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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章

    杨随和郑怡姿商定东岳大帝那边主要由杨随来回话, 如果有遗漏的就由郑怡姿补充。

    郑怡姿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接受了这样的安排,觉得跟杨随一队是真的很有安全感啊,难怪都说工作中找个厉害的搭子很重要。

    祁遇领着她们去了东岳阴司, 在门口的时候郑怡姿忍不住偷偷抬眼打量东岳大殿的模样, 哇, 真的好威严好气派好有复古的感觉啊,就像是到了某个造景很讲究的古代片场……

    结果一走进去, 只见一间间分开的办公室,里面放着眼熟的办公桌、椅子、电脑、打印机齐备,都是现代的款式模样, 让人有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好吧,这样看起来跟现代人的办公室也没什么两样了。

    郑怡姿印象中的高大上登时大打折扣,连紧张的心情都轻松了许多。

    东岳大帝的办公室在最里面,很气派,占地面积也很大, 祁遇带着杨随和郑怡姿直接走了进去, 果然在里面看见了黑白无常。

    祁遇装作不知道,一脸轻松地跟两位无常打招呼:“哟, 老谢, 老范, 你们怎么在这里?”

    黑白无常的眼睛直直地落在了他后面的杨随和郑怡姿的身上。

    范无咎慢悠悠道:“我们当然是在这里等着见一见神通广大的徒孙了。”顺便问一问今晚的忘川水到底是从哪儿来的,把他收的魂魄冲得七零八落, 现在他门下的小鬼差们正满世界地找。

    杨随心里咯噔一声, 朝黑无常笑了笑,一脸的无辜地问他:“这是另外一位祖师爷?”

    她的目光落在了白无常谢必安的脸上,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白无常谢必安。

    两人的法衣一黑一白,都戴着高高的帽子, 身量都差不多,只不过谢必安的五官长得很清秀,比范无咎那张马脸看起来顺眼多了。

    她在看谢必安,谢必安也在打量着她和郑怡姿,空气中有两人看不见的法力波动轻轻地荡了过来,祁遇垂眸装作没看见,心里却捏了把汗。

    谢必安的性子比范无咎要谨慎得多,希望他别发现什么异常才好。

    完全是凡人的气息,除了手上两个散发着低微法力痕迹的勾魂索,两人身上一丝灵力也无。

    谢必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没说什么,只朝两人点了点头便移开了目光。

    祁遇的心登时放下了一半,朝端坐正中的东岳大帝道:“帝君,这位是杨随,这位是郑怡姿,都是虹口街道办的阴差。”

    东岳大帝的目光落在了杨随的身上,他觉得眼前这人有些面熟,仿佛在哪里见过。

    他把目光移向了祁遇:“本君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她?”

    祁遇轻轻地咳嗽了一声,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是的,在戮仙台。”

    东岳大帝恍然大悟,原来当日在戮仙台里,祁遇紧紧抱着的人就是她。

    看着祁遇有些紧张的表现以及在压力下微微有些泛红的脖子,东岳大帝目中闪过一丝了然,前些时日他察觉到祁遇仿佛有红鸾星动的迹像,原来是眼前这位吗?

    怎么看上了个人类?

    东岳大帝一脸的不解,但这不是他把杨随二人叫过来的目的。

    他把注意力转移到正事上,淡淡开口道:“你们两人就是今晚把忘川水引入酆都城,还把桃山老君带过来的人?仔细跟本君说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黑白无常的目光也全都落在了杨随的身上,显然他们也很好奇两个小小的阴差怎么会跟忘川水、桃山老君搅和到一起,最后还能毫发无伤地全身而退。

    杨随深吸了一口气,把背好的腹稿一一道出:“回禀帝君,我跟郑怡姿是封市虹口街道办的阴差,今日正在收一起严重车祸的十个鬼魂,其中九个已经收服,只剩下一只怀孕七月的女鬼遍寻不着……”

    她刚说到先把九只鬼交到玉山城隍庙中,二人返回去再找女鬼时,谢必安突然打断她:“怀孕七月死于非命,已经符合厉鬼生成的条件,玉山城隍庙没派鬼差与你二人一同前往吗?”

    郑怡姿眼中冒火,但压着性子没说话,杨随低下了头,面无表情道:“不曾。”

    范无咎懒洋洋道:“被人欺负了你不知道找场子?玉山城隍庙这是犊职了吧,明知是厉鬼居然还让你们两个阴差去,你们还真去了,是无知还是犯蠢?”

    谢必安略一沉吟:“我记得几个月前桃山老君的部下作乱,发生了一起屠杀阴差的惨案,似乎就是虹口街道办的阴差?”

    他的目光看向了祁遇,这还是他一手查办的案子。

    祁遇接过话:“的确如此,虹口街道办目前只剩下了三个阴差,一个是街道办的主任,另外两个就在这里了,这是她们自那起惨案后第一天上班。”

    黑白无常一愣,这位东陵少君怎么对这些细节这么清楚?

    谢必安疑惑道:“既然早知厉鬼能反杀阴差,你们两个为何还敢贸然前往?”难道就不担心小命不保?

    祁遇道:“他们街道办的卢主任联系过我,想让我出面给玉山城隍庙那边递话。阴差被屠惨案发生后,好些阴差候选人都觉得虹口街道晦气,不愿意加入,这案子都过去好几个月了都没能找到合适的新人入职。玉山城隍庙那边也很不满,正有意把这个办事处撤销,所以卢主任四处奔波,想把办事处保下来,让这两位阴差先把活接了,并不敢得罪城隍庙的人。”

    所以明明杨随和郑怡姿有可能遇到了厉鬼,但因为玉山城隍庙想撤这个点却撤不掉,把怒气撒在了这两个女阴差的身上,故意不派鬼差支援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黑白无常面无表情地互看一眼,接受了祁遇的解释。

    这种拜高踩低的手段他们也见过不少了,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他们示意杨随继续。

    杨随道:“我们先把九只鬼魂交了,便去了女鬼家中寻找她的踪迹,在她夫家和停尸的祠堂都没找到她的鬼魂,而且灵前只有两个十来岁的孩子守着,吓得瑟瑟发抖,死者的丈夫却一直不见人影,所以我们两个便去找他人,结果在他家的果园边上的茅草房前找到了晕死过去的死者丈夫,脖子上有厉鬼掐出的指印,我们察觉不对劲,便想赶紧离开,结果就陷入了桃山老君的领域里。”

    东岳大帝一直在细细倾听她的叙述,这位女阴差神情冷静,口齿伶俐,述事基本没有废话,也没有放任自己的情绪在里面,仿佛在说一个故事,而不是她亲身经历的险事。

    要知道对方可是鬼王桃山老君,她难道就不怕吗?

