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而此时的书堂内, 是彻彻底底地安静了下来,一片死寂,但众人看向孟眠洲的表情, 却一言难尽,十分复杂。

    大部分人看他, 就像在看一个得了失心疯的疯子。

    而陈书和则是眼前一黑,心想完蛋了, 他知道孟眠洲疯,但他以为先前的百步射箭,已经是极限了。

    却没想到,还能疯成这样!

    陛下为其苦心铺就的锦绣前尘……不会因为这一句话就葬送了吧!

    燕凌云则是被这一句话给完全震蒙了, 好半晌, 他才转过头, “哥,我没听错吧?孟掌教要我们叫他皇后娘娘?”

    燕凌川沉默,然后点头。

    在场唯一从震惊中快速回神的只有卫昭了。

    他脑海里的第一想法, 就是他舅舅的宰相之位, 又有着落了!

    他欣喜地张嘴, 正想要借机发作, 把孟眠洲定死在耻辱柱上……但这么多年来,虽然他对舅舅的很多想法都不理解、无法接受,可他舅舅的苟道,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还是做不到自己当这头出头鸟。

    他将目光转向燕凌云。

    燕凌云即使是在自家大哥身上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依旧恍恍惚惚, 处于风中凌乱的状态。

    而在这时,孟眠洲忽然又从讲台上跳下来, 快步走到燕凌云的面前,抓住了他的手,上下摇晃。

    “燕二公子!”孟眠洲脸上满是感激之色,声音颤抖却又洪亮,“这次真的是多谢你了,拯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你……你简直是我的再生父母啊!孟某无以为报,愿叫你一声义父,表达我心中对你无限的感激之情!”

    燕凌云:“啊?”

    孟眠洲又郑重地打了个补丁:“当然了,虽然我叫你义父,但你还是要叫我皇后娘娘……咱们各论各的!”

    燕凌云:“额……”

    孟眠洲:“快叫啊!义父!快叫!叫我皇后娘娘!”

    燕凌云此时脑子浑浑噩噩的,被孟眠洲这样火急火燎地催促,竟然真的下意识开口:“皇后娘娘……”

    等他意识到闭嘴的时候,已经晚了。

    孟眠洲闻言大喜:“不错不错,不愧是我的义父!太听话了!你的听话会有回报的!过了今天,你就是咱大洲朝最尊贵最风光最荣耀最有福气的国舅爷了!”

    燕·不到二十岁·凌·还未娶妻,就有一个比自己还就大的义子·云:……

    好不容易恢复一点神智的燕凌云,在风中凌乱得更厉害了。

    就算是他向来稳静持重的大哥,这会也跟着他一起风中凌乱了。

    孟眠洲的目光又是一转,转向了书堂中其他被眼前情况震得恍恍惚惚的学子们,眉毛一挑,沉声道,“你们还在等什么?还不快叫!”

    孟眠洲此时的目光语气十分可怕,气势更是惊人,竟隐隐与楚寒苍有八分的神似。

    众学子浑身一个激灵,也都下意识地开口。

    “皇后娘娘!”

    孟眠洲顿时眉开眼笑:“好好好,都是好孩子,以后见到了本掌教,哦,不是本宫,就要这么叫,记住了哈!叫错的人,本掌教,不不不,是本宫,本宫一定不留情面……通通开除,踢出学院,以后别想再当官了!”

    众学子:……

    孟眠洲见自己的“真实”身份已经宣扬出去,并且深入人心,便冒出了去找这段时间里压榨他劳动力的狗暴君算账的念头,但他刚迈出一步,便又退了回来。

    这狗暴君之前可是说过,今日要来学堂看自己上课……那自己直接在这里守株待兔不就好了?何必再费这几脚的功夫!

    这么想定,孟眠洲便想回讲台后坐着。

    但作为一名看破狗暴君拿捏他的把柄,重新恢复自由,恢复本性,放飞自我的咸鱼,孟眠洲是看这把方方正正的椅子,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他走到还在懵逼状态的吴明俊和沈元思两人面前,一拍他俩的肩膀,“喂!我累了,你们速度去给我搬一把躺椅过来!”

    吴明俊和沈元思都愣愣的,“啊?”

    “啊什么啊?”孟眠洲蹙紧眉头,推了他俩一把,不耐烦道,“还不快去!”

    这两人一头雾水的走出了门,面面相觑,还是去搬躺椅了。

    陈书和到底上过几年班,接受各种乱七八糟的事物……的能力,还是比普通的学子要强上不少。

    陈书和反应过来,看着眼前鸦雀无声的教室和仍然处于震惊状态的众学子,他吞了口唾沫,还是试图把眼前诡异的局面拉回正轨:“各位,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孟掌教为了筹备学院的教学事宜,日夜操劳,劳心劳力,终于病倒了,所以才会说出刚才那么一番话,大家千万不要当真,不要当真!”

    因为先前的发展过于魔幻离谱,超出了众学子的理解范畴,因此,哪怕这个理由听上去漏洞百出,哪怕是对孟眠洲早就不满,希望看他笑话的世家子弟,这时候也都纷纷应声,点头附和,没有一个对陈书和的话产生质疑。

    “哦,原来是这样啊,是孟掌教病了……”

    “我就说孟掌教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让我们叫他皇后娘娘,肯定是太累了,累得脑子糊涂了,需要休息……”

    “啊?卫昭,你说什么?你说这就是孟掌教的真实想法?哈哈哈,这怎么可能?孟掌教一个大男人,怎么会想当皇后呢?你不要开玩笑了……”

    因为接受能力过强而与众人格格不入的卫昭:……

    ……

    眼见着局势已经逐渐恢复稳定,被拉回原本的轨道,陈书和总算松了口气。

    但孟眠洲却不干了,恰在此时,吴明俊和沈元思两人总算搬来了一把躺椅,孟眠洲当仁不让地躺了上去,翘起二郎腿,然后指着陈书和的鼻子,对他怒骂他。

    “陈书和,你在放什么狗屁!什么叫我病了?什么叫我说的话不要当真?我告诉你!老子的脑子清醒的很!老子说自己是皇后娘娘就是皇后娘娘!”

