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堂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女配选择自己跳崖 > 16、第 16 章
    微风徐徐,春光尚好。

    御花园的花开得正鲜艳夺目。

    几个修剪花枝的宫女凑在一处闲聊,不知道聊到了什么,脸上不约而同浮起了少女羞涩的红晕。

    原是她们见到了今日入宫的上官家的七少爷。当真是身姿挺拔,少年英才。不怪这些宫女都看红了脸。

    其中一人忽然道:

    “七少爷虽俊美却不敌君主半分。君主神资玉骨,可不是那些凡人可以比的。”

    另一宫女仰着脸,期盼地说:“若是可以近身伺候君主就好了。”

    “真是大胆,快快闭嘴。君主岂是我们这等下人可以妄想的。”领头的宫女叱道,“我听御前的宝公公说,过几天涂山的狐王要来觐见,狐族公主也会来,说不定是想和君上联姻。”

    “狐族公主?都说狐族擅魅,身姿不知多么的妖娆,比允禾仙子恐怕也不会逊色……”

    几个宫女说悄悄话说得痛快,话题说来说去,最后又绕到了赫连婴身上,脸颊红晕越来越深。

    徐景阳本是寻一清净之地打坐,这些宫女的话全部落进了他耳中。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不满之色。

    小师妹婚事不顺,如今这些下人也敢妄议。这些卑贱的宫女个个不安分,看来必得杀鸡儆猴才行。

    ……

    秦霜从尚食局当完差出来天色已经黑了,她这几日活干得好,掌事嬷嬷今日赏了她一包粽子糖。

    她不爱吃甜的,这些糖便全留着,打算待会儿都给采荷。

    在回去的路上,秦霜想着采荷见到粽子糖定然欣喜。

    一边又想起叶允禾对她的误会。

    可是她又要怎么解释呢,说她之前不知道他们有婚约,还是说她现在对赫连婴已经没有情意了?允禾会信吗?还是,其实她这么一个不足为惧的小角色,根本没必要苦恼这些。

    没人会在意她的心意到底是什么。

    “秦霜。”

    面前一道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生硬地叫她的名字。

    秦霜抬起头,是一个脸生的高大宫女。

    宫女沉着一张脸,不容置喙地将手中的衣裳递给她,道:“允禾仙子有话和你说,在碧玉阁等你,这是她的衣裳,你一并带给她。”

    秦霜低头看着精致木盘里泛着流光的雪白寝衣,衣裳整齐地叠着,只能看到最上一层的领口布料,上面绣着纹样,天色太黑了,她看不清是什么。

    允禾要见她?要和她说什么,难道是想听她的解释了么?

    秦霜下意识接了过来,还没缓过神,那宫女已经转身离开。

    她端着衣裳不疑有他,前往碧玉阁。

    碧玉阁是一处建在湖中心的宫殿,里面用上好的羊脂玉石修建了一座阔大的浴池,引入天山水泉,是君主才能踏入的沐浴之处。但叶允禾是未来君后,能进碧玉阁也不奇怪。

    秦霜走上连接碧玉阁的长长桥廊,夜空升起的月亮静静倒映在湖面,看着清净又孤冷。

    直到来到碧玉阁前,秦霜才发现门前意外的连守卫的宫人都没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轻轻推门进去。

    大门推开,温热的水气迎面而来,她眼前被熏染得一片雾蒙蒙。两侧烛火密密麻麻点了两排,将整个大殿照得透亮,浴池四周挂着珍珠色的纱帐,只能透出里面朦胧身影。

    浴池里很静,没有伺候的侍女。里面的人似乎也已经睡着了。

    “允禾?”

    秦霜轻声唤了一句,伸手撩开层叠的纱帐,端着寝衣慢慢走进去。

    纱帐里面热气更加汹涌,扑在眼睫上泛起了湿意,让秦霜下意识闭了下眼。

    她感受到一股怪异的死一般的寂静,下意识立马睁开眼。

    目光穿过一片缭绕如烟的水雾,猝不及防地撞入一双冰冷如霜雪的浅色瞳孔里。

    有什么在脑海轰然炸开,秦霜脑袋空白一瞬。

    赫连婴,怎么会是赫连婴?那个宫女明明——

    意识到被骗,但为时已晚。

    秦霜脑海一片乱麻,不知道那个宫女为什么故意骗她来碧玉阁,又为什么要骗她。

    这些她已经没时间深想,事情已经发生,她现在迫不及待该思考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办,才能安然离开。

    好不容易安稳下来,她很珍惜为数不多的时光,不想自寻死路。

    这里连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秦霜忽然想起那些宫女闲谈时说过,赫连婴一向生人勿近,所在之处绝不可擅闯。

    那宫女骗她进来,不过是想她因此惹怒赫连婴被罚。

    苍茫雾气里。

    赫连婴靠在浴池白壁上,遥遥递来淡漠一眼,似乎是在看,究竟是谁不怕死。

    “有个宫女让我来送衣服。”秦霜抓紧手里的木盘,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她说允禾仙子在碧玉阁等我,有话和我说。我不知道是……君上在这里。”

    这些时日她对他避之不及,处处小心,从不敢再出现在他面前,怕他又对她起杀心。

    伤好之后,她想过往外逃却始终找不到万全之策,她想过终将有一天她的结局会到来。却没想主动寻死。

    她不过想安稳度过剩余的日子,竟也如此艰难。

    赫连婴连听她解释的意愿都没有,他已经重新闭上眼,仰头靠着,光/裸的手臂搭在两侧的羊脂玉石上,水珠浮盈其上。长而乌亮的青丝落在水面,似入水的袅袅浓墨,隔着朦胧雾气,什么也看不清。

    整个大殿安静极了,赫连婴闭着眼,什么也没说。

    好像大发慈悲,轻易就放过了她。

    秦霜眼睫轻颤,当机立断放下木盘,恭声道了句:“奴婢告退。”便匆匆转身。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伸手撩开纱帐,就被一股无形的气墙弹了回来,整个人摔倒在湿滑的地上。

    她堪堪抬起头,就见赫连婴眉眼清冷,好整以暇地重新望了过来:“几句话就想撇清自己。两次没有杀你,霜霜就觉得我宅心仁厚,对你有所不同了?”

