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有些人, 真是不懂得感恩。
我帮你挡烂桃花,你还嘲笑我。
拾阁老板娘,喜当妈, 谁爱当谁当。
时暮远的笑意愈加浓郁,季阳歌感觉嗓子被堵住了, 绷着脸起身, 把衣服丢给他。
“自己去找地方洗,带着小票找我报销。季老师困了,回去午休了,就这样。”
没有多停留一秒,季阳歌快步离开。
摆在她前面的岔路有三条, 想也没想便往左走。
时暮远没来得及提醒她尽头是堵墙, 眼睁睁看着季阳歌碰壁, 气咻咻折回。
经过时暮远面前,季阳歌睨了他一眼。
“忘记你看到的,不然我就炸平拾阁。”
很有季总的气势。
时暮远点点头, 走下一级台阶。
季阳歌转头看他,拔高音量:“不许跟着我。”
时暮远做出请的手势:“您先走。”
季阳歌直冲向前,行至入口处的花园拱门,时暮远的声音从身后飘来。
“季老师, 左边还是面墙, 记得往右拐!”
“……”
这幸灾乐祸的语气, 就像上学时喜欢搞恶作剧的男生。
别人越出糗, 他越开心。时暮远什么时候这么幼稚了。
季老师很后悔。
季老师不该强出头。
季老师以后不会这么冲动了。
担心季阳歌的腿伤, 时暮远保持距离一路护送。
季阳歌一路走一路生闷气, 始终没有发现。
回到青山时雨, 季阳歌精疲力竭, 整个人趴在床上。
脑海混沌,她闭着眼,一动也不想动,直到手机震动,才缓缓侧过身,从包里摸出。
微信上,闻宋问她要不要来他房间打斗地主,景云依也在。
季阳歌现在又累又困,果断选择拒绝,闻宋又发来一条语音消息。
“告诉你一个八卦。”
没人不爱八卦,季阳歌忽然来了精神。
语音连播,闻宋继续道:“白落来拾阁了,有人看到她和老板在小花园约会。”
“……”
我都快把老板封印了,你又提他。
我合理怀疑你是老板插在我身边的间谍。
季阳歌烦闷地吐了口气,额前的碎发被轻轻吹动。
闻宋又发来一条语音:“才子佳人,天造地设,珠联璧合,老板和白落生的孩子,一定也是又聪明又好看。”
“……”
季阳歌高举手机,轻触触屏键盘。
【烤鸭与轻芝士】:你上过生理健康课吗?
【闻宋】:?
【烤鸭与轻芝士】:谁告诉你肢体接触都没有就能生出孩子的。
【闻宋】:你怎么知道没有。
【闻宋】:白落那么好看,我不信老板对她没想法。
那我比白落还好看呢,老板当年不是照样把我拒了。
【烤鸭与轻芝士】:月见山南面有个地方叫溢清禅院,老板经常去那做义工。
【烤鸭与轻芝士】:半只脚都踏进佛门了,还会见色起意?你少玷污他了。
季阳歌忽然理解,时暮远为什么会在路上捡孩子。
遵循佛家思想,行善积德。
【闻宋】:行吧。
【闻宋】:白落有思想有内涵,好像还是丁克来着。
【闻宋】:老板和她谈场柏拉图式的恋爱也不是不可以。
【烤鸭与轻芝士】:白落不配。
没有任何思考,季阳歌把这四个字发出去。意识到不对,赶忙撤回。
闻宋问撤回了什么,她庆幸,没有被看见,随便搪塞了一句结束聊天。
胸口闷闷的,又有点渴。
季阳歌起身去拿茶几上的矿泉水,和白落假装拧不开的是同个牌子。
应该是拾阁特供了,每个房间都会有。
如果不知道白落黑过《我的邻居是魔尊》,兴许她就喝了。
想来还是膈应,季阳歌放下,拿起右侧的可乐,拧开拉环。
时暮远是《魔尊》忠粉,为了《魔尊》怼白落。
能让一个脾气那么好的人放下风度,白落到底添油加醋说了什么啊。
季阳歌打开微博搜索《魔尊》,热门里没看到白落的剧评,戳进她微博也没找到,确实如她所说,已经删掉了。
有点扫兴,季阳歌倒在沙发上。
揉揉眼睛,闭上,不由地想起时暮远以前被网曝的事。
……
自从选秀失败被时暮远安慰之后,季阳歌也没那么讨厌他了。
突然就觉得,有这么个人愿意在她耳边碎碎念,不厌其烦给她讲题蛮好的。
长得帅个性又温和的,天天在自己面前晃,好歹养眼,总好过面对脾气暴躁又不苟言笑的,天天被骂得狗血淋头强。
时暮远是理科生,讲起文科题目也能头头是道。
背诵的东西很多,季阳歌根本记不住,时暮远就会用理科的思维教她,记时间节点和关键词,画思维导图和轴线,他还说答题的思路都是共同的,步骤不能乱,条理要清晰。
学霸不管学什么都能行,轻轻松松,毫不费力,比如时暮远和岳知瑶。
学渣就是不想学被逼着学,想学了发现自己智商不够,比如季阳歌。
这天,补课进程刚刚过半。
季阳歌写完一套数学卷子,托腮看着时暮远坐在书桌对面批改。
做题时行云流水,时暮远批改起来面不改色,季阳歌自信满满,以为正确率相当之高,结果时暮远把卷子还给她时,依旧红叉遍野,触目惊心。
她泄气似的趴在桌上,哀嚎道:“我昨晚挑灯夜读,两点才睡,为什么上帝创造我的时候只记得给我美貌,却不能把智商一起拿来。为什么有的人不需要努力就能把试考好,把题做对,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时暮远没吱声。
书房里极致的安静,显得她的抱怨十分突兀。
季阳歌缓缓抬头看向时暮远,时暮远正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些什么。
被对方无视,季阳歌有些气恼。
“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说点什么来安慰我吗?”
时暮远淡笑,撑起手肘,双手交叉看她。
“谁不需要努力就能把试考好,把题做对,你给我举个例子。”
手托着下巴,季阳歌说道:“我闺蜜啊,从小聪明到大,每次考试都能拿全校前三。”
“她有没有上过补习班。”时暮远问。
季阳歌点点头,“她每次去补习班都特别开心,像去玩一样。”
“她会不会熬夜做题?”时暮远继续问。
季阳歌继续点头,“每次熬夜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战斗力特别强。”
“那你还觉得人家没努力?”
季阳歌撇撇嘴,“我只是觉得,她不用补课不用熬夜做题,也能考全校前三,干嘛还要浪费时间。”
时暮远:“你不能因为别人聪明就否定她的努力,她愿意付诸精力让自己变得更好,这是很难能可贵的。”
好吧。
是她以己度人了,季阳歌表示惭愧,转而问:“你高中的时候也这样,所以能感同身受?”