    他眼里不禁浮现一丝兴味,祁遇会看上她,会不会就是喜欢她这种处变不惊的态度?

    他不禁开口道:“桃山老君的领域叫五分世界,除非他主动放人,否则本君还未见有任何一个人能活着从里面出来,你们是怎么从里面出来的?还有那忘川水又是怎么回事?”

    听见东岳大帝直接问话,杨随微一沉吟:“帝君能否传唤孟婆过来?我们能从里面脱身,全是孟婆的功劳。”

    东岳大帝和黑白无常一怔,孟婆?这事跟孟婆又有什么关系?

    孟婆管着魂魄轮回转世一事,是冥界的大后方,向来是不会管地府其他的闲事的,为什么杨随忽然扯上了她?

    东岳大帝不解地看了杨随一眼,见她一力坚持,又看向祁遇,祁遇道:“帝君还是把她老人家传唤过来吧,杨随已经跟我说了事情的经过,还真跟孟婆有关系。”

    就连祁遇都坚持,东岳大帝只好叫了个差役去传唤孟婆。

    东岳大帝传唤,孟婆很快就过来了,一进办公室,一眼就看见了杨随:“咦,小杨随,你怎么在这里?”

    杨随激动地上前,猛地抱住了她,埋首在她的肩上哽咽道:“好孟婆!我今天差点就死了,还好你救了我!”

    孟婆一脸惊讶,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咋了?发生了什么事?老婆子今天都没见到你人,又是怎么救的你?”

    等杨随说自己和郑怡姿被桃山老君困在了他的领域里,全靠她赠予的符箓,直接用忘川水冲破了他的小世界,又怕忘川水直接淹入人间酿成惨案,不得不开鬼门引入酆都城中,现场除了祁遇和郑怡姿外,一个个都惊得目瞪口呆。

    孟婆第一个反应过来,安慰地拍了拍杨随的手:“好孩子,你受苦了,你做得对,在这种情况下,忘川水引入酆都总比淹了人间的好,横竖两位帝君能把水引回河中,不至于造成太大的损失。”

    范无咎脸色怪异:“孟婆,这符箓真是你给的?”

    孟婆白了他一眼:“正是老娘给的!”

    她又不由惊叹道:“小杨随还真是命大,若不是有这个符箓在,你今天肯定小命不保了。”

    谢必安道:“孟婆为何会赠杨随威力这么大的符箓?”

    孟婆恨恨道:“还不是因为你们这群老鬼,平日里碍眼得很,桃山老君出逃那日,忘川都快要决堤了,结果你们却被一锅端了,只剩下杨随和老身孟府的二十几个小差役拼了命地护着护河阵法,还好最后阵法没破,水鬼没上岸,老身便把封印了两条江水的符箓当作礼物送给了杨随。”

    结果杨随好心有好报,这个符箓竟在关键的时候救了她一命。

    说到被冥王钟一锅端了的经历,包括祁遇在内的其他人都脸色泛青,恨不得找块豆腐撞死过去。

    耻辱,这是他们人生最大的耻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有了孟婆的证词, 东岳大帝和黑白无常很快就打消了疑虑。

    毕竟一个小小的阴差怎么可能弄出这么大的动静,还重创桃山老君,原来都是孟婆的功劳。

    黑白无常要去追回被冲走的鬼魂, 先一步告退了, 东岳大帝也还有别的事要忙, 便让祁遇送杨随和郑怡姿回人间。

    从东岳阴司出来,杨随才发现自己的背心都湿透了。

    幸好这次闹出的动静太大, 大到东岳大帝和黑白无常根本没把这件事往她身上怀疑过,她才能平安渡过这一关。

    就连她的复生藤的异样也没有提起,注意力全在忘川水上了

    祁遇悄悄地捏了捏她的掌手, 不动声色道:“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但在回人间之前,有一笔账他得先帮她们算一算。

    他带着杨随和郑怡姿先去了一趟玉山城隍庙。

    听说东陵少君带着两位女阴差亲自找上门来,城隍庙的主官心里咯噔一声,直觉没好事, 马上召集办公室里的人:“你们这几天没闯祸吧?东陵少君怎么会亲自前来?”

    办公室里的鬼差当然是下意识地否认, 他们这段时间都过得挺太平的呀,根本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主官松了一口气, 整理了一下仪容, 笑容满面地迎了出去:“不知道东陵少君大驾光临, 有失远迎,还请入内说话——”

    祁遇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客套的话:“我来这里不是找你喝茶的, 而是想问一问, 虹口街道办的工作是谁安排的?”

    主官一愣,虹口街道办?怎么?是他们?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但刚刚问起的时候没人说呀。

    他一脸忐忑地回复:“各街道办的工作都是主簿安排下去的,可是有什么不妥?”

    祁遇冷笑道:“你让他拿上名单, 出来见本君。”

    主官见他一脸铁青,心中暗叫不好。

    虹口街道办一直没能找到新的阴差入职,导致工作只能分配给其他的街道,他们办事处的主任卢连峰还经常来要人,给鬼差们施压,鬼差们烦不胜烦,这件事主官是看在眼里的。

    但这事也没闹到他头上,他也就没管,结果祁遇今天亲自上门,难道是要问责?

    他心里想着对策。

    他知道阴差被杀案是祁遇主理的,或许卢连峰自认跟祁遇有了几分香火情,求了他过来给城隍庙施压?

