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猎人兄弟11
他唇角微微抽动着,却又竭力放平,一副想笑却又不敢笑的表情。眉心也微微抽动着,却不是因为嫌弃而蹙眉——当然,嫌弃有之,但因无奈而束手就擒的成分更多。
但瑞贝卡读不懂,她只读懂了他的笑意,不由恼怒:“你笑我!”
她全然忘记自己原本的目的是让他因为嫌弃她埋汰而把她扫地出门、好让她彻底死心了。
“没笑你。”
塞缪尔觉得很冤枉,因为他那表情明明叫哭笑不得。
被她可爱得忍不住想笑,却又怕她误会不得不忍住,结果忍了半天还是失败了,于是扭曲成这种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四不像表情。
瑞贝卡还在不可置信地瞪着他,眼眶红红,活像条抢不到饲料只好瞪着眼睛生闷气的小金鱼,尤其配上她的红发和金眼,看上去就更像了。
为了强压笑意,塞缪尔只好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解释,一抬头瞧见她这张气鼓鼓的脸,又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开了。
“你到底在笑什么啊?!”瑞贝卡快崩溃了。
别笑了!
有人在挠他痒痒肉吗,否则为什么一直停不下来!
今晚绝对是她二十三年的人生以来最丢脸的一晚!
先是拼命克服了恐高,像条壁虎一样手脚并用爬上来,结果正要翻窗进去的时候正好被他逮个正着。
然后是还没表白就被拒绝了——甚至她专门跑这一趟就是为了来跟他表明心意的!
最后是哭得一塌糊涂、眼泪鼻涕抹了一脸,还被他这么一瞬不眨地盯着笑话……苦死她得了!
还不如刚才翻窗的时候就跟NO.1钻地缝去呢!
“咳咳……我忍住了。”
塞缪尔迅速清了清嗓,正襟危坐,严肃报告。
“你是不是在笑我总是在闹笑话?”瑞贝卡嘟囔道。
“比如说?”
“比如说,我总是像个采花大盗一样,很猥琐地来找你,《金鸟》那次也是——哦不是,是你自己把我抬……”
说到这儿,她悄悄抬头看了一眼他,尾音拉长了些。
因为她不确定那次他是怎么把她放在床上的:扛在肩上?用胳肢窝夹着?——这其实是他们一开始商议好逃出黄金城堡的方案,但因为披上斗篷后轮廓过于夸张所以惨遭,不是,幸遭毙掉——没错,两人甚至真的尝试了一下这种荒谬姿势的可行性。
所以瑞贝卡一度觉得用这种方法逃出去,就算真的成功了,她的半世英明也荡然无存了。
她继续思考他那晚是怎么在她莫名其妙睡着后把她挪到床上的。
难不成……抱着?他也不是没抱过她,昨天她做大回环太过忘我结果把树枝弄断从树上掉下来的时候,他就伸出双臂接住了她,甚至看起来想亲她。
不过那次是因为要救她……想亲她可能也只是她的错觉。
瑞贝卡越想越沮丧,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自虐一般认真思考这种毫无营养的问题。
他要是真的很讨厌她的话,让她悬浮着飘进来也不是没可能,反正他会魔法……
——不对,她怎么又继续下去了?啊啊啊快停下快停下!她才不要继续想他了!
塞缪尔含笑托腮,注视着她小老鼠偷油吃一样的表情,故意逗她:“我是把你拖进去的,因为娇弱的公主是抱不动沉甸甸的王子的。”
瑞贝卡立刻瞪大了眼:“你胡说!你明明抱得动我的!在黄金城堡你就抱着我跳下去了,还抱着我飞了那么远的一段距离!说我重,你很轻吗——”
她突然想起了他的小鸟体重,又想起了那根被她丢进次空间里的漆黑羽毛,顿时陷入了沉默。
……这家伙,不会真是鸟人成精吧?
于是她踌躇着开口:“问你个问题。”
塞缪尔毫不犹豫:“爱过。”
瑞贝卡抓起枕头疯狂砸他:“谁要问这个了!别贫嘴!”
塞缪尔把枕头连同她的手紧紧抱在怀里,朝她眨眨眼,可怜道:“那你要问什么?”
咕噜噜……
话音未落,一阵肠胃蠕动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两人不约而同望向瑞贝卡的腹部。
“我不是……”她下意识挽尊。
咕噜噜……
这下一声比一声大了。
完了。
瑞贝卡悲凉地想。
今天丢脸的事,又要加一了。
她怎么总是在他面前出糗啊!
她正奇怪塞缪尔怎么没动静,低头一瞧,就见他已经彻底笑倒了,脸埋在床单上,双肩抽搐得厉害,就这么趴在床边笑了好半天才爬起来,一边闭起一只眼、擦掉眼角泪花,一边用那只荡漾着水波的美丽眼睛看她,说出来的话却气死人不偿命:“原来你要问的就是这个?”
去你的!她在他心里难道就这么馋吗?!
瑞贝卡满脸通红,瞪他一眼:“好吧,那我要问有没有宵夜吃。”
反正已经被冤枉了,不能白丢脸。
塞缪尔正闭起另一只眼继续擦泪花,闻言笑问:“你要吃什么?”
……他一定是故意对她wink的!
先是拒绝她,然后再故意以之前那种模式、继续自然地和她相处,钓着她——他就是想看她吃不到又馋得不行的样子!
瑞贝卡怒火中烧地想。
再在她面前搔首弄姿,信不信她扑上去直接强了他!
兔子急了都会咬人,更何况是她呢!
反正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人,从入职的那一刻就做好了有今天没明天的准备,就算他记恨她又如何?说不定她第二天就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还管他怎么想!
她刚拿定主意,低头正要按住他的肩膀强吻他,却先被他戳了两下膝盖。
“问你话呢,要吃什么?我让人去做——啊,既然是给你吃的,还是我亲自做吧。”
他仰着脸,笑眯眯道。
清澈透亮的绿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温柔和爱意。
“……”
虽然觉得他只是长了一双多情的眼睛,但一看他这张漂亮到令人意动的脸,瑞贝卡的火气登时诡异地消下去一半。
要不是刚被他拒绝,此刻的她一定会以为他心里也有她。但现在她明白了,他只是看狗都深情,又不是独独对她这样。
该死的中央空调。她真想把他的眼睛挖下来锁进保险柜里,不让他再用这种眼神注视着别人。
所以另一半火气驱使着她开口——瑞贝卡硬邦邦挤出一句:“烤鱼。”
下午从赌场出来之后她就着手准备要潜入城堡了,看地图、规划路线、兑换夜行衣……忙得跟无头苍蝇似的,连晚饭都没吃,偏偏这时街上还有股烧烤的香味一直往她鼻子里飘。
她实在受不了了,打开窗往外一瞧:好家伙,原来是肥得流油的烤鱼,雪白鲜嫩,那油还在滋滋地往底下的炭火里滴呢。
「哼,那些鱼肯定刺很多,肉都烤老了烤粗了,肯定不好吃!」瑞贝卡哼哼唧唧道。
NO.1看不下去了,「哎呦我的大小姐,这鱼眼珠子都还没浑浊呢,串上扦子的时候尾巴甩得可有劲儿,附近又没有海,全是溪水鱼,肉怎么可能老?刺就算多,长得也不是全无规律——你就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了好吗?」
所以她一直惦记这口烤鱼惦记到了晚上,眼巴巴望着塞缪尔,希望他一展厨艺,让她一饱口福。
“烤鱼”二字一出,塞缪尔的笑容登时僵在了脸上。
瑞贝卡还没看出他的异常,依旧睁着那双大眼睛渴望地看着他。
“……要吃可以。”
好半天之后,他才干巴巴地说。
“但鱼你得自己杀。”
“你说什么?!”瑞贝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请我吃饭,结果要我来备菜?”