“差不多。”
时暮远回答,“我爸去世得早,我妈也是当老师的,管我管得比较严。”
“再严也不会像我哥那样,动不动就用停信用卡来威胁吧。”
季阳歌觉得,和裴寒予相比,其他家长都不值得一提。
“我们的情况不太一样。”
时暮远笑言,把试卷横在他和季阳歌中间,“不说这个了,做错的题,我们来分析一下……”
大抵是脑海里没有了别的心思,季阳歌上课的时候比以往认真了许多。
时暮远让她准备一本错题集,把做错的题目分类摘抄在上面,以后试卷会越来越多,她就不需要再拿出来翻。
季阳歌认真记下了,从课堂中回过神来,已是夕阳西下。
季阳歌送时暮远出门,途中时暮远不知接到谁的电话,约他吃饭。
电话挂断,她试探性地问:“暮远哥哥,你什么时候谈恋爱了,怎么没告诉我,好歹让我沾沾喜气啊。”
“你想早恋啊。”时暮远笑着问。
“我十八岁了!”季阳歌再次强调。
走下楼梯,时暮远把手机放在牛仔裤口袋里,否认她的猜测。
“室友请吃小龙虾。”
不是女的,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季阳歌停下来,抓着时暮远的手臂问:“今天林姨请假了,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去啊,我还没吃过小龙虾呢。”
她没有说谎,小龙虾只在图片上见过。
如果时暮远不带她出去,那就只能点外卖了。
时暮远低头打量着季阳歌,产生几分犹疑。
“恐怕不太方便。”
不方便?哪里不方便。
“你室友是女孩子吗?”季阳歌问。
时暮远被她逗笑了。
“你的小脑袋瓜在想什么啊。”
“人很多,加不了我的位置?”季阳歌又问。
“只有我和他两个人。”
这不就完了。
家里的监控很自觉坏掉了,季阳歌发誓,这次绝对不是她拆的。
裴寒予在国外,暂时管不到她,选秀回来以后还没出过门呢,也该出去透透气了。
季阳歌转身上了几级台阶,背靠扶手,凹出一个自认为不错的造型:“帮我拍张照发给你室友,看他会不会拒绝美少女的加入。”
时暮远无动于衷,季阳歌催促:“暮远哥哥,你还愣着干嘛?快点呀。”
“去过大排档吗?”时暮远忽然问。
季阳歌摇摇头,“那是什么地方。”
“环境露天,人会很多,也会很吵,跟你的身份可能——”
我的身份?
时暮远欲言又止,季阳歌双手叉腰,气急败走下楼梯,“这什么破地方啊,吃个饭还分学霸学渣,我是学渣就活该饿肚子吗?不行,我一定要去,我要告诉老板,众生平等,不能狗眼看人低!”
“我不是这个意思……”
时暮远还没说完,季阳歌已经冲到玄关换鞋去了。
没办法,他只好给关济发消息,找个看起来稍微高档点的,等他们过去。
关济很欢迎,时暮远却在犯愁。
好好的女孩子,从头到脚都是奢侈品,理应出入高级餐厅。
时暮远是带着季阳歌打车过去的。
后座上,季阳歌欢欣鼓舞,享受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对大排档之行期待无比。
时暮远坐在她身边,忽然放松了下来。
或许,他不该带着有色眼镜去看她的。
岚江边,有着一条街的美食大排档。
入夜,灯火辉煌,人潮一浪接着一浪蜂拥而来。
季阳歌从来没见过,吃饭的地方有这么多人,跟下饺子似的。
下了车,站在入口处,她睁大眼,简直惊呆了。
时暮远捕捉到了她脸部表情的变化,“是不是想回去了。”
是她主动要求来的,怎么可以打退堂鼓。
“谁想回去啊。”季阳歌回答,“我就喜欢人多的地方,热闹。”
时暮远叮嘱:“那你抓着我的手腕,别走丢了。”
季阳歌跟着时暮远一路向前,四下张望。
有人把吃完的骨头随地乱丢,有人酒喝多了砸瓶子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还有人吃完没付钱被老板拦在店门口示众。时不时还能闻到刺鼻又奇怪的气味。
喧嚣嘈杂,脏乱差。
季阳歌有些受不了,抓紧时暮远的手腕暗自发誓,绝对没有第二次。
关济找的地方名叫“壹号”。
比季阳歌之前看到的地方稍微干净一些。
黑色的方格桌布上铺着一次性台布,头顶大红灯笼高高悬挂。
毗邻岚江,能看见远处的游船散发着星星点点的光。
江潮拍岸,不绝于耳。
关济坐在中间的位置,朝他们挥手。
时暮远带着季阳歌过去坐下。
关济把菜单递给季阳歌,“你是暮远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想吃什么随便点,别客气。”
时暮远说,他室友人挺好的。
季阳歌一看这么热情,果然如此。
她扬起天真无邪的笑容:“谢谢关济哥哥。”
季阳歌点餐的时候,关济忙不迭给时暮远发消息。
【关济】:大哥,你什么时候傍上富婆了。
【时暮远】:她是我当家教带的学生,你别乱说。
【关济】:人家那一身行头十几万,你就带她来这种地方啊。
【时暮远】:去别的地方你请得起吗?
【关济】:可以让她请我们啊,反正她有钱。
【时暮远】:要点脸。
【关济】:你平时不是挺有商业头脑的么,致富新思路——傍富婆,能少奋斗五十年。
【关济】:你不上我可上了。
【时暮远】:滚。
【时暮远】:她才十八岁,你敢对她有非分之想,明天搜救队就会去岚江捞你的尸体。
【关济】:……
季阳歌点完餐,给关济和时暮远又看了一下。
服务员把菜单拿走,送来一扎啤酒。
季阳歌眼疾手快拿起一罐,又被时暮远迅速抽走,“小孩子不能喝酒。”
随后让服务员拿了瓶雪碧。
季阳歌刚想说自己已经十八岁了可以试试,时暮远似乎能窥探她的思想似的,先她一步说:“十八岁也不行,外面怪叔叔那么多,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时暮远看向关济。
关济抿紧双唇丢了白眼给他,拿起啤酒拧开缓和气氛。
“敬我的好兄弟沉冤得雪。”
沉冤得雪?
时暮远没理关济,季阳歌侧头看他:“你有什么冤啊。”
关济喝了口啤酒解释:“他前阵子被人诋毁造谣,黑得可惨了,还有人打电话去我们学校教务处,让他退学。”
时暮远脾气那么好一个人……
季阳歌不能理解,好奇惊呼:“为什么啊。”
时暮远瞪了关济一眼,“你闭嘴。”
关济抓了一把花生米送进嘴里,“阳歌又不是外人。”
时暮远厉声道:“关济。”
季阳歌伸出左手捂住时暮远的嘴巴,看向关济:“别理他,你说。”
时暮远:“……”
“暮远之前在奶茶店当店长,赶走了一位无理取闹的顾客。那位顾客就不爽了啊,找了好多营销号,合起伙来黑他。”
“后来澄清视频出来,暮远是为了保护一个女孩子。那个女孩子也挺过分的,从头到尾神隐,没站出来帮他说一句话,我看以后见义勇为这种事还是少干吧,自己惹得一身麻烦,不值当。”
季阳歌:“奶茶店是不是叫‘甜梦’。”
关济又抓起一把花生米,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季阳歌把手缓缓从时暮远唇上挪开。
垂眸,声音轻颤:“他保护的女孩子就是我。”
作者有话说:
季姐,嫁了吧~~~
第22章
甜梦。熊孩子。嚣张跋扈的女人。
印象太深刻, 季阳歌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事情因她而起,时暮远被黑,她难辞其咎。
内心深处五味杂陈, 季阳歌看向关济:“能不能把视频给我看看。”
随便吐槽了几句,居然舞到当事人身上。
关济有些尴尬, 小心翼翼地问:“这件事在网上闹得挺凶的, 你不知道吗?”
之前为了准备选秀,把微信以外的社交app都卸了。
季阳歌摇摇头。
关济又看向时暮远:“你天天给她上课,没告诉她?”