    不是没这个可能,毕竟他们都已经在讨论再没新阴差入职虹口街道,这个办事处是不是要撤掉了。

    如果撤掉了,卢连峰的前程自然没了下落,他找祁遇上门要说法也就不奇怪了。

    无论是人界还是阴间,没点关系的话工作都不是那么好做的嘛,他能理解。

    卢连峰能说动祁遇亲自上门要说法,也是他的本事。

    想到这里,他心里松了一下。

    祁遇再卖人情给卢连峰,也不能直接压着城隍庙追究责任,有句话说得好,县官不如现管,他敢用祁遇来压他们,闹得太难看的话,日后吃苦受累的还是他们虹口办事处。

    毕竟祁遇可是东岳阴司的人,日理万机,怎么可能天天盯着这么一个小小的人间办事处?

    在等主簿来的过程中,主官已经想好了对策,如果祁遇开口给卢连峰说话,他不妨卖他一个面子就是了。

    不多时,一个瘦削的鬼差夹着本本子便出来了,正是玉山城隍庙的主簿,也是跟杨随和郑怡姿对条子的那个鬼差。

    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祁遇身后的杨随和郑怡姿两人,?看了一眼站在她们身前的祁遇,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瞬间就想起了夹在腋下的名单,有她们昨晚的收鬼记录。

    十个鬼魂交了九个,还有一个没有交差。

    看她们两手空空的样子,想来也是没完成任务。

    看着祁遇沉下来的脸,主簿心里咯噔一声,她们不会是觉得城隍庙派了太多任务给她们完不成,直接带了祁遇来告状吧?

    主簿心里发慌,但脚下的步子却一点也不敢放慢,一边靠近三人一边想着对策,如果祁遇问起责来,他应该怎么搪塞过去?是直接认错不应该派那么多为难这两个女阴差,还是补派一个鬼差去帮忙把剩下那只鬼魂收回来?

    还没等他想好对策,主官已经皱着眉道:“虹口办事处的收魂名单是怎么回事?拿来我看看。”

    主簿陪着笑,马上把册子交给了主管。

    主官接过册子,翻到虹口街道办的名单,乍一看好像没什么毛病,十只鬼,数量算很少了,已经交了九只,还有一只……

    咦,怎么还有一只没交?

    他往旁边看了一眼备注,眼睛猛地睁大了,浑身气得发抖,脸色一下就变得铁青。

    他登时明白祁遇为什么会带着这两位女阴差上门要说法了,不是给卢连峰求情,也不是给城隍庙施压,而是着着实实找着他们的错处了!

    混帐东西!怀孕七月死于非命的女鬼,这混账竟然没上报,直接就让这两位女阴差去收了?

    阴差被杀案的血还没洗干净了,这糊涂东西竟然敢再犯?!

    他反手一巴掌就拍在了主簿的脸上,厉声道:“这是怎么回事?这女鬼很有可能变成厉鬼,你怎么不派鬼差前去抓拿?”

    主簿被打得一个踉跄站不稳跌倒在地,这才想起来这最后一只鬼是怀孕七月的孕妇的事,冷汗涔涔而下:“大人请息怒,是小的喝多了两杯,分派任务的时候没注意,直接划给了虹口办事处,但绝对不是有意刁难的。”

    祁遇冷冷道:“虹口办事处的情况特殊我就不提了,两位阴差第一天上工就安排了十个名额的任务我也能理解,不过这十个人本就死于非命,难道也不值得主簿的眼睛多在上面看多两秒吗?还是说你嫌虹口街道上次死的阴差还不够多,恨不得都死绝了才好?”

    说到这里,一股强烈的威压从他身上释放出来,围在周边看热闹的鬼差们连站都站不住,扑通扑通地跪倒在地上起不来。

    郑怡姿看着跪成一片的鬼差,觉得胸口的那股气总算是顺畅了,叫他们鬼眼看人低,竟然欺负她们虹口办事处的人!

    看他们踢到铁板的样子,可不要太爽!

    主官也不得不跪倒,满脸惭愧之色:“请东陵少君息怒,这都是下官治下不严犯下的错,幸好两位女阴差没事,否则这混账东西我肯定要送到地狱去受刑——”

    祁遇冷冷地打断他:“没事?你知道她们今晚遇见了谁吗?”

    主官的心拔凉拔凉的:“遇见了谁?”

    难道那个孕妇真化成厉鬼了?

    可她们能好好地站在这里告状,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吗?

    祁遇沉声道:“她们遇见了桃山老君!你竟然还觉得侥幸?”

    桃山老君?!天冥两界都在通缉的桃山老君竟然躲到了人间?

    主官大惊失色,而主簿已经软成了一滩泥,扶都扶不起来了。

    那不过是一个死于非命的怀孕女鬼,怎么会跟桃山老君扯上关系?

    祁遇冷冷道:“桃山老君避到了人间,偷偷吞噬厉鬼恢复伤势,刚巧这两位女阴差就找了上去,碰了个正着!她们有安全逃离他的魔爪,是遇见了贵人相助,但这绝对不是你们犯错的借口,这次的过失,你们玉山城隍庙要承担最主要的责任,你自行去阴司领罚,还有这个主簿要送进地狱受刑,他这小官是做到头了。”

    主官面如死灰,却不得不服软:“是,下官御下无方,自当认罚。”

    祁遇厉声道:“冥府是体恤鬼差奔波劳碌,这才准许了阴差协助你们收魂,业务一大半都已经外包出去了,你们竟然还懈怠至此,连审核都做不好,是不把阴差的命当人命不成?还是说你们想亲自上阵一家一户去收魂?需要本君跟帝君回禀一声,取消阴差的业务吗?”

    余下鬼差大惊失色,连连拜倒磕头:“不敢,少君息怒,我等并无这样的想法……”

    主官如口含黄连,苦不堪言,这些年他们这些鬼差早就习惯了阴差的协助,把普通的鬼魂收好交上来,他们只需坐在办公室里处理一些阴差没法胜任的事即可,工作轻松了许多,如果这项业务取消了,他这个小庙就这三五只鬼差,哪里完得成任务?

    再说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能坐办公室的人?岂愿意天天奔婆劳碌,还生怕太阳出来了没地方站……

    一时间,所有鬼差都把仇恨的目光看向了主簿,都是他!这祸都是他惹出来的!死于非命的魂魄都敢不认真审核,他这是渎职,是重大工作过失,后果理应由他一人承担!

    在众鬼差接边的求饶声下,祁遇终于脸色稍缓:“念你们是初犯,领了罚之后本君就不再为难你们了,若还有下次——”

    众鬼差忙不迭道:“不敢不敢,一定不会有下次了!”