    陈书和:“孟掌教你……”

    “我什么我?你什么你?”孟掌教打断并怒斥,“说过多少遍了?要叫本宫皇后娘娘!你还是不听,你还是不听,你是聋子吗?你还是嘴巴坏了!”

    “我告诉你,陈书和,本宫早就看你不顺眼了,天天对本宫说些什么屁话,说什么要知礼守礼,端方持重!不能行为过分浪荡轻浮!呸!本宫想干嘛干嘛,天大地大,本宫最大,那狗暴君在本宫面前,也是路边一条!”

    陈书和:……

    陈书和简直不敢细想,孟眠洲说的都是些什么混账东西。

    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几乎要爆炸了,他觉得自己真的要疯了,他现在真的发自内心的佩服陛下,如果这才是这个小祖宗的本性的话……也不知陛下之前,到底是怎么忍受下来,还骗着这小祖宗装成正常人的。

    说了这么多,孟眠洲嘴巴也渴了,虽然茶杯和茶壶就在讲台上,但他也懒得自己去倒。

    他正准备指挥着吴明俊和沈元思两个人,给自己倒一杯水时。

    但突兀的,在他真的开口之前,眼前出现了一个盛满水的茶杯。

    这样似曾相识的场景,让他猛地抬头。

    果不其然,看到了站在他身旁,正举着茶杯,朝他递来的的楚寒苍。

    楚寒苍嘴角含笑,又将茶杯稍稍往上,几乎要贴住孟眠洲的嘴唇,“怎么不接?不是渴了吗?难道要寡人亲自喂你喝?”

    楚寒苍在笑,面上一片温柔可亲的表情。

    但孟眠洲能够感受到,楚寒苍现在的心情非常糟糕,堪称是怒意汹涌……狂风暴雨已在眼前,只不过被楚寒苍强行压抑下去了。

    孟眠洲再去看楚寒苍那双眸子,幽深如渊,寒气逼人,仿若要吃人的厉鬼,让他毛骨悚然。

    “陛……陛陛下,你什么时候来的?”

    楚寒苍淡淡道:“在你说寡人是路边一条的时候。”

    被楚寒苍压制久了,孟眠洲下意识地就装傻卖乖,打着哈哈笑了两声,然后老老实实地接过茶杯,开始喝水。

    陈书和见状,不住地拍自己的胸膛,又抹了抹额头上刚才冒出的冷汗,庆幸治得了这小祖宗的人总算出现了,果然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一山还有一山高啊……

    但陈书和显然庆幸早了。

    几乎在喝下水的瞬间,孟眠洲就意识到了此时此刻,不同往时往刻……

    他现在可是一条没有任何顾虑,还有恃无恐,悍不畏死的自由咸鱼!

    孟眠洲当即把喝到一半的茶杯朝楚寒苍砸去,里面的水泼了楚寒苍满脸。

    “陛下!”

    跟在楚寒苍身后的群臣全部吓了一跳,惊得上前不是护驾,就是要为他擦脸……却尽数被楚寒苍抬手阻止。

    楚寒苍从衣袖里取出一张丝帕,递给孟眠洲:“给寡人擦干净。”

    楚寒苍没有发怒,语气也很平静,但身上传来的威势却摄人心魄,一双幽幽的眼睛仿佛有操控人心的魔力,让孟眠洲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想要臣服于他,乖乖地接过丝帕,按照他说的话照做。

    但,这段时间里,这样的事情,经历了这么多次,孟眠洲也算是产生了一点抗体,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他现在是一条自由的咸鱼!

    再靠着对上班的恨意,孟眠洲很快就从这种状态里挣脱出来,尽管他现在看着楚寒苍,心中仍旧生出了无限的惧意。

    但他还是坚持把这帕子也扔到了楚寒苍的脸上,嘴里还不忘嘲讽。

    “多大啦?你是三岁的小孩子吗?连擦脸都不会!还要别人擦!要点脸好吧!”

    众学子:……

    群臣:……

    对于孟眠洲大逆不道,把九族性命完全不放在眼里的雷霆发言,众学子今日早已被震得麻木,但群臣……今天还是第一次。

    他们又回忆起自己在楚寒苍面前毕恭毕敬,谨小慎微,如履如冰的模样,再看看这孟眠洲恨不得骑在楚寒苍头上拉屎撒尿的德行……不禁纷纷开始怀疑人生。

    孟眠洲深知一鼓作气,再而衰的道理,尽管楚寒苍的眼神冰冷锐利,危险迫人,但孟眠洲依旧直视着他的双眼,继续大声道。

    “狗暴君!你这个骗子!混蛋!天天拿那群姑娘的性命来威胁我给你做事!呵呵!我已经看穿了你的真面目了!你根本不是那种草菅人命、滥杀无辜的暴君!你明明是个好皇帝来着!你才不会因为我不给你干活,就把那些姑娘随意处置!如果你真的处置了,那也只能她们确实犯了事,有不得不处置的理由!”

    虽然孟眠洲的口气依旧很冲,对楚寒苍的态度也依旧恶劣,但书堂里的氛围却因为他的这么一段话……而得到稍稍缓解。

    徐临看着楚寒苍周身散发的暴虐戾气,逐渐收敛平息,心中止不住地暗叹。

    高,太高了!孟公子这拍马屁的本事……他要赶紧学!

    孟眠洲可不管其他人怎么想,他依旧指着楚寒苍的鼻子,怒骂道。

    “你这个坏家伙!哦,不,是好家伙!你现在已经骗不了我了!你现在再凶我,我也不会向你屈服了!因为我已经看穿你的本质了!哈哈哈!”

    “我现在已经没有软肋在你手上了!相反,狗暴君,你现在还欠我的!这么多天,我给你干活,累都累死了!朝五晚十二,哦不,是朝卯晚亥,一天十二个时辰,我差不多是个九个半时辰都在给你干活了!我是铁打的吗?哈哈哈!一天只能睡两个半时辰,我就算是铁打的这时候也要散架了!周扒皮都没你这么狠!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精力旺盛吗?狗暴君……”

    “呵呵,狗暴君,我劝你识相点,必须补偿我!不然,我就……我就原地自尽!”