这也是季阳歌想问的。
补课大半个月了,无辜被她牵连,时暮远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听关济的口吻, 这件事已经严重影响到他的学业和生活。
时暮远拿起啤酒喝了两口, 没吱声, 关济权当他是默认了。
季阳歌却不能无视,从包里取出百元大钞递了过去。
“关济哥哥,一千块, 你把视频给我看看。”
小姑娘一口一个“哥哥”喊得好甜,还愿意给他送钱。
关济可耻的心动了。
然而,手刚伸出去,瞥见时暮远的眼神中如有利刃, 直直朝他飙来。
我可不想明天搜救队去岚江捞我的尸体, 赶忙把手收了回去。
“视频是假的嘛, 全网都下架了, 我也没有, 不好意思啊。”
“你有。”
季阳歌目光如炬, “一千块不够, 那就五千, 我现金没带够,直接转你银行卡。”
关济再次心动,卡号都准备报出来了,却被时暮远犀利的眼神又压制了回去。
季阳歌:“五千还嫌少,那就一万。”
服务员呈上小龙虾,有蒜香、十三香和咸蛋黄三中口味。
关济戴上一次性手套,很有骨气地说:“钱乃身外之物,你们俩的事自己解决,我不掺和了。”语毕,他从餐盘里取出小龙虾,屏蔽掉对面坐着的人,一个接一个吃起来。
关济不理她了,季阳歌郁闷又焦躁。
她也戴上一次性手套,打算化悲愤为食欲,时暮远却把剥好的龙虾肉,放进她碗里。
“我帮你剥吧,别弄脏衣服了。”
听见温和的声音,季阳歌缓缓侧过头去。
和关济的野蛮嘴咬式剥虾不同,时暮远一手握着虾尾,慢条斯理将虾壳拨开。
很常见的动作,却被他呈现出了艺术感。
下一块龙虾肉递过来,季阳歌用双手挡住自己的碗,带着几分抗拒。
“不用,我自己来。”
那天在甜梦,他们是患难与共的战友。
她明明主动给了时暮远手机号,说要给他当后盾。
结果出了这么大的事,却对她只字不提。
“龙虾汁溅在衣服上可不好洗。”
时暮远笑着说,“我们的女明星那么爱漂亮,难道要走在路上被人嘲笑,是只脏兮兮的小花猫吗?”
季阳歌缓缓把手挪开,木讷地看着碗里的龙虾肉堆成小山。
她拿起筷子,吃了两只,鼻子蓦地一酸。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给她剥虾。
这虾也太好吃了,比高级餐厅的食物好吃一千倍一万倍。
季阳歌实在是太感动了,情绪没绷住,哭了出来。
时暮远见状,赶忙抽出纸巾递过去给她:“怎么了。”
“你给她剥龙虾,感动得呗。”
关济剥的手都酸了,“咱们认识两年了,我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季阳歌抬头注视关济,啜泣道:“我给你剥,你能把视频给我看看吗?”
关济惊了:“龙虾都吃完了,你还没忘记啊。”
季阳歌鼓着腮帮子,威胁道:“你不给我看,我就会失眠,失眠了抵抗力会下降,抵抗力下降我就会生病,生病躺在床上会变成植物人,变成植物人就会死,你关济就是罪魁祸首,到时候我当了厉鬼,不会放过你的,你跪在我坟前烧纸都没用!”
“……”
这姑娘想象力这么丰富,不去写小说真是可惜了。
关济看向时暮远,向他发出SOS的求救信号。
时暮远点了点头,关济找出视频,把手机递过去给季阳歌。
戳开视频,季阳歌发现自己被打了码。
那位嚣张跋扈的女人,摇身变成带着两个孩子的单亲妈妈。
解说把她形容的可怜又凄惨,孩子磕破膝盖,想要张创可贴,遭到店长的辱骂和殴打。
季阳歌记得很清楚,当时那个可恶的女人抬手想打她巴掌,时暮远才出手相助的。
视频里掐头去尾,只有时暮远抓住女人的手以及女人撞上圆桌的画面。
旁边解说字字犀利,把时暮远批判得心狠手辣,毫无人性。
季阳歌听着都觉得毛骨悚然。
时暮远是多么温柔的一个人啊,却因为她遭受满世界的恶意和诋毁。
季阳歌吸吸鼻子,把手机还给关济。起身面向时暮远,弯腰,朝他深深鞠躬。
“对不起,我以后一定好好学习,乖乖听你的话,不会嫌你啰嗦。”
“如果我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你可以骂我,我绝对不会还口。”
长发散落前方,季阳歌的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地上。
四面八方的目光朝她聚拢,时暮远轻轻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在椅子上坐下。
时暮远取出纸巾帮她擦拭眼泪,微菀:“我应该还能活很多年。”
季阳歌不明所以看他。
关济吃饱喝足,伸了个懒腰:“用不着给他默哀,考上S大就是对他最好的回报。”
“S大啊……”
季阳歌条件反射摇摇头,声音温温吞吞地,“我不行的。”
“为什么不行啊。”
关济说,“你看看我,当年是我们学校倒数第一,就高三一年,我努力学习,奋勇拼搏,实现完美逆袭,和远远成了室友。”
“真的吗,我现在也是倒数第一。”季阳歌用膜拜的眼神看向关济。
关济把面前的虾龙虾挪到旁边的空位,下巴轻抬:“我干嘛要骗你,这事我可以吹一辈子。”
“可我仔细想想,还是觉得好难。”
虽然关济说得轻松,学渣要完成逆袭谈何容易。
季阳歌抬头仰望幽深的夜幕,长长叹了口气。
“你要不要我高三笔记,我回去找找拿给你,上面有我的独门秘籍。”
关济的热情让季阳歌心里一暖,本打算感谢他,却听见时暮远说:“你的字还是算了吧,高三时间本来就紧,还要去研究你写了什么,别给她增加学习压力了。”
关济“切”了声:“行行行,你字好看,你给。”
时暮远的字确实好看,落在眼里都是一种享受。
泪水已经风干,季阳歌扬起笑容,满怀期待看他。
“暮远哥哥,可以把你的笔记借给我吗?”
时暮远轻“嗯”了声,“晚上我找找,明天带给你。”
好诶。
季阳歌心底被甜蜜的喜悦填满。
如果以后看不到他,至少能留个念想。
吃饱喝足,仨人同行至美食街出口。
关济是从外市来的,今晚住在时暮远家。
时暮远要把季阳歌送回去,钥匙丢给关济,在人行天桥下和他分道扬镳。
人行天桥连通岚江两岸,有两个大小不一的巨型圆圈,释放着变幻的霓虹灯光。
时暮远拿出手机准备叫车,季阳歌一溜烟跑得没了影。
转身,季阳歌已经站在天桥的台阶上放朝他挥手,雀跃的模样。
“时暮远,你快来!这里风景非常好!”
循声,时暮远收起手机,拾级而上。
走到季阳歌身边,说道:“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要。”
季阳歌一级一级跳上台阶,“难得出来一趟,玩得尽兴再走。你可以先回去,我一个人也不是不可以。”
季阳歌笃信,时暮远不可能撇下她。
果然,他跟着她走上台阶,笑了笑,无奈的语气:“真拿你没办法。”
天桥上人不少,不过因为空间开阔,并没有显得很拥挤。
两侧是浩渺的岚江江水,视线开阔,依稀能看见远处的山峰。
季阳歌步幅轻快,高举双臂,迎着暖风愉快向前。
时暮远被她甩在身后,不由加快脚步。
突然的瞬间,季阳歌停下来,时暮远已经站在她的身后。
转身,季阳歌仰头看他:“你被网曝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如果不是今天关济说了,或许她这辈子都不会知道。
时暮远走到围栏边上,俯身趴在扶手上。
“你很介意吗?”