    以后他们审核的时候,只要死于非命的都得自己上了!

    杨随和郑怡姿低着头,拼命压制自己上翘的嘴角。

    这狗仗人势的感觉,真是太美妙了。

    祁遇恩威并施地威胁了他们一通,这才满意地带着杨随和郑怡姿离开。

    回到办公室已经六点钟了,天色早已大亮。

    办公室里还是不见卢连峰的影子,祁遇也没问,而是安抚杨随和郑怡姿:“经此一事,你们以后收魂也会轻松一些,玉山城隍庙的鬼差们绝对不敢再为难你们了。”

    郑怡姿见他的目光一直往杨随身上飘,便识趣地提出要下班了:“担惊受怕一晚,我得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了,晚上见!”

    说完立刻离开,不想再吃狗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两人。

    祁遇站了起来, 拉住杨随的手:“走吧,我送你回去。”

    他是从阴司过来的,自然没有开车, 刚想借鬼道送她离开, 杨随不让:“我们走回去好不好, 只有三公里而已。”

    走四十分钟的路就到了。

    祁遇马上就要回阴司了,他们相处的时间少得可怜, 她自然不想放过两人一起共度的时光。

    祁遇伸出手轻抚了一下她眼下的青黑,低声道:“我是见你很累了,你需要好好休息。”

    奔波了一整夜收鬼, 最后又遇上桃山老君,一番苦斗之下又被忘川水冲泡,她的体力消耗太大,再步行四十分钟回家,祁遇怕她受不住。

    杨随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没关系的, 我想跟你一起走回去。”

    祁遇又怎么忍心拒绝?

    两人牵着手走在封市清晨的街道上, 空气很清新,微风中送来丝丝的凉意, 已经九月底了, 秋意来袭, 树叶正在慢慢变黄,不时飘落地面, 清洁工拿着扫把勤勤恳恳地打扫着街边的落叶, 晨跑的男男女女不时地从他们身边经过。

    杨随的确是身心俱疲,又累又饿,她感觉她站着都能睡着。

    但她不舍得睡。

    她还是第一次这样光明正大地跟祁遇一起牵着手散步回家,就像一对普通的情侣一般。

    以前她不是很理解什么叫做有情饮水饱, 但现在好像有点懂了,她竟然愿意饿着肚子跟祁遇一起在路上走着。

    只要跟他走着就很高兴了。

    路边的风景也好看,太阳也很明媚,就连清洁工扫地的声音都变得无比动听。

    她感觉自己是不是有点恋爱脑了?以前从不在意的一切仅仅是因为自己喜欢上一个人而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走四十分钟的路算什么,她感觉能走四个小时。

    祁遇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杨随一惊,下意识道:“我不累的,我还能走,你不要这么快回去。”

    祁遇叹了一口气:“我不走,只是,你不饿吗?”

    他都能听见她肚子里的轰鸣了。

    杨随摸了摸肚子,有些沮丧道:“你是不是陪我吃完早饭就要回去了?”那下一次见面又得是什么时候了?

    女朋友忽然变得这么黏人也是祁遇没想到的,他抬起她的下巴,亲了她一口,看着她的眼睛道:“我不走,好吗?我们一起吃早饭,吃完早饭再一起回家,然后睡一觉,等你晚上上班了,我也回阴司办公,你下班了,我就回来了,就分开几个小时都不行吗?”

    杨随以为自己耳鸣了:“什么?你的上班时间跟我一样?”

    祁遇笑了:“你是困得发懵了吧?你不是阴差吗?阴差的上班时间不就是阴司的上班时间吗?有什么问题?”

    杨随慢半拍才反应过来:“你,你是说你下班了还可以回来?”

    祁遇奇道:“为什么不可以?酆都城白天也是不开门的呀。”

    杨随气得要跺脚:“你下班就可以回来?我还以为你起码要一两个月才回来一趟?”

    祁遇更奇怪了:“我为什么要一两个月才回来一趟?我没说要出差呀?”

    杨随的眼睛亮了:“所以咱们随时可以见面?不用阴阳两隔?”

    祁遇呸了一声:“什么阴阳两隔,你会不会说话?”

    杨随赶紧道:“呸呸呸!我是困翻了才乱说的,我一直以为你要待在阴司回不来呢,又怕你想回来的话还要想诸多理由应付那班鬼仙——”

    祁遇一笑:“不用应付,理由我早就有了。”

    杨随道:“什么理由?”

    祁遇垂眸看了她一眼,眼神暧昧,低声附耳道:“我在阴司放了点风,让帝君知道了我最近红鸾星动,交了个女朋友。”

    女朋友在人间,天天往人间跑不是正常得很吗?

    再说了,她现在情况特殊,他哪敢离开她这么久?恨不得天天都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

    杨随松了一口气,忽然又有些脸红,连东岳大帝都知道了,这算不算是过了明路?

    才这样一想,心里登时像蜜一样甜,忍不住勾住祁遇的脖子,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你真是太聪明了。”

    温香软玉在怀,祁遇心神一荡,刚想亲回去,忽然听见身后一个违和的声音响起,满是不可思议:“你们在干什么?!”

    熟悉的声音吓了杨随一跳,下意识地松开了手,一回头,卢连峰站在四五米之外,一脸震惊地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

    完犊子了,竟然被他抓个正着!

    杨随这才想起,她跟祁遇谈恋爱的事没告诉卢连峰。

    杨随以前就把卢连峰当成自己的亲人甚至是长辈,得知自己的身世后感觉更是多了一层羁绊,如今被他撞见自己跟祁遇谈恋爱,她竟然有一种莫名心虚的感觉。

    卢连峰又惊又怒,上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二人,不可置信道:“你们,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祁遇感觉到了杨随的紧张,微微一用力,把她拉到了身后,直视着卢连峰的眼睛:“我们刚在一起不久。”

    两人都没有亲自开口说出那句“我喜欢你”或是“我们在一起吧”,但亲近的关系却无须言语,就那么水到渠成了。

    杨随比他还勇敢,喜欢就直接亲上来了,她甚至还计划着要把他睡了!

