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堂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HP]养父是福尔摩斯 > 26、第 26 章
    我们还没走出威尔逊的铺子,莱斯特雷德便叫住了福尔摩斯。

    “红发会那边有人等你。”

    福尔摩斯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我以为这个组织已经停止营业了。”

    “她找的是你,不是红头发。”

    探长从衣袋里取出一张便条。

    韦伯女士昨夜已经把封门、施咒及维克托逃走的经过报告了魔法部。今天,有人来接洽这桩横跨两个世界的案子,并且提出要见见发现小钥匙的孩子。

    哈利抬起头。

    莱斯特雷德将便条折好。

    “她要听你亲口说。”

    哈利的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张标着钟脚位置的纸。他似乎在考虑,一张折过几次、边角已经发软的小纸,是否适合拿去见一个来自魔法部的人。

    福尔摩斯替他把围巾末端塞回外套里。

    “照你看见的说就好。”

    *

    红发会的牌子已经卸下,靠在楼梯转角。

    那几行曾经吸引威尔逊先生每日赶来工作的金字,如今面对着一只脏水桶。墙上还留着两块颜色较浅的方印,说明这个组织存在的时间虽短,也确实遮挡过一点阳光。

    房东开门时,先问了我们一件事。

    “今天能把桌子弄回来吗?”

    “它不是还在里面?”莱斯特雷德说。

    房东看了他一眼。

    “探长,我不能用它放账本。除非您打算叫我把账本也交出去变小。”

    那张微型写字桌仍躺在皮箱里。

    箱子旁站着一名女巫。她穿着深色长袍,外面罩一件朴素的外衣,短发间已有灰色,浓眉下夹着一只单片眼镜。她正在查看房东指出的窗框裂痕,听见我们进来,便收起手里的记录。

    “阿米莉亚·博恩斯。魔法法律执行司。”

    她与我们握了手,开门见山地说:“你们对嫌疑人身份的判断已经核实。邓肯·罗斯是维克托·马奇在红发会使用的化名。”

    斯波尔丁的供述、两处租用场所的记录,以及汤姆提供的情况已经能够相互印证。对于那个曾在我们面前脱口说出“我哥哥”的人,这不过是把已露出的真名正式写进了案卷。

    博恩斯女士将记录翻到下一页。

    “埃德温·马奇的弟弟。没有理由再把两个名字分开查。”

    “很好。”福尔摩斯说,“我希望他也没有理由让我们继续付两份车钱。”

    她瞥了一眼他的嘴角。

    “昨夜留下的?”

    “维克托先生对我的提问有一点意见。”

    “稍后请把动手的经过再说一遍。”

    她没有笑,笔却已经落到了纸上。

    *

    哈利坐在我旁边,帽子放在膝上。

    轮到他时,博恩斯女士先问了名字。

    “哈利·波特。”

    她的笔尖停住了。

    目光从记录册移到他的脸上,再回到纸上,只用了很短的一瞬。那只单片眼镜映着窗光,我看不清她当时的神情。

    “几岁?”

    “八岁。”

    “好。告诉我,你最先在哪里看见那把钥匙。”

    哈利开始说。

    她问得很细:工具袋是谁的,当时放在哪里,钥匙拿出来以后交给了谁,上面有哪些痕迹。

    她没有问他是否天生就比别的孩子更聪明,也没有请他描述那道伤疤。我注意到,哈利原本攥着帽檐的手,渐渐松开了。

    说到那只钟时,他取出了自己折的纸。

    “这是我后来照着大小折的。”

    博恩斯女士低头看了看。

    “原来那张留下脚印的纸呢?”

    “在威尔逊先生的账册里。后来取出来了。”

    “你看见是谁留下的脚印吗?”

    “没有。”

    “谁把钥匙缩小的?”

    哈利摇头。

    “你什么时候知道钥匙被缩小了?”

    他这次没有立即回答。

    福尔摩斯站在窗旁,也没有替他回答。

    “我刚找到它时,只知道它很小。”哈利说,“后来韦伯女士让它变大,威尔逊先生认出了上面的缺口。”

    博恩斯女士在纸上划去一个词,重写了一遍。

    写完,她将记录转向哈利。

    “看看有没有不对的地方。”

    哈利凑近了些,一行行读下去。

    我见过不少成年人签字时都没有这样认真。他读到中间,伸出手指,停在一行下面。

    “这里还得改一下。”

    “哪里?”