“当然。”
季阳歌站到他身边,面向江水,回答得坚定果决。
“为什么。”时暮远柔声问。
“那是我们共同经历的,我们是战友,应该患难与共,你怎么可以丢下我。”
季阳歌撇撇嘴,声音颇为怨念,却又有一丝心疼。
时暮远耐心解释:“我没有丢下你,只是觉得,有些事情可以一个人承担,不需要把不愉快转交给另一个人。”
季阳歌转身背靠栏杆,看向时暮远的侧脸。
“可是这样,我会很自责。”
“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时暮远淡笑,“这件事已经过去了,翻篇了,你的小脑袋瓜,还是想想高考吧。教你这么多天,如果高考还是三百三十三,你哥会质疑我的水平,我自己也会觉得很挫败。”
这个时候提高考,真扫兴。
不过,一种坚定的信念在季阳歌心底悄然滋长。
季阳歌注视时暮远,嫣然一笑。
双手放在唇边,她使出浑身解数,冲着江面高喊:“明年九月,我一定要去S大报道!”
夜空中,回声环绕。
期待就这么建立起来了。
等声音散去,时暮远认真看向季阳歌的侧脸:“决定好了?”
“嗯。”
“不会改了?”
时暮远接连发问,季阳歌忽然有些泄气:“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行啊。”
时暮远:“我只是觉得这条路并不轻松,希望你是认真考虑过的。”
季阳歌目不转睛注视时暮远,坚定道:“除了参加选秀,这是我人生中第二件特别想做的事。”
“好。”
时暮远点点头,“关济觉得你没问题,我同样也是。”
“换做是我哥,你知道他会怎么说吗?”
季阳歌自问自答,学起裴寒予冷冽的语调,“就你,白日做梦。”
时暮远:“裴总不知道你的潜力有多大。”
季阳歌重新趴回栏杆上,试探性地问:“你知道?”
四目相交,时间流速放缓。
周围的喧嚣声也渐渐沉寂下来。
沉吟片刻,时暮远缓缓开口。
“季阳歌。”
“诶?”
“明年九月,我在S大等你。”
地灯暖白,将男人柔和的轮廓映刻得更加清晰。
温和清冽的声音恍若涓涓溪水流淌耳畔。
夏夜萤火,晚风很轻,季阳歌听见了心动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关济:我为什么要在这当电灯泡啊~~
下章回拾阁嘿嘿~~~
第23章
七年后, 季阳歌仍然记得,那天晚上和时暮远漫步而行的画面。
他们走走停停,伴着波澜壮阔的江水, 直到人行天桥的另一端。
回去很晚,季阳歌精神振奋, 用彩笔写下考上S大的目标, 贴在书房最显眼的地方。
改变人生轨迹的事注定会在心底留下烙印。
那是她走出象牙塔,品味人生百态的开始。
小花园一别,季阳歌再次见到时暮远,已经是培训第二天。
下午的“故事创意和策划课上”,老师布置了团队协作任务。
四人一组, 以穿越时空为主题, 完成二十分钟的短剧剧本。
剧本会参与评比, 拿下一等奖的团队,全员都将获得优秀学员证书。
季阳歌原本以为,优秀学员看资历, 谁有爆款剧就给谁。
按照现在的评选方法,大家起跑线相同,人人都有机会。
仔细想想,轻舟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剧本明早八点前发送到指定邮箱, 写作时间算起来也就十几个小时。
期间需要讨论故事方向、设定剧本大纲、每个人负责起承转合中的一部分进行撰写、最后汇总修改细节, 无疑很考验编剧的综合能力。
队伍自由组合, 下课后, 拾阁图书馆里皆是大家奔忙的身影。
景云依第一时间回头看向闻宋和季阳歌, 三人一拍即合。
紧接着, 她又扯了扯蒋薇莉的羽绒服袖口, “薇莉, 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啊。”
季阳歌也热情相邀:“蒋老师,一起吧。”
虽然蒋薇莉又拽又高傲,但在业务上,季阳歌是服她的。
蒋薇莉回头看向季阳歌,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在公司交流不多,仅有的几次还被她怼得够呛。
季阳歌凑到蒋薇莉耳边低声道:“别想太多,我只是希望用双赢哄王总开心,他开心了,或许会给我们多发点奖金。”
蒋薇莉: “是你想太多。”
季阳歌:“?”
蒋薇莉轻哂:“老王那么抠,参加活动油钱都不给报,还指望他发奖金。”
蒋薇莉是谁,大佬王最器重的员工。
有生之年,能从她口中听到吐槽,就算拿不到优秀学员,季阳歌都觉得这趟值了。
蒋薇莉算是应下了。
闻宋摩拳擦掌,信心满满:“蒋老师坐镇,我们稳赢。”
队伍组建完成,四人离开图书馆去吃晚餐。
拾阁的三餐都是自助式,种类丰富。
季阳歌拿着餐盘挑选好心仪的食物,回到靠窗位置坐下。
蒋薇莉和景云依还没来。
闻宋坐在季阳歌对面啃着红烧大鸡腿,“钟瑞晚上不在,你们来我房间写稿子吧,又大又宽敞,还有豪华大露台。”
钟瑞是闻宋的室友,寡言少语,比较内敛,但是很热心。
中午的时候,有个女孩子打翻汤碗,季阳歌跟在她后面,被溅了满手。
钟瑞第一时间递来纸巾,季阳歌觉得他是个挺不错的人。
“钟瑞他们去哪啊。”季阳歌拿起筷子问。
闻宋:“这小子怕我剽窃他们的劳动成果,放我跟防贼似的,什么都没说。”
季阳歌:“他话本来就少,你应该主动问问,给他多一点关怀。”
“算了吧,我可不想热脸贴他的冷屁股。”
闻宋嫌弃道,“悄悄告诉你,昨天他半夜不睡觉,不知道在给谁写情书。”
季阳歌咬了口玉米烙,白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是情书,偷窥啊。”
“我起来上了趟厕所,瞄到粉红色的信纸和信封,上面还有爱心呢,不是情书是什么。”
闻宋解释,“内容我可没看,怕被恶心到。”
钟瑞从旁边经过,季阳歌挥挥手和他打了声招呼。
稍不留神,筷子被她碰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季阳歌弯腰拾起,没想到钟瑞已经拿来一双新筷子递给她。
季阳歌接过,“谢谢啊。”
钟瑞摇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张。
季阳歌低头继续吃东西,恰巧蒋薇莉和景云依在这时过来坐下。
钟瑞抿唇,看了季阳歌一眼,眸光轻动,快步离开。
闻宋把刚刚的提议又和蒋薇莉景云依说了一下。
景云依率先透出反对票:“昨天去你房间打牌,你的床,你周围的地板,堆的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我都没放下脚,钟瑞床上干净整洁,他又不给坐,我再也不想去了。”
季阳歌喝着番茄蛋汤,看向闻宋:“这么夸张。”
景云依喝了口可乐,侧头看向季阳歌,伸手比划:“他带了两个行李箱,护肤品一大堆,作为女人,我都自愧不如。”
季阳歌惊呼:“哇塞,你好精致啊。”
“精致是要付出代价的。”
闻宋靠向椅背,替自己委屈上了,“两个行李箱,从高铁站拖过来,手酸脚痛,累死了。”
“行了行了,你们别争了。”
蒋薇莉揉按太阳穴,觉得他们很吵,出面稳定局势。
“来我房间吧。”
季阳歌说,“我一个人住,东西也不多。”
“有床的地方容易犯困,今晚注定是场持久战,我们得铆足精神。”
蒋薇莉提议,“接待大厅有沙发茶几,去那讨论吧。”
季阳歌没想到,蒋薇莉考虑事情挺周全的嘛。
她赞同地点点头,看向闻宋:“别嚎了,吃完先去占个座。”
“好吧。”
闻宋起身,“我回房拿个电脑就过去。”
闻宋离开餐厅。
玻璃窗外,夜幕深邃,拾阁笼罩在一片沉寂之中。
十分钟后,四人群里弹出闻宋的消息。
【闻宋】:我去。
【闻宋】:有两个组把接待大厅的位置给占了。
【闻宋】:其中一个就是钟瑞他们组!
