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堂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烈焰似我心 > 3、【03】
    晚间时分,一场大雨落了下来。

    云景树屋二层,私汤温泉池里,季阳歌枕着双手趴在池边。

    没精打采地。

    一小时前发生的种种历历在目。

    回想起来,她仍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以为对方不认识自己,对方却把自己名字喊得一字不差。

    巨大的冲击力使得季阳歌脑海如有惊雷划过,一时半会根本无法回神。

    办入住需要身份证,这么重要的事都能忘。

    被提醒,随手从背包里摸出卡片递过去,时暮远拿起放在她眼前:“你给的是银行卡。”

    社死,太社死了。

    雨珠倾泻,啪嗒作响,在玻璃墙上凝成细密的雨帘。

    时暮远无奈的面容像刻在帘上似的,挥之不去地在季阳歌眼前浮现。

    这就结束了?

    当然没有,更可怕的还在后面。

    身份证房卡交还,时暮远叮嘱:“有需求随时给前台打电话,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值班。”

    如果他就此打住,之前的插曲季阳歌不会记得这么深刻。

    可现实偏偏朝着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

    “对了。”

    季阳歌正准备走,却被时暮远喊住。

    “季总的朋友,似乎对我有误解。”

    “麻烦季总转告她,有机会来拾阁,可以和我当面聊聊。”

    温和清冽的口吻,每个字都说得客客气气地。

    可是连起来听,就不那么客气了。

    手机音量开到最大,岳知瑶又把他名字说得那么清楚,那些话他怎么可能没听见。

    这无疑给了季阳歌doublekill。

    氤氲热浪中,季阳歌缓缓转身靠向池壁,任水花漾起漫过白皙锁骨。

    终归心虚,她起身跨出温泉池。擦干身上水渍,走到床边拿起手机。

    得提醒岳知瑶,来的时候注意点,别和时暮远撞上。

    消息刚发出去,季阳歌就有点后悔。

    时暮远是谁?拾阁老板哎。

    他大晚上不去消遣玩乐,还兢兢业业守在工作岗位,怎么可能。

    完全是多此一举,季阳歌迅速撤回。可胸腔里的郁结并未消散。

    我花钱住民宿还得经历社死,这不是典型的自作自受嘛。

    瘫在床上长长吐了口气,季阳歌注视吊灯,摆出拳击姿势重重锤了两下泄愤。

    总算觉得舒坦些,下个瞬间,手机震动。

    滑动解锁屏幕,看到甲方爸爸的催稿消息,季阳歌两眼一黑。

    哀嚎了两声,认命地爬下床去。

    ——

    晚上九点,接待大厅灯火通明。

    给最后抵达的客人办完入住,时暮远握着马克杯走向吧台右侧的咖啡机。

    雨似乎比之前更大,持续敲击玻璃窗。山间景致也被覆上了朦胧的灰度。

    泡了杯热美式回到电脑旁,时暮远想起了什么,拿起座机给餐厅打电话。

    “云景树屋的客人有没有去用餐?”

    得到否定的回答,他继续问:“送餐服务呢,也没有预约?”

    话音刚落,自动门打开,程若彦火急火燎跑了进来。

    水渍沾染出黑色脚印,还有些湿滑。

    “暮远,我跟你说——”

    行至吧台外围,程若彦才看见时暮远在打电话。

    急刹车似的闭麦,他先抽出纸巾擦拭头发上的雨水。感觉有些口渴,看到注满咖啡的马克杯,刚伸出手,时暮远却先他一步拿起,修长的手指握住杯托。

    “做份宵夜,清淡点的,粥或面食都可以,不要加葱,配上溏心荷包蛋、牛肉和小菜。”

    “再做一份水果拼盘,别放小番茄,尽快送过去。”

    听着时暮远细致入微的交代,程若彦只好绕过他走向食品柜,取出一罐可乐。

    等电话挂断,程若彦喟然长叹:“宵夜都要你亲自安排,谁这么有面子。”

    时暮远拿起马克杯,背靠吧台,微微弯唇。

    “年入一千亿的跨国公司总裁,挥挥手就能把拾阁收购,换做你,也不可能怠慢。”

    程若彦坐上高脚凳,投掷的姿势把可乐罐扔进垃圾桶,问:“男的女的。”

    “有什么区别。”

    “男的可以谈合作,女的直接扑上去说——姐姐我不想奋斗了,你养我好不好?”