    楚寒苍这时候的心情,其实比陈书和,也好不上多少,也是眼前一黑、一黑、又一黑,只不过他的城府更深,表面上的功夫做得更足,别人看不出来他的强撑罢了。

    楚寒苍淡淡开口,声音里藏着一丝常人听不出的疲惫:“你要寡人补偿你什么?”

    孟眠洲顿时双手叉腰,理不直气也壮,脱口而出道:“当然是现在就下旨,先封我做皇后,然后马上和我上床睡觉,造小崽崽,等小崽崽出生了,再封其为太子!”

    ……

    原本好不容易缓和半丝的紧绷气氛,因为孟眠洲的这一句话,又再度陷入冰点,并且比之前,还要僵硬。

    徐临咽了咽口水,抹了抹手心的汗,觉得孟眠洲拍马屁的手段……太危险了,他还是不要学了。

    虽然有着出其不意的效果,但简直是把自己的脑袋和九族的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在悬崖边上疯狂跳舞!

    而其他的臣子面面相觑,一方面震惊于孟眠洲的疯狂与大胆妄为,另一方面……又不得不怀疑孟眠洲的脑子,可能确实有点问题!

    刚才那般明目张胆、肆无忌惮的当众辱骂、威胁陛下,还可以解释为他胆子大,不怕死,但他现在……

    作为一个男人,却口口声声要陛下封他做皇后,还要和陛下孩子,这这这……这一定是疯了!

    陈书和累了,是真的累了,每当他觉得孟眠洲已经够疯了的时候,下一秒,孟眠洲还能疯出更可怕,超出他理解范畴的新花样给他看!

    只是……孟眠洲终究是提携过他的恩人。

    他相信陛下,不会真的降罪于孟眠洲,但……

    陈书和看着站在书堂门外,忍不住窃窃私语的众臣,只忧心,今日之后,孟眠洲在天下人口中的名声,会是如何!

    而燕凌云已经在开始深刻地反思自己,到底是谁给他的勇气,他居然敢和孟眠洲比试胆量的?

    孟眠洲今天做的这些事情……就算是在他的好友尹风身死之日,他对陛下最为仇视的那天,都没有在脑海里冒出过。

    而让燕凌云万万想不到的,孟眠洲更离谱、更荒唐、更胆大包天的事还在后头。

    因为陛下没有同意他无礼又荒诞的要求——孟眠洲竟然……从椅子上跳了下来,直接躺到地上,开始撒泼打滚!

    “我就要当皇后就要当皇后我就要当皇后!”

    “我就要和你生崽我就要和你生崽!我就要和你生崽我就要和你生崽!”

    “呜呜呜……你这个坏蛋、负心汉、渣男,强占了人家的身子就不负责任……呜呜呜……”

    “你如果今天不当着大家的面答应我,我是不会从地上起来的,你这个狗暴君……有本事就杀了我呀!哼哼哼!呜呜呜……”

    ==========作者有话说:==========

    更新啦

    第27章

    饶是以楚寒苍多年来与各种牛鬼蛇神打交道, 明争暗斗,周璇争锋的心计城府,见到他的心上人这样分毫不顾脸面地当众躺在地上, 像一个三岁幼儿撒泼打滚……他也感到气血冲顶,天旋地转, 耳膜轰鸣。

    楚寒苍真的觉得他也要疯了。

    楚寒苍藏在袖子内的手掌握紧,才勉强维持住脸上平静的神色, 没让人发现他内心里的崩溃。

    而身后的群臣,还是坐席上的学子,都被眼前的这一幕,彻底惊住了心神, 千言万语, 最后都只化成一个字。

    艹!

    卫昭没有离开座位, 但他不住地给他舅舅眨眼睛,要舅舅就抓住这次机会,以此为把柄攻击孟眠洲。

    徐临注意到了卫昭递来的眼色, 心里想着, 这小子还是年纪太小, 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而就在徐临摇头的那一刻, 有一位世家老臣从极度震惊中脱离出来,他实在看不惯孟眠洲这般有辱斯文的做派,连忙站出,对着孟眠洲厉声喝道。

    “孟掌教!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现在这般作派, 简直是斯文扫地!你这样的疯子,怎么为人师者?怎么配当掌教司业?又怎么有资格培养为国效力的栋梁之才!”

    “陛下, 臣请叩命,免去孟眠洲的掌教司业一职, 另选贤能。”

    被人这般呵斥指责,并请命削去官职,孟眠洲不仅不气恼,反而笑容满面:“是啊是啊,这位大人真是慧眼识珠,我确实不适合当掌教司业,我还是比较适合当皇后娘娘!”

    这位世家大臣:……

    陈书和犹豫了一番,还是上前,轻声告诉了楚寒苍今日在书堂发生的所有事情。

    陈书和百思不得其解的孟眠洲“突发恶疾”的缘由,在楚寒苍面前像是一张透明纸一样,一戳就破。

    纵使是楚寒苍,此时也生了几分懊恼。

    这段时日,因为孟眠洲表现得过于乖巧,又多了陈书和这个比掠影更好用的观察监控孟眠洲的内应,以至于他放松了警惕,并没有提前布置好防备孟眠洲突然失控的手段。

    若是掠影在此……不。

    楚寒苍很快就否认了心中所想,叹息道。

    就算掠影在此,估计也来不及阻止他家小少爷的疯狂举动,顶多也只能做到在他家小少爷发疯之初,就打晕了带走,但这也无法彻底断绝隐患。

    在知晓情况后,尽管眼前的局面依旧棘手,楚寒苍还是迅速冷静下来,快刀斩乱麻,进行处理。

    他先是对孟眠洲说了一句。

    “起来。”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

    孟眠洲脑子一懵,下意识的就要照做,但关键时刻,他咬住牙,清醒过来,抵抗着楚寒苍的威严。

    “我才不……”

    楚寒苍又给了他一个眼神,这眼神,比过去的任何一次,都要有震慑力,裹挟着杀气与寒意。

    等孟眠洲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听话地站起来了。

    孟眠洲憋屈的又要大骂,楚寒苍却又给了他一个眼神,淡淡道,“闭嘴。”

    没有详细阐述后果,语气里也没有威胁,但孟眠洲却依旧是像被人操控住了心神一般,硬生生地憋回去了那些骂人的脏话。

    见终于压制住这个天不怕地不怕、为非作歹、大闹天宫的小祖宗,楚寒苍心中也微微松了口气,又转过头,看向逐渐从震惊中恢复,彼此间开始窃窃私语的学子与众臣。

    楚寒苍平静道:“孟掌教一心为国,夙夜忧虑,为了筹备书院,更是日夜不休,操劳过度,以致于如今终是病倒了,说了一些糊涂话。”

    “寡人相信诸位,是能够体谅的,对么?”