倒也不是不行,但上次在黄金城堡,他明显是不需要人帮忙的那种厨师,生怕越忙越乱。
今天怎么突然转性了?
——难道是为了报复她把眼泪鼻涕抹在他床单上吗?!
这个小心眼的男人!!
塞缪尔不好意思道:“因为我有点怕鱼……”
而且其实不只是不会杀鱼,和鱼一切的菜品,他都不会做。
但烤鱼和烤其它东西大概是一样的……吧?
没办法,这辈子让他无可奈何的东西不多,她算一样,鱼算一样。
“那上次你还能把鱼握在手里?”瑞贝卡狐疑。
她说的是在《歌鸫胡王子》那座小泥屋里,两人亲手做的第一顿饭,好巧不巧也是烤鱼。
塞缪尔没好意思坦白,那次他是先用魔法让鱼在他眼里看起来跟木头一样,所以才不那么害怕了的。但变身后的鱼手感也和木头差不多,所以他只能凭着感觉杀鱼,这才剖了半天都剖不开鱼腹——因为他根本没找到鱼肚子长在哪儿。
忙活了大半天也没做成饭,反而还在她那儿落了个黑历史,他真是欲哭无泪。
至于为什么害怕鱼……还不是童年时期,某人做的黑暗料理给他造成的心理阴影!
塞缪尔满脸哀怨地瞪着她。
他能不知道鱼好吃么!他难道就不想尝尝么!
还不是某人害的!
见状,瑞贝卡连忙改口:“好好好,那我们换一道菜。”
……
半个小时后,一碗热气腾腾的燕窝银耳炖雪梨红枣端了上来。
这种物资不丰富的地方当然不可能弄到燕窝,所以这些珍贵的食材都是从积分商城里兑换出来的,花了他不少积分。
所以瑞贝卡当然不会嫌弃,而且味道也不错。
她只是一边吃,一边满脸哀怨地瞪着他。
“怎么了?不好吃么?”塞缪尔托着腮,笑吟吟看她。
“你说呢?!”瑞贝卡臭着脸,把银耳咬得咯吱咯吱响,“这也太健康了吧!我要撸烤串!啃炸鸡!喝可乐!”
谁家夜宵吃这个!
她美好的夜生活,全毁了!
塞缪尔无辜地一摊手,“不是你问我吃了什么补品,气色才变得这么好的么?”
瑞贝卡正在愤愤咀嚼的腮帮子一顿。
……是啊,她的确好奇这个来着。
阴湿忧郁肾虚小伙,究竟如何一键爆改阳光开朗健康男大?
接下来,就让她带领大家走进科学,一睹——呸!
她才不信他是吃这些吃成现在这副样子的!
“所以你是吃这些才变得这么阳光健康的吗?”她斜着眼看他。
“阳光健康”?
塞缪尔紧紧抿住嘴唇,把后槽牙咬得咯吱咯吱响,然后迅速把这辈子的糟心事全想了一遍,这才强忍住笑声,答:“当然不是。”
“那你还让我吃!”瑞贝卡大声抱怨。
她怎么这么可爱,竟然用这么正面的词汇形容他?
绝对不能让那六个损人不偿命的家伙听见这四个字,否则他一定会喜提外号“阳光健康哥”的。
这四个字对于堕天使而言,可不是什么夸奖的话呢。
另一边,瑞贝卡已经吃得快灵魂出窍了。
虽然知道这是好东西,但她还是吃得十分痛苦,味同嚼蜡。
她木木地咀嚼着,甚至觉得工作比这碗夜宵更有滋味:“我们难道真的还要等上一年,才能继续推进下一个剧情点吗?”
塞缪尔觉得一边嘴上嫌弃一边却诚实地把他亲手做的夜宵吃得一干二净的她特别可爱,不知不觉托腮看了许久,听见她问话,才慢慢回过神来,笑道:“不用哦。如果贝基等得不耐烦的话,我明天就去让国王照常举行婚礼。”
婚礼……一个多么神圣的词。
要是这是他和她的婚礼,那就更好了。
就算穿婚纱的是他,他也不介意。
甚至求之不得。
因为牵着他的手走入教堂的是她,和他一同在教皇的见证下向《圣经》宣誓的是她,掀开他的头纱、与他在众人的祝福中拥吻的也是她。
这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和她。
一想到这里,他就觉得幸福得难以自拔。
对他的想法一无所知的瑞贝卡正准备把碗底最后一滴汤汁刮进嘴里,闻言一噎,忍不住腹诽:说得好像国王是他小弟一样,只要他一声令下,前期那些漫长复杂的准备工作全都不用管,他爹明天就能凭空变出一场盛大的婚礼来。
“好吧,那就明天。”
不用等上一年,那当然再好不过了。
放下碗,她懒懒地瘫在椅背上,大脑放空,脑海里却突然闪过在赌场遇到的那个奇怪的男人,于是她把自己今天的经历和塞缪尔讲了一遍,末了还拿出那枚红宝石胸针给他看。
递到塞缪尔手上的时候,瑞贝卡才发现这枚胸针的独特之处,“咦”了一声:“好别致,真的做成了苹果的造型耶。”
主体的红宝石成色极好,可惜似乎被磕破,缺了一角,但被设计师巧妙地修改成了被啃了一口的齿痕形状。碧绿的叶子则是用叫不出名字的绿宝石做的,对着光仔细看,还能看见表面跳动的一线荧光。
瑞贝卡还没发现,从刚才她试图描述那男人的长相、却怎么也说不出他长什么样时,塞缪尔的笑容已经渐渐消失了,面色阴沉起来。
他竭力控制住因为情绪波动太大、即将刺破皮肉而出的翅膀,在剧痛的间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叫什么名字?”
“没有呀?”瑞贝卡答道。
顺着这句话,她不经意朝他扫了一眼,却猛然发现他的瞳孔几乎缩成了针尖,整块碧绿的虹膜都在剧烈震颤着。她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他肩膀:“怎么了?!”
话音未落,她却重心不稳、猛地向前一扑,慌乱之下坐上了他的腿——小臂突然被反手一拉,屁股刚有了落点,他整个人已经抱上来了。
“……让我,抱一抱。”
第52章 猎人兄弟12
他的脸埋在她锁骨上,发着抖的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热气密密喷洒在她皮肤表面,引来一阵瘙痒。
瑞贝卡觉得自己被他弄得心底也在痒。
她心跳怦怦,僵硬着不敢动,许久才听见他急促的呼吸节奏一点一点平缓下来,便试探着问:“……好些了吗?”
塞缪尔没有说话。
借着相拥的姿势,两人的胸口贴得极紧,只隔着薄薄的两层布……他的心跳节拍渐渐与她的重合,两颗心在彼此的胸腔中共舞。
把这个人抱在怀里、嗅着她独有的气味,他才慢慢平静下来,得以冷静地思考眼前的状况。
……那个人果然来了。
毫无疑问,对方是来寻仇的。
而且给瑞贝卡送胸针的举动,就是在明明白白告诉他:我要对她下手了。
如此恶毒的用意、如此猖狂的犯罪预告。
可她还这么高兴,浑然不知危险已然逼近。
塞缪尔不觉收紧了手臂,将她紧紧拢在怀里,鼻尖微微一侧,隔着一层纤薄温热的皮肤,触碰到了底下鲜活的脉搏。
急促、有力、生机勃勃……活着的她。
会说会笑、会跑会跳,会跟他生气、让他乖乖抱在怀里的她。
他甚至能听见热气腾腾的血液在纤细的青色血管里汩汩流动的声音。
他真恨不得把自己胸腔中那颗拟态器官再掏出来给她一次,只要她能一直这样鲜活。
瑞贝卡完全搞不懂他怎么看见个胸针脸色就差成这样,只是觉得被自己下巴压着的这颗脑袋毛茸茸的,似乎很好摸。
而且她也很想摸。
于是她展开了行动。
她依旧正襟危坐,在塞缪尔怀里僵硬成了一尊石雕,正环着他上半身、轻拍着他后背的那只手却颇不老实地慢慢向上挪,耐心十足地一寸寸挪。
几分钟之后,终于攀登上了他的后脑勺!