景云依看着手机屏幕,丧气地托着腮:“那怎么办啊。”
季阳歌按动触屏键盘。
【季阳歌】:你问问前台,还有哪里可以去。
很快,闻宋回来消息。
【闻宋】:茶室,清吧和影厅。
【闻宋】:我这就过去。
五分钟后。
【闻宋】:茶室有人了。
十分钟后。
【闻宋】:清吧也有人了。
十五分钟后。
【闻宋】:跪了。
【闻宋】:我们到底什么人品,地方全被占了。
季阳歌托着额头,泄气地问:“图书馆晚上开不开。”
“昨晚想去,关门了。”
蒋薇莉回答,“里面藏书很多,都是老板的心血,除了上课时间,都不会开的。”
季阳歌:“好吧。”
想想也是。
图书馆以前不对外开放,这次完全是看在商舟的面子才借给研修班上课。
时暮远那样的爱书之人,怎么可能冒着藏书被毁的风险,把图书馆一直开着。
景云依耷拉着脑袋:“我们还是在餐厅待着吧。”
“餐厅也不让通宵。”
季阳歌轻叹,“我回去收拾收拾,你们来我房间。”
季阳歌回到青山时雨,门没关,等着他们过来。
微信上,闻宋又发来新消息。
【闻宋】:集美们,天无绝人之路。
【闻宋】:我刚刚碰到老板,他把图书馆的钥匙给我了。
季阳歌和景云依同时发出震惊的表情包,连蒋薇莉也问闻宋真的假的。
【闻宋】:事关团队荣耀,我干嘛要骗你们。
【季阳歌】:你怎么和老板说的。
【景云依】:你是不是把老板打晕了,抢的呀。
【蒋薇莉】:他没这个胆,可能是色/诱。
噗……
季阳歌没想到,蒋薇莉面上正经,也是有幽默细胞的嘛。
闻宋发来大串省略号表示无语,接着用语音解释。
“老板看我垂头丧气问我怎么了,我就说我们找不到地方写小组作业,老板问我们组都有谁,然后把钥匙给我,让我喊你们过去。”
“我已经在路上了,你们赶紧来,时间很紧,我们可是要拿第一的!”
老板都这么照顾了,哪有不去的道理。
季阳歌背上双肩包,下楼和景云依蒋薇莉会合。
前往图书馆途中,就着昏黄的路灯,景云依一手挽着季阳歌,另一只手挽着蒋薇莉,问道:“我们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季阳歌和蒋薇莉都给予肯定的回答。
景云依又问:“你们谁和老板熟,他怎么卖我们这么大的面子。”
“阳歌吧。”
蒋薇莉回答,“报道的时候,老板还问我为什么没和她一起来。”
啊?
时暮远这么问了?
季阳歌故作镇静:“我和他不熟,应该是看我们同一个公司,随口问的。”
景云依若有所思:“那就只有闻宋了。”
“对,就是闻宋。”
季阳歌附和,“他会色/诱。”
景云依恍然大悟。
仰头,对着夜空高喊:“让我们说谢谢闻宋!”
蒋薇莉懒得理会这些无聊的把戏,没吱声。
季阳歌高举手臂扯着嗓子:“闻宋,我们有你了不起!”
回声荡漾在鹅卵石步道上,已经到达图书馆的闻宋不禁打了个喷嚏。
——
夜晚的图书馆无疑是静谧的。
人员全部到齐,以“穿越时空”为主题的作业讨论会正式开始。
四人抱着笔记本坐在阶梯座位上,和上课时一样。
季阳歌和闻宋一排,蒋薇莉和景云依坐在前排,转身面向他们。
景云依:“二十分钟的短剧剧本,剧情肯定不能复杂,但是又必须要有深度。”
蒋薇莉:“先想想怎么穿,是过去到现在,现在到未来,还是反着,这是最重要的。”
季阳歌:“可以加些幻想元素,人穿越时空可以变成动物,动物穿越时空可以变成人。”
闻宋:“肉身穿越还是灵魂穿越,如果有遗憾,是不是可以通过穿越去弥补和改变,爱情友情亲情最能引起别人的共鸣。”
……
图书馆里明光烁亮,像只巨大的异性发光体,屹立于黑暗。
讨论声源源不绝又热烈,头脑风暴过后,剧本思路也定了下来。
主角名、故事线、大纲写完已经到晚上十点。
接下来的漫漫长夜,就是每个人为自己的部分撰写台词。
季阳歌分到的是开头,正聚精会神敲着笔记本键盘,景云依的声音忽然传来。
“阳歌,有只银渐层趴在你脚边,好可爱啊!”
季阳歌侧身坐着,笔记本电脑放在座位之间的木制矮桌上。
听景云依这么说,缓缓侧头,垂眸。
一只银渐层正用脸蹭着她的运动鞋。
过了几秒,又翻滚了一圈,肚皮向上四脚朝天,很亢奋的模样。
季阳歌满脑子都是剧本,看了一眼便将注意力移回笔记本屏幕。
码字有些累,景云依轻轻抚摸银渐层的肚皮,问道:“图书馆为什么会有猫啊。”
闻宋摸摸银渐层的脑袋,“流浪过来的吧。”
景云依不赞同闻宋的话:“哪有流浪猫这么干净,肯定是家养的,已经绝育了。”
闻宋注视银渐层,同情道:“小可怜,你以后都开不了荤了。”
蒋薇莉督促:“让它自己玩,你们俩赶紧干活。”
闻宋和景云依立刻收敛,奋力敲击键盘。
季阳歌如入无人之境,效率出奇的高。
突然的刹那,银渐层跳到了她的键盘上,以婀娜的姿势从左边走到右边。
屏幕上出现一堆奇怪的文字,季阳歌无奈,把银渐层抱着放在地上,指着它柔声提醒道:“姐姐在工作,不许打扰哦!”
敲了两行字,银渐层又跳上键盘,整只猫横着趴在上面,发出喵喵喵的小奶音。
景云依回头,被银渐层的叫声融化。季阳歌只觉得它有些吵,又把它抱下去。
第三次,银渐层再跳上键盘,季阳歌歪着头,声音颇为无奈:“这么喜欢我的键盘,要不然你帮我写?”
银渐层没理她,季阳歌吐了吐舌头,做出嫌弃的鬼脸:“剧本都不会写,喵生何用!”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图书馆空间开阔,人也少,脚步声放大的特别清楚。
季阳歌循声看去,是那道熟悉又修长的身影。
时暮远穿着深蓝色睡袍和拖鞋,快步朝她走来。
靠近,季阳歌看到他乌黑短发上密集的水珠,应该是刚洗完澡。
睡袍是V领,好看的锁骨若隐若现,性感又撩人。
时暮远迈上台阶,站在季阳歌身边。
清新的薄荷香气从他身上传出来,炽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三百六十度环绕。
呼吸变得急促,心跳也不自觉加快。
季阳歌紧紧盯着面前的银渐层,没有勇气去看时暮远的脸。
大半夜的,穿这么露骨在外面晃悠,勾人越界,还有没有男德。
图书馆这么神圣的地方,岂容得下这等低俗之徒。
季阳歌刚想开口,严厉斥责,修长干净的手伸了过来,把银渐层抱在怀中。
“小和尚,我有没有告诉你别乱跑。”
时暮远严肃道,“说了好几次都不听,还影响别人工作,猫条和冻干以后你别想吃了。”
作者有话说:
小和尚:为了我爹的爱情操碎了心!我爹还要没收我的零食!