    一声轻嗤,时暮远懒得搭腔,翻开工作日志本,里面有小玫下班前做的突发事项记录。

    “说真的,你们乐游的服务器什么时候才能稳定。”

    “这个月第二次bug,释放了六间房源。客人来了只能打道回府,拾阁再好的口碑也经不住这么折腾。”

    “咳……”

    程若彦哀嚎:“系统惨遭黑客攻击,补偿了一堆无门槛券,我也很绝望好不好。”

    他下午刚从外地出差回来,计划来拾阁度周末,房间也是提早预留的。

    坐着好兄弟的车刚上月见山,得知乐游出bug,第一时间赶回去处理。

    这不忙完了,立刻过来谢罪。

    “算了。”

    时暮远不再计较,“换个角度看,你也做了件善事。”

    “这是什么高级反讽的路数。”程若彦警觉起来。

    时暮远走向休息区,弯腰整理散落在茶几和沙发上的杂志。

    “真心实意的夸赞。”

    程若彦不太明白,但也懒得深究。

    脑袋昏沉,犯着困,他伸了个懒腰,捶着写代码酸痛的手臂。

    “今天累死了,你把房卡给我,我要去泡温泉放松,再美美睡上一觉。”

    “你们拾阁的床垫枕头简直是睡眠伴侣,太舒服了,等我家装修好,也要搞一套同款。”

    杂志放上书架,时暮远回到吧台。

    拖动角落的白色行李箱放在程若彦面前。

    “云景树屋我安排出去了,你去住我家。”

    时暮远从电脑旁拿起手机,按动手机屏幕。

    “门禁密码发你了。”

    “我刚开了一个小时车回来,你又让我开一个小时车出去啊。”

    程若彦满脸写着不愿意,“云景树屋那么大,我不介意和那位总裁挤挤。”

    “可是我介意。”时暮远斩钉截铁。

    程若彦:“?”

    “乐游的锅自己背,还车的时候,记得帮我把油加满。”

    “……”

    ——

    更换写作环境,卡壳的地方总算有了进展。

    趁着灵感充盈,季阳歌飞速敲击键盘。因为过于专注,完全忘记吃饭这回事。

    直到餐厅工作人员冒雨按响门铃,送来免费宵夜。

    皮蛋瘦肉粥配上牛肉、溏心荷包蛋和小菜,还有水果拼盘。

    清清淡淡,完全勾不起食欲。

    按照季阳歌的设想,时暮远好歹送她一桌满汉全席嘛。

    哎,怎么可能。免费的将就一下吧,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干活。

    写到凌晨三点,她才合上笔记本电脑。

    又因为用脑过度,神经处于兴奋状态,躺在床上听着雨声翻来覆去,五点才睡着。

    至于岳知瑶。

    不仅要通宵加班,手机还被她摔坏了。

    又惨又心酸,借同事的微信给季阳歌发消息,终究没吊着最后一口气赶来。

    翌日,久违的阳光笼罩着月见山。

    暖融融地,透过树叶缝隙层层叠叠,在栈道上投射出斑驳的光影。

    拾阁的退房时间是下午两点前。

    为了把房费消耗到极致,季阳歌踩着点走进接待大厅。

    没想到,竟然又看见时暮远站在吧台,还是穿着昨天的黑色风衣,耐心帮客人办手续。

    这老板怎么回事,喜欢抢前台的活。

    昨日的硝烟还未散去,心惊肉跳的感觉再度涌来。

    季阳歌停下脚步,从包里取出墨镜戴上。

    ——稳住人设,千万别慌。

    做好心理建树,季阳歌大步流星朝时暮远走去。

    前面的住客刚离开,她递上房卡,“退房。”

    声音听着有点哑,时暮远问道:“昨晚没休息好?”

    长发撩至耳后,季阳歌信手拈来:“忙着谈收购,开了五个小时视频会议,你说呢。”

    “季总辛苦。”

    柔和的声线环绕耳畔,对她的说辞深信不疑。

    季阳歌注视时暮远的侧脸,双唇微抿。

    我演技这么好吗?

    时暮远竟没有一点察觉?

    下届金马、金鸡、百花奖影后非我莫属。

    正沾沾自喜着,倏然间,一道中低音男声把季阳歌拉回现实。

    “季老师,好久不见啊。”

    季阳歌:“?”