大成功!
瑞贝卡强忍住内心狂喜,若无其事地摸了摸他的头顶。
冰凉凉、滑溜溜,手感果然很好!
她爱不释手地摸了又摸。
虽然之前给他梳头的时候感受过他这一头秀发,但他们已经在任务世界里待了这么久,没有护发素可以用,他的头发却还是这么柔软顺滑,一点也不毛糙分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瑞贝卡酸溜溜地摸着他的脑袋,怎么摸也摸不够。
她的手同样柔软温暖,很快便把他的后脑勺捂热了。塞缪尔被这热度捂得终于从失去她的恐惧中回过神来,用头顶蹭了蹭她的下巴,勾唇故意道:“不许摸了,摸油了你给我洗。”
瑞贝卡咻地收回手,哼了一声:“小气。”
但他刚才那副丢了魂的样子着实吓到她了。本着关心搭档及暗恋对象——虽然还没告白就惨遭拒绝,所以现在是失恋对象,但不知为何却被失恋对象抱在怀里——的人道主义精神,瑞贝卡小心翼翼问:“你……没事吧?要不要喝点热水?”
塞缪尔一噎。
他现在明白那些抱怨生理期痛得死去活来却只换来对象一句“多喝热水”的女生了。
她真的,他哭死。她明明可以直接气死他,却只是噎了他一下,这怎么不算行善积德呢?
突如其来的插科打诨驱散了心中最后一丝阴霾。塞缪尔报复性地捏了捏她的后颈,“能把这枚胸针送给我么?”
“可以呀。”瑞贝卡把胸针往他手里一塞。
这回发愣的人换成塞缪尔了。
他原本还在思考要编什么理由才能让她送给他,没想到她如此爽快地同意了。
“谢谢你。”他又蹭了蹭她的头顶,神情温顺。
环在她背后的手却死死攥着那枚胸针,几乎将它攥成了齑粉,晶亮的细碎粉末从他指缝中簌簌漏下。
「这么爽快就送出去了?!」瑞贝卡的脑海里突然爆出一声惊呼。
「那可是纯正鸽血红!看这大小、这净度、这做工,起码价值大六位数呢!瑞总真是财大气粗啊。」NO.1酸溜溜道。
瑞贝卡的笑容登时僵在脸上,「……多少钱?」
「五十万以上。这只是对主石的估价,还不包括其它费用。看这切面和镶嵌,啧啧,做得真细致,这被咬了一口的设计也很巧妙。那两片带猫眼的叶子看不出是什么材质的,但也不可能便宜就是了,毕竟哪有好棉外头裹烂絮的道理。」
瑞贝卡的心顿时开始滴血。
五十万!
她要是打算马上退休去一座小县城躺平养老,加上她现在手头的积蓄,连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用为钱发愁,甚至还可以养几只猫,过上含饴弄猫的幸福生活……!
随手一送就是五十万,难怪NO.1叫她“瑞总”。但送都送了,哪儿还有要回来的道理。
事到如今,她只能安慰自己这东西不一定能过时空缝隙了,毕竟时空缝隙可比机场安检更智能,也更敏感——她上次想把那只巨鳄的牙带回来当作纪念品,本来都放进次空间里了,过缝隙一看,兜里果然空空如也,半颗牙的影子都没有。
她一边肉疼,一边坐在塞缪尔怀里盯着那扇大落地窗,思考今晚要怎么回去,不然那群二货一大早看不见她又该闹了。
经历上回的砍头一事,那些家伙看她看得跟眼珠子似的,个个都像得了被害妄想症,万一找不着她、以为她又被害了,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瑞贝卡深深觉得自己养了六只比格,从兔老大到狮老五,再到NO.1。
虽然离开家时,养父没有送她和凯莱布每人一条猎犬,但比格真不愧是大魔王,即使肉身不存在,也用它的精神入侵了她生活的每一处角落,无处不在,恐怖如斯。
就在她望着夜空神游天外时,紧绷的头皮忽然一松——塞缪尔抬手拆掉了她扎头发的橡皮筋。
卷曲的红发顿时如流水一般倾泻而下,堆在肩上、披在背后,柔软芬芳,泛着暗红色的金属光泽。
他突然生出股冲动,想像捧水那样把这美丽的头发捧起来,再把脸埋进去,尽情汲取她的气味。
她明明没必要嫉妒他的头发,因为她自己的也很漂亮。
瑞贝卡一惊,下意识握住他双肩把人推开,讶异道:“你干嘛?”
她好不容易才扎出一个这么完美的盘发的!
要不是为了来见他,她搁平时那样随便扎两下得了,发梢跟鸡毛一样炸开也懒得管。今天难得认真梳了个发型,结果还被他扯掉,还有天理没有了!
比格军团又添一员大将!
塞缪尔眼底一暗。
被她推开的滋味当然不好受,但好在他已经习惯快速收拾心情重整旗鼓。
贴在她背后的手掌微微发力,他将她再次压入怀中,脸颊埋进她肩窝,整个人像没骨头的水蛇一样缠上来。
冰凉、柔软,又艳丽。
“我的房间很华丽、很舒适。”
他嗓音压得低低,试图用甜言蜜语和优渥的生活环境诱惑她留下来。
“我的床很大、很柔软。你可以先舒舒服服泡一个热水澡再睡觉,明天的早餐会是你喜欢的溏心蛋和热牛奶。”
他像潘多拉诱惑厄庇米修斯打开魔盒一样诱惑着她,语调轻柔甜蜜,极力描绘着她留下来后所能享受到的一切。
“一切都很完美,只差一个你。”
轰隆隆——瑞贝卡首先觉得头上天雷滚滚。
然后她用满含遗憾的视线与塞缪尔对视,直到把他看得茫然无措,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脸上有东西,不再美丽了。
真可惜,如果他一个小时前邀请她留宿,她一定会高兴得分不清东南西北的。
但现在,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她,不再是以前那个瑞贝卡了——她现在是钮祜禄·瑞贝卡!
她不会再任由他,把她引到一条朋友不像朋友、情人不像情人的路上去了!
虽然是他引诱她的,但她已经学会了对不良诱惑说“不”!
“甭啦,俺还搁一屋娃得奶嘞!”
瑞贝卡说到做到,严肃地拒绝了这一诱人的邀请,尽管她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唱着——“留下来!”
“明儿个娃娃们寻不着俺,该急眼嘞!”
塞缪尔诡异地听懂了这两句话,唇角笑意霎时消失,精致的眉目间满是阴翳,像一只阴森森的洋娃娃。
她果然会为了那些长毛的东西抛弃他!
他咬牙切齿地想,神情几乎有些残忍了。
“不留下来,我就把你钻狗洞进王宫的事情说出去。”他毫不留情道。
“《金鸟》里那次,NO.2录像了。”
那天他“严刑拷打”过NO.2,并且保证瑞贝卡要是真的恼羞成怒把它拆了扔进下水道,他肯定会捞它,NO.2这才愿意把她是钻狗洞进的王宫这件事告诉他。
他本来不想这么做,是她逼他的。
“你——!”
瑞贝卡完全没想到他竟然会用这件事要挟自己,吃惊地瞪大了眼,气得对他一顿狂捶。
“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
塞缪尔不为所动,身形稳得像一座山,任由她捶,“如果你今晚不留下来,我就传得整个时管局都知道,连扫厕所的阿姨都不会放过。”
“我真是错看你了!”
瑞贝卡气得脸都红了,胸口急促起伏,恶狠狠地瞪着他。
还以为他是个不会为难人的君子,结果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
人果然不可貌相!这副皮囊惯会骗人!
