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二十四个小时,纪铃舟经历了从现实到星际,从兽医到战俘,从兽语者到逃犯的跌宕转变。

    因为她昨天不忍心给一匹狼注□□神药剂,今天就莫名其妙被这匹狼卷在尾巴里,直接越狱了。

    然后此时此刻,同为逃犯的一人一狼在飞艇里,狼快死了,人好像也离死不远了。

    谁能告诉她这飞艇应该怎么驾驶,又该在哪里着陆?

    她才刚穿越过来一天而已,就要葬身在这茫茫宇宙了吗?

    纪铃舟抓着幽冥狼的耳朵,疯狂摇晃:“醒醒!刚才杀人越狱的不是很威风吗?你早说你撑不住,我还不如跟布莱恩特谈合作呢!”

    幽冥狼毫无反应,但身体仍在微微起伏,像是还有呼吸。

    纪铃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俯下身去,紧张听它的心跳。

    ……还有救,但不知道要怎么救。

    这破飞艇里什么都没有,但凡有个纱布止血药的,她也能给它包扎包扎。

    她心急如焚,一面低声抱怨,一面用手抚摸着幽冥狼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口。

    也不知怎么,大概是想赶紧把它给治好的愿望太强烈了,这会儿竟逐渐有丝丝缕缕的水蓝色光芒从她指缝溢出,连成线又织成网,附上了幽冥狼沾满血的皮毛。

    “诶?能用意念控制的治疗术?”

    纪铃舟简直不敢相信,但转念一想这本来就是兽语者自带的天赋,只不过自己刚刚穿越,还没完全参透罢了。

    不行,得赶紧参透,否则等飞船坠毁就来不及了!

    她立刻在幽冥狼面前盘腿坐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就像以往每次在医院给宠物动手术时一样,深呼吸,在脑海中完整过一遍流程。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她开始感觉到有暖流途径自己的骨骼和血管,正缓慢朝指尖汇聚。

    织成网状的水蓝色光芒,进而又凝成更为浓郁的光球,像一台休眠舱,完全将幽冥狼笼罩在内。

    光芒如水流,正在以温和的力量抚平伤痕。

    但她又发现,施展治疗术,需要从自己体内抽走力量。

    换句话讲,现在的她就像一台充电宝,正疯狂给重伤的幽冥狼补充电量。

    问题是她这具身体也刚出实验室不久,充着充着就亏空了。

    纪铃舟有点慌,她试图收回力量,但似乎力量也不太受控制,反而被越吸越猛。

    她很快就头晕目眩,连喘气也困难起来。

    “那什么……你活过来,记得把飞艇开回正轨啊……”

    说完这句话,她顿时双眼一翻,脱力晕倒在地。

    ******

    纪铃舟做了个梦,梦里那只染上狂犬病的大藏獒还在追着自己咬,它龇牙狂吠,狗嘴里飞溅的腥臭口水甩了她一脸。

    画面再一转,体型是藏獒将近十倍的幽冥狼正仰天长嗥,它卷着她在监狱长廊里穿梭狂奔,所到之处风暴肆虐,士兵守卫的鲜血残肢铺了满地。

    画面再再一转,飞艇在宇宙中迷失方向,最终能量耗尽坠毁了。

    坠毁的那一刻,火焰把她烧成了灰烬。

    “啊啊啊啊啊救命!!!”

    纪铃舟“腾”地坐起身来,迷迷糊糊冷汗直冒,缓了半天才勉强回神。

    她以为自己是在医院,但转念一想自己已经穿越了,现在是在一架随时面临崩溃的飞艇里,身边还躺着一匹重伤快死的幽冥狼。

    ……对了,狼呢?

    纪铃舟后知后觉,飞艇依然在稳定航行,可原先躺在那的幽冥狼却不见了。

    驾驶位置,似乎坐着一个人。

    等等,一个人?

    她顿时震惊:“你哪位啊?!”

    对方正全神贯注研究控制台,应该是在校准飞艇方向,这时闻言转过头来,与她对视。

    纪铃舟呼吸骤停,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麻烦给她解释一下,这位银发紫眸、冰雕玉琢的大帅哥是谁?

    脸好看也就罢了,还是个裸着上半身的性感大帅哥。

    哦,原来她还没醒,只是做春梦了。

    “……”

    于是她重新躺倒,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半分钟后,她又被人捏着后颈拎了起来。

    “别睡了。”

    沙哑低沉的嗓音,怎么听都很耳熟。

    纪铃舟睁眼,见对方那张俊脸在自己面前无限放大,一双暗紫色的眼睛流光溢彩,像是漂亮昂贵的春彩翡翠。

    那一瞬间她不太敢作出假设,但事实貌似真是事实。

    “狼兄,合着你能变成人形啊?”

    幽冥狼看了她一眼:“为什么不能?”