季姐:你爹没男德,诱惑我,呵~
第24章
时暮远是来找猫的, 一只叫小和尚的银渐层。
洗完澡发现小和尚不见了,他一定很着急,这才穿着睡袍匆匆忙忙出来。
季阳歌觉得, 自己写稿写魔怔了。
时暮远不过是在她眼前晃了两下,她怎么就有那么大的情绪波动。
还一度认为他伤风败俗, 故意过来引诱她。
不过演了场戏, 真以为自己是拾阁老板娘了?
看着电脑屏幕,季阳歌自嘲地扯了扯唇角,耳边传来景云依的声音。
“原来是老板家的小和尚啊,嘻嘻,好可爱的名字。”
小和尚, 确实是很可爱的名字。
时暮远喜欢猫, 季阳歌以前就知道。
他一直梦想着养一只, 如今看来,愿望也算实现了。
闻宋又说:“阳歌,他好像很喜欢你, 一直盯着你看呢。”
景云依:“难怪阳歌码字的时候,小家伙一直在捣乱,原来是想引起她的注意。”
可不是么。季阳歌心说。
小和尚活泼又顽劣,不停干扰她。
虽然她清楚自己的魅力, 但是一而再再而三这样, 也很恼人的好不好。
“小和尚。”
时暮远的声音依旧严肃, “向季老师道歉。”
心绪已经平静, 季阳歌缓缓转过头去。
小和尚耷拉着脑袋, 蜷缩在时暮远怀中, 一动不动, 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季阳歌看着小和尚, 小和尚也用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注视她,眨也不眨,楚楚可怜,似是在向她求助。
咳。小和尚小朋友。
我上次见时暮远这么生气还是怼白落的时候。
你乱跑让他担心,还影响我码字,没有零食吃,要反省自己。
活蹦乱跳的萌喵突然萎蔫,可想而知心灵受到了极大的创伤。
季阳歌也不好意思再怪它,摸了摸小和尚的头,柔声道:“这么晚了,一个人出门很不安全的,以后乖乖听话好不好,等你表现好了,猫条和冻干就能赚回来了。”
小和尚委屈地“喵”了声。
奶音软萌,季阳歌泛起同情,给它支招:“不愿意的话,你就装装样子,把零食骗回来再说。”
闻宋“噗嗤”一笑,“阳歌,老板还在呢,你光明正大教小和尚学坏,胆太肥了吧。”
“哎呀,就你事多,阳歌说了,小和尚也不一定听得懂呀。”
反驳完闻宋,景云依看向时暮远,乞求的眼神:“老板,你不会怪阳歌的对不对?”
“季老师愿意教育小和尚,是小和尚的福气。”
时暮远低头注视季阳歌,莞尔,“抱歉打扰你们工作,我这就把它带回去。”
时暮远的长相气质实在太拔尖,不管在哪都是无法让人忽视的存在。
季阳歌和他离得近,温热的男性气息环绕身侧,她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要不是写稿任务重,她早就跑得远远的,哪还会硬着头皮撸猫。
何况,是时暮远的猫。
时暮远良心发现,终于要带小和尚走了。
季阳歌光明正大,长长舒了口气,双手放上笔记本键盘,敲击出轻快的声音。
“对了。”
时暮远说道,“我要写篇公众号,过会还得来找点资料。”
“”
季阳歌心里咯噔了一下。
尚未接受会再见时暮远的事实,闻宋捂着肚子没精打采趴在桌上:“老板,能不能帮我带点吃的,我好饿啊。”
季阳歌压低声音提醒:“哪有人在图书馆吃东西,想吃我陪你出去。”
“为了找地方,我跑遍整个拾阁,现在已经走不动了。”
闻宋的声音有气无力,“麻烦老板我也怪不好意思的,阳歌,你稿子写得快,帮我跑个腿吧,我出跑腿费。”
季阳歌上次来拾阁,参观的只是其中一隅,尚且觉得轻松。
这次待得时间久了,去的地方也多了,才知道多么累人和费腿。
写稿伤神,脑袋昏昏沉沉的,她也需要出去透透气。
季阳歌合上笔记本电脑,正准备起身,时暮远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去吧,你专心写稿。”
闻宋不想麻烦老板,季阳歌同样。
但是老板盛情难却,对他们还特别照顾。
时暮远抱着小和尚转身迈下台阶。
季阳歌犹豫了几秒,起身,快步跟了上去。
“我和你一起。”
——
深夜时分,山里的空气带着凉意和湿气。
月光皎白,映在幽邃的湖面上,依稀可见层层叠叠的水波纹。
冷风穿过长发刺激着头皮,季阳歌昏沉的大脑很快清醒。
时暮远穿着睡袍,脚踩拖鞋,脚踝暴露在空气中。
小和尚在他怀中沉睡,时暮远用手臂把它包裹住,抵御着寒风侵袭。
冬日的夜晚无疑静谧,也鲜少听见虫鸣。
季阳歌和时暮远并排而行,路灯斜斜打下两道修长的身影。
听见时暮远吸吸鼻子,季阳歌毫不犹豫把线衫外套脱下,递过去给他。
季阳歌直视前方,没有去看时暮远的表情,听见他轻轻笑了一下,柔和的声线传来:“季老师,你这是在干嘛。”
季阳歌脱口问出: “怕小和尚冷。”
时暮远将小和尚用左手抱着,右手接过季阳歌递来的外套,重新帮她披上,“你放心,小和尚是我带大的,它没这么脆弱。”
脖子被时暮远的指尖轻轻触碰,触电般的酥麻感使得季阳歌不自觉抖了下肩膀。
她赶忙把线衫重新穿好,继续道:“零食被没收,它很难过,难过了抵抗力就会下降。”
时暮远:“你觉得我太狠心?”
季阳歌摇摇头:“拾阁那么大,谁叫它自己乱跑。”
时暮远轻轻抚摸小和尚柔软的毛,看向季阳歌,眼眸低垂。
“小和尚很顽皮,我时常也被它折磨得够呛,不过它很通人性,跑去图书馆,可能感应到一些特殊的情愫吧。”
“什么特殊的情愫。”季阳歌问。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
我还不如不问。
“拾阁有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就在前面。”
时暮远说道,“想吃什么你随便挑,里面有暖气,把小和尚送回去,我再去找你。”
那家便利店季阳歌去过,就在她居住的楼栋旁边。
时暮远又介绍了一遍,她应声,好奇道:“学长平时都住在拾阁?”
“嗯。”
时暮远回答,“市区的房子借给程若彦了,他家在装修。”
程若彦。
季阳歌想起来了,那个不靠谱的乐游创始人。
“哪个小区。”季阳歌又问。
“帝江怡景。”
“……”
便利店门前,分道扬镳。
季阳歌推开门走进去,响起“欢迎光临”的卡通音。
便利店面积不算太大,三四十平的样子。
没有店员和收银员,自助式购物。
季阳歌拎着购物篮,独自穿行在货架之间。
一边挑着吃的,一边感叹,时暮远这几年是真的发达了。
帝江怡景,景川最贵的大平层。
岚江边上,视线绝佳,风景独好。
季阳歌之前找房子的时候看到过。
按照她写剧本赚钱的速度,努力三百年就能付得起首付了。
她打心眼里羡慕时暮远,但也没有很惊讶。
像他那么优秀的人,站上高处理所应当,旁人望尘莫及,从来只有仰望的份。
心底涌上无名的酸涩,一道“欢迎光临”的卡通音,很快将季阳歌的思绪拉回来。
以为时暮远来了,她调整好心情,随手理理头发。转头看向门口,才发现是闻宋的室友钟瑞。
季阳歌站在第一层货架和便利店墙面玻璃之间,朝钟瑞挥挥手,主动问询:“来买宵夜啊。”
钟瑞点点头,朝季阳歌走来,眼神却是飘忽又闪躲,没有直视她。
季阳歌从货架上取下一袋饼干,又问:“你们组的剧本写完了吗?”