片刻过后,瑞贝卡尝试让自己冷静下来。
其实他说的也没错,再好的旅馆都比不过公主的卧室。能留宿,她的确该高兴才是。
——但她最讨厌别人威胁她!!
“没有牙刷怎么办?”
“我准备了。”
“没有睡衣怎么办?”
“我准备了。”
“我喜欢高枕头!”
“床上有十来个枕头,从高到低,从大到小,任你选择。”
“我喜欢软床!”
“你刚才不是已经躺过了,还不够软么?”
“我的睡相很不好半夜会拳打脚踢!”
“习惯了。”
“你习惯什么?”
“没什么。”
“……我火气燥,睡醒之后会有很多眼屎!”
“又不是没见过。”
每一条攻击都被滴水不漏地挡回来,气得瑞贝卡不想跟再他说话了。
最后她问:“那我明早怎么回去?”
一听这个代表着妥协的问题,塞缪尔再也抑制不住得意的心情。他一把将她扛到肩上,大步向卧室中央那张大床走去,步子迈得像凯旋而归的将军,“用传送阵。”
瑞贝卡惊讶道:“又是你的魔法?”
塞缪尔将她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给她盖好,“是,快睡吧,明早我叫你。”
瑞贝卡终于安心地闭上了眼。
灯光熄灭,只有落地窗打开着。
月上中天,皎洁的银光顺着大敞的门窗洒入室内,落在床边,映着床上人洁白如玉的一截小臂。挡光的纱帘被清凉的夜风吹起,帘脚流苏拂过一角褐色裙摆。
塞缪尔守在床边,凝视着她已然睡熟的脸,听着她的呼吸一点一点慢下来,变得轻浅和缓。
他抬手,并指成刀,凭空划出一道散发着金光的口子,把一直藏在掌心里的、早被捏得看不出原样的红宝石胸针毫不犹豫丢进去。
然而还没几秒,金光再次出现,吐出了那枚胸针。
塞缪尔:“……”
他把胸针和一枚金币扔进了口子里。
金光又把这些东西原封不动吐出来了。
见对方挑三嫌四,塞缪尔眉心微蹙,干脆把一整袋金币连同那枚胸针直接丢进去。
这次金光终于消失,房间里很快恢复了黑沉与平静。
……
瑞贝卡这一觉睡得又沉又香,不仅一个梦也没做,鼻尖还始终萦绕着那股沁人心脾的玫瑰香气,床、枕头和被褥果然都十分柔软,舒服得她根本不想醒来,美美地睡了到目前为止的人生中最棒的一觉。
睁开眼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客栈的床上了,心中不由一阵失落。
哼,昨晚就该坚持回来的。都说由奢入俭难,躺过了那么舒服的床,今晚在客栈的硬床板上,她还能睡得着吗?!
瑞贝卡嘴上发牢骚,身体却任劳任怨地爬起来,打着哈欠走出房间,准备大干一场。
没办法,谁让她是个工作狂呢。
刚走出门没两步,她正伸着懒腰,眼角余光瞥见一抹红色,这才发现整个客栈上下全挂满了正红的帷幔,红红火火,看上去十分喜庆。
“这小子动作还真是快。”瑞贝卡嘀咕一声。
说结婚就结婚,闪电侠都没他神速。
“这是怎么回事呢?”
她走下楼,指了指那些无处不在的红布,朝客栈主人明知故问道。
“那条作恶多端的巨龙终于死了!”客栈主人满面红光,高兴地答。
国家有大喜事,他看起来也与有荣焉。
“公主本来是巨龙指定的祭品,但因为大元帅和巨龙勇敢搏斗,把那条龙给杀掉了。国王曾说谁能杀掉巨龙,谁就能迎娶公主、统治这个国家,现在到了他向屠龙英雄履行诺言的时候了。”
瑞贝卡听见那句“大元帅和巨龙勇敢搏斗”,不由冷笑一声:“不知道龙舌的滋味怎么样呢。”
明天婚礼上,看她怎么用那七条龙舌打肿那个大元帅的脸!
「老大,虽然我现在说这话,可能有点煞风景。」
NO.1突然出声,打断了她的幻想。
「有屁快放。」瑞贝卡很是不耐烦。
它艰难道:「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现在手里并没有龙舌呀!」
瑞贝卡的冷笑顿时僵在唇边:「……那龙舌在谁手里?!」
「公主手里。」老实的NO.1不敢说话。
瑞贝卡赶紧回想屠龙那天发生的事:她不慎吸入了足以药倒一头牛的龙血,正昏昏欲睡之际,塞缪尔把她抱起来放到树下,然后把自己颈上的珊瑚项链分给她的小动物们,再去割龙舌……
啊,这么说,那七根龙舌的确在塞缪尔手里。
复盘完,瑞贝卡松了一口气,点点头。
那她再去找他要就是了——
要什么要!
明天他就要结婚了,新娘,哦不,新郎还不是她!
今晚王宫肯定被看守得跟个铁桶一样,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更别提钻狗洞了!
瑞贝卡急得团团转,焦虑得忍不住举起双手投降,哦不,一左一右揪住自己的头发。
虽然她明天会受邀去王宫参加婚礼,但众目睽睽之下,她怎么让他把龙舌递过来?
没有龙舌、没有这份证据,她怎么证明作恶多端的大元帅杀害了她、冒领了她屠龙的功劳,还妄图迎娶公主,成为这个国家的下一任统治者?
第53章 猎人兄弟13
她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嫁给别人吗?!
瑞贝卡愁得快把自己脑袋上所剩不多的头发揪下来了。
「多大点事儿!积分商城里不是有隐身道具可以用吗?到时候你借口去上厕所,用上道具之后偷偷去找小公主,还能趁机看看他穿婚纱的样子呢。」NO.1猥琐地吸溜一声。
瑞贝卡“咦”了一声,嫌弃道:「你你你你……你不对劲啊。本来很正常的一件事,怎么被你说得那么像偷情?而且他穿婚纱的样子什么时候不能看?为什么要“趁机”?」
「哎呀,笨呐!」NO.1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重点是婚纱吗?重点是“穿”啊!」
「……把你那满脑子的黄色废料收一收。」
此言一出,瑞贝卡顿时觉得塞缪尔被隔空猥亵了,连带着她这个主人也面上无光。
……呃,她是说,猥亵犯的主人。
虽然她也很想看,嘿嘿。
想出解决办法之后,总算可以暂时松一口气。劳逸结合,瑞贝卡先是在城里痛痛快快逛了一天,大吃大喝了一通后,回到客栈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她装作不经意地跟客栈主人攀谈起来:“老板,你想不想吃国王餐桌上的面包?”
“那谁不想吃呀!”
沾了这场盛大婚礼的光,这几天城中的客流量剧增,老板都忙得脚不沾地了。即使这样,他仍然很给面子地热情回答瑞贝卡的话,绝不让客人的话掉到地上。
“太好了,那你马上就能和我一起吃到了。”瑞贝卡一本正经道。
“切,小伙子别说大话。你要是能办到,我给你一百枚金币。”客栈主人果然还以为她是在开玩笑,拍着胸脯竖起一根手指。
“一言为定,老板你可别后悔啊。”
瑞贝卡拿出了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里面不多不少刚好一百枚金币,它们在袋子里相互碰撞,发出悦耳的清脆声响。
然后她抱起兔老大,在狮老五身上使劲蹭了蹭,蹭得它满身都是狮子的气味。
“去吧,兔老大!”瑞贝卡把它放在地上,拍了拍它的屁股,“去拿国王的面包吧!别担心,公主会好好接待你的。”
兔子于是战战兢兢地出发了,两条后腿抖如筛糠。
因为它知道要想从这儿到王宫去,势必要经过几家卖肉的铺子,那些屠夫养的狗,肯定会冲出来咬它的!
等它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穿过街道时,那群恶狗果然扑过来就要咬它。然而还没等它们靠近它,狗特有的灵敏嗅觉便先闻出来,这只兔子竟然浑身上下裹满了一头正值壮年的狮子的气味!