    祁遇更老派,被亲了才意识到自己的喜欢,看似半推半就,实则满心欢喜地接受了自己跟她关系的改变。

    刚在一起不久?卢连峰脸色都变了,沉声对杨随道:“你先回家,我有事找祁组长商量。”

    这话说得太僵硬,不用想都知道他有多反对两人在一起。

    杨随刚想开口说话,祁遇却按住她的肩膀,挡在她身前:“杨随昨晚收魂时出了意外,现在已经很累了,更何况路已经走了一半,我先把她送回家。”

    卢连峰变色:“出了意外?出了什么意外?”

    杨随发信息给他的时候只说那只枉死的孕妇可能会变成厉鬼,他便觉得杨随身上有复生藤,什么厉鬼都近不了身,但听祁遇的言下之意,这事另有乾坤?

    他虽然着急要杨随觉醒神力,却也很关心杨随自身的安危的。

    在大街上自然不是什么说话的地方,卢连峰跟着他们回了世纪之星。

    得知她竟然遇到了桃山老君,卢连峰先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随即脸色沉得仿佛要滴出墨来。

    这么小概率的事件都被杨随遇上了,这显然已经违背了常理。

    卢连峰又向祁遇打听鬼市中后土神墓的消息,得知就连他也查不到消息的源头后,卢连峰沉默了。

    杨随也很是不解:“除了我们三个,还有谁会知道后土神墓的消息?或许这神秘人是哗众取宠?”毕竟他只在鬼市中放出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并未具体指向什么位置。

    祁遇道:“只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已经引得天冥两界的修士蠢蠢欲动,而且我有预感,这只是个开始,神秘人应该还会再次出现。”

    偏偏他什么都查不出来。

    而且不仅他查不出来,其他人也查不出来,甚至连神秘人在鬼市哪一间铺子里传出来的话都没有留下半点的痕迹。

    但这个消息已经成功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鬼市,也把所有人的胃口都吊起来了。

    寻找后土神墓的修士向来不少,每隔一段时间总是会出现各种各样的传闻,最终都证实了是子虚乌有的传闻,换作平时祁遇并不会放在心上。

    但这一次出现的时间未免也太巧合了,刚好与杨随揭穿身世的时间几乎重叠,让他们不得不怀疑有人将消息泄漏了出去。

    卢连峰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杨随,又看了一眼祁遇。

    想起他当时怀疑祁遇的时候,杨随毫不犹豫地维护,坚信祁遇不可能泄密,后来又用后土娘娘在他的神识里留下了印记这个说法说服了他。

    只是他没想到竟然还有别的原因。

    这两人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谈起了恋爱,难怪杨随那么坚定地站到了祁遇的那一边。

    他开口对杨随道:“既然我们三个都不可能泄密,那只能等那神秘人是否还会继续放消息了,杨随,你先回家休息吧,我有事要跟祁组长说。”

    杨随担心地看了祁遇一眼。

    祁遇上前抱了抱她,低声道:“你回家先吃点东西,再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要想,有我呢。”

    杨随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杨随回到家,贴在墙上想听一听他们在说什么,结果房子隔音太好,什么都听不见。

    不知道卢连峰会对祁遇说什么难听的话,反正应该是不支持吧?

    如果换成是她站在他的角度,也不太可能支持两人在一起。

    后土转世,如果觉醒了神力,恢复了记忆,那她回归神位,就是昔日的冥界之主,在这么关键的时候谈恋爱,卢连峰怎么可能会同意?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尚早。

    她身心俱疲,也懒得再想,洗了个澡随便泡了桶泡面吃了,一头扎进床上睡得不省人事。

    而此时的2802,卢连峰和祁遇面对面坐着,颇有些剑拔弩张的感觉。

    卢连峰眼神复杂地看着祁遇:“你对杨随,是认真的吗?”

    祁遇毫不犹豫:“当然。”

    卢连峰道:“你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世,依然还是选择跟她在一起?”

    祁遇道:“我们互生情愫的时候可并不清楚她的身世,我喜欢的是她这个人,如果因为她忽然有了别的身份而改变,那不是喜欢,那是在否定她本人。”

    卢连峰道:“可她的转变与其他人不一样,而是从一个普通人,变成昔日的冥界之主,这种变化不是什么真假千金身份互换,而是直接跨界了,你们现在或许会互相喜欢,但她觉醒记忆后就是后土娘娘,你觉得到时候她会对你有感情吗?”

    恢复记忆后就对他没感情了?祁遇心里一堵,一秒变脸:“那我不管,是她先撩我的,她怎么能始乱终弃?”

    万万没想到祁遇会是这个答复,卢连峰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见祁遇和杨随都不把他的话放心上, 卢连峰自言自语道:“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总归以后吃苦的不是我,我又何必在意……”

    祁遇只当没有听到。

    他这棵万年老铁树好不容易开一回花, 现在还是个花骨朵呢就有人想上来把它掐掉, 他怎么肯依?

    更何况卢连峰为何一口就咬定他跟杨随在一起是吃苦?

    不过他没有跟一个大男人讨论自己感情的癖好。

    他刚想转移话题, 卢连峰已经先一步开口道:“我有预感,鬼市那个神秘人会再放出消息来, 但无论是谁都查不到消息的出处,也查不到传递消息的人。”

    祁遇一怔:“这是为何?难道你猜到是谁泄漏的消息了?”

    卢连峰叹息一声:“不敢十分肯定,可也有八九分了。”

    祁遇挑了挑眉, 难道这世上真的有第四个人知道了后土神墓的位置?会是谁?

    他确信每次跟杨随讨论这件事的时候都加了结界,所以消息不可能从两人之间泄漏出去的,卢连峰肩上承担着整个师门的责任和压力,一心一意护着杨随走到这里,已经成功在望, 最不可能把消息透露出去的就是他了, 那天地间还有谁这么神通广大,能洞悉他们的秘密?

    卢连峰的目光平静地看向窗外的天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放出消息的正是天道。”

    祁遇变色:“天道?!”

