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了?

    不不不,这时候不能自乱阵脚,拓芙说:“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的。”莱昂看向她的眼里没什么敌意,更多的是欣赏,仿佛在看待可塑之才,“像你这个年纪,就能有这等实力,要是好好引导的话,以后你绝对会是强者。”

    拓芙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她觉得自己现在就挺强的,至少在遇到这个男人以前她是这么认为的。

    “莱昂先生,这小鬼很危险吗?”坐在副驾驶座的下属回过头,名叫莱昂的男人曾经是十老头的手下,也是猎人协会的猎人,后来与十老头的雇佣合约到期后就又来到当地的mafia帮派成为二把手。

    现在首领死后,他就是拥有实权的老大了。

    从结果来看他是首领遇刺最大获利者,但没人敢直接说他,最多就是私底下猜测两句。

    莱昂没回答那个男人的问题,他还在观察拓芙,后者身形僵硬。

    对方的实力无法预测,是她未曾接触过的领域。

    面对未知事物,很多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恐惧,拓芙也不例外,但除此之外还有好奇。

    这样神奇的力量,如果她也能学会的话……

    “你好像没有那么害怕了?”莱昂说。

    “你不会杀我。”拓芙说。

    “的确,杀死你我会觉得很可惜。”

    那不就好了,反正她的生命没有威胁,她也有多余的精力思考别的东西,比如说他身周缠绕的东西是什么。

    她可以感知到大地上的人和物体,理论上来说将注意力集中在某个对象上,就能达到扫描的效果。

    这个男人身体周围附着了一层东西,不是实质化的东西,也不是一动不动的,而是缓缓流动的,随着生命而动的。

    “你身体表面覆盖的东西是什么?它在流动。”

    “你看见了?”

    “我感觉到的。”

    “那是我的‘气’。”

    一个全新的概念进入拓芙的脑海。

    但莱昂没有要展开的意思,因为没过多久他们就抵达了一栋别墅,也是家族的总部。

    别墅原先的主人是家族首领,在他遇刺后就变成了他的儿子。

    车停了,拓芙跟着下车,再走到别墅里,站在门口屋檐下的青年一身黑,他在父亲死后就一直如此装扮。

    “约书亚,我为你父亲的事情感到抱歉,请节哀。”莱昂说着。

    名叫约书亚的青年微不可察地颔首,“我父亲遇刺的时候你有要事在身,而且偷袭来得突然,这绝不是你的错。”

    这当然不是他的错,因为约书亚在说谎。

    拓芙从约书亚的心跳声里感受到他在撒谎。

    “这个又是什么?”约书亚指了指拓芙,像是在询问“这东西哪来的”。

    其他下属又解释一番,说他们一定会找出内鬼的。

    约书亚不以为意,“你们觉得她会是和内鬼接应的人?”

    被看扁的拓芙撇撇嘴,在约书亚转身要回大厅时让他脚下的大理石地砖微微翘起一个角,绊得他一个踉跄,差点摔个狗啃泥。

    她不记仇,因为她有仇当场就报。

    虽然酷拉皮卡叮嘱过最好别在别人面前用这个能力,但在场能发现这个细节的人就只有早已看穿她小动作的莱昂。

    事已至此,她稍微动一点手脚问题也不大。

    一番波折后被当做人质的拓芙被关在休息室里。

    她能有这待遇也是莱昂的意思。

    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锁上了,拓芙在休息室里转了一圈,这座别墅某些结构格外复古,比如说这个房间里还有一个壁炉,不是经过现代化改造的壁炉,而是烧柴火,上方连通烟囱的壁炉。

    她站在壁炉旁边,屈起手指敲了敲壁炉,内侧长长的烟囱就开始变形,内部的砖块拥有生命般地转动,短短几秒内构造就大变样。

    也不是没想过直接打开门,但那样的动静太大,必然会引起莱昂的注意。

    她可是很小心谨慎的。

    就在她卷起袖子准备爬烟囱的时候,休息室的门把手转动。

    有人来了。

    门打开,来的是莱昂。

    “我似乎打扰了你的逃跑计划?”

    拓芙摩拳擦掌,“第二次了。”

    “那也不差这一次了。”

    休息室的门关上,他问:“你应该已经看出来了吧?”

    “我是个瞎子能看到什么。”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首领被杀死是他儿子的手笔。”莱昂坐下,“他委托了杀手。”

    等莱昂再一抬头,拓芙已经捂住耳朵。

    他问:“你在做什么?”

    “不该听的事情我不听。”

    “你不会死的。”

    拓芙说:“我也不想惹麻烦。”

    要是只有她一个人的话,麻烦惹就惹了,但现在不行,她还和酷拉皮卡在旅行中,她会连累酷拉皮卡的。

    她不愿意。

    “我会放你离开的。”

    拓芙皱皱鼻子,“你说的话算数?”