    各行各业都有老师,影视圈也会这么称呼编剧。

    不合时宜出现在这儿,谁啊,这么没有眼力劲。

    季阳歌冷着脸,微微皱眉。

    侧过头,视线顿住。

    眼前的中年男人叫姜子松,是轻舟影视的高管,也是位资深制片人。

    换言之,就是在影视项目里拥有最高话语权的甲方爸爸。

    对方位高权重的,季阳歌完全没办法有脾气。

    态度突变,她扬唇喊了声“姜总”,看着缩在姜子松怀里羞怯的双马尾小萝莉,寒暄道:“带小公主来过周末?”

    “是啊。前阵子一直在出差,这两天才空出时间陪她。”

    姜子松俨然是好父亲的形象,转而问,“你呢,一个人?”

    季阳歌“嗯”了声:“说好陪我的人临时有事,房费都付了,不能浪费是不是。”

    姜子松点头应声:“以后可以找我预订,我是拾阁高级vip,房费可以打七折。”

    时暮远眼皮轻抬,提醒:“姜叔,高级vip仅限本人使用,不得外借和转让。”

    “什么时候有这个规定,我怎么不知道。”

    姜子松说完,指了指时暮远向季阳歌介绍,“拾阁老板,我们很熟的。”

    季阳歌:……完全没看出来。

    时暮远没回姜子松,而是抽出便签纸写了个手机号递给季阳歌:“还是要走正规渠道,想来可以打这个电话。”

    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刺耳呢?

    说得像我为了那点优惠出卖道德底线似的。

    季阳歌客气地把时暮远的手推了回去,微微一笑。

    “民宿就是要换着住才有新鲜感,同一家,我从来不会去第二次。”

    “不会啊。”

    姜子松说,“我每次来拾阁都挺新鲜的。”

    季阳歌赶忙夸赞:“您比较长情。”

    姜子松:“是吗?”

    季阳歌:“必须。”

    时暮远:“……”

    “小时,我们上次见面还是轻舟刚成立的时候。”

    姜子松把房卡递给时暮远,“来了拾阁几次都没看到你,今天倒是稀奇。”

    时暮远放下便签纸,接过房卡。

    解释说小玫请了假,他才暂代前台职务。

    “我记得前台有两个啊。”

    姜子松仔细回忆,“一个叫小玫,另一个叫七七?”

    “……萌萌。”

    时暮远纠正,“家里有事,也请了假。”

    姜子松:“这么巧啊。”

    时暮远和轻舟影视创始人商舟颇有渊源。

    称姜子松一声“姜叔”,和他热络聊着天,季阳歌并不觉得奇怪。

    不过,想起那声“季老师”……

    目光不自觉转向时暮远。

    季阳歌恨不得往他耳朵里塞两团棉花,再使用记忆消除水。

    姜子松怀里的小萝莉有些不耐烦,拉着爸爸的手急切想离开。

    姜子松抱起小萝莉,问道:“季老师,需不需要载你一程?”

    季阳歌婉言谢绝。

    她本来是打算走的,同事发微信过来,让她帮带拾阁的艺术纸雕,给侄女当礼物。

    “看你朋友圈,米麦搬到景川了。”

    姜子松说,“之前没合作成,我一直觉得遗憾,以后会有机会的对不对。”

    季阳歌笑言:“那是自然。”

    和甲方打交道是个累人的活,全程绷着神经,生怕哪里说错。

    姜子松带着女儿走出接待大厅,季阳歌收回视线。

    刚舒了口气,抬头迎上时暮远的目光,肩膀陡然一颤。

    此时的接待大厅分外安静,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为那道颀长的身影镀上淡淡的金色。

    轮廓也勾勒得愈加柔和。

    霸总瘾还没过够,就被人无情戳穿。

    季阳歌心虚,却不得不故作镇定为自己找补。

    “我们当总裁的,平时也会发展一些兴趣爱好,写剧本就是我的爱好之一。”

    季阳歌说,“我会和影视公司合作,共同进行项目的研发,赞助也是自家的,算带资进组了。”

    好的编剧,会在遇到突发状况时及时修改剧本。

    拾阁老板还在对面呢,自己编的剧情,撑着也要圆回来。

    他信了吗?

    信了吧。

    我演的这么认真。

    四目相交,时暮远面无表情不说话。

    季阳歌撇撇嘴,只觉浑身哪哪都不自在。

    这人以前就是一副火眼金睛,什么能瞒得过他啊。

    季阳歌幡然醒悟,时暮远早就洞察一切,只是懒得戳穿她。

    “兄弟。”

    季阳歌朝时暮远挥挥手,主动缓和气氛,“萍水相逢,别这么严肃。”

    被她这么一逗,时暮远终于有了反应。

    眉头舒展,笑着问:“什么时候回景川的,季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