    卢连峰叹息着点了点头:“我以前就说过, 天道并不想后土娘娘转世成功, 前八世的失败未必没有天道的推波助澜,所以每一任转生者都没有活过十八岁就夭折而亡, 我不相信会有这样的巧合;而我反其道而行之, 用霉运遮掩天机,从未在杨随面前提起任何关于后土娘娘的事,所以才瞒过了天道,让她活到了现在, 已经具备觉醒神力的条件了。但杨随的负债提前还清,霉运消失,所以她被发现了。”

    他叹息一声:“自此她便时常遇险,如今看来也处处都有天道刻意为之的痕迹。例如黑无常无意中的一句话诓得她去渡了忘川,可黑无常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为她指错路?两人之前完全不认识,若她只是个凡人,这句戏言也不过是让她白白跑几公里的路再倒回来,根本没有什么意义,而她却平安渡过去了;再就是无意间上了奈何桥,回来的路上又遇见桃山老君出逃,如果不是她在,忘川估计会决堤,水鬼上岸,阴司必会经历一场权力交替的浩劫,但她帮助孟婆守住了忘川,惊走了逃山老君,然后就受到了后土娘娘意识的感召。听起来是不是很像是天道和后土意志的博奕?”

    祁遇倒抽一口冷气:“所以杨随昨晚遇见桃山老君,还有鬼市中忽然出现的传闻,全都是天道有意为之的安排?”

    这个假设太可怕了。

    卢连峰点头道:“的确如此,所以我才会说,神秘人会继续在鬼市中放出消息,而无论是天界还是冥界,都无法找出消息的源头。”

    祁遇变色道:“天道这样做,与直接抹杀她有何不同?”

    卢连峰苦笑:“它不能直接抹杀转世者,这是后土娘娘应劫前与天道的约定,如果天道公然违约,相当于三界没有了规则和根基,将不复存在。但是它可以利用规则的漏洞来阻止后土娘娘的重生,给转世者制造各种各样的障碍,所以杨随的处境会越来越不好。”

    祁遇苦笑了一声,谁能想到,他们的敌人竟然是天道!这还怎么斗?

    而残存下来的后土意志,它能与天道抗衡吗?

    卢连峰看着他:“所以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毕竟你跟杨随这段感情刚开始没多久,这时候退出损失是最小的。只要你能帮我们守住秘密,我和后土娘娘都领你的情。”

    退出?损失最小?祁遇快气笑了:“我跟杨随的事就不劳卢主任费心了,你还是尽早想办法觉醒杨随的记忆才是。”

    话已经话到这个份上了,卢连峰知道自己再也劝不动了,他站起来准备告辞:“既然如此,我就先回去了。”

    在驱车离开世纪之星大门的时候,卢连峰踩下刹车,回头看了一眼顶楼的位置,默默道:“祁遇,杨随,对不起了……”

    他没有告诉他们的是,一旦杨随觉醒了记忆,后土娘娘神魂归位,这世上就不会再有“杨随” 这个人了。

    除了她的躯壳,她的意志、她的思想、她的记忆、她的魂魄都将被后土娘娘的神魂取代。

    对于后土娘娘长达近百万岁的寿命来说,杨随这二十几年的为人记忆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后土娘娘不可能对这短短二十几年的人界记忆有共鸣,也不可能对一个只有区区一万多岁的小小仙君有什么感情可言。

    她是站在三界最顶峰的女人,近百万年的漫长岁月里,经历过开天劈地的宏伟悲壮,也经历过九死一生的转世轮回,重生后将独立于天道法则之外,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又岂会留恋男女之间的小情小爱?

    但他现在就像是狂风暴雨中的一艘孤舟,独自漂泊在浩瀚无垠、洪水涛天的江面上,杨随独自一人站在孤舟之上,两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而祁遇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一根救命缆绳,他不敢,也不能放手。

    所以他什么都不能说,就算明知自己此举非君子所为,他也强迫自己不能犯心软的毛病,否则此事必定会再起波澜。

    他再也经不起风浪了,只想苟着,安安全全地苟到杨随觉醒的那一天。

    杨随因为一心牵挂隔壁的祁遇跟卢连峰,生怕他们吵起来甚至打起来,以为自己会睡不着觉,没想到她的身体真的太累了,竟然一沾枕就睡着了,睁开眼睛已经到了下午四点钟。

    她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吃了一惊,连忙给祁遇发信息:“祁遇,你在哪里?卢主任走了吗?”

    祁遇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知道她已经醒了,他微微一笑,下一秒,他修长挺拔的身影就出现在她的眼前:“起来了?”

    杨随看了他一眼,坐起来抱住了他的腰,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的沙哑,又有一丝丝的脆弱:“我以为你走了……”

    祁遇微微一笑,在她床边坐下,把她整个人都圈进怀里:“傻瓜,不是跟你说了,我们以后上班的时间一样,其他的时间我都会回来吗?”

    她刚刚睡醒,整个人都绵绵软软的,没有什么力气,软软地靠在他的怀里,鼻间一股淡淡的清香。

    她从来不用香水,但气味却比什么高级香都要迷人。

    祁遇不由得有点心猿意马,一只手与她十指交握,另一只手开始不老实地轻轻揉着她柔软的腰肢。

    杨随的腰还真有点酸痛,是昨晚被复生藤勒的,被祁遇的手一揉,她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你跟卢主任没吵起来吧?他是不是不看好我们呀?”

    祁遇低下头轻轻地亲着她的脸,鼻子,下巴,停在她的唇边,低声笑道:“他是反对来着……”

    杨随只觉得头晕晕的,祁遇的手仿佛有魔力一般在她身上四处点火,而他的俊脸就贴在她的脸上,挺直的鼻梁微微侧着,呼吸滚烫,烫得她整张脸都通红。

    她喘息着道:“那,那你怎么跟他说的?”

    祁遇的眸色渐深,呼吸也渐渐粗重,四处作乱的手来到她的后脑勺,紧紧托住放在眼前,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通红的脸颊与迷离的神情,唇与唇之间若即若离,仅有一两毫米的距离,却始终没碰到:“我跟他说,我不管,是你先撩我的,你可不能始乱终弃……”

    杨随脸色爆红。

    她就那么勇敢了一次,还磕到了鼻子,可后来亲得不能自己的不是他吗?

