一点,否则不该是临时起意,应该提前让谢助理去准备,这样才够完美。

    不过以后他还有很多机会,不急于这一时。

    花店的种类很多,霍成域对这些并不太了解,他知道林杉爱花,但此时也不准备临时问。

    花店店员快步出来,笑着问他想要什么样的。

    “送爱人。”霍成域想了想,目光落在边上的粉白花朵上,“这两种能搭在一起吗?”

    店员露出笑容:“可以的,这是芍药和蝴蝶兰,我帮您做一束,很快的。”

    霍成域耐心等待,他少有这样无所事事只为等待一束花的闲散时刻,可却并不觉得无聊,看着店员以其他花点缀,将零散的花枝变成了一束漂亮惊艳的花束。

    “祝您和爱人生活幸福。”店员将花递了过来。

    霍成域道了谢,身后的谢助理付过钱,他们才又坐上车往家里赶。

    在车上,谢助理才迟钝地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司先生似乎请了长假,他这几天都没去舞团,一直在家里休息。”

    霍成域正垂首看着花束中妖冶惊艳的芍药,闻言蹙紧眉头,问:“为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一周前司先生去做了例行体检,不过没有查出问题,也许他只是想休息?”

    霍成域没有再问,可他很清楚,司岭不会因为小事请假。

    在上一次他易感期时,司岭就因为被迫请假不高兴很久,还说过舞团因为他频繁请假的事情不高兴,有概率会劝退他。

    现在又是为什么?

    车刚在地下室停稳,霍成域便推开车门,单手抱着花下车。

    “下班吧。”他对司机和谢助理说完,便大步走进了电梯。

    一路上了楼,霍成域蹙紧眉头,心情微妙。

    可等站在门前,他垂眸看见怀里的花,才又后知后觉地紧张。

    指纹扫开屋门,他进去换鞋,将花放在了玄关的橱柜上,换完鞋抱起花正往里走,躺在客厅沙发上的司岭就抬起脑袋来,下巴搁在椅背上往他的方向张望。

    “你回……诶?”司岭眼睛忽然亮了起来,“这是给我的吗?”

    见他笑了,霍成域才稍微松了口气,点了头:“回家路上看见花店,给你买了一束。”

    司岭从沙发上坐起来,霍成域便将花递到了他的怀里,顺便低头将人揽住,轻轻吻了一下司岭的脸。

    这段时间两人见面都是匆匆忙忙的,很少有这样放松的时刻,原先他还没有多么真切的感受,可此时触碰到了司岭,才感觉到想念的汹涌。

    “好看诶,你的审美还是有长进的。”司岭摸摸芍药微凉的花瓣,低头嗅了嗅,粉白如玉的面颊却比花还要娇艳。

    霍成域眸色微暗,掌心揉了揉他的后脑勺,说:“之后不会这么忙了,过两天去国外分公司一趟,等我回来,把蜜月补上怎么样?”

    司岭一顿,纤长乌黑的睫毛颤了颤,再抬头却是笑容灿烂。

    “好啊。”

    第35章

    晚餐果然很丰盛, 阿姨还很上道地摆了盘,摆上了两盏宫廷风的优雅烛台。

    而那束花被拆开装了瓶,就放在餐桌中间。

    “这才叫烛光晚餐嘛。”司岭心满意足, 拿着刀叉切牛排。

    霍成域笑着看他,深黑的眉眼间满是温柔, “蜜月想要去哪里?”

    “不知道, 我觉得哪里都行。”司岭努努嘴,“那些地方都去腻了, 没意思。”

    “要不……”霍成域正思忖着,对面的司岭便打断了他的话, “对了, 我辞职了。”

    霍成域一怔, 问:“发生什么不高兴的事情了?”

    司岭听完他的话,忽然笑了起来,“你什么意思嘛,我怎么在你心里是这么随便的人,小性子都使到工作上了, 我就是不想干了,没别的想法。”

    “也好, 先休息一段时间。”霍成域没有问他之后的安排,他能感受到司岭的迷茫,现在追问也只会让司岭徒增烦恼。

    司岭点评菜式,没有继续别的话题。

    当天晚上, 霍成域刚进浴室洗漱, 门便被推开了, 始作俑者没事人一样靠在门框上,小声哼哼, “房间里的沐浴液用完了。”

    霍成域眸色晦暗,“过来。”

    司岭轻轻关上浴室门,刚迈出一步,便被勾住腰进入了水幕中。潮湿热气混合着混乱的呼吸,松松垮垮的家居服被剥了个干净,白皙皮肤被过热水温染成粉色,灼灼其华,十足艳丽。

    浴室的动静维持了很久,司岭半梦半醒间,身体才终于沾了床,身体一暖,被人结结实实地抱住,身体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早点休息。”霍成域吻了吻他的脸颊,态度十足温柔。

    司岭轻哼一声,嗓音微哑,“你一点不体贴我。”

    霍成域有些想笑,“我什么时候不体贴你了?”

    “你一点也不爱我。”司岭抿住嘴唇,两秒没有听见回应,用力闭上了眼睛,随口道:“要是我和唐桐则掉进水里,你救谁?”