    “我没有在工具袋里认出一把被缩小的钥匙。我是先找到钥匙,后来才知道。”

    “是。”博恩斯女士说。

    她又改了一处。

    这次,哈利读完以后点了头。

    她把记录收好,才拿出文件夹里的一张旧照片。照片由汤姆借来,背面附着他写下的姓名,作为核查资料留在案卷中。

    她本来只是要将它夹到对应的记录后面,哈利却忽然探了探身。

    照片上有好几个人。

    汤姆站在酒吧的一张桌子旁,举着杯子,正在躲避一名客人过于热情的胳膊。维克托在另一端,脸上挂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轻松神情,仿佛世上并不存在需要伪造的凭据。

    哈利指的却是他身旁的人。

    “那是谁?”

    “埃德温·马奇。”博恩斯女士说,“海尔小姐的父亲。”

    照片里的男人侧着身子,一只手扶住椅背,正向画面外让出位置。他的外衣显得有些宽,袖口不很平整,但脸上带着笑。

    过了一会儿,他又重复了一次那个动作。

    哈利看了很久。

    “玛莎有这张吗?”

    “我不知道。这一张要还给汤姆。”

    “他还有别的吗?”

    “得问他。”

    哈利点点头,重新坐回椅子里。

    博恩斯女士将照片夹好时,他的目光仍跟着那一角纸,直到它完全消失在文件夹中。

    *

    询问完昨夜的经过,博恩斯女士走到维克托消失的地方。

    那里什么也没有。

    地板上没有烧焦的痕迹,墙壁没有暗门,屋里甚至没有多出一种可供福尔摩斯装进小瓶子里的气味。

    我对此多少有些不满。

    “能阻止吗?”福尔摩斯问。

    “幻影移形?”

    “在我们下一次试图留下他的时候。”

    “可以预先对选定的地方施加限制,让他不能用这种方式离开。”

    莱斯特雷德抬起头。

    “那么,守在门口的人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窗户也得看着。”博恩斯女士说。

    探长的神情稍稍舒展。

    这仍在他的专业范围以内。

    “不过,得先找到他。”她补充道,“我们不能凭他昨夜在这里消失,就知道他去了哪里。”

    福尔摩斯的目光转向那只皮箱。

    “那就看看他留下了什么。”

    房东立即走近。

    “请在这里变。别搬去别处,我不想拿回来时发现它是另外一张。”

    博恩斯女士让我们挪开椅子,在地板中央空出地方。

    小桌被取出来,摆好。它的铜拉手细得像两段弯曲的针,桌角一道旧划痕几乎看不出来。

    哈利屏住了呼吸。

    魔杖轻轻一动。

    木纹在我们面前展开了。

    桌腿伸长,桌面向上抬起,原先细小的铜环恢复到可以容纳手指的大小。那道划痕慢慢拉长,变回一条粗糙的旧伤。最后,四条腿稳稳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实在而熟悉的响动。

    它重新成了一张不大值钱、却占据相当地方的写字桌。

    房东立刻按住桌角,试着摇了摇。

    桌子晃了一下。

    他点头。

    “是它。”

    “您认得这个毛病?”我问。

    “我认得所有不肯花钱修、却又总有人抱怨的东西。”

    他弯腰去找垫桌脚的纸,被莱斯特雷德暂时拦住了。

    *

    抽屉里的东西很平常。

    几支笔,一只干涸的墨水瓶,零碎的账页,以及一小册开支记录。红发会付给威尔逊的钱、刊登广告的钱和租金,都在其中。

    我看着那些整齐的数字,想起壁炉里烧掉的抄写纸。

    威尔逊先生曾经认真地担心自己漏了一行。

    雇他的人,却从一开始便把他的认真折算进了费用。

    福尔摩斯翻过几页,取出一张夹在中间的收条。

    “这里。”

    收条出自对角巷的一家账务代办行,写着维克托的本名。内容涉及他本人那份售屋所得,以及此前已经领取的一笔预支。

    最下面另有一行字,约定于十月二十六日办理结算。

    明天。

    莱斯特雷德俯身看了一眼。

    “他还有钱没拿?”

    “需要向出具收条的人核实。”

    “如果他明天去——”

    “我们可以准备。”福尔摩斯说,“但先别替他决定。他既然丢下了这张收条,也可能已经写信更改安排。”

    哈利看着桌上的纸。

    “他知道东西留在这里了。”

    “很可能。”

    “可他还是跑了。”

    福尔摩斯将收条交给博恩斯女士。

    “昨夜,他有更急着保住的东西。”

    博恩斯女士核对过地址,将收条妥善收起。

    “这家商号今天仍在营业。”

    “很好。”福尔摩斯拿起帽子,“账目通常比人更愿意待在原地。”

    *

    我们在破釜酒吧吃了一顿迟到的午饭。

    莱斯特雷德坐下时,仍在回头看门口。他跟着博恩斯女士走进这家店,却对自己过去许多次经过而毫无察觉一事耿耿于怀。

    汤姆给他端来炖肉。

    “热的,先生。”

    探长看着碗。

    “它不会忽然变成别的东西吧?”