    书堂内外的窃窃私语顿时止住,一片寂静,楚寒苍目光扫去,众人纷纷低头,应“是”。

    “若是寡人在外面听到了什么有关孟掌教的风言风语……呵。”

    楚寒苍薄唇轻笑一声,满是杀意的凌厉目光扫在几个心怀鬼胎之人身上。

    那几人顿时面色煞白,冷汗涔涔,扑通一声,吓得跪倒在地,“微臣不敢!”

    楚寒苍又看向其他人,书堂内外的学子朝臣尽皆瑟瑟发抖,一齐跪了下来。

    “微臣不敢”“学生不敢!”

    楚寒苍这才收回目光,又恢复不悲不喜,波澜不惊的模样。

    今日闹成这样,让孟眠洲继续上课,是不可能了。

    但直接让众学子归家……也不合适。

    楚寒苍给了陈书和一个眼神,陈书和顿时明白了楚寒苍的意思,走到讲台上,朗声道。

    “今日之课,暂且由陈某代孟掌教执教。”

    众学子心中对陈书和颇有不服,但陛下在此,他们也不敢造次。

    “这第一课的内容,便是……”陈书和顿了一下,才念出写在讲义上的课题,“陛下圣明。”

    楚寒苍心中一叹,看了一眼孟眠洲,孟眠洲正懊恼着,怎么又被楚寒苍压制住了,见楚寒苍看过来,恶狠狠给了楚寒苍一个白眼,又要张嘴。

    楚寒苍眼神微眯,带着杀气的眼神,冷冷地睨了他一眼,这才又压住蠢蠢欲动,又想作妖的孟眠洲。

    楚寒苍心知在重新控制住孟眠洲之前,不可让他再呆在此处,不然一定会再生事端。

    楚寒苍拉着孟眠洲的胳膊,就要离开。

    堂外的群臣见状,也要跟在他身后。

    楚寒苍停下脚步,回头,沉声道:“今日之课,你们也不得缺席……不管是你们,还是诸位学子,今日的这门课程,你们都认真听好了,休学期间每人写一份心得,明日交给陈助教或燕监院。”

    众臣面面相觑,但在楚寒苍的威压下,还是纷纷应是,退回书堂。

    吴明俊和沈元思见状,只得赶忙叫人搬来新的桌椅,好在这间书堂足够大宽敞,勉强能坐下众人。

    楚寒苍拉着孟眠洲快步走了一段路,孟眠洲又开始闹了:“走起来好累,你就不能抱着我吗?”

    楚寒苍:……

    楚寒苍转身,看着又要耍赖坐地上的孟眠洲,确认四周除了自己带来的暗卫,再没有其他人,终究还是认了输,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来。

    孟眠洲得意地笑了,“陛下果然还是疼我,我就是当皇后的命。”

    楚寒苍心里只有疲惫和劳累,他生怕孟眠洲又要折腾,但再俯首,孟眠洲已经闭上眼睛,沉沉睡着了。

    楚寒苍忽然想起孟眠洲在书堂时,说自己快散架了的愤怒指控,又想起……孟眠洲虽然在最开始几日,天天划水睡觉,把事情都扔给陈书和,但临近他交代的期限的最后三天,因为陈书和几人太不争气,进度远远落后于预期。

    为了顺利交差,孟眠洲这几日……似乎每天晚上都只睡了一个多时辰。

    连先前在他那里时,午间小憩的时间也没有了。

    ……

    孟眠洲再睁眼,又是熟悉的御书房偏殿景象……

    孟眠洲一惊,猛地坐起,但很快,他就意识到——

    今天的孟眠洲,已经不是过去的孟眠洲了!

    三十天河东,三十天河西!

    俗话说的好,只要你不想当领导,你就是最大的领导……更何况他孟眠洲连命都不稀罕了!

    孟眠洲只用了一秒钟的时间思考,就决定继续睡觉,哪怕在他闭眼的前一刻,看见那狗暴君走近,他都没有睁开眼睛,改变自己的主意。

    不过,孟眠洲很快就意识到,他会醒来……是因为饭点到了。

    睡觉还是吃饭,这真是一个难题。

    不过这个难题很快就有了答案,这狗暴君没有像往常那般,直接把他从床上拎起来,而是命令宫人把餐桌搬到了他的床边,然后又摆上一盘又一盘香气扑鼻的美食,诱惑还想睡觉的孟眠洲。

    孟眠洲咽了咽口水,决定还是遵从内心的渴望……先吃饭吧!

    孟眠洲兴冲冲地一睁开眼,从床上起来,就看到餐桌旁边经端坐着,等他的楚寒苍。

    孟眠洲当即换了表情,黑着一张脸,还朝着楚寒苍冷哼了一声。

    食桌旁就两张椅子,孟眠洲只能坐楚寒苍旁边,孟眠洲懒得再挪动椅子,便只能目不斜视地坐到椅子上,一坐下去就又端上碗,闷头吃饭,假装看不到楚寒苍的存在。

    但楚寒苍却非得要彰示自己的存在感,他抓住了孟眠洲握筷子的手,低声问道。

    “就真的这么想当寡人的皇后?”

    孟眠洲本来正要闹脾气,听到这话,连连点头:“对对对!”