钟瑞支支吾吾:“没……没有,应……应该还早……”
季阳歌“哦”了声,没有看钟瑞,在货架上继续挑选,“我们也是,肯定要熬通宵了。”
购物篮已经塞满,季阳歌打算去自助收银机结账。
钟瑞挡在她面前,抬头,看见他涨红的脸。
钟瑞指着季阳歌的购物篮,“我……我帮你……付……付钱吧。”
“不用啦。”
季阳歌摇摇头,“闻宋会给我报销。”
双手背在身后,钟瑞明眸轻颤。
见他杵那一动不动,像只拦路虎似的,季阳歌仰头看向他。
“麻烦你让一下,我赶着回去写稿子。”
钟瑞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右手,把粉色信封递到季阳歌面前。
季阳歌不明所以,“这是?”
她没有接过,钟瑞收手,打开信封,取出里面的粉色信纸。
钟瑞清了清嗓子,背脊挺直,用字正腔圆的语调念道:“亲爱的阳歌,很高兴能在研修班与你相识。我性格内向,没什么人愿意与我交朋友,他们也不喜欢和我说话,你每次见到我都会主动和我打招呼,让我感受到被在意着的温暖。”
钟瑞抬头,鼓足勇气看向季阳歌,目光柔和而坚定。
季阳歌忽然想起来,闻宋说他熬夜写情书来着。
粉色的信封、粉色的信纸,这莫不就是……
后面还有,钟瑞继续念道:“你乐观开朗,美丽善良,讲文明懂礼貌,你就像一道光,照亮我黯淡的生命,你就像篝火,点燃我对爱情的渴求。”
“我愿做你的明灯,守护在你前行的路上;我愿做你的手表,滴答滴答为你祈祷;我愿做你的哈士奇,忠心耿耿伴你左右——”
“……”
被油腻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季阳歌忍不住打断,“钟瑞,你停一停。”
钟瑞置若罔闻,拔高音调,慷慨激昂地规划着未来的蓝图——
他会努力工作赚钱养家,季阳歌负责貌美如花。
他想和季阳歌办浪漫的海岛婚礼,生一儿一女两个孩子凑成“好”字。
类似的事,季阳歌经历过不少,也知道不喜欢的话不能吊着人家。
正思考着拒绝的措辞,钟瑞“蹭”地一下,单膝跪地:“季阳歌,我爱你,嫁给我吧!”
“……”
震耳欲聋的声音刺痛着季阳歌的耳膜,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她双眉不展,难以置信看向钟瑞,觉得这事夸张又滑稽。
昨天才见面,今天就求婚。
哪有人这么冲动,不是儿戏是什么。
季阳歌嗤之以鼻,倏然间,“欢迎光临”的卡通音再次响起。
“我不过才离开一会儿,怎么就有人来撬墙角了。”
温和清冽的声音先于那道身影,率先传入季阳歌耳畔。
转头,时暮远从便利店门口,不紧不慢朝他们走来。
时暮远回去换了身衣服,黑风衣搭配白色线衫。
单肩背着双肩包,白闪闪的灯光下,少年感再次浮现在季阳歌眼前。
他刚刚说了什么,有人撬他的墙角?
季阳歌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时暮远站在她的身边,落下一道浅浅的阴影。
时暮远轻轻抓着季阳歌的手腕,看向钟瑞,淡淡道:“这里是拾阁。”
钟瑞:“?”
没给钟瑞多余的眼神,时暮远在她耳边低声道:“走吧,我们再不回图书馆,就要给闻宋叫救护车了。”
手机震动,季阳歌从口袋里摸出。
微信上,闻宋发出哀嚎:“你和老板什么时候回来啊,我都快饿晕了,要死了。”
季阳歌回闻宋马上。
时暮远拎起自助收银机上的购物篮,拉着她往前走。
季阳歌没有拒绝,带着几分贪恋,紧跟着他。
快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什么,停下来:“等等,我还没付钱。”
时暮远也停下,侧身看向季阳歌,眉头轻皱。
“这里是拾阁。”
“……”
你刚刚说的我听到了,没必要再重复一遍。
因为在拾阁,老板眼皮底下,我更加不能逃单。
季阳歌强行把时暮远手中的购物篮拿回来,注视他,喃喃自语:“我是要拿优秀学员的,不能留下黑历史……”
时暮远用手指指节轻轻敲了下季阳歌的额头,“你的小脑袋瓜是不是写稿写糊涂了。”
季阳歌:“?”
下个瞬间,男声清冽,却又带着无奈,响彻便利店空间。
“自己家超市,老板娘什么时候需要付钱了。”
作者有话说:
季姐:又开始演了
钟瑞:我吃狗粮了。
小和尚:我爹好像行了。
第25章
帮对方演了场戏, 隔天他就把人情还回来。
什么叫做演技,就是在编瞎话时面不改色瞒过所有人,让他们信以为真。
奥斯卡欠时暮远一个影帝, 季阳歌决定,下部剧立项时让制片方提前预约他的档期。
颜值高, 演技精湛, 他不火天理难容,到时候她可以去抱个大腿什么的。
回到图书馆已过零点。
闻宋没精打采趴在桌上,吊着最后一口气。
见季阳歌和时暮远来了,立刻两眼放光,迅速坐起来。
他像只嗷嗷待哺的雏鸟, 等着好心人过来投食。
购物篮是时暮远一路拎回来的, 迈上台阶, 交给季阳歌。
道谢,她径自走向第二排中间的座位。
时暮远继续向前,把双肩包放在最上排的边缘, 前往书架寻找要用的资料。
季阳歌把购物篮放在地上,招呼景云依和蒋薇莉一块吃。
闻宋拿起威化饼干,拆开,抓起一把往嘴里送。
季阳歌选了一包黄油土司, 说道:“老板买的单, 你把钱转给他。”
从角色扮演中抽离, 该算的还是得算清。
闻宋鼓着腮帮子:“啊?”
季阳歌:“啊什么, 想白嫖啊。”
闻宋打量着季阳歌, 又看向不远处的时暮远, 诧异道:“你们难道没有——”
声音戛然而止。
季阳歌不解:“没有什么。”
闻宋:“你和老板出去都干嘛了。”
“不是你让我们去便利店的么。”
季阳歌觉得, 闻宋这么问实属多此一举。
至于告白, 季阳歌选择忘记这个插曲,也不会说出来让别人知道。
景云依迅速举手:“阳歌,我要举报,你不在的时候,闻宋说你坏话!”
闻宋肩膀一怂,倾身捂住景云依的嘴。
“我像是背后嚼舌根的人吗?”他看着季阳歌堆笑道。
时暮远和白落不过是在小花园见了个面,你就连他们生孩子都给安排了。
目光如有利刃,季阳歌轻嗤:“闻宋,我给你两个选择,自己老实交代,或者我给你一拳,用绳子把你吊起来,往你脸上泼盆冰水你再交代。”
闻宋怒视季阳歌:“这里是拾阁,你敢对我用刑,老板会报警。”
呵。
我都演过老板娘了,还会怕你威胁?