    汤姆停了一下。

    “您对我们的厨子有什么意见吗?”

    哈利低下头,肩膀轻轻动了动。

    穿过后院的砖墙时,巷子里仍有午后的光。

    对角巷比我前一次见到的更拥挤。各色长袍擦过狭窄的店门,铜制坩埚在顾客背后轻轻碰响。一家店的橱窗里悬着扫帚,缓缓转动;另一家则垂着一排亮得出奇的羽毛,风从门口钻进去,那些羽毛便一齐偏向街道,像许多好奇的耳朵。

    高处的猫头鹰在笼中挪动爪子。

    一名书店伙计正把一摞书搬进门,其中一本用皮带牢牢捆着,仍不甘心地拱起封面。

    “别再咬了。”伙计对它说,“你已经吃掉了半副手套。”

    哈利回头去看,差点撞上一位抱着花盆的女巫。

    我扶住他的肩。

    花盆里的东西也朝他转了一下。

    他立刻站直。

    福尔摩斯走在另一侧,目光在招牌、门牌与顾客之间移动。我能看出,他正在努力把这条街放进自己对伦敦的认识之中。

    这项工作很快被一只青蛙打断了。

    它从旁边跳出来,啪地落在他的鞋面上。

    哈利先低头,随后蹲下身。

    那只蛙是褐色的,带着一点甜甜的可可气味。一个戴歪帽子的小男孩追过来,手里拿着拆开的盒子。

    “它只肯认真跳这一下。”

    哈利替他扶住盒子,看着他把蛙捡回去。

    男孩刚要道谢,目光忽然停在哈利的额头上。

    “你是——”

    他母亲也转过了头。

    我已经开始熟悉这种停顿。一个孩子原本只是在路上帮了另一个孩子,随后,某个人看见那道疤,事情便不再那么简单。

    女人按住儿子的肩,望着哈利。

    她的眼神使他有些不自在。他站起来,手指在外套侧面擦了擦,似乎还以为自己沾到了巧克力。

    “谢谢你。”女人最后说。

    哈利点头。

    “没关系。”

    我们继续往前。

    过了一会儿,他抬头对我说:“原来巧克力真的会跑。”

    “看来如此。”

    “那吃得快一点,就不能总算贪吃。”

    “这项辩护,”福尔摩斯说,“只适用于正在逃跑的巧克力。”

    哈利皱眉想了想,显然不准备立即放弃这个新发现。

    *

    账务代办行在一条岔路口。

    门窗擦得很干净,玻璃后陈列着一架黄铜天平与几枚钱币。与沿途那些急于向人展示本领的店铺相比,它显得相当克制。

    里面的柜台、椅子与文件格,使我产生了一种熟悉感。

    一支无人握着的羽毛笔正在账本上写字,才使这种熟悉稍稍打了折扣。

    柜台后是一名穿褐色长袍的男人。

    博恩斯女士出示文件,说明来意。他接过收条,先核对编号,然后取出一本厚账册,将它朝她转过去。

    福尔摩斯俯身看了看。

    “这笔预支什么时候付的?”

    男人抬眼。

    “先生,您是——”

    “受托调查此事的人。”

    他又望向博恩斯女士。

    “请回答。”她说。

    男人这才指出日期。

    随后几行账目把钱的去向说清楚了。

    维克托已经另行委托这家商号代领属于自己的售屋所得。在交易完成之前,他先从这里支取了其中的大部分。如今房款到账,商号扣回那笔预支及约定的费用,还应付给他六十一英镑。

    这六十一英镑属于维克托。

    玛莎的四百八十英镑没有经过这里,仍依照霍利斯手中的文件办理。

    “原约是明天来结算?”福尔摩斯问。

    “是。”

    “他今天联系过你们吗?”

    男人合上账册的动作停住了。

    “送来一张字条。”

    他看了一眼博恩斯女士出示的文件,走到后面的格子柜前,取出一个信封。

    “他说收条遗失了。”

    福尔摩斯与我交换了一下目光。

    “然后?”