    祁遇深深地看着她,一寸寸慢慢地逼近。

    他炙热的眼神像是有火烧,杨随的心脏怦怦乱跳,下意识就要移开目光。

    他不让,声音沙哑:“看着我。”

    她不得不抬头看着他,他的脸从远到近,从模糊到清晰,柔软的双唇终于紧紧贴合。

    (有五百字以上审核不通过,被强制删除,不不不,没什么很激烈的戏份,是清汤寡水,啥也没捞着那种,喘息声大一点也不行,自行想象吧……)

    一吻毕,祁遇亲了亲杨随的额头,把她抱起来靠在自己的肩上。

    杨随暗中叹了一口气,没想到这口肉又没吃成,真是太扫兴了。

    明明他不是没反应的,但是每次到关键的时候都能停下来,这可怕的自制力!

    她不解地看着他:“怎么又停了?”

    祁遇低下头轻轻地碰了碰她的嘴唇,低声道:“还不是时候。”

    杨随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满心失望,怎么又不是时候了?是嫌白天太亮?

    可他们晚上要上班,并没有多少在一起的时间。

    祁遇道:“你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咱们……来日方长,不急一时。”

    杨随闷闷地不说话。

    每次到嘴的肉都飞走,她的心情起落有点大。

    祁遇微微一笑,亲昵地亲了亲她的下巴,杨随低声道:“卢主任还跟你说什么了?”

    祁遇目光闪了闪,想起卢连峰说的关于天道的事,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告诉杨随:“他无非就是担心,你找回后土娘娘的记忆后,会后悔跟我在一起……”

    他抬起她的下巴,看向她的眼睛:“你会吗?”

    杨随义正言辞地矢口否认:“当然不会!”

    她现在觉得自己就是个恋爱脑,怎么可能会因为找回了后土的记忆就莫名其妙抛弃祁遇?卢连峰以为她是什么人?她会这么没有道德感吗?

    祁遇满意了:“这还差不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祁遇回家冲冷水澡了。

    杨随没精打采地起床洗漱。

    祁遇亲了她一身口水, 把她胃口吊得高高的,结果就因为没套套又半途而废了。

    她要不要叫个跑腿的送过来?

    但这种事应该是要他来准备的吧?如果她主动买了,会不会不太矜持?

    欲求不满的杨随在深度思考这个可能性。

    而一墙之隔在冲冷水澡的祁遇听见隔壁她唉声叹气的声音, 几乎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他没想到她在这方面竟然会这么主动, 也这么敢直面自己的需求, 而他也差点就忍不住了。

    可他现在还不能。

    没有套套只是一个理由,真正的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

    卢连峰认为杨随觉醒神力, 找回后土娘娘的记忆后会停止这段关系,祁遇虽然不愿意相信,但心里到底有了顾忌。

    毕竟那是后土娘娘, 高山仰止般的存在。

    万一杨随觉醒后对他弃如蔽履,这是祁遇绝对无法接受的。

    他要杨随无论是现在,还是觉醒记忆后的将来,都认可他这个人,认可他们这一段关系。

    所以他不着急, 宁愿忍着。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这句话适用于两个人。

    晚上上班的时候,杨随恹恹的没啥精神。

    不都说男的才会欲求不满吗?怎么她跟祁遇好像反过来了, 更觊觎对方肉-体的反而是她。

    九点钟上班, 她八点五十就到了, 结果到了九点十分,郑怡姿和卢连峰都还没来。

    她有点无聊, 走进会议室里查看今天的任务。

    桃山老君已经被抓获, 日后她收魂应该不会再有危险了,昨天安排了十只鬼魂的任务,不知道今天有几只?

    她找了一圈,发现没有今天的名单。

    奇怪了, 卢连峰一般都会把名单提前贴出来的呀?

    她看了下时间,已经九点十五分了,怎么还没人来?

    她刚想给郑怡姿打个电话,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

    她走出去一看,是卢连峰来了。

    杨随想到他反对她和祁遇在一起,就感觉怪怪的,莫名有点心虚,还有点不自在,郑怡姿怎么还没来?

    卢连峰的反应比她自在多了,淡淡地说了句“来了”就先泡他的咖啡去了。

    杨随轻咳了一声:“主任,今天的名单在哪里?我先看一下。”

    卢连峰一边把咖啡豆倒进机器里磨碎一边道:“没有名单,办事处暂时歇业了。”

    杨随吃了一惊:“歇业了?为什么?”

    卢连峰道:“祁遇早上不是带你玉山城隍庙了?还训了那边的鬼差一通?”

    杨随点了点头。

    卢连峰道:“现在处理结果出来了,玉山城隍庙的主簿严重失职,被革职并打入地狱受刑了,主官管理不当也被牵连记过,现在玉山城隍庙决定我们暂时停止营业,等那边安排的阴差到位了再重新启动。”

    杨随一点也不意外,毕竟祁遇压根就没打算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主簿和主官被处理也是意料中的事,但她没想到办事处会直接歇业。

    而且处理结果来得也太快了,她好奇:“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卢连峰道:“我是晚上六点收到的通知,已经叫郑怡姿休息不用来了,具体上班时间等人员到齐了再通知她,给她放大假了。”

    杨随睁大眼睛:“那你为什么不通知我?害我白跑一趟。”

    卢连峰定定地看着她:“你觉得你有时间放假?”

    杨随一怔,心脏开始怦怦地跳起来:“主任……”是要准备开始帮她找回记忆了吗?

    卢连峰并未告诉她天道也在暗中阻挠后土复活的事。

    他并不敢保证过程是否顺利,如果不顺利,提前告诉她,只会徒增她的压力罢了:“不错,本想做一个详细周密的计划让你慢慢接受训练,但幽冥鬼市里忽然传出那样的传闻,我觉得事不宜迟,马上开始吧。”

    杨随忽然有点紧张起来,忍不住吞了口唾沫:“我该怎么做?”

    卢连峰伸手撕开一个门,递给她一个疾行符:“拿着,贴在脚上。”

    杨随依言贴好,跟在他的身后进入了鬼门之中。

    借鬼道疾行了二十多分钟后,卢连峰再开门,两人出现在半山腰的一处破旧残破的庙宇里。

    如果卢连峰不是跟她有着十年的交情,杨随真的会怀疑他把她带到这里是要谋害她的程度。

    怎么说呢,她在冥界见到的后土神庙已经够破烂的了,但在眼前这座荒庙前只能当弟弟,因为这里除了一个半倒不倒的门,主殿的屋顶都没了,剩下齐腰高的泥砖墙,里面还长满了荆棘杂草。

    杨随目瞪口呆:“这是哪里?”