    他的语调没有一丝起伏,却带着森森寒意。

    秦霜指尖掐得泛白,连忙低头,“没有。我从来没有这么想。”

    不同,什么不同呢?

    是险些将她掐死的不同,还是将她囚禁三年的不同?

    他与宅心仁厚有什么关系。

    她已经解释了,如果他不信她是被骗……便是认定她别有用心,故意闯入。

    所有人都认定,她对赫连婴情深不改,痴心不移。

    设计她的人就是知道这一点,要她再因此受赫连婴折辱。

    而她确确实实,此生唯一倾慕心爱之人,只有过赫连婴。

    赫连婴当然最清楚这一点。

    他一向疑心深重,或许是认定她别有用心,又或许是觉得她图谋不轨。

    实在可笑,这世间,竟然有人要为自己错误付出的真心而负罪。

    她明明恨不得此生从未遇见他,又怎么会还来接近他。

    不解释清楚她今天可能走不出这里,赫连婴就算不杀她也不会让她好过。

    他的冷血狠厉她早就领教。

    她不想失去来之不易的安稳,不想再被关起来。

    即便要她因此而道歉认错。

    惧于赫连婴的雷霆手段,她恨不得全身长满了嘴去解释她的冤枉。

    秦霜额头滚下一滴汗水,一字一句,认真解释:“我从小长在深宫里,耳目闭塞,不知道君主与允禾仙子早有婚约,所以曾经才生出了一些不该有的妄想。现在我已经知道君上金尊玉贵,与允禾仙子是绝世良配,佳偶天成。”

    喉咙滚动,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然后继续缓声道:“这几个月我一直安分守己,也知道自己力微渺小,从不敢多添事端。今天晚上出现在这儿,是有个宫女把衣服交给我让我来见允禾仙子,是我被人蒙骗,绝不是故意。”

    如果她早知道他有未婚妻,她一开始就不会对他生出爱慕之情。现在她知道了,更不会还有这种想法。

    而且她又不是受虐狂,在险些被他掐死又被他囚禁三年后,命都快没了还要爱他。

    她是人,不是不会痛的木偶。

    至于刺杀他,他明明知道,她没那个本事。

    她只想活下去。

    实在恐于他的惩罚,秦霜闭上眼,最后说:“君上明鉴,过去之事,都是一场误会。”

    话音落下,浴池里依然毫无动静。

    整个大殿静得像她被关的那三年,空洞虚无得叫人绵延出无尽的绝望。

    在她满心不安之时,浴池里终于传来动静,“哗啦”的水声传入耳膜,紧接着是一声比一声清晰的脚步声,来到她身前。

    不断滚落的水珠砸在她眼前,很快将她面前的地板泅湿,凝成的水流沿着地板流到她手臂,将她的衣袖都浸湿,湿冷地贴在小臂上。

    “为我更衣。”赫连婴冰冷的声音落在头顶。

    秦霜立即起身,从一旁的木盘里拿出那套雪白无尘的寝衣。借着明亮的烛光,这次她看清楚了衣领上精致的莲花绣纹。

    他刚从浴池里出来,浑身水气,身上不着一物,只有快要及地的湿润乌发,如云堆雪,沿着肩背倾泄而下。

    过去他昏迷时,秦霜早就看过他的身体不知多少次了,她没什么好害羞的,只想尽快帮他穿好衣裳。

    她展开寝衣,目光不错一毫,熟练妥帖地给他穿上。整理好衣襟,袖口,尽量不碰到他。最后再为他系上腰间衣带,穿好后立马往后退开一步,低眉垂眼道:“好了。”

    从头到尾他未再发一言,秦霜暗自稍稍松一口气。

    手指缩在袖子里,正犹豫着该不该开口告退,忽地下巴便被一只冰凉的大手抬起,她直直看到他那双依然薄凉无情的眼。

    “你服侍得很好,像以前一样细致。”赫连婴慢条斯理地说,“在深芜宫中,你也是这样照料我,关心我。”

    秦霜可不会以为他是要感谢她的意思,她仰着脸,平静地看着他,谨慎地没有说话。

    赫连婴垂眸静静看着她无意识睁圆的眼,澄澈的眼里沾染了雾气,泛着细碎的水光。很像是那年在深芜宫中,离开寻药之前,她眼睛亮盈盈又羞怯地望着他,告诉他她一定尽快回来,让他等她。

    多么明亮又执拗的一双眼。

    怎么敢对他说谎。

    他最喜将人的情绪玩弄于鼓掌,掐着她的下巴抬高,缓缓弯下腰,两人身体相贴,直至他一缕发丝垂落秦霜脸颊,呼吸相闻。

    他们靠得越来越近,是从前也未曾有过的亲密距离。

    成功看到她眼底的慌张,赫连婴眼尾上挑,轻哂:“那么霜霜告诉我,你说的误会是什么。过去无微不至的照顾是误会,亲吻我是误会,还是,想与我共度一生是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