季阳歌一声冷笑,闻宋瑟瑟发抖,毛骨悚然。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蒋薇莉开了口。
“闻宋说老板穿着睡衣又撩又欲,你把持不住,主动陪他,出去那么久没回来,应该是把人办了。”
“……”
景云依掰开闻宋的手,狠狠瞪了他一眼:“闻宋还说,老板成了你的人,和我们就是一家人,他可以不用付钱了。”
“……”
这臭小子,如意算盘打得可以啊。
闻宋托腮,笑着用卖萌的姿态辩解:“其实我在磕你和老板的CP,想不想看CP文,研修班结束我写了发你。”
谁能想到,闻宋一个男孩子,最擅长写的是偶像剧。
不久前风靡网络、甜到掉牙、出现自带恋爱酸臭味的西瓜夫妇,就是出自他手。
然而,他本人是个单身狗,成天靠想象力度日。
磕CP是要能抠出糖的。
她和时暮远…….算了吧。
就算曾经有甜,也抵不过几把玻璃渣。
“磕什么磕。”
季阳歌斜眼看向闻宋,“用了人家图书馆,还想白吃白喝,付钱去,立刻马上。”
凌厉的眼神镇压下,闻宋怯生生站起来,带着手机去二层找时暮远。
季阳歌的视线跟随他,直至时暮远侧过身来。
距离有些远,时暮远站在第一排书架前,修长的身影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
他和闻宋聊了些什么,俩人纷纷拿起手机。紧接着,闻宋跑回来,步伐轻快。
季阳歌的目光没有从时暮远身上挪开。
似乎,时暮远也在看她,只是,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他会在这里待多久?
季阳歌忍不住这么思考着。
找资料的话,时间应该不会太长。
他们要熬通宵赶作业,他还是早点回去休息比较好。
闻宋重新在季阳歌对面坐下。
“老板给我免单了,哈哈哈,你知道为什么吗。”
闻宋是个肚子里藏不住话的人。
季阳歌洗耳恭听。
然而,她以为下一秒闻宋就会全盘托出。
可闻宋只是放了个钩子吊她的胃口,没有任何下文。
雀跃的表情依旧,他双手放在电脑键盘上,悠闲地敲击起来。
“喂,哪有人说话说一半的。”季阳歌不乐意了。
“就是。”
景云依附和,“我咒你吃方便面没调料。”
闻宋头也不抬, “这是我和老板的约定,是男人的秘密。”
“谁要知道似的。”
季阳歌丢给闻宋一个白眼,转而拿起手机给时暮远发消息。
【烤鸭与轻芝士】:你为什么要给闻宋免单。
季阳歌看向二层,时暮远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没了影。
不过,消息很快传来。
【时暮远】:季老师想知道?
这不是废话么,不想知道我干嘛要问。
内心一顿吐槽,展现出来的文字却是非常和谐。
【烤鸭与轻芝士】:嗯。
【时暮远】:已经很晚了,抓紧时间写稿子吧。
“……”
一个问不出来,另一个不打算说。
吊胃口大赛没你俩我不看。
季阳歌隔空往时暮远所在方向丢出一个白眼。
他的消息再度传来。
【时暮远】:专注点,别分心。
【时暮远】:你可是要拿优秀学员的人。
谁分心了。你该不会以为你的存在能影响我吧。
时暮远我告诉你,我已经进化了,在我眼中,你就是空气里一颗渺小的尘埃。
季阳歌放下手机,将注意力移回剧本。坚定而果决。
凌晨一点,解答完闻宋的问题,季阳歌忽然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阶梯座位有几层。
好奇心驱使侧过头去,她伸出右手食指,认真数起来。
第十层,也就是最后一层,时暮远的身影落入眼帘。
他抱着笔记本电脑敲字,认真而专注。
凌晨两点,季阳歌去了趟洗手间。
洗手间在二层,经过时暮远身边,不自觉瞥了他一眼。
他仍然做着和之前相同的事,身边摆了几本翻开的书。
我们在图书馆通宵是因为任务在身。
时暮远都当老板了,写个公众号非得熬夜这么拼吗。
季阳歌惊叹着他的自律,决定向他看齐,回到座位上继续写稿。
凌晨三点,季阳歌写完自己这部分剧本,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脖子有些酸,她左右扭动着,视线无意间落向阶梯上层。
她双唇微张,目不转睛注视时暮远。
他还没走,旁边的书本堆成了小山。
凌晨四点,团队剧本整合,讨论修改定稿,耗时一小时三十五分钟。
结束后,没有人有力气再走动,倦意如潮水席卷而来。
众人疲惫不堪,打算就地补眠。
季阳歌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侧头趴在桌上,
阶梯上层的人影模模糊糊的,她揉了揉眼睛,时暮远居然还在,依旧抱着笔记本电脑。
也就是说,从便利店回来之后,她在图书馆待了多久,时暮远也待了多久。
思绪渐渐陷入停滞,没有精力去管别人,季阳歌趴在桌上很快沉入梦境。
醒来是被手机惊扰的。
脑海昏昏沉沉,季阳歌趴在桌上闭着眼,伸手去摸手机。
奇怪的是,手机没摸到,闻宋的声音已经公放出来,环绕在她耳边。
“刚刚群里发通知,剧本内容还要做个简单的PPT现场汇报,也算入评分里,我在景云依她们房间,你醒了的话赶紧来。”
我还没睡够呢。
没来由的烦躁,季阳歌忍不住抱怨:“破事这么多啊……好……我知道了……”
电话自动挂断。额头枕着手臂,季阳歌无奈吐了口气。
“什么时候走的,居然不喊我,这么没有团队精神。”
“看你这么累,他们想让你多睡一会儿。”
“?”
这个熟悉又温和的声音是……
后知后觉,季阳歌反应过来,以为自己出现幻听,歪着脑袋缓缓向身后看去。
图书馆里的白炽灯明亮晃眼,有轻微的刺痛感,季阳歌只好把眼睛眯着。
时暮远的面容清晰,笔记本电脑依然放在腿上。
季阳歌猛然清醒,惊诧道:“你一直都没走?”
时暮远合上笔记本电脑,看向季阳歌:“这次的公众号文章挺费神的,刚刚才写完。”
“什么主题。”
——需要熬通宵。
时暮远看向季阳歌,语速飞快:“基于人类赖以生存环境下的植被生态动物群居和民宿建设的研究,从可持续发展、人文环境、社会环境等多个方面进行分析,强调人与自然和谐相处,共同建设美好新地球。”
“……”
过于深奥,不明觉厉。
季阳歌扯了扯唇角:“拾阁的公众号刊登这个。”
“不是。”
时暮远回答,“给一家学术研究机构撰稿。”
哦,这样啊。
季阳歌记得,时暮远大学时也给那些机构撰稿,经常熬夜来着。
毕业这么多年,他还能保持认真钻研的态度,还挺叫人敬佩,
别人熬夜,心力交瘁,整个人萎蔫了似的,比如季阳歌。
反观时暮远,丝毫没有展露出疲态,像打了鸡血,意气风发。
季阳歌从包里摸出粉饼盒,一边补妆一边问:“你家孩子多大了。”
她没忘记时暮远的单亲爸爸人设,他住在拾阁,他的孩子应该也在拾阁。
时暮远把笔记本电脑放进背包,“一岁。”
“?”
还是个襁褓里的婴儿。
季阳歌忍住震惊,面不改色道:“那你赶紧回去吧,一晚上见不到你,他应该哭惨了。”
这么点大的孩子最缺乏安全感,需要家长时刻看护。
时暮远怎么就这么心大,不符合他细致入微的人设。
时暮远起身背上双肩包,“昨晚没收了它的零食,它应该不会想要见到我。让它一个人待着也好,认真反省自己犯下的错。”
零食?!
莫不就是……
季阳歌仰头看向时暮远,皱眉:“搞了半天,你的孩子是小和尚啊。”
“不然呢。”
时暮远弯唇,“我以为你昨晚看出来了。”
他在笑。
他又在笑。
第N次无情的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