能沾这一身的味儿,肯定是同狮子进行了一番激烈的搏斗——和狮子搏斗后还能完好无损站在这儿,这家伙还是兔子吗?!
这下抖如筛糠的变成了恶犬们。就在它们惊疑不定、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时,兔子已经迅速蹦跳着逃跑了。它快要到达王宫时,恶犬们这才反应过来,吠叫着朝它冲去,但兔子立刻蹿进了卫兵哨所里,将那些被卫兵的枪托揍得屁滚尿流的狗远远抛在身后。
难怪临行前,主人非要抱着它在狮老五身上蹭,真聪明。
虽然狮子味很难闻,但保住了它一条小命,它以后再也不嫌弃狮老五体味大了。
它体型小巧、身手灵活,很快就到达了宴会厅,但公主不在那儿。兔子躲在罗马柱后,竖起两条长耳朵仔细地听着,确认公主在化妆换衣服后,便悄悄尾随着侍女溜了进去。
——老天,她可真好看!
兔子刚偷溜进化妆室,便被尚未上妆的公主的美貌惊得呆住了,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中倒映出了端坐在镜前的倩影。
黑发绿眼,勾人心魄。
这么漂亮的女人,主人要是不能娶到她的话,该有多伤心呀!
为了主人的爱情,小小的兔子鼓足了勇气,左躲右闪,完美避开化妆室中来来往往的那一双双脚,终于钻进了公主的椅子底下,抬起前爪挠了挠公主洁白的脚踝。
塞缪尔早有准备。他看也不看兔子脖颈上的珊瑚枝,弯下腰,伸手就向那对长长的耳朵抓去。
指尖正要触碰到它洁白的绒毛时,他突然回忆起瑞贝卡那令人啼笑皆非的“连环杀人犯三大要素”理论,闷声笑了下,手掌下移,改为一手用虎口卡住兔子的前肢、一手托住兔子圆滚滚的肥臀,把整只兔捞起来。
不小心些的话,回头又该被她扣一口“连环杀人犯”的黑锅下来了。
虽然在他手底下逝去的生命数量可绝不是区区几个连环杀人犯就能赶上的。
“兔老大。”塞缪尔学着瑞贝卡的语气,叫这只兔子的名字,“我要吃麻辣兔头。”
兔子丝毫不惧,不甘示弱道:“那我要吃麻辣人头!”
“你怎么和她一模一样?好可爱。”塞缪尔忍俊不禁。
兔子一听,不高兴道:“如果你嘴里的这个‘她’,指的是我主人以外的人,那就请免开尊口。我的主人自尊心很强,绝对不会当替身的!”
“你这小小的脑袋瓜里装的都是什么啊。”塞缪尔轻轻摇着头,哭笑不得,“你想要什么?”
兔子回答:“我的主人派我过来,让我拿一个国王吃的面包回去。”
“一个怎么够?”
塞缪尔想起她和客栈老板的赌约,一挑眉:“我想她需要两个。”
不过随即他又记起过会儿自己会把她接来参加婚礼,本着不浪费食物的原则,还是命人只送来了一个面包。面包师严格遵循了公主的指令,一路抱着兔子,将它送到了客栈。
现在,瑞贝卡的餐桌上已经有了一个香喷喷的面包。这股醇厚的麦香,客栈里所有的人都没有闻过,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那么您的一百枚金币就是我的了。”
瑞贝卡毫不客气地将老板的赌注收入囊中,紧接着又俏皮地眨眨眼:“接下来,您想不想见识一下国王餐桌上的烤肉?”
客栈老板没想到面前这个俊秀的小伙子真能弄来国王的面包,弄得他就这么输掉了一百枚金币,正肉疼着呢,于是没敢再提出要打赌。
不过,国王的面包已经这么喷香扑鼻了,国王的烤肉肯定更能把人香上天!
瑞贝卡瞧老板那副明明眼馋嘴馋却又碍于面子不好开口的样子,了然道:“看来您是想的。狐老二,过来。”
她朝最聪明的狐狸招手,那只火红的小狐狸很快蹦过来,轻轻咬住了她的手,眯着眼,嘴里嘤嘤地撒着娇。
虽然知道狐狸自有一套应对恶犬的方法,但儿行千里母担忧,瑞贝卡还是抱起它,蹭了满身的狮子气味,然后才把它放在地上,同样拍了拍它的屁股,“上吧,狐老二!给我把国王餐桌上的烤肉带回来!”
狐狸嫌弃地甩了甩身子才出发。这几天它偷鸡偷惯了,早就摸清这座城市里的大街小巷,很快便抄近路到达了王宫,狗连它的影子都没见着。
由于兔子曾经被公主抱在怀里,身上沾染了那股玫瑰清香,狐狸已经很熟悉这气味,很快就找到了塞缪尔的化妆间。此时他正上妆上到一半,心情很好地哼着歌,见了狐狸,便咧开还没涂上口红的嘴唇,笑道:“来要烤肉的?”
狐狸,又是狐狸,哼。
狐狸被他笑得一抖,忙不迭点头。
虽然公主还没化完妆,依旧很漂亮,可这笑容看着怎么这么瘆狐呢?
于是公主派出的厨师便跟着狐狸回到了客栈。
“好啦,光吃肉和面包怎么行呢?”
瑞贝卡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诚实地从那一大块油亮喷香的烤肉上割了一块下来,放进嘴里,享受地眯起眼:“油脂丰厚、汁水鲜甜……要是再来片生菜裹着肉一起吃,那滋味就更美啦!”
狼老三一听,马上殷勤地凑到她面前摇尾巴,“主人,请让我为您服务!”
“我养的东西怎么都那么鬼精鬼精的?”瑞贝卡虽然说着抱怨的话,语气里却满是自得,“你也是,NO.1也是。”
「我不是东西!」NO.1不满。
「好好好,你不是东西,你真不是东西。」瑞贝卡马上应道。
NO.1感觉更不对劲了,却又说不出哪儿不对劲。
她切下边角一块没撒调料的烤肉塞进狼嘴里,拍了拍它的嘴筒子,“去吧。”
狼美滋滋地嚼着烤肉出发了,大大方方,不躲不闪——别人怕它还来不及呢,哪有它怕别人的道理。
它很快就为主人取来了一盘鲜嫩水灵的蔬菜,瑞贝卡把用生菜裹着烤肉吃的方法分享给客栈主人,可对方十分警惕,连屁股都不敢沾椅子,生怕再被她诈骗一百金币。
接下来到熊老四去给她取回食物了。不过,它回来的时候,正不断地舔着嘴巴,瑞贝卡低头一看,蛋糕上的糖豆果然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弄得她哭笑不得。
“我平时也没少给你买蜂蜜吧,就这么馋吗?”
最后,摇摇晃晃的狮老五叼着装酒瓶子的提篮回来了。只不过与其它动物不同的是,它还为瑞贝卡带回来了一句话。
“公主说,不允许您,嗝,多喝酒。”
它已经醉得快站不稳了,一边说话一边打着酒嗝,险些嘴一松,把篮子摔到地上,还好瑞贝卡眼疾手快接住了。
亏它还能把话一字不差地给她带回来。
“不然,要是让她,嗝,看到您喝得脸都红了……她就要惩罚您了。”
“切,他能怎么惩罚我?”她不以为意,“他以为谁都像他那样,是个一杯倒吗?”
「你怎么知道他是一杯倒?」NO.1好奇道。
呃……对啊,她怎么知道他是一杯倒?
大概是他看着像酒量没多好的样子?