    楚寒苍得到回复后,陷入了沉默,他并没有答应孟眠洲的要求。

    但孟眠洲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吃饭,也心知要想让这狗暴君同意自己当皇后,需要再磨一段时间,便也没有介意楚寒苍的沉默,继续津津有味地吃饭。

    楚寒苍看孟眠洲早上的时候闹了那么大一通,此时却跟个没事人似的,没心没肺地吃着东西,反观自己,为了收拾他整出来的烂摊子,维护他的名声,不影响他的前途未来,这一整天来忙前忙后,身心俱疲,心力交瘁……

    楚寒苍:“孟、眠、洲。”

    孟眠洲没理他,继续闷头干饭,连握着筷子的手都没停顿一会。

    楚寒苍目光幽幽地盯着他,沉默半响,最后终是无奈叹息,然后开口。

    “孟公子,你早日那会说,你朝卯晚亥,差不多九个半时辰都在给寡人干活,却只有两个半时辰用来睡觉休息……寡人必须纠正你,你每天用早膳、午膳、晚膳,三膳加起来就要花费半个时辰多,用完膳之后,你还找各种借口拖延,此间耽误的时间,又有半个时辰。除此之外,每日晌午的时候,寡人没有不允许你小憩,开始约好的是两刻钟,但实际上,你每次都要睡足一个时辰,寡人并没有强行将你叫起。”

    “如此算来,你每日睡觉的时间至少有三个半时辰,做工的时间也绝对没有超过七个半时辰,寡人没有那样像你说的那般,苛待于你。”

    每天工作七个半时辰,也就是十五个小时,那也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这也累死他了好吧!

    孟眠洲握着碗的手停住了,但他忍住了和这狗暴君争辩的冲动,周扒皮永远不会觉得自己扒皮,只会觉得理所应当。

    孟眠洲直接捂住了耳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楚寒苍:……

    楚寒苍后面没有说话了,只是安静地看着孟眠洲用完晚膳。

    孟眠洲发觉今日晚膳的味道和之前都不太一样,明明今天的还是清淡饮食,但味道出奇的好,比平日里他爱吃的那些重油重盐的菜品还要美妙一万倍。

    楚寒苍似是有读心术,在这时候开口道,“御膳房来了个新的御厨。”

    孟眠洲却并没有搭话,他现在和楚寒苍的话题只有一个——

    “咳咳,关于我要当皇后这件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楚寒苍起身,拿起手帕,擦了擦孟眠洲吃的油光水滑的嘴唇,然后坐回去,淡淡道:“不怎么样。”

    孟眠洲当即怒了,拍案而起,怒视楚寒苍。

    楚寒苍也是真的累了,往后靠在椅背上,第一次在孟眠洲面前露出疲态,缓缓叹道,“当宰相有什么不好?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

    孟眠洲瘪瘪嘴,但看到难得在他面前示弱的楚寒苍,语气虽然依旧倔强,但态度也还是软了一点。

    “人各有志……我就不稀罕!”

    楚寒苍低下头,又沉默片刻,然后慢慢道。

    “如果孟公子能够继续当这个掌教司业,在书院里好好教书,培养出一批忠于寡人,又有真才实学的官员。同时带一带陈书和,让他真正成器,有了担任宰相之位的资格,寡人会认真考虑,册立你为皇后。”

    孟眠洲闻言,眼睛一亮:“真的吗?”

    楚寒苍勾起笑容:“自然,寡人一言九鼎。”

    见孟眠洲喜笑颜开,摸着下巴,似乎真在思考如何培育人才,教导陈书和,楚寒苍心中缓缓舒了口气,想着总算能暂时稳住这小祖宗了。

    但孟眠洲却忽然眉头一皱,然后目光死死地盯着楚寒苍。

    “你知道画大饼吗?”孟眠洲凑了过来,笑眯眯道,“就是在刚开始做事的时候,就允诺事成之后,给你很多很多你想要的好处,向你描绘一个美好的未来,以此来控制你,诱惑你拼了命地给他干活,给他付出,并且忍受各种莫名其妙的委屈。”

    楚寒苍忽然心生不祥的预感,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这有何不妥?要想得到什么,总归是先有所付出。”

    “正常来说,的确如此,但画大饼不一样,到了画出来的大饼该兑现的那天,画大饼的人总是会再找出各种理由,各种借口,拖延敷衍,直到不了了之……哦,还有一种更恶劣的,就是再画一个更大的大饼,稳住你,让你继续为他卖命,直到这个新大饼兑现的时间,再画一个更大更大的饼,如此循环,永无止境,永远吃不到那个最开始画的那个饼……陛下,你懂吗?”

    孟眠洲说这段话时,脸上一直笑吟吟的,似乎在开玩笑,但楚寒苍能听出来他话里的怨气冲天。

    楚寒苍不免有些担忧,在他和孟眠洲分离的这些年,孟眠洲身上都发生了什么?

    “陛下,你在走神?”

    楚寒苍敛住心神,回归当下,他直视孟眠洲,却没有正面回答孟眠洲的问题,而是淡淡道:“你是在怀疑寡人?”

    孟眠洲笑容淡去,眼睛微眯:“陛下敢发誓?”

    在楚寒苍要开口的瞬间,他却又伸出手,抵住楚寒苍的唇瓣,笑道,“我不想和陛下玩文字游戏,陛下要拿我的性命的发誓……就说答应我的没兑现,就让我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

    不出孟眠洲所料,楚寒苍果然不说话了。

    楚寒苍:“若真的是寡人失信于孟公子,那有罪的是寡人,怎么能够让孟公子再受到天谴?”

    “因为我在赌。”

    孟眠洲大笑起来,笑得极为放肆灿烂,像是一轮骄阳。

    “赌陛下相比自己……更在乎我。”

    楚寒苍再度陷入了沉默,良久后,叹了口气。

    斗赢并且再一步探明自己在狗暴君心中地位的孟眠洲昂首挺胸,得意洋洋,但与此同时,他心中又冒出一个疑惑。

    【系统,你是不是搞错了啊?我真的只是一个替身,不是白月光本光吗?】

    系统:【额……没搞错吧,如果你是白月光正主,那你应该之前就认识暴君了。】

    孟眠洲盯着楚寒苍看了半晌……实在没从记忆里翻出半点印象。

    【也许我拿的是替身上位的剧本,】孟眠洲喜滋滋道,【那时我告诉这狗暴君,我不是他的白月光,他对我可凶了,但现在……哼哼,还不是对我一再妥协退让!】

    不过白月光的存在还是让孟眠洲升起一丝危机感和紧迫感,他只是条咸鱼,可不想费心费力的和白月光争宠抢这狗暴君。

    孟眠洲略一思考,快速理清了当前的局势和利害关系,做出了新的决定——

    皇后什么的还是次要的!

