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火速挑了身衣服换上, 凌念遥问霍西妮：“你怎么来了。”
她记得自己并没有说过森樾林境的地址。
西妮手指竖起来指指天花板：“我从上面下来的。”
凌念遥的视线顺着指头望上去：“？”
霍西妮：“我现在住你楼上。”
她道：“什么意思。”
此时入户厅处又闯进来一个人，进门直奔沙发, 开口就不说人话：“霍西妮，你睡了老子就想跑，我告诉你，没门。”
凌念遥的一双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啊？！”
转身，看见闺蜜的脖子里果然全是草莓印，她问, “你们不是契约关系吗。”
霍西妮两眼无辜：“但是他的建模实在太顶了，我没忍住……”
说完转头瞥倪奏铠，“嚷什么，只是下楼给她送个衣服, 又不是跑路。”
凌念遥两下看看, 这两人的发展速度是坐了火箭吗, 而且倪奏铠什么时候把房子买到森樾林境来了。
凌砚舟手持一瓶香槟走过来，说时间到了，下楼吃饭。
她以为是去楼下餐厅，到了目的地才发现，确实是“楼下”餐厅——
沈世尔的房子买在他们家楼下。
所以，她往后的新生活是这样子的？
六人围桌而坐, 沈世尔微笑告诉她：“我时不时要去深山里搞创作, 一走就是几个月，实在不放心舒晚一个人在家，干脆就买在这里, 楼上下好有个照应。”
凌砚舟看着她，点点头：“我每个月都要去挪威，你在家我也不放心, 所以就和他们商量了一下。”
凌念遥看向简舒晚：“所以姐姐你现在住这里了吗？”
简舒晚笑笑：“没，妈说我才回家不久，让我在家多住些日子，等结了婚再搬归来。”
倪奏铠打开香槟，“砰”一声，是悦耳之音：“你们都待一块了，怎么能少了我，西妮一听都乐坏了，正好楼上原业主急需转手，我就买下了。”
凌念遥又转头看闺蜜：“所以这事你早就知道了，故意瞒着我？”
“对呀，想给你一个惊喜嘛，你就说现在惊不惊喜？”
怎么不惊喜，从刚才得知未来的新生活竟是这样完满的那刻起，就有万千暖意漫过心口，柔和地包裹住她的五脏六腑。
旋即，她转过面在凌砚舟的侧颊亲了一口。
“艾艾艾，注意点影响。”
“青天白日的，我们还在这呢。”
欢喜油然而生，看着热热闹闹的一桌人，心中居然都开始幻想结婚以后的生活了。
一瞬，少女只觉往后余生，皆是动人光景。
*
两个月后。
她为描摹父母半生情缘所创作的《比奇角》成功入围决赛。
站在栖云楼三楼画室，静静望着工人装运画作，心底漫起了一阵淡淡怅然。
要是妈妈能快点看清世界就好了。
心绪正沉，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接通后传来凌霍的声音，他语气难言激动，问她现下在哪里。
“我就在家啊，怎么了。”
“我也正从公司往家赶，刚才老钟来电，说你妈妈早上起床的时候发现可以看清楚人了。”
“真的吗！”
一家三口相聚于主楼四层的主卧。
楚静澜眼眶湿润，纤细指尖带着小心翼翼与虔诚，抚过丈夫的眉眼，一寸一寸描摹着她所熟悉的轮廓。
温柔哽咽的嗓音轻轻响起，带着失而复得的动容：“阿霍，谢谢你。”
简短五字，道尽半生相思。
随后她缓缓转头，目光落向身侧。
这是她第一次与自己的女儿正式见面。
日光透过落地窗温柔地洒进来，落在对面肩头，她于这个初夏，终于看清楚了自己女儿的模样。
凌念遥生得极好，肤如凝脂，一双眼眸澄澈似水，眉眼间既有少女的纯灵，又漾着鲜活明媚的神采。
楚静澜抬手轻柔地抚着她细腻光洁的脸颊，眼底盛满疼爱与惊艳，轻声赞叹：“我的念遥，果然是个美人胚子。”
身旁的凌霍朗声开口：“那当然了，她可是你生出来的。”
一语温柔戳中人心，楚静澜鼻尖微酸，抬手将女儿丈夫轻揽入怀。
凌念遥顺势依偎进父母的怀抱，身形被二人稳稳护在中间。
三人紧紧相拥，温暖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积压了多年的煎熬与辗转，在此刻尽数消散。
所有的风雨落幕，苦难翻篇。
从今往后，惟余岁岁团圆。
*
漾南湖边的一块大石旁，凌念遥凌砚舟席地而坐。
“要不是你救下我那些画，我可能也无法用小尺画作为暗语，向外传递信息。”
说起救画，她问他，“你是怎么知道我把简家库房改成那个密码的。”