    “大概。”

    拓芙换了个话题,问他那身上的“气”是什么东西。

    “总的来说是生命力量的产物,我们将其称之为念力,每个人的身体里都蕴藏着生命力量,但只有极少数人能够凝聚提取。”

    拓芙听得认真,但听着听着,她的脸色忽然一变,外面的动静不太对。

    莱昂也察觉到了,两人纷纷起身。

    休息室的门被人再次推开,出现在门后的是两道身影。

    是奇犽和酷拉皮卡,他们没有坐以待毙,在看到mafia成员留下的信件后反而主动找过来。

    拓芙笑了一下,但很快地,她的笑容就消失了,因为身边的男人也不是善茬,他们估计不是他的对手。

    “你们……”她才开口,奇犽就急匆匆地朝她走来,走到一半,他和男人对上视线。

    一股熟悉的,令他作呕的感觉扑面而来。

    那是他曾经在大哥伊尔迷身上感受到的。

    他的脚步生硬地停下,呼吸都变得不规律。

    空气中隐隐漂浮着浅淡的血腥味。

    拓芙不太确定地问奇犽:“你受伤了?”

    “没有。”只是刚才被发现后他对那些围上来的敌人下手稍微重了一点。

    见血了。

    死没死不清楚,他不在乎,他只担心她。

    可是现在看她这副表情,他就又多了别的东西要担心。

    他好像,暴露出了自己的本性。

    要说的话堆积在喉头,现在的情况太复杂了。

    这时候外面又传来其他mafia成员的低呼。

    “快叫医生过来!约书亚先生需要抢救!”

    莱昂挑眉,对拓芙说:“看来你的朋友很担心你。”

    气氛并没有因为他的调侃而缓和,拓芙很快就想明白了,外面的血腥味,还有遇袭的约书亚这些都是谁做的。

    “拓芙。”奇犽叫了一声她。

    她闷闷地应了一声,没多说什么,走到酷拉皮卡身边,“我们先回去吧。”

    关于她新交的朋友杀人不眨眼这件事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

    酷拉皮卡临走前又看了奇犽一眼,他刚才亲眼目睹他是如何在短短几秒内拧断那些人的四肢关节,动作干醋利落,如同料理牲畜。

    那画面极具冲击力,他还在庆幸,幸好,拓芙看不到这些。

    但他太想当然了,她就算看不到,也能推测出来。

    “拓芙,你还好吗?”酷拉皮卡问。

    拓芙答非所问,“你们要是再不来的话,我都已经把那个房间里的壁炉连通的烟囱给改造了,我到时候就直接爬烟囱出去。”

    他想问的不是这个。

    但现在……

    算了。

    她能否接受,是否继续这段友情都取决于她的选择。

    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那就是她现在的心情低落。

    当天晚上拓芙难得地没睡好,她辗转反侧,失眠的感觉居然那么难受。

    实在是睡不着,她气鼓鼓地坐起来,背靠着床头,双手环胸。

    酷拉皮卡也没睡,他本就在担心拓芙。

    “要谈谈吗?”他说。

    拓芙抓了抓头发,“我到底是幸运还是倒霉呢,聊得来的朋友还有这一面。”

    “每个人都会有属于自己的秘密。”酷拉皮卡说。

    “但这个秘密……”实在是考验接受能力,她不想放弃这样一位朋友,但心里又觉得别扭。

    “绑架我的家伙确实应该被教训一顿,我也知道他是为了我才那么做的。”换成寻常人一听朋友被mafia绑架了估计都会怕的不行,更别提直接赶过来救人,毫无疑问,他是重视这份友情的,甚至有点太重视了,以至于手段都变得极端。

    “他的手段有点极端。”

    酷拉皮卡说:“人是环境的产物,你觉得他本性怎么样?”

    拓芙又想起两人在冷饮店比谁更能耐寒。

    “挺好的。”

    “那我觉得你们还可以再好好地谈一谈。”

    拓芙不确定,“我这样算毫无底线吗?”

    “恰恰相反,你是为了坚守自己的底线,不愿随意地放弃一位朋友才那么做的。”

    过了很久,拓芙才憋出一句,“看的书多就是不一样。”

    酷拉皮卡笑了起来,他坐在拓芙的床沿,伸手抚摸她的头发,“我希望你能高兴。”

    “我也是。”拓芙的脑袋靠着酷拉皮卡的肩膀。

    一晚上过去,隔天一早,旅馆房间的门被敲响。

    门外站着忐忑不安的奇犽,他打包了甜甜圈,是拓芙最喜欢的那一家。

    他想,现在她最讨厌的人带着最喜欢的甜甜圈登门拜访,或许能冲淡一点她的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