    当务之急,还是怀上这狗暴君的崽子……然后把这狗暴君给化学阉割了!

    这样,就算白月光突然出现,狗暴君变心,他也能够继续吃吃睡睡,当一条荣华富贵的咸鱼。

    说不定,到时候这狗暴君都去烦那那白月光了……他还能落个清闲,过得更加逍遥快活!

    楚寒苍看着突然双手叉腰,仰天大笑的孟眠洲,心头不详的预感更加强烈了。

    孟眠洲此时却又换了一副面孔,不再是对楚寒苍横眉冷对,阴阳怪气。

    而是又变得弯起眉眼,再次变得温柔似水,娇媚可人,妖精似的,缓缓跪坐在了楚寒苍的大腿上。

    孟眠洲微微低头,勾住楚寒苍的脖子,在他的喉结上画着圈圈。

    “陛下~既然陛下不想发誓~那就不发誓了~”孟眠洲掐着嗓子,极为善解人意地说道,“毕竟山盟海誓这种东西,还是太虚,多少人食言了,天道也不管,让负心汉们,一个个都活得潇潇洒洒~”

    楚寒苍抓住孟眠洲作乱的手,沉声道:“那孟公子的意思是……”

    孟眠洲也不恼,继续将脸凑到楚寒苍地耳边,暧昧吐息道。

    “陛下,小臣说过,一万年太久,我只争朝夕。皇后之位,陛下现在给不了……那陛下就给点现在能给的。”

    孟眠洲说着,膝盖暗示性地拱了拱,楚寒苍的呼吸一滞,眼神顿时就变了

    楚寒苍又抓住孟眠洲的腰,禁锢住他的动作,哑声道,“别闹。”

    “我这可不是闹呢,”孟眠洲依旧笑意盈盈,柔声细语,“小臣才说了,小臣可不吃画大饼这一套,陛下要想指使小臣做事,必须先要给小臣一点甜头尝尝,让小臣先高兴高兴!”

    孟眠洲剩余那只自由的手,又摸上了楚寒苍的眉眼,轻轻的摩挲着。

    楚寒苍没有手再去抓孟眠洲这只作乱的手了,只好眯起眼睛,声音低沉的说道:“你想要什么甜头?”

    “装傻?陛下?小臣想要的甜头,你不是最清楚了吗?”

    孟眠洲说着,手掌一点点下移,抚上自己的小腹,最后对楚寒苍抛去一个妖妖娆娆的眼神。

    “小臣早就说啦,小臣这里,想要装一个陛下的崽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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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楚寒苍呼吸再次猛地一紧, 眼神幽深起来:“你是男子。”

    “作为陛下心里的人,没点特殊本领怎么行呢?”孟眠洲笑道,“小臣说过多少遍了, 小臣天赋异禀!”

    孟眠洲抓着楚寒苍的手,带着他的手掌, 也抚上了自己的小腹,然后缓慢摩挲。

    孟眠洲的声音饱含蛊惑:“陛下这么喜欢小臣, 难道就不想要一个和小臣血脉相连的孩子吗?孩子的眉毛,或许像陛下一样英挺,但眼睛却又像小臣一样漂亮,鼻子, 或许像陛下一样挺拔, 但嘴唇, 又像小臣这样柔软……多好呀……我们的孩子……”

    孟眠洲刚才吃得太多,此时肚子正鼓鼓的,那腹部微微凸起的弧度, 倒颇有几分孕味……

    楚寒苍喉结滚动, 看着这微鼓的“孕肚”, 被孟眠洲的话触动, 眼睛闪烁,情不自禁地跟着喃喃出声,“我们的孩子……”

    “是啊,我们的孩子, ”孟眠洲眼神既温柔,又狂热, 像是妖精,但更像是邪教徒, 他声音里的诱惑意味更浓,他握住了楚寒苍的……,“就求求陛下,发发慈悲,降下恩泽,让我们的孩子,我们的骨肉,今天就降生到小臣的肚子里,和我们相见吧……”

    楚寒苍喉结滚动得更加快速,突然,他抱起孟眠洲,把孟眠洲……轻轻地放回了床榻之上。

    孟眠洲在床上舒展四肢,神情姿态妩媚慵懒,他抬起腿,踹掉脚上的软鞋,然后脚掌碰到了楚寒苍的膝盖上,再一点点地……往上移动,然后轻轻一踩。

    楚寒苍浑身僵住。

    “陛下……求求你啦……发发慈悲心,就赏给小臣一个孩子吧。”

    孟眠洲似是在可怜的是哀求,又仿佛在拿乔似的撒娇,一双漂亮的眼眸。仿佛漩涡一般,要将人的整个灵魂都勾引了进去。

    楚寒苍闭上眼睛,不敢与他直视。

    楚寒苍感受到另一只灵巧柔软的脚也踩到了他的膝盖上,轻轻摩挲,撩拨心弦。

    楚寒苍猛地睁开眼睛,抓住了这两只作乱的脚踝,然后拎着,往前一压。

    孟眠洲惊呼一声,但最后都化为了诱人的尾音,“陛下,好羞,但好爱……”

    楚寒苍看着身下千娇百媚,娇艳欲滴的心上人,他的声音哑得更厉害了,“眠眠……”

    “陛……”

    孟眠洲“下”字还未出口,楚寒苍便倏地松开了手,像是碰到火了一般,往后退了一步。

    “寡人再命太医为你看看。”

    只撂下这一句话,孟眠洲在一眨眼的功夫,楚寒苍便消失不见,只剩下窗户在风的吹动下,一晃一晃。

    ……一定是用了轻功。

    孟眠洲:……

    我就这么可怕吗?和我睡觉是什么酷刑折磨吗?