    “要求换一种交款办法。”

    字条不长。

    维克托让商号把结算后的余额送往霍尔本的白鹿旅店,由第六号房的住客代收。

    那行地址用普通墨水写成,末尾的笔画拖得很长。没有变动的字,没有隐藏的图案,也没有任何一个词打算从纸上逃走。

    莱斯特雷德取出了笔记本。

    “你们送了吗?”

    “没有。”

    男人回答得很干脆。

    “原收条遗失,又改由别人收钱。我得先核实。这不是一张字条能办妥的事。”

    “你们怎样回复的?”

    “请他依原约来办理。若确实要另行安排,也须把手续说清楚。”

    “回信送到哪里?”

    “他写的这个地址。”

    “什么时候?”

    “中午托人到普通邮局投递。他特意要求用普通邮递。”

    博恩斯女士重新看了一遍那张信。

    “有没有派人来口头传话?”

    “没有。”

    “之前提过这家旅店吗?”

    “也没有。”

    福尔摩斯抄下地址。

    我留意到,他连“第六号房的住客代收”也一字不漏地抄了下来,没有将它简化为维克托的住址。

    哈利站在我旁边,目光却落在那支仍在写字的羽毛笔上。

    它发出很轻的沙沙声。谈话停下来以后,那声音格外清楚。

    “它在记我们说的话吗?”他小声问。

    柜台后的男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没有,它在誊账。”

    “会抄错吗?”

    “给它的账错了,它就照错的抄。”

    哈利看了看那支笔,又看看福尔摩斯正在写字的手。

    他没有再问。

    *

    走出代办行,莱斯特雷德先离开了。

    他要核查白鹿旅店的住客、付房钱的人,以及前台平日怎样替客人收信。回信或许尚未送到,也可能已经落入别人手里;第六号房可以住着维克托,也可以只是某个愿意替他接下一笔钱的人。

    我们眼下找到的是他指定的钱款去处。

    这已经足够迈出下一步。

    博恩斯女士与福尔摩斯站在店外,低声商量接下来的安排。

    “我会让人准备。”她说,“如果确认了他所在的房间,便尽量避免昨夜的事重演。”

    “先别惊动柜台。”福尔摩斯说,“一间房可以换,替人收信的习惯未必换得那么快。”

    博恩斯女士点头。

    哈利抬起脸。

    “我们也去旅店吗?”

    “不。”福尔摩斯说,“华生先陪你回贝克街。”

    哈利捏了捏口袋里的纸。

    他看起来有一点失望,但那点失望很快被另一件事盖过去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

    福尔摩斯低下头。

    “现在不知道。晚饭以前,我会给家里送个口信。”

    哈利望了他一会儿,点头。

    “写清楚。”

    “会的。”

    博恩斯女士在一旁合起文件夹,没有催促。

    *

    回到破釜酒吧时,汤姆正挪动一把椅子,为一名腿脚不便的客人腾出地方。

    哈利看着他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汤姆先生。”

    “什么事,小先生?”

    “您借给博恩斯女士的照片,玛莎的爸爸在里面。”

    汤姆扶着椅背的手没有立即松开。

    “是,那张有些年头了。”

    “玛莎有吗?”

    “我不知道。”

    “她能不能也有一张?”

    汤姆低头想了一会儿。

    酒吧另一端有人叫他。他应了一声,仍站在原处。

    “底片可能还在,我得找一找。”

    哈利点头。

    “找到的话,可以告诉韦伯女士,玛莎暂时住在那里。”

    “好。”

    汤姆把椅子摆正。

    “我今晚就找。”

    我们走到街边等马车时,哈利仍有些出神。

    “华生,你觉得能找到吗?”

    “有可能。”

    “找不到呢?”

    “那就再问问,有没有别的办法。”

    马车在面前停下。他先爬进去,坐到窗边,外套蹭过座椅时发出细微的声响。

    我坐到对面。

    他从口袋里取出那张两英寸长、一英寸宽的纸,慢慢展开。四只钟脚的位置仍在,折痕已经很深,其中一角被他反复摸得发软。

    他把纸翻过来,向我要铅笔。

    “还要记什么?”

    “照片。”

    他在空白处写下这个词,想了想,又添了一行:“问汤姆有没有找到。”

    马车驶过逐渐亮起街灯的伦敦。车轮碾过积水,窗外的灯光在玻璃上拖成长长的一条。

    哈利看了看刚写好的字,小心地把纸收回口袋。

    那张纸最初只为证明一只钟曾经变小。

    现在,它又多了一件要办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