美食当前,瑞贝卡肚子里的馋虫就快跑出来了,哪儿还有闲心想这想那。她把疑问抛到脑后,大手一挥,让动物们都凑到桌前,给它们分了不沾调料的食物,然后又邀请客栈主人坐下,和她一块儿吃点。
老板仍然很警惕,连忙摆手表示拒绝。
看来那一百金币把他讹怕了。
瑞贝卡耸耸肩,也没再勉强他。她和小动物们痛痛快快地大吃大嚼了一通,压根没把塞缪尔不让她多喝酒这件事放在心上,一直喝到白皙的两颊都生晕才停下来。
酒足饭饱之后,她打了个嗝,对老板说:“我要去王宫和公主结婚了!”
老板立刻被逗笑了,笑得眼角都溢出了泪花。他上下打量着瑞贝卡,怀疑道:“就你?我不信!哈哈哈哈……”
“你为什么不信?”瑞贝卡很不服气。
“公主她已经有未婚夫了呀!而且她的未婚夫就是那位屠龙英雄,还是我们国家的大元帅呢!你小子,一穷二白的,拿什么和人家比?”
“老板,你说得对。”
瑞贝卡缓缓站起来,老板跟着抬头看她,直觉她接下来会说些什么了不得的话。
“所以我是去——抢、婚、的!”
第54章 猎人兄弟14
她呲着雪白大牙,对老板邪魅一笑,把老板吓得差点儿没从椅子上掉下去。
“你疯了!”老板真恨不得把自己这双听了不该听的耳朵割掉。
他慌张地左右看看,忙扑过去捂瑞贝卡的嘴,“我就当你是喝醉了在发酒疯,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可千万不能被卫兵队听见!”
“我不是在发酒疯!”瑞贝卡不满道。
她躲开老板的手,一指门口,“你说我疯了,那这些人是什么?是你的幻觉吗?”
老板循着她那根手指看去,就见一队井然有序的宫侍站在那儿,手里用黄金托盘捧着一件件衣服。他们背后是一辆高大华丽的马车,六匹精神饱满、皮毛油光水滑的骏马正神气活现地甩着尾巴,响鼻打得洪亮。
她本以为这就足够有说服力了,谁知老板更害怕了,身子一缩,直接躲进桌下,大声求饶道:“你们都听到了!那些话都是他说的,可跟我没关系!”
这下被逗得哈哈大笑的人成了瑞贝卡。她倚在桌边,敲了敲桌板,“老板,要是我真的娶到公主,你打算怎么办?”
“那我就把我的屋子和院子送给你!”老板的声音从桌底下闷闷地传来。
“一言为定。”瑞贝卡打了个响指,掏出一个大布袋放在桌上,里面是一千枚金币,“我应战。”
她在宫侍们的侍奉下换上了华美的礼服,坐上马车,不多时就到达了王宫。
王宫比城中装饰得更加张扬,整座宫殿挂满了红绸,盛大而喜庆,看得出国王非常重视这场婚礼。
瑞贝卡透过车窗,望着这火红的庞然大物,马上就要搞事的兴奋感涌上心头。
下了车,国王本来还在好奇究竟是谁和自己的女儿私交甚笃,见她原来是这么可爱的一位年轻人,顿时对她心生好感,还把她引到自己旁边的座位上坐下,表明这是今天的贵客。
不过瑞贝卡很快就找了借口暂时离席。
她偷偷摸摸溜走,找了个僻静无人的角落,披上一团空气,丝滑的布料一碰到皮肤就立刻紧紧贴上去,把她的身体一口吞掉。
一眨眼,幽暗的长廊便空空荡荡,只有轻到几乎听不出的呼吸声,昭示着这里存在一个看不见的活物。
「还挺凉快的,感觉像丝绸。」瑞贝卡活动了两下,十分满意,「就是不知道给J.K.罗琳交版权费没有。」
NO.1问:「啥意思?」
「The Invisibility Cloak,哈利波特他爸给他留下的隐形斗篷呀,跟这个一模一样。」
NO.1诚实道:「我没看过。」
「切,你的童年可真够无趣的。」
由于不知道塞缪尔现在在哪儿,她回到宴会厅中,站在角落观察了一番,最终盯上了一个侍女。
疼爱女儿的国王考虑到公主化妆的时间会很长,便派了这名侍女去给公主送些解渴的水果。
瑞贝卡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尾随着侍女进了一扇门。里面是宽敞的起居室,散发着轻盈甜蜜的香味,沙发松软得像蛋糕一样。
角落里有一扇苹果绿的窄门,门上用金色的颜料画着玫瑰花环。侍女把托盘放下,对着那扇门说了句“水果送来了”,便离开了这间屋子。
现在这里只有瑞贝卡一个人了。
她盯着那扇绿门,心想:这么安静,那里面真的有人吗?
脚下却已诚实地一点一点靠近。
怀着一种隐秘的渴望,她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没人应。
他到底在不在里面呢?
瑞贝卡呼吸有些乱了。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正要走进去,扶在门上的手却突然被反手拽住,狠狠一拉。
她一时没站稳,顺着那道力往前跌,惊恐地瞪大眼。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扑进一个滚烫的怀抱里,随即腰肢被固定、斗篷被掀开,一个脑袋钻了进来,散发着甜腻香气的双唇落在了她的唇上。
毫无防备的牙关被撬开,她再次尝到了蜜一样香甜的气息,嘴唇被蹭上了口红,那抹红甚至擦出了唇角,在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一道湿润艳丽的红痕。
“……你怎么才来?”塞缪尔在接吻间隙含糊不清地问。
迫切、急促,连平时那种委屈巴巴的语气都忘了伪装。
他大掌紧紧地锢住她的腰,不容她逃脱;另一只手强硬地握着她的后颈,迫使她低下头来回应他的吻,掌心炙热的温度顺着相触的肌肤传递到她身体里,烫得瑞贝卡下意识想躲避。
可他就在她身前,她想躲,只能躲进他怀里。
两颗脑袋凑在头纱底下紧紧挨着,密不透风,瑞贝卡就快喘不上气来。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他纤长的睫毛首先映入眼帘,其次是头纱上精美细致的刺绣,玫瑰、牡丹、藤蔓的图案密密地缀在雪白的纱面上。
噢,这是霍尼顿蕾丝……
瑞贝卡这才意识到,原来不是他钻进了她的斗篷,而是他将头纱盖在了她的头顶,形成了一方水下似的小小天地,模糊又透明。
但是,他已经戴上头纱了,却不是为了嫁给她。
她忽然有些委屈。
就像他曾经问过她的那样,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呢?他又是以什么立场来吻她的呢?
他们不能再这样了。就算她真的是来抢婚的,就算他真正要结婚的对象是她,他们也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因为她快要分不清搭档和情人之间的界限了!
“你干嘛……停下……”
她气喘吁吁,绵软无力的双手放在他胸口,试图推开他,却怎么也使不上力。
变得……好奇怪……这不像她……为什么浑身无力……他的嘴唇上……一定是下药了!
“我穿婚纱的样子,不想让别人看到。”
塞缪尔终于愿意暂且松开她,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浸着泪意,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其它原因。
“就算不得已要给别人看,至少第一个要让你看到。”
瑞贝卡晕乎乎的:“那你为什么要吻我?”
“检查一下你有没有听话。”
塞缪尔盯着她被吮得湿软柔软的唇肉看,那双唇已经有些肿了,泛着晶亮的水光,微微张开着,散发出果酒的清甜香气。
“但很可惜,我在你嘴里尝到了酒味,证明你没有听我的话,还是喝了很多。”
“所以,我要惩罚你。”
判决结果宣布结束,他压低她的头,又吻了上来。
为了表示惩罚的决心,他恶劣地去啃她的唇,像吃果冻一样含在舌尖,甚至坏心眼地用自己的双唇抿住她的下唇往外扯了扯,跟两片面包夹芝士似的。
“呜呜呜!”
瑞贝卡被他扯得吃痛,眼角都溢出了泪花。她叫了几声以表抗议,谁知却没有换来他一丝一毫的怜惜之心,反而舌尖再次钻进来,刮得她口腔黏膜都快着火了,黏腻的水声在唇齿间搅动。
她快被他吻得晕倒了,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儿劲,只能像一团水化在他怀里,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接吻竟然恐怖如斯……!