    孟眠洲低头,看着衣衫只是略有凌乱的自己,气得咬紧了后牙槽。

    ……

    这是夏怀方今日第二回,再来给他发小放在心尖上的小少爷,看病了。

    结果,与第一回大差不差。

    “孟公子昏睡,只是这几日太过劳累,作息紊乱,睡眠时间过短所致。这番醒来后,看着状态好了许多,日后,只要不要像这几日这般操劳,再正常作息,平日注意保持充足的睡眠时间,自然不会有大碍。”

    夏怀方说的这话,孟眠洲可喜欢听了,连忙给他竖了个大拇指,然后又冲着楚寒苍叫嚣道:“听见了吗?连太医都让我平时多睡觉!”

    夏怀方看着孟眠洲这番洋洋得意的孩子气模样,不禁出了神,心想这么多年过去了,小少爷的性格还是这么的……

    “嗯。”

    夏怀方一转头,就对上了楚寒苍满含审视的冰冷目光。

    夏怀方低下头,规规矩矩的,不敢再乱看了。

    楚寒苍:“他说他能怀孕。”

    “啊?”夏怀方蒙了,但紧接着,他又觉得这话……似乎有点熟悉。

    “寡人先前问过你,你当时说自己无能,”楚寒苍眼眸幽幽,盯着夏怀方,“如今还是无能吗?”

    纵使知道自家发小的真实性格,但当他的目光沉沉地打在自己身上,夏怀方还是忍不住心中一颤,暗道,也只有小少爷那样的人,敢真的无法无天,在老虎嘴边拔毛了。

    夏怀方急忙道:“这个……这边个……微臣在近段时日里,翻阅了不少医书古籍,实在是未能查到男子怀孕的先例……这……”

    “你们这些人怎么老是计较什么先例不先例的?”孟眠洲冷哼一声,然后咕囔道,“万事都有第一次……没有先例,我来开创第一个先例不就行了?”

    “这样吧,夏太医从今天开始,就每日为我把脉,记录下我怀孕前、怀孕后以及生子后的身体变化情况,孩子出生后呢,也按照我一样的标准,记录每日的身体状况,这样一来……第一个先例不就出来了,不止如此,还有了完善的资料,到时候本宫,本宫的崽,还有夏太医,都会成为后世之人研究的范本,四舍五入也算是青史留名了,哈哈哈!”

    孟眠洲不仅将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还将夏怀方都说得有些蠢蠢欲动。

    楚寒苍见状,让夏怀方先跟他出去。

    孟眠洲也不知道这狗暴君和夏太医这两个人背着他,偷偷说了些什么。

    只知道,两人回来后,狗暴君依旧没有同意和他“同房”,只是说,夏太医会每天为他把脉,检查他的身体情况。

    孟眠洲瘪瘪嘴,但也没有太过失落,在这狗暴君那时落荒而逃的一刻,孟眠洲就已经知道,怀崽这件事,暂时急不得。

    孟眠洲忍不住吐槽:【真搞不懂,这狗暴君都在想些什么?怀崽的人是我,又不是他!他就只要花一个晚上,出点力出个种子就行了!最后有什么危险也是我一力承担!他明明占尽了好处,又不用承担风险……他居然还这么磨磨唧唧,优柔寡断!这对得起他暴君的名号吗?】

    系统:【额,这……毕竟是暴君嘛,宿主,你之前也说过,暴君的心思很难猜……哦,宿主,你之前还说过,暴君不是暴君……】

    系统不仅说废话,还说的乱七八糟,但孟眠洲也没指望这个废物点心能帮上什么忙,只是发泄一下心中的情绪罢了。

    不过,他依旧很忧虑,但忧虑的不只是狗暴君的不配合,还有自己。

    俗话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今天是斗志满满了……

    那明天呢?

    ……

    孟眠洲果然没有辜负自己的期待,第二天清晨醒来,就斗志全无,瘫在床上,找理由给自己摆烂了。

    孟眠洲:【系统,你说,这暴君的白月光过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出现,那……那他说不定早就已经死了呢?】

    【如果他死了就好办了,那我也没啥竞争对手……那我还要怀孕吗?要不别怀了,怀孕也怪辛苦的……】

    系统:【这……这个……】

    孟眠洲无语:【系统,你真的一点用都没有吗?真的就不能给我查查吗?我上辈子看了那么多的小说,那里面的系统,还没有一个,是像你这么废的!】

    系统唯唯诺诺,不敢再吭声。

    孟眠洲已经知道了答案,心中还是忍不住叹气。

    【哎,不能贷款焦虑,不能贷款焦虑,要不等白月光出现了再努力吧……说不定他真的死了呢?60分万岁,多一分浪费,如果他真的死了,那我现在做的努力,不都是白费……】

    咸鱼孟眠洲说服了自己,正要心安理得地继续摆烂,但很快,他就又想到了最近摔的一个大跟头!

    他之前也是觉得冒充白月光太麻烦,对着暴君直言不讳自己是替身。

    就是偷的这一次懒,害得自己到现在都没怀上崽……甚至还被狗暴君拿捏,给他没日没夜地打了一个月工!

    系统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插嘴道:【宿主,还有我的复国任务啊!你怀崽不只是为了应对白月光正主可能出现的危机……还有要完成我的复国任务啊!】

    孟眠洲眨了眨眼睛,只用了1秒思考就得到答案。

    【你的复国任务不重要……还是我过得爽比较重要。】

    系统还想再劝说些什么,但孟眠洲到底在这狗暴君身上吃了太大的亏,还是不敢摆烂得太彻底,已经快速地制定一个勾引暴君上床并怀崽的新计划。

    该计划充分地贯彻了孟眠洲作为“咸鱼”的核心思想,以“顺其自然”为宗旨,以“享受”为第一目标,“勾引怀崽”为次要任务,以“大不了就是死”为底线原则。

    具体计划如下:

    每天看见暴君,如果当时心情好,又觉得时机不错,就勾引他一下。

    注:如果当日暴君没有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如果自己心情不好,如果自己觉得没有时机,当天就不勾引了。

    系统:……

    系统:【宿主,你做的这计划,和没做计划有什么区别?】

    孟眠洲笑嘻嘻道:【还是有的,表达了我不在同一个坑里摔两次的决心!】

    ……

    ……

    楚寒苍寝殿的烛火燃了一夜,他在榻上枯坐一夜,睁眼不眠,直至天明。

    他用了一夜的时间,在脑海里翻遍了那些年征战时与人明争暗斗,斡旋周旋的谋略,以及这半年多登基为帝之后,为平衡各方势力所采取的种种权术驭人手段。

    然而……竟然找不到一个能再制住孟眠洲,引领他走上正途的有效之策!