男人告诉她，毕业季在英国照顾她的那两个月，有段时间两人晚上会喝点酒，醉了之后她曾说过，总有一天把自己的所有画都藏起来，密码改成159357。
“原来是这样。”女孩听后，语气柔缓，“其实那段时光，我很充实，谢谢你凌砚舟，谢谢你曾经不计回报的为我付出一切。”
顿了顿，她像是想起什么，又问，“对了，我一直想问，你是不是爱吃醋啊。我记得在英国那会，一有男同学送我回家你就甩脸色给人家看，你当时是在吃醋吗？”
凌砚舟看了她一眼：“难道我要嫉妒阳光照在了每个人身上，彩虹被许多人看见？”
她微微怔住，心头泛起涟漪：“哇，你好会说情话。”
这不是情话，时至今日，她的锋芒依旧会像年少时那般刺到他，让他的心尖发烫。
“蒋稻礼和他妈妈一直在栈桥尽头长跪不起，程谦已经着手安排他们出国的事情了。国内事情闹成这样，大环境又是如此，对蒋稻礼的成长很是不利。”
“苟戴的艺考成绩快出来了，你放心，那孩子天资优越，成绩不会差，家里人也都同意了。”
说完，他掏出了一颗石头轻轻放在手心摩挲。
凌念遥看过去，是一块色泽明艳的红蜡石，石身被湖水冲刷得细腻圆润，裹着层蜡质柔光，很像那种饱满的樱桃。
“这是什么。”她伸手拿过来，发现石头的背面还刻了几个字。
“三…生…石？”逐字辨清之后，女孩念了出来。
凌砚舟垂着眼，声线压得很低：“凌念遥，我不是什么孽种。”
垂眸看石的人登时想起了从前那件事，她忙又道歉：“对不起，那天的确是我……”
“我母亲是我生父的初恋，当年他为了前程另娶了他人。在分开之后，我妈妈才发现怀了我，他不认，只有爷爷想接我回去。”
“世人都说我来路不明，但只有我心里清楚，我是当时那段爱情留下来的遗存。”
后来到了中国，他亲眼看见养父凌霍是如何对待亡妻并视为此生唯一的，心中大受震撼。
他的爱情观，大部分便源于这位用情至深的养父。
凌念遥攥着手里的石头，心头酸涩翻涌，她扑入男人怀中，热泪滑落眼眶。
环住他的腰身，爱人字字温柔：“嗯！我们都是因为爱情而诞生的孩子。只是凌砚舟，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个三生石是怎么回事，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凌砚舟同她诉说，石头上的汉字是他刻上去的。
“你还记不记得，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跳进湖里救上来的那颗石头。”
后来他接触了大量中国古文化，偶然读懂三生石承载的寓意，心中触动，便将念想镌刻在了石块上。
此时的女孩已经百感交集，她轻轻挣开怀抱，站直了身子，语气里带着一丝迫切：“阿砚，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两人驱车来到近郊那个小广场。
远远地，简念遥望见当初那个老道士就坐在小摊旁。
她有些激动地跑上前去，气息还没平稳就在面前的小椅子上落座：“这位道长，您之前帮我算过一卦，全部都说中了，您还记得我吗道长？”
“当然记得，凌小姐您是尊荣之相，贵胄之身，贫道说得没错吧。”
“嗯嗯嗯，您说得一点儿也没错！”
道长摸着长胡须：“上善若水，厚德载物。凌小姐慈悲心肠，投身慈善帮扶贫苦孩童，常怀好生之德，实在难能可贵。”
“还有你说的‘三生石上姻缘定，一世情缘天自成’。”她掏出那颗红蜡石，“你看，我找到我的三生石了。”
老道长接过物件，欣慰颔首，而后抬眼瞧向立在女孩身侧的男子。
“是正缘呐。”他缓缓开口道。
“嗯，按照我们的约定，我要付你十倍的价钱。”说着凌念遥转头，“凌砚舟，给道长扫五百。”
“行。”
凌砚舟掏出手机，“滴”一声扫过边上挂着的二维码。
少女站起来，再度鞠躬道谢，一高一矮两道身影转身离开了卦摊。
老道长目送二人远去，这时清亮的系统提示女音骤然响起：
【支付宝到账一百万元。】
老者闻声一怔，脸上淡然的神色陡然消散，满眼惊诧。
远处男女，两道身影并肩而行不曾回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收款设备，而后连忙起身，快步追上前去。
日光下，道袍飞扬，老道长扬声呼喊：“凌大小姐！万万使不得啊！”
——完——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