虽然很舒服……但是他为什么那么熟练啊!
一想到这里,瑞贝卡心头登时蹿上一股无名火。
她本来正趴在他胸口,有一搭没一搭地数着他的心跳,借此平复气息。但意识到这一点后,她再也没法心安理得地趴下去了,便直起腰,打算从他腿上下来,却被牢牢按住了后腰,不让她动弹。
“你干嘛?!”
瑞贝卡气急,瞪了他一眼。
“嘘。”
塞缪尔立刻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她唇上,给了她个眼神,示意她凝神细听。
笃、笃、笃……门外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鞋跟很硬,敲击着地面,发出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被门板过滤之后,又显得有些闷。
瑞贝卡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用口型问他:怎么办?
塞缪尔没说话,只是伸手在空空如也的地上一捞,然后把捞到的那团空气往她身上一盖,严严实实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是那件隐身衣。
奇怪,他是怎么精准地找到隐身衣掉在哪儿的?
还没等她得出结论,后腰被按住,往他怀里压了压。
“别动。”塞缪尔用气声告诉她。
话音刚落,门开了,鞋跟敲在地上的声音更加响亮。
谁这么大架子,连门都不敲就进来了,你以为你是国王吗?
瑞贝卡忍不住腹诽。
但她还是僵硬地坐着塞缪尔腿上,丝毫不敢动弹。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屁股底下刚才一直被她故意忽视的热度和触感变得明显起来。
弄得她满脸通红,如坐针毡。
“为什么不敲门?”塞缪尔冷冷的声音响起。
她小心翼翼趴在他胸口,他说话时,胸腔沉沉地震动着,震得她的胸腔也在颤。
瑞贝卡于是听出他发怒了——虽然嗓音还是很好听。
“我们即将成为夫妻,有这个敲门的必要吗?哈哈。”
——得,原来是即将成为国王的人,难怪进公主的地盘也大摇大摆,如入无人之境。
瑞贝卡咽了咽唾沫,心底诡异地涌出一丝偷情般的刺激。
尤其她这个奸夫还坐在人怀里呢,正主就进来了,而且还看不见她。
大元帅色眯眯盯着头纱下公主那张上了妆后越发明艳的脸,视线下滑,落在公主的唇角,眸底一暗。
“那群侍女是怎么做事的?连个嘴都涂不好。虽然这并不有损我妻子的美丽……”
他伸出手去,想掀开那层纱,擦掉公主唇角的那一抹红,却被公主用力扯住头纱,阻止了他的动作。
“自重。”公主依旧用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和声音,冷若冰霜道。
冰美人也是美人,而且还别有一番滋味。大元帅自讨没趣,竟也不恼,那种令人不快的视线仍然黏在公主脸上,“你何必如此?对我温柔些,夜里我也对你温柔些,不好么?”
他语气一转,突然变得好声好气,甚至专门模仿了塞缪尔的口癖。
这可把瑞贝卡恶心坏了。她简直想马上从塞缪尔怀里跳出来跟他干架,偏偏理智上又清楚不能轻举妄动。
“夜里?哼,满嘴污言秽语。”公主从鼻子里冷冷哼出一声,“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我要嫁的人根本不是你。”
“那又如何?那个乡巴佬早就死了!尸首分离!”
大元帅被激怒,英俊的面容微微扭曲,额角青筋暴起,“你难道忘记了他躺在你身边,头颅被我一剑砍下、远远滚出去,鲜血直流的那幅画面吗?”
公主被戳到痛处,立刻攥紧了裙摆,双目赤红,仇恨地注视着他。
发怒的美人,大元帅还是头一次见。他居高临下,盯着公主这张因为嗔怒而更显生动的脸,满腔扭曲的妒火忽然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快意和自得。
让她逞一时口舌之快又如何?反正那个乡巴佬已经死了,她注定只能成为他的妻子,国王之位也是他的囊中之物。他何必再与一妇人计较?倒显得他小心眼了。
于是大元帅轻蔑地看了公主一眼,转身走了。
——砰!
那扇苹果绿的双开门被重重甩上。
脚步声一消失,瑞贝卡就再也坐不住了。她膝盖一伸,迅速从塞缪尔腿上跳下来,丢下一句“我先走了”,拔腿就跑,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塞缪尔低头看了看浮出明显弧度的裙面,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
虽然他并非不自信……但丘比特的那枚金箭头,要抓紧找了。
第55章 猎人兄弟15
坐回位置上时,瑞贝卡心脏还在剧烈跳动,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跑得太快,这会子甚至有点想吐。
NO.1满头问号:「所以你跑那么快干嘛?又没人催你回来。人有三急,相信国王会体谅你的。」
瑞贝卡咬牙切齿答:「你不懂。」
他都亲她亲硬了,她还不跑?
要是再留在那儿,恐怕因为新娘迟迟不出现而找去化妆间的众人,在推开门的那一刻就会震惊地看见——公主的肚兜还挂在她这个狂徒的腰上!
这种难以启齿的事情怎么能跟NO.1这个小机器人说?而且它大概率也不会懂。
她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以防别人看出她的异样,她抬起手背试了试自己脸颊的温度,烫得要命;手指情不自禁地抚摸着嘴唇,果然已经肿了,还摸到了一枚浅浅的牙印,脸更红了。
瑞贝卡连忙端起酒杯喝下掩饰一二,试图让自己冷静一点。然而喝到一半想起塞缪尔那令人面红耳赤的惩罚,遂放下。
然而刚放下,她又想起前天晚上他的那句“你是以什么立场问这句话的”,登时心头火起,气得心想:你管我!凭什么你不让我喝我就不能喝!反正我们又没有任何关系!
于是端起酒杯喝了个一干二净。
她刚放下杯子,嘴角还残留着酒渍,就见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盛装打扮的塞缪尔似笑非笑站在案前。
漂亮自然是很漂亮的。刚才在化妆间,一进去就被吻得七荤八素,根本顾不上仔细看他。她隐约只看见他穿了一件重工的婚纱,虽然是男人的高大身材,但竟然一点也不显得违和。垂着长睫坐在头纱下的样子,仿佛真的是个满心期盼着与心上人步入婚姻殿堂的新嫁娘。
但此刻,那种温婉的感觉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沉沉地盯着她唇边酒渍的眼神,活像头盯上猎物、即将出笼的猛兽。
吓得瑞贝卡直接打了哆嗦,手里的黄金酒杯掉在桌面上不断打转,一圈圈发出咣咣的声响。
干、干嘛这么盯着她!
她才不怕他!
瑞贝卡挺了挺胸,毫不畏惧地对视回去,意图用眼神传递出不会屈服在他的淫威之下的决心!
“——这就是我的战利品!”
大元帅洪亮的嗓音突然传来。
两人齐齐看去,就见七个龙头被抬进来向宾客们展示,每一个都有一辆小轿车那么大,还好宴会厅足够大,能停下这么多头。
国王呵呵一笑,骄傲道:“这七个龙头,是大元帅与巨龙鏖战一番后,亲手从它的脖颈上砍下来的。因此,今天我履行诺言,把自己的女儿正式嫁给他为妻。”
随着最后一个字的落下,宾客们纷纷鼓起掌来,称赞大元帅的功德、热烈庆祝一对爱侣即将诞生。大元帅面上满是自得,明晃晃朝公主这边投来一眼,仿佛在说“你才是我的战利品”。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以为公主也不例外,正要一展雄风,然而却见他的未婚妻正站在那个奇怪的贵客桌前。
“慢着!”
全场雷动的掌声被这一声喝得打住。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瑞贝卡总算有理由从面前的低气压中摆脱出来。她赶紧起身绕过塞缪尔,去掰开龙嘴朝众人展示,问道:“巨龙的七根舌头去哪里了?”