    也对,奇幻小说里狼妖修炼得道都能化作人形,星际兽族怎么就不能了?

    纪铃舟盯着他愣了半天,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样显得有点变态,干咳一声,连忙转开了视线。

    “行,变成人挺好,要不你这么大一匹狼,作为逃犯很难不被发现。”

    “你现在也是逃犯。”

    “……你会不会聊天?”她无语,“我好心没给你注射药剂,结果你直接把我变成逃犯,这是报答还是报复?”

    幽冥狼很平静地注视着她,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你留在布莱恩特身边,也会死。”

    “他留着我还有用,总不至于马上就杀吧?”

    “你连精神药剂都不忍心给我注射,他迟早认为你是废物。”

    纪铃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拜托,有没有礼貌?我可是刚刚救了你的命!”

    “……你不是想要自由吗?”

    她表情复杂:“想要归想要,但变成逃犯,这算哪门子的自由?”

    幽冥狼似乎想解释点什么,可还没开口,就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他缓慢靠上舱壁,那些看似已经愈合的伤口,一瞬间又开始裂开,渗出的血液逐渐染红了全身。

    他像一件打碎后又勉强黏合的玻璃制品,好像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

    纪铃舟吓了一跳,慌忙按上他的伤口:“这怎么回事?我刚刚不是都帮你治疗了吗!”

    幽冥狼闭着眼睛,虚弱摇头:“没用的,你治不好我。”

    “……为什么?”

    “我的晶核爆开了。”

    晶核?爆开?

    纪铃舟初来乍到,对一些术语没太听懂,但又隐约像是明白了。

    她想起在帝国监狱的那一幕,幽冥狼挣脱锁链禁锢,又强行冲破能量屏障,应该是付出了很惨烈的代价,可能跟修仙世界里的自毁内丹一个道理。

    内丹都毁掉了,就算医治好表面伤口,但治标不治本,根源还是一片废墟。

    “……行不行的总得试试!”她下定决心,“都说了我是高等兽语者,要是连你一条命也救不回来,还算什么高等!”

    她重新将双手覆盖在幽冥狼的胸口,虽然他现在是人形,这动作看上去有点不对劲,但医者仁心,她哪有工夫乱琢磨。

    水蓝色光芒再度亮起,这一次流动得更加顺畅,很明显她睡了一觉,越来越能轻松控制自己的力量了。

    出于职业习惯,她就像当初在医院哄那些大狗狗一样,放缓语气和幽冥狼聊天。

    “乖,别害怕,正在治疗呢,要不咱们互相认识一下?我叫纪铃舟,前身是蓝星住民,你叫什么名字?”

    幽冥狼压抑而急促地喘息,显然正在与痛苦抗衡,但还是回答了她。

    “雪烬。”

    “哦哦,好名字。”纪铃舟无脑硬夸,她看着他满身的血,忍不住叹了口气,“……唉,你说你,这跟自杀有什么区别?还不如暂时委曲求全,慢慢计划呢。”

    “反正都是一死,我不想死在那种地方。”

    幽冥狼艰难睁开眼睛,眼底的光影慢慢有些散了,透着几分沉郁的死意。

    他仿佛也并没有很想活着,以至于纪铃舟感觉到,自己治疗的力量正在被本能抗拒。

    “喂!你振作点!”她着急地提高音量,“你想死我倒是管不着,但你不能带我出来,又把我自己丢在这!这跟拉我殉葬有什么区别!”

    “飞艇会着陆的。”

    “……啊?”

    “飞艇,会着陆的。”雪烬轻声道,“我设定了坐标。”

    原来他刚才坐在那,真的是在控制飞艇。

    自己都做好准备去死了,却还没忘替她安排后路,怪善良的。

    天知道,即使是在现实世界,都没人替她这么考虑过。

    纪铃舟有点感动,估计换了谁,只要有点良心,都很难不感动。

    她沉默片刻,试图唤起他的求生欲:“我刚从实验室出来,哪也不认识,着陆了也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不如你再坚持坚持,就当是做善事,多陪我几天行不行?”

    “……”

    “反正早死晚死,对你来说也没差别,万一中途我研究出修补你晶核的办法了呢?”

    “……”

    “你说对不对?”

    雪烬将头歪向一旁,也不知是不是晕过去了,但刚才那股抗拒的力量消失,纪铃舟又可以继续治疗了。

    呼,这家伙貌似还挺听劝的。

    她看着他浑身的伤口反复愈合又破裂,许久,忽觉一阵腥甜,发现自己的口鼻居然也沁出血来,应该是体能又濒临了极限。

    这可真是,刚登上账号,就被拉来打了巅峰赛。

    她深吸一口气,发狠似地抹去嘴角血迹,放声哀叹。

    “我怎么到哪都这么命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