    “……”

    霍成域收拢手臂抱住他,想也不想便道:“救你。”

    “为什么?”司岭非要问个所以然,即使眼睛都睁不开,整个人昏昏欲睡。

    霍成域不想以太严肃的态度回答他这些问题,毕竟司岭总是嫌弃他这方面,所以他恰到好处地说:“因为你是我的omega,不救你的话,算犯法。”

    司岭轻哼一声,“我是beta。”

    他声音微弱软糯,带着点儿小性子的作弄,让霍成域心头一软,只觉得他可爱,“嗯,知道了。”-

    几天的时间,司岭一直在家待着,哪里都没有去。

    霍成域是接到陌生电话才知道司岭情况不对的,他晚上回到家,见司岭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剧,便过去吻了吻他的脸颊。

    司岭扭头看他,眼神迷蒙,像是困了,“回来啦。”

    “嗯。”霍成域没有第一时间带着他去睡觉,而是问,“这些天为什么不接别人电话?何烨今天联系了我。”

    司岭怔了怔,注意力却歪了,“他怎么拿到你的联系方式?”

    “是谢泉,他原先在婚礼上被何烨要过电话。”霍成域想了想,“应该是何烨为了方便知晓你的动向。”

    “他对我的事情还挺上心的嘛。”司岭说。

    霍成域皱眉,只觉得他状态不对,转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都是些零食袋子,“舞蹈室修好以后,你去看过吗?”

    司岭靠在他怀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去了两次呀,现在都放假了,干嘛那么累,你看不惯我休息是不是?”

    “不是,你想休息就休息。”霍成域摸摸他的头发,却还是忍不住唠叨,“也要出门走走,晒晒太阳。”

    “知道了,抱我回去,我想睡觉了。”司岭不由分说勾住他的脖颈,往他身上一挂。

    霍成域便不再多说什么,任劳任怨抱着他回了房间。

    司岭被放在大床上,还没松开捞住他脖颈的手,小声问:“你是不是在心里吐槽我麻烦啊?”

    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双目直视着霍成域,显然态度很是认真。

    霍成域心底一动,却是失笑,“你不麻烦我,还能麻烦谁?”

    他喜欢司岭做什么都想到自己。

    想着,他给司岭掖好被子,又俯身吻了吻他的额头,“可以再多麻烦我一点。”

    “……”

    次日,霍成域开始准备起出差的东西,他这次要留十天左右,晚些得回一趟老宅,跟老夫人说一声。

    司岭不想去,又是自己待在家里。

    等霍成域出门了,他简单舒展过身体,往沙发里一窝,准备把昨天还没追完的电影后半段看完。

    手机铃声在屋内响起,炸开了突兀的声响。

    司岭皱皱眉头,找到手机点开,看见来电备注,面无表情接通。

    “小岭,这个点起床没有?”司远州的语气含笑,仿佛十足关心,“京市今天阳光不错,你记得出去晒晒太阳,对身体好。”

    司岭靠在沙发上,摸摸自己的头发,卷起一缕,“您有事吗?”

    司远州听出他语气冷淡,便也不再绕圈子,说:“最近公司出了点事情,不知道你听说没有,是一些关于税务的小问题,其实说大不大,但是闹起来也很麻烦,我想着先联系你说一声。”

    司岭装作没有听懂他的暗示,问:“那会怎么样?公司会倒闭吗?”

    司远州一顿,“这倒是不至于,但是你也知道,股东虎视眈眈,爸爸坐在这个位置压力也很大,所以这个事情,能疏通一下是最好的,霍家在京市有门路,你帮爸爸问问霍先生,有没有好的办法。”

    “……”

    司岭眼也不眨,“霍成域出差去了,可能要半个月以后才会回来。”

    司远州沉默几秒,说:“那要不,你去问问霍老先生?他那边方法应该会更多。”

    司岭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别人为什么要管你的事情?”

    他语气冷淡,连一句敬语也没有。

    司远州像是察觉到什么,但还是按捺下了怒火,耐心解释:“小岭,我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看不是这么回事,司家倒了和我有什么关系?大不了离婚就是,反正我从来也没想过结婚。”司岭随口道。

    司远州气得声音发颤,“你怎么能这么想?这么多年来,谁供你吃供你穿,还供你上了这么好的学校,否则霍家又怎么会看得上你?”

    他说到这里,又想起什么般,厉声道:“更何况,这场婚事本就该是你二哥的!”

    “这种时候了,您就别再骗我了,结婚人选为什么换成我,您心里没数吗?”司岭听着对面的胡言乱语,简直要被气笑了,“我是你推出来的筹码,现在你也得到足够的利益了,就别再异想天开。”

    他说着,要将电话挂断,司远州却骤然拔高声调,“司岭,你可别太天真,你真以为霍家不在乎你的身份?你以为他们真的完全接纳了你?你未免太单纯了!”

    “我不天真,怎么会被你们骗成这样?”

    司岭冷冷说完,挂断了电话,不仅如此,他一股脑将司家人的联系方式都拉黑清空,不再保留。

    真是让人看见就恶心。

    偌大的客厅一片死寂,仿佛刚才的吵闹都不复存在。

    手机被丢在一边,电影还在播放,司岭蜷缩在沙发里,盯着屏幕,睫羽轻颤,却没有将里面的剧情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