由于尸僵,她花了不少力气才将七张龙嘴一一掰开,每一张嘴里果然都空空荡荡,大团大团凝固发黑的血块黏在舌根上。
如此骇人的景象,顿时引来厅中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大元帅瞬间面白如纸,支支吾吾好一会儿才道:“巨龙都是没有舌头的。”
“没有舌头?”瑞贝卡冷笑一声,“说谎的人的确没有舌头。不过,这七条龙舌肯定在真正的屠龙英雄那里。”
说完她就在自己身上掏了掏,一边掏还一边瞪着大元帅,满脸写着“你给我等着”。
掏、掏……
结果掏遍全身所有口袋都没找到。
她一惊,心跳漏了半拍,正要问NO.1把龙舌放哪儿了,就听它幽幽道:「你还真把正事忘得一干二净了啊……」
「别废话,你把龙舌弄哪儿去了?」
瑞贝卡急得头上直冒汗。
「你刚才特地穿上隐身衣去找公主,不就是为了去要龙舌吗?结果呢?不仅被人家吃干抹净,连龙舌也没要到!」
瑞贝卡的脸瞬间爆红,「吃干抹净不是这么用的!」
她忙抬头去看塞缪尔,就见对方正握着一个圆鼓鼓的白布包,眼里闪动着恶劣的微笑,对她做口型——
“求我。”
大丈夫能屈能伸,瑞贝卡滑跪得很快,“求你。”
塞缪尔没想到她竟然答应得这么快,错误估计了她的没脸没皮程度,脸色有一瞬间的无语,但还是一抬手,好心地把白布包扔过去。
那道白色在空中划过一条完美的抛物线,稳而准确地落在瑞贝卡怀里。她展开那条手帕,就见七条紫红色的舌头整整齐齐码在布上。
……看着还真有点瘆人呢。
而后她把七根舌头逐一放进龙嘴里,从左到右,严丝合缝——这多亏了塞缪尔用马克笔做的序号标记。
最后一根龙舌放进嘴里时,厅中再次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惊呼声。因为任谁都看得出来,无论是从大小还是色泽,这都是货真价实的龙舌无疑。
大元帅的脸色已经难看得无法言喻了,岂料瑞贝卡还不愿意放过他。
她乘胜追击,展开那块包舌头的白布。众人这才看清那并不是一块普通的布,它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上面还绣着皇室徽章与几个字母“Samael”——这正是公主的芳名。
“公主殿下,请允许我问您一个问题。”
瑞贝卡彬彬有礼地朝上首之人行了一个骑士礼,抬脸看向他,黄金般的双眼闪烁着狡黠的光。
一切仿佛回到了《歌鸫胡王子》里,他未曾和她跳起的那最后一舞。
于是塞缪尔又开始头晕目眩,不假思索答:“爱过。”
瑞贝卡抽了抽唇角,努力把话题引回正道:“我是想问,既然这手帕上绣着您的名字,想必应该是您的贴身物品。您把它送给谁了呢?”
塞缪尔回过神来:“杀死巨龙的人。”
瑞贝卡点点头,招招手,把她的五只动物叫来,翻开它们颈间的毛,将珍珠、珊瑚枝、玫瑰雕件和小金锁一一展示出来,问道:“敢问公主,这是何物?”
塞缪尔瞥了一眼国王,“我的项链。动物们帮忙战胜了巨龙,这是作为给它们的嘉奖。”
国王当然已经认出那是自己送给女儿的项链,嘴唇颤抖着,看看猎人又看看大元帅,心里已经信了大半。
从自己是如何斩杀巨龙,再到几个小时前从客栈老板口中得知大元帅冒领了功劳,猎人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完完整整讲述了一遍,又有公主从旁作证,桩桩件件铁证如山,大元帅当即就被处以极刑,鬼哭狼嚎地被拉出了大厅。
“原来你才是我的贤婿!”
国王走下台阶,热切地握住瑞贝卡的手,“见你是这样聪慧的一位年轻人,我就放心了!”
瑞贝卡心里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
果然,国王的下一句就是——“借着这场婚礼,我要宣布一件事!”
“以后,由我的女婿,代表我统治整个国家!”
宾客们立刻鼓起掌来,礼花砰一声炸响,纷纷扬扬的彩带从空中落下,整个宴会厅中洋溢着喜庆和欢笑。
瑞贝卡赶忙道:“且慢!”
“贤婿还有什么要说的?”国王笑得很是和蔼。
“我愚钝,大字不识,怎么能治理好国家呢?”
说到这里,她抬眼看向塞缪尔,发现对方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也在看她,忙收回视线,坚持道:“我无才无德,应该由公主统治国家,我做王夫从旁辅佐就好。”
国王观她举止、听她谈吐,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她真的大字不识,但见她又十分执着,也还是退了一步,说:“既然这样,现在的宰相正好也要告老还乡了,不如就将贤婿封为新宰相,名正言顺——你意下如何?”
富贵来了挡都挡不住,瑞贝卡只好硬着头皮应下了这件差事。
现在,作为新上任的宰相,瑞贝卡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客栈老板叫来。她双臂抱胸,洋洋得意地重复老板的话:“一穷二白,拿什么和人家比?”
老板颤颤巍巍地低下了头。
“我疯了,说的话都与你无关?”
老板额上流下了豆大的汗珠。
“娶到公主,就把屋子和院子送给我?”
老板的身躯抖得像秋天的落叶。
“我要杀了他。”塞缪尔微笑着补充。
咚!
老板吓得双膝一软,直接跪地上了。
卫兵立刻行动起来,上前准备拖走老板,瑞贝卡急忙拦住:“哎哎哎,刚当上国王就喊打喊杀的,这多不吉利?你干嘛要杀人家?”
“他凭什么跟你说那么多话?!现在我是国王,我想杀谁就杀谁。”
卫兵已经团团包围住瘫在地上的老板,拖拽起人朝殿外而去。瑞贝卡心道:妈呀,杀神来了。
她马上动用宰相的特权驳回了这道命令,一瞪眼:“不许乱来!”
塞缪尔“哼”了一声,“那我要吃麻辣兔头麻辣狐头麻辣狼头麻辣熊头麻辣狮子头!”
卫兵们便向瑞贝卡的席位之后逼近,五只动物咻地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组成了一个五颜六色的毛绒大团子。
可汗大点兵啊这是,不过最后一个听上去还挺美味的……
呃,她是指它的亲戚,红烧狮子头。
瑞贝卡无语:“它们又怎么你了?”
“它们享受了你的怀抱!”塞缪尔脸不红心不跳道。
撒娇撒多了,果然得心应手,他以后还要多撒娇,让她也脱脱敏。
瑞贝卡只好起身抱住他,“麻辣狮子头不行,红烧狮子头倒可以,只不过我不会做。”
塞缪尔终于笑开了,他回抱住她,下巴压在她头顶,“我会,今晚就想吃么?”
“哪有让新媳妇进厨房做饭的道理?今天是新婚第一天,改天吧。”
“呵,你还挺会体贴人的呢……那好吧,就改天。”
狮老五听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盯着它的项上狮头算盘打得啪啪响,吓得用两只爪子抱住自己的头瑟瑟发抖,忙不迭躺在地上露出肚皮,求主人饶它一命。
逗得瑞贝卡哈哈大笑,蹲下身对着它的柔软肚皮一通乱揉,揉得塞缪尔又开始咬牙切齿,恨不得自己躺下去取而代之。
“你想什么呢!红烧狮子头是中国的一道菜,用肉丸做的,不是真的要把你的头砍下来烧。”
狮老五松了一口气,又警惕起来,问:“不是用狮子肉做的吧?”
瑞贝卡斜它一眼,不得不对它的脑补能力甘拜下风。
“当然不是,是用猪前腿肉做的。如果是的话,你现在已经在厨房了。”
狮老五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细长的尾巴又高兴地摇起来。
第56章 猎人兄弟16