    而且,就算找到了又能如何?

    楚寒苍闭上眼睛,无力的叹了口气。

    即使他家小少爷这段时日里,总是表现出一幅懒懒散散,不堪大用,推一步才走一步的模样,但一直与他家小少爷“较劲”,想引着他刻苦向上的楚寒苍,却能清楚地感知到他家小少爷,与生俱来的强悍的学习适应能力。

    犹记得一个月前,楚寒苍还能凭借这些年的上位者威势,压制住孟眠洲,让他规矩听话,不敢造次。但没过一个星期,孟眠洲迅速的意识到,自己不能时时刻刻盯着他,用威势压他,然后又开始肆意妄为。

    接下来的三周里,楚寒苍尽管抓住了孟眠洲心软的弱点,暂且拿捏住了他,逼他上进……但纵使是如此情况下,孟眠洲也见缝插针的在他面前搞事情,自己还奈何不得。

    而当面最有用的以势压人,仅仅过了一个月,现在虽然依旧有效……但昨天的表现来看,效果也已经大打折扣。

    楚寒苍难以想象,倘若再过一个月,孟眠洲又会成长成如何模样?自己不会就连当面压制,都做不到了罢……

    楚寒苍揉了揉眉心,又想起孟眠洲一口一个要怀他的孩子,在他面前愈发诱惑撩人,勾魂摄魄的模样……楚寒苍口干舌燥起来,但与此同时,心中更加忧虑。

    他家小少爷这段时日里,唯一上心的事,就是怎么勾引他了,并且这勾引人的本领,是一日比一日强,他也要招架不住了。

    如果再过段时间,别说是他压制小少爷,引导小少爷走上正途……只怕,是自己在小少爷面前,把握住自己,都成了一件难事。

    楚寒苍越想越叹气,终是忍不住走到孟眠洲所处的偏殿。

    月色悠悠,繁星点点。

    与他愁苦的一夜未眠截然不同,他家小少爷睡得可香了,那甜美安详的睡颜,真的难以想象,这样的人,白日会在地上撒泼打滚,说自己要当皇后。

    楚寒苍看到孟眠洲的脸,便忍不住微笑,但过了一会,这微笑又变成了苦笑。

    唉,他家少爷这么天资聪颖,足智多,什么事都能一点就通,举一反三,遇见难题更是游刃有余,尤其擅长抽丝剥茧,寻根究底,最后一击即解……可偏偏,这么优秀到极致的人,怎么就不能分出一点点心思用在正道上呢?

    ……

    ……

    楚寒苍想到昨日孟眠洲指着他鼻子骂时的控诉,以及夏怀方的医嘱……尽管他觉得自己没有错,孟眠洲前段时日在御书房同他一齐办公,就没有生过病。

    明明是孟眠洲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没有他的督促,太过自由,作息颠倒,拖延发作,最后又为了完成他布置的任务,临时抱佛脚,三天熬夜连轴转才累昏的。

    楚寒苍觉得自己被骂得很冤,但他今日终究是让孟眠洲睡了个自然醒,没有去打扰他。

    早膳的时候,楚寒苍表面风平浪静,波澜不惊,一幅泰山压于顶而面不改色,但内心一直如临大敌,防备着孟眠洲会突然扑过来,又来勾他。

    但出乎他意料的,孟眠洲除了在见到他时,朝他翻了个白眼,坐到座位后便一直乖乖巧巧地闷头吃饭,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

    系统看着吃饭吃得正欢的孟眠洲,忍不住提醒道:【宿主,你不是说每天要勾引一遍暴君吗?】

    孟眠洲往腮帮子里又塞了个小包子:【不是没到好时机吗?急什么急?天大的事,也等我吃完早餐再说。】

    孟眠洲吃饱喝足后,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偏头,看向旁边坐着,一言不发,也不看他,只是慢慢用餐的楚寒苍,终于意识——少了点什么了!

    “狗暴君,你这次怎么不给我擦嘴了?难道还要我亲自来擦吗?”

    楚寒苍:……

    系统:……

    楚寒苍虽然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但还是默默地拿起一张丝帕,起身到他面前,又弯下腰,温柔地为他擦嘴,把嘴角的残渣都擦拭了干净。

    孟眠洲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忽然有些意动,在楚寒苍收回帕子的时候,突然张嘴,咬住了他的手指,又暧昧地舔了舔。

    孟眠洲也是说换脸就换脸,立马摆出一张妩媚的笑脸,娇嗔道。

    “陛下~一日之计在于臣~真的不想在这清晨的大好时光里,来一日小臣吗?”

    楚寒苍沉下眸子,冷声道:“不想。”

    “哦。”

    再次出乎楚寒苍意料的,孟眠洲就这么简简单单地应了一声,然后就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一点继续纠缠的意思都没有……明明他都做好了继续接招的准备了。

    楚寒苍:。

    孟眠洲懒洋洋地又躺回了床上,伸了个腰,然后盖上被子,满意道。

    【好了,今天的勾引任务,已经完成。】

    系统:。

    系统:【宿主,你这也太敷衍了吧?我记得你之前都不这样的。】

    孟眠洲嗤笑一声,每日任务自然有每日任务的打法……但他懒得和系统解释,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

    直到晚膳,楚寒苍一直警惕着已经没有软肋、无法无天的孟眠洲,会再突然给他表演一个大的。

    但孟眠洲从早上起来到现在,除了早膳过后擦嘴那次,都表现得很乖,都是吃了睡,睡了吃,偶尔让暗卫给他讲讲话本子……就是作为书院负责教学事宜的掌教司业,死活不肯再去书院教书。

    晚膳时,孟眠洲一动筷子,就皱起眉头,一直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楚寒苍顿时提起精神,但与此同时,心中又有一种释然感。

    孟眠洲愤愤道:“怎么回事?昨天那个厨子呢?怎么今天一天都没吃到他做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