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后才发觉成年和少年时期完全是两个世界。
医院的工作比顾湜一想象中的还繁琐。
在口腔医院实习之后,才发现医术固然重要,还要会哄人。最近这段时间遇到好多年龄大的爷爷奶奶,他们对拔牙很恐惧,只能哄着,像哄小孩子一样。
她很纳闷像徐女士那样的性格,是怎么做那么多年的牙医的。
某个周六,司闻野不知道从哪知道她这天在家休息,也不管她在干嘛,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本就睡眠浅的顾湜一被手机铃声吵醒,眯着眼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果不其然,也就只有司闻野这个烦人精这个时间打电话来吵她。没好气的接通电话,“干嘛。”
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嘛呢?”
顾湜一翻了个白眼,回答:“睡觉。”
电话那头翘着二郎腿的男人似乎能感受到她心情的不爽,“被我吵醒了?”
这个明知故问的问题让顾湜一瞬间一肚子火,声音大了点:“我没醒怎么接电话。”
一声轻笑后,他说:“被我吵醒了了啊。”
顾湜一呵呵几声,“你可真聪明。”
司闻野识趣要挂断电话:“那你接着睡,我不打扰你了。”
顾湜一觉得这人可真烦,说:“醒了就睡不着了,什么事。”
司闻野没立马说话,电话里沉默几秒,只有微弱的电流声和呼吸声,随后便是他略带犹豫的声音,一句话都变得不连贯,“同学聚会的消息收到了?”
没想到会是这件事,这些年来,他们八个人的小群在大学毕业之前就没有人再说话,同学聚会的消息是在班级大群中得知的,白鹭组织的,安排在元旦跨年那天晚上,她知道。
“嗯,知道。”
“去?”还是不去,司闻野在询问顾湜一的意见。
顾湜一反问:“我不去你也不去?”
“你不去我去干什么。”司闻野隔空给了她一个白眼,对她的明知故问表示无奈。
“去不去?”司闻野又问了一遍,似乎是通过再次的询问来坚定她的想法。
高中时期与大家的关系还不错,之前几次都有事没去,这次正好有时间,于是便应下,“去吧,都这么久不见了。”
司闻野无条件同意顾湜一的所有决定,“好,到时候我去接你。”
挂断电话,顾湜一再也睡不着了,究竟是因为被吵醒,还是因为即将到来的同学聚会,她也给不出答案。
同学聚会定在十二月的最后一天,大家希望在一年的最后一天的晚上一起度过这个难忘的跨年夜,一起迎来新的一天,一切从头开始。
时间飞逝,很快到了同学聚会那天。
恰好顾湜一休息,秦知珩又去京北绕着宋栖转,前段时间还跟着有工作安排的宋栖出了趟国,一副即便你出国留学我也会去陪读的架势。留顾湜一和司闻野两人,正好来参加个同学聚会消磨时光。
两个人抵达聚会地点的时候,人来得都差不多了,见两个人一如既往同进同出,笑着调侃着两个人数十年如一日的无比□□不可动摇的青梅竹马关系。
一阵寒暄过后,司闻野被拉走喝酒,顾湜一坐在角落里的沙发上,挑着自己喜欢的水果吃了几口。
白鹭见顾湜一自己坐在角落里,特意凑过来和她说话。
“我原本以为你不会来,没想到司闻野回复说你们俩能来,我还挺意外的。”说着话,看了门口一眼,小声对她说:“我也问过谈序南了,不知道他会不会来。”
顾湜一听得懂白鹭的弦外之音,但她没说话,觉得像他那样的人,应该不会参加这种无聊的同学聚会吧。
白鹭见顾湜一没说话,也没生气,只是心想这人怎么和谈序南越来越像了,动不动就不说话,不搭理人。
高中同学们发展得都不错,有人创业成功、有人在外企工作、有人一路晋升,顾湜一收了几张名片,心想宋栖应该用得上。
看着被拉着喝了几杯酒的司闻野,顾湜一心想今晚回去要她开车了。
刚好和正朝着她看过来的司闻野对视。这酒究竟多少度,顾湜一不得而知,只是看见他微醺的目光,被这如梦似幻的灯光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温柔得有些不真切。
他以为她在找他,和身边同学打了声招呼,缓步朝着她走过来。
这个时候。
不知道谁换了首音乐。
沙哑低沉的女声响彻在包厢的每一个角落——
“我们就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得见却触不及,虽然我离你几毫米,你不会知道我有多着急,无心的坐视不理,我尴尬的沉默里,泪水在滴。”
百无聊赖间,顾湜一跟着调子小声哼唱起来,渐渐出神。
这时,包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背着光,一个穿着一身休闲西装的男人走进来。
人群中有人喊他的名字——
“谈序南!”
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了一下。
回过神。
抬头。
看见了推门走进来的男人。
朱砂痣并未变成墙上的蚊子血,白月光也没能成为一粒白米饭。
此时此刻。
顾湜一突然想起了好多好多年前,第一次见到他时,是在一个夏日的炎热雨后,阵阵的蝉鸣、晃眼的光晕、黏腻的汗水、嘈杂的人群,以及人群中的翩翩白衣少年。
这些年来,爱过、恨过,笑过、哭过,得到过、失去过。
回头看看,那些往事早如尘埃般散去。
这时。
零点的钟声响起,大家勾肩搭背,大声喊着——“新年快乐!”
一声声“新年快乐”,盖住了音乐声,盖住了她如潮水般翻涌袭来的悲伤,席卷走了十多年的青春时光。
这是二零二六年伊始,也是他们分手后的第二次见面,而距离他们分手,已经过了五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