    他们脚上贴了疾行符,又走了快半个小时,杨随总觉得这里已经不在封市地界了。

    卢连峰道:“这是远东县的一座荒山,这破庙早已遗弃,方圆五公里内没有人烟,在这里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有人打扰我们的。”

    杨随走了两步,脚下是卡卡的碎瓦之声:“我服了,卢主任,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她掏出手机一看,果然没有信号。

    如果是在这种地方犯案,真的是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的。

    卢连峰道:“就因为这里足够隐蔽,再加上天然森林的遮掩,才不会有人发现我们在做什么。”

    他从怀里拿出四个小小的淡黄色锦囊,递了两个给杨随:“你去那边,在东西两个墙角把锦囊埋下去。”而他则负责南北两个墙角。

    看着像是在布阵。

    杨随依言在破庙的墙角挖洞,把锦囊埋了进去,回到卢连峰的身边。

    卢连峰又从兜里拿出了最后一个红色的锦囊,从里面取出了一张淡黄色的符箓,点燃往前一扔。

    四束亮黄色的光猛地从破庙的四角升起,仿佛四根立柱,在空中汇聚成一个透明的四四方方的空间,无数浅黄色的线条和符文像蠕动着的蝌蚪一般开始对柱体的四面墙的留白进长描绘,一分钟的时间不到,上面已经刻满了杨随看不懂的符号,一股磅礴的气息从里面涌了出来,杨随只觉得衣角被吹得列列作响,不由得伸手挡在眼睛前,心中震撼不已。

    这是什么阵法?

    但光束只维持了不到三分钟,闪了两闪后便熄灭了,眼前又只剩下了破庙的断壁颓垣,仿佛方才的华丽绚烂只是烟花的片刻辉煌。

    杨随奇道:“咦,怎么回事?失败了吗?”

    卢连峰忽然拉住她的手往前走了两步,杨随只觉得眼前一晃,竟然站在了一处宫殿前方的空地上,主殿高耸巍峨,后面的殿宇层层叠叠,四周雕栏画栋,就连地面上也刻着她认不出来的线条图纹,正殿里的祭台上坐着一座泛着金光的雕像,面容仪态都与杨随在破庙中见到的后土娘娘一般无二。

    杨随大吃一惊,立刻回头看向自己的来处,就在两步开外,那里明明荒草凄凄,分明是原来那处破庙无疑。

    她惊呼道:“这是什么地方?”

    卢连峰道:“这是界外空间,立于三界之外,我们无论在这里做什么事,三界的人都没办法窥探,而在外人的眼里,这里依然是一个荒山和一座已经倒闭了多年的破庙,没有通行符,他们什么都看不见。”

    他顿了一下,给杨随解释:“刚刚我们布下的阵叫做四象乾坤阵,是连接三界与界外空间的通道,你别看我们只走了两步路,但这两步之间,已经是两方不同的世界。”

    杨随倒抽一口冷气:“那咱们还能回去吗?”

    卢连峰从脖子上解下一条项链,项链的吊坠是一块缕空雕刻的淡青色玉佩,走到入口处凌空一按,玉佩浑身散发出一阵淡淡的青光,随即隐入空气中不见踪影,随之消失的还有荒草凄凄的入口:“这只玉佩就是界石,只要取下界石,入口就会出现,我们随时都能回去。”

    至此,界外空间算是完全封闭起来,再也不必担心三界会窥探到他们,就算杨随在这里恢复了神力,也不会被任何修仙都注意到。

    卢连峰神情激动地打量着周围,喃喃道:“这也是我早就准备好了的地方,就等着你觉醒神力的一天。”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平静了一下思绪,再次睁开的时候已多了一丝坚定:“我等了那么久,终于还是等到了这一天。”

    他从杨随满十八岁的时候就在期望着她早日能受到后土娘娘的感召,杨随如今二十六,已经足足迟了八年了。

    杨随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觉得自己渺小得如一只蚂蚁。

    卢连峰见她这么认真地打量这里,忍不住道:“有想起什么吗?这些都是后土娘娘造出来的,地上的法阵,旁边的围栏,还有那里的神像,上面都刻了博大精深的阵法,你认真地看一看这些符文和阵法,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感觉?如果你能觉醒,肉眼就能看得见里面神力流动了。”

    杨随闻言,仔细地盯着卢连峰所说的物件看了很久很久。

    卢连峰寸步不离地跟着她,见她如此入神,忍不住道:“可看出什么来了?”

    杨随惭愧地低下头:“我什么都看不见……”

    也什么都没感觉到。

    她把这些杰出而伟大的构造看在眼里,有一种在看历史遗迹的感觉,丝毫没能把它们跟自己联系起来。

    这真的都是后土娘娘的杰作吗?也是她前世真身的手笔?

    杨随汗颜,她估计要给后土娘娘丢脸了。

    卢连峰一僵,但随即马上就想通了:“没关系,毕竟你都二十六了才第一次受到感召,我早就知道你天赋一般,肯定要多花些精力跟心思的……”

    杨随不由一囧,说得她好像很愚蠢的样子……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毕竟她知晓自己的前世真身也就这十来天的事,根本完全没有思想准备,卢连峰想在三两天内让她一个社畜变成冥界大佬,估计愿望得落空。

    杨随道:“现在我们要做什么?”

    卢连峰精神一肃:“你跟我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卢连峰领着杨随走进了大殿, 来到左侧一块齐腰高的石刻平台前,他指着平台问杨随:“仔细看一看,你能看见什么吗?”

    杨随定睛一看, 这块平台大约有十平米大小, 由一块巨大的汉白玉雕刻而成, 上面布满了或粗或细的线条,流畅却凌乱不堪, 仿佛是孩童无意识的涂鸦。

    杨随奇道:“这是什么?涂鸦线条?”

    卢连峰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你只能看见线条吗?再看一眼,宏观地看,还能看见什么?”

    宏观地看?

    什么意思?她看的方向不对吗?

    于是她前后左右地看, 离近了看,走远了看,试图看出个一二三出来,但是无论她怎么看,这始终